第115章 合巹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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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合巹禮
東宮喜殿內青煙繚繞，玄纁二色的帷帳高懸。
沈織雲被兩個梳著高髻的婆子按在青蒲席上，腕上金釧撞得叮當作響。
“請新人正位。”
崔鈺立在東階香案下，手中捧的不是禮冊，而是一卷簡牘。
也是無奈，他剛喪了妻，腰間還掛著戴孝的白腰帶，今日卻被元征強行拉來當讚者，代替長者念誦婚儀祝詞。
元征廣袖垂落，端跪在西階主位。他未著蟒袍，而是一襲玄端禮服，蔽膝上的黼紋若隱若現，應是前朝舊制。
見沈織雲拒不跪坐，他擡手示意，兩個婆子立即壓住她肩膀往席上按。
“行同牢禮。”
崔鈺展開簡牘，竹簡相擊聲裏帶著微顫。侍者捧上青銅俎案，置於新人之間的髹漆憑幾上。
沈織雲盯著盤中祭肉，胃裏翻江倒海地犯惡心。
“共牢而食，合巹而酳。”
崔鈺梁冠下的發髻已經被汗水浸透，他偷眼瞥向堂外，見羽林衛的刀光在廊下一閃而過。
這祝詞本該由他父親崔嬰來念，身為禮部尚書的父親，才是主持太子大婚的不二人選。可父親今早"突發風疾"，此刻正躺在崔府"養病"。
說是養病，其實是在躲避這場沒有聖旨、不合禮制的婚禮。
父親這是在保全崔氏清譽，卻把他這個兒子推到了風口浪尖。這要是被元榮知道，他這個讚者是第一個要掉腦袋。
可太子的刀就懸在頭頂，他能怎麽辦？
“崔大人，專心些。”元征的聲音從主位傳來。
“是是是……請新人行合巹禮。”
侍者呈上剖開的匏瓜，元征執起一半，婆子卻掰不開沈織雲攥緊的拳頭。滿堂寂靜中，匏盞突然墜地，濁酒潑濕了青蒲席。
元征見狀，直接將自己那半匏酒強灌進她口中。
“請受玄纁。”
崔鈺提高聲量，試圖掩蓋這場羞辱。
接下來的環節按祖制，該由男方父親或恩師或德高望重的長者賜帛，訓誡新婦。可眼下元榮不在，範允也不在了，環節只能作罷。
與他相比，墨玉則要慌亂得多，小臉慘白，不停地往門外看。
殿外微有刀兵之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呼。忽然一陣勁風破空而來，窗欞劇烈震顫。
"奪"的一聲悶響，一支鏃頭掛著倒勾的狼牙箭釘入窗框。
墨玉驚得失聲尖叫，踉蹌後退不慎碰倒了案上的燭臺。
“聖旨到——”
殿外傳來太監尖利的唱報聲，“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宮中婢妾沈織雲，即刻隨北狄使節啟程。賜婚崇阿王呼延尚，以彰兩國盟好。”
沈織雲聞言，猛地轉頭，卻見那支狼牙箭上系著的羊皮卷突然展開，露出一行歪斜的漢字：“平陽城的雪化了。我來帶你回家，小貓兒。”
“繼續！”
元征掃了一眼，臉色極差，沈聲道：“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放進來。”
殿外的羽林衛盡皆凜然，紛紛拿好兵器。
崔鈺閉了閉眼，展開最後一段簡牘。這是舊朝婚儀最關鍵的"宣誡"環節，本該由德高望重的長者念誦：
“吉辰既至，肇建嘉姻。誡之敬之，夙夜毋違……”
他聲音越來越低，“宜爾室家……啊！”
話音未落，數支狼牙箭破空而來，"嗖嗖"幾聲釘在他腳前的青磚地上。
崔鈺嚇得踉蹌後退，一個不穩跌坐在地，官帽歪斜，“護駕！護駕！”
元征忽然起身，一把奪過簡牘，親自念出最後八字：“宜爾室家，永綏祿位。”
“禮成。”
兩個婆子這才松開鉗制，沈織雲如斷線木偶般頹然跌坐在蒲團上。
“太後娘娘駕到——”
殿外太監尖利的唱報聲刺破沈寂。
元征眼神一凜，揮手示意眾人退至兩側。
沈重的殿門轟然洞開，最先傳入耳中的是清脆的馬靴聲，呼延尚大步跨入喜堂，狼皮大氅上還沾著塞外的風霜。
他一眼看見癱坐在地的沈織雲，灰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小貓兒！”
他當即就要上前攙扶。
“錚——”
元征的佩刀出鞘，寒光橫亙在呼延尚頸前。
呼延尚被迫剎住腳步，挑眉冷笑：“太子這是何意？”
“我倒要問問呼延王子，沒看見孤在行婚禮？你碰孤的太子妃做什麽？”
呼延尚不退反進，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絹帛：“本王奉大虞皇帝手諭，特來迎娶沈姑娘。”
他故意晃了晃絹帛末端的朱印，“太子殿下方才說什麽……太子妃？是本王的王妃才對吧？”
“婚禮已成，三拜已畢，沈氏如今是孤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元征刀尖一挑，將呼延尚手中聖旨一分為二，“呼延王子若想強搶，就別怪孤的刀不長眼。”
“混賬！”
元老太後拄著鳳頭杖踏入殿中，指著元征鼻尖直顫：“哀家這口氣還沒咽下去呢！誰給你的膽子抗旨不遵？沒有三媒六證，沒有長輩主婚，這場婚事算哪門子的禮數？！”
元征還待爭辯，元老太後卻補了一句：“今日你敢違抗聖旨，就先從哀家的屍身上踏過去！”
此話一出，終是沒人再說話。
老人家目光掃過滿室狼藉，掃過沈織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最後轉頭看向呼延尚，語氣稍緩道：“崇阿王且寬心。聖旨既下，沈氏女你今日便可帶走。只盼王爺謹守和談之約，即刻退兵三十裏。”
呼延尚單手按胸行了個北狄禮，“太後金口玉言，小王自當謹遵懿旨。只是……北狄兒郎向長生天起誓，求娶必行三禮。”
“一禮獻白狼皮，證明我有保護妻兒的勇武。”
話音落下，隨從立即捧上雪白的狼皮鬥篷。
“二禮獻金雕羽，證明我能為心愛之人撐起一片無雨的天空。”
隨從順勢又遞上一根鎏金的雕翎。
“這三禮……”
呼延尚從頸間解下一枚狼牙墜子，雙手奉至沈織雲面前，“是問姑娘的意願。可願隨我回北狄，在長生天的見證下，成為草原上最自由的雲雀？”
他保持著獻禮的姿勢繼續道：“若姑娘點頭，這枚浸過我心頭血的狼牙，便是長生天賜福的聘禮，若姑娘不願，我北狄兒郎斷然不會行強取豪奪之事。”
沈織雲聞言擡頭，卻正對上元征驟然陰沈的眼神。
這哪裏是在問她意願，分明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元征的臉面撕下來踩進泥裏。
喜堂內紅燭高燒，將三人對峙的身影投在墻上，元征如蓄勢待發的猛虎，呼延尚似呲牙的黑狼，而她則成了被夾在中間的赤狐。
一步之遙，尺寸之間。
沈織雲遲遲不開口。
元征也在等她的回答，他胸中翻湧著一種荒謬的篤定，即便她與他滯氣，也斷不會當真選擇跟呼延尚走。
這些日子他待她如何？錦衣玉食，珍寶華服，就連她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都留下了她的性命。
她若還有半分良心，就該知道此刻該站在誰的身側。
須臾，燭火將沈織雲緊繃的下頜線鍍上一層陰蒙蒙的暗紅色。她忽然擡手，在元征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接過了那枚狼牙，“我願意。”
這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如一記耳光砸在喜堂之上。
呼延尚的眸子瞬間亮得駭人，他猛地反手握住她染著蔻丹的五指，牢牢的，不放手，將跪坐在地的沈織雲整個拽了起來。
“好！你既選了我，就不能再變心了。”他大笑，轉身就要帶她離開。
元征持刀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寒光閃過，刀鋒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方驟然劈下，卻在最後一刻停住。
刀刃懸在咫尺之間，寒光映著三人的眉眼，可那兩只手就像焊在了一起，紋絲不動。
誰都沒有松手。
“別走。”
元征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竟像是在哀求，“……是我錯了。我不該強迫你，只要你留下來，往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沈織雲卻忽然擡手，輕輕撫上他的刀身。
她低聲道：“元征，我最怕看你拿著它的樣子……你握著這柄刀的時候，連眼神都會變……因為你總是贏。”
“範允也曾在大獄裏對我說過，天命在你身上。”她忽然輕笑一聲，卻帶著說不出的澀意，“可天命太沈重了，我接不住。”
元征低下頭，靜靜看著她。
這一刻，他甚至聽不進她的話，覺得只要能這樣說話就很好。哪怕他的刀碰不到她，只要她還肯接近，就夠了。
可下一刻，她的手放開了。
離開了刀鋒。
元征的眉頭微微一蹙，心頭驟然空了一塊。
沈織雲的聲音低下來，像是自言自語，“你的刀不是為了我拿的，所以有一天，它也會用來對付我，對不對？”
“我不會。”元征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發緊，“我放你走，但求你別嫁給呼延尚。”
沈織雲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你什麽時候給我留過路？”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如針：“黑水河畔，你要置我於死地；泗安城陷，是你一手策劃；你可以親手殺了自己的胞姐，親手殺了自己的恩師……來日殺個妻子，又算得了什麽？”
“我不曾……”元征急聲打斷。
沈織雲卻充耳不聞，目光轉向殿外漸沈的天色：“今日，你不就要殺呼延尚麽？”
這一次，元征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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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被兩個梳著高髻的婆子按在青蒲席上，腕上金釧撞得叮當作響。
“請新人正位。”
崔鈺立在東階香案下，手中捧的不是禮冊，而是一卷簡牘。
也是無奈，他剛喪了妻，腰間還掛著戴孝的白腰帶，今日卻被元征強行拉來當讚者，代替長者念誦婚儀祝詞。
元征廣袖垂落，端跪在西階主位。他未著蟒袍，而是一襲玄端禮服，蔽膝上的黼紋若隱若現，應是前朝舊制。
見沈織雲拒不跪坐，他擡手示意，兩個婆子立即壓住她肩膀往席上按。
“行同牢禮。”
崔鈺展開簡牘，竹簡相擊聲裏帶著微顫。侍者捧上青銅俎案，置於新人之間的髹漆憑幾上。
沈織雲盯著盤中祭肉，胃裏翻江倒海地犯惡心。
“共牢而食，合巹而酳。”
崔鈺梁冠下的發髻已經被汗水浸透，他偷眼瞥向堂外，見羽林衛的刀光在廊下一閃而過。
這祝詞本該由他父親崔嬰來念，身為禮部尚書的父親，才是主持太子大婚的不二人選。可父親今早"突發風疾"，此刻正躺在崔府"養病"。
說是養病，其實是在躲避這場沒有聖旨、不合禮制的婚禮。
父親這是在保全崔氏清譽，卻把他這個兒子推到了風口浪尖。這要是被元榮知道，他這個讚者是第一個要掉腦袋。
可太子的刀就懸在頭頂，他能怎麽辦？
“崔大人，專心些。”元征的聲音從主位傳來。
“是是是……請新人行合巹禮。”
侍者呈上剖開的匏瓜，元征執起一半，婆子卻掰不開沈織雲攥緊的拳頭。滿堂寂靜中，匏盞突然墜地，濁酒潑濕了青蒲席。
元征見狀，直接將自己那半匏酒強灌進她口中。
“請受玄纁。”
崔鈺提高聲量，試圖掩蓋這場羞辱。
接下來的環節按祖制，該由男方父親或恩師或德高望重的長者賜帛，訓誡新婦。可眼下元榮不在，範允也不在了，環節只能作罷。
與他相比，墨玉則要慌亂得多，小臉慘白，不停地往門外看。
殿外微有刀兵之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呼。忽然一陣勁風破空而來，窗欞劇烈震顫。
"奪"的一聲悶響，一支鏃頭掛著倒勾的狼牙箭釘入窗框。
墨玉驚得失聲尖叫，踉蹌後退不慎碰倒了案上的燭臺。
“聖旨到——”
殿外傳來太監尖利的唱報聲，“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宮中婢妾沈織雲，即刻隨北狄使節啟程。賜婚崇阿王呼延尚，以彰兩國盟好。”
沈織雲聞言，猛地轉頭，卻見那支狼牙箭上系著的羊皮卷突然展開，露出一行歪斜的漢字：“平陽城的雪化了。我來帶你回家，小貓兒。”
“繼續！”
元征掃了一眼，臉色極差，沈聲道：“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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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閉了閉眼，展開最後一段簡牘。這是舊朝婚儀最關鍵的"宣誡"環節，本該由德高望重的長者念誦：
“吉辰既至，肇建嘉姻。誡之敬之，夙夜毋違……”
他聲音越來越低，“宜爾室家……啊！”
話音未落，數支狼牙箭破空而來，"嗖嗖"幾聲釘在他腳前的青磚地上。
崔鈺嚇得踉蹌後退，一個不穩跌坐在地，官帽歪斜，“護駕！護駕！”
元征忽然起身，一把奪過簡牘，親自念出最後八字：“宜爾室家，永綏祿位。”
“禮成。”
兩個婆子這才松開鉗制，沈織雲如斷線木偶般頹然跌坐在蒲團上。
“太後娘娘駕到——”
殿外太監尖利的唱報聲刺破沈寂。
元征眼神一凜，揮手示意眾人退至兩側。
沈重的殿門轟然洞開，最先傳入耳中的是清脆的馬靴聲，呼延尚大步跨入喜堂，狼皮大氅上還沾著塞外的風霜。
他一眼看見癱坐在地的沈織雲，灰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小貓兒！”
他當即就要上前攙扶。
“錚——”
元征的佩刀出鞘，寒光橫亙在呼延尚頸前。
呼延尚被迫剎住腳步，挑眉冷笑：“太子這是何意？”
“我倒要問問呼延王子，沒看見孤在行婚禮？你碰孤的太子妃做什麽？”
呼延尚不退反進，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絹帛：“本王奉大虞皇帝手諭，特來迎娶沈姑娘。”
他故意晃了晃絹帛末端的朱印，“太子殿下方才說什麽……太子妃？是本王的王妃才對吧？”
“婚禮已成，三拜已畢，沈氏如今是孤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元征刀尖一挑，將呼延尚手中聖旨一分為二，“呼延王子若想強搶，就別怪孤的刀不長眼。”
“混賬！”
元老太後拄著鳳頭杖踏入殿中，指著元征鼻尖直顫：“哀家這口氣還沒咽下去呢！誰給你的膽子抗旨不遵？沒有三媒六證，沒有長輩主婚，這場婚事算哪門子的禮數？！”
元征還待爭辯，元老太後卻補了一句：“今日你敢違抗聖旨，就先從哀家的屍身上踏過去！”
此話一出，終是沒人再說話。
老人家目光掃過滿室狼藉，掃過沈織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最後轉頭看向呼延尚，語氣稍緩道：“崇阿王且寬心。聖旨既下，沈氏女你今日便可帶走。只盼王爺謹守和談之約，即刻退兵三十裏。”
呼延尚單手按胸行了個北狄禮，“太後金口玉言，小王自當謹遵懿旨。只是……北狄兒郎向長生天起誓，求娶必行三禮。”
“一禮獻白狼皮，證明我有保護妻兒的勇武。”
話音落下，隨從立即捧上雪白的狼皮鬥篷。
“二禮獻金雕羽，證明我能為心愛之人撐起一片無雨的天空。”
隨從順勢又遞上一根鎏金的雕翎。
“這三禮……”
呼延尚從頸間解下一枚狼牙墜子，雙手奉至沈織雲面前，“是問姑娘的意願。可願隨我回北狄，在長生天的見證下，成為草原上最自由的雲雀？”
他保持著獻禮的姿勢繼續道：“若姑娘點頭，這枚浸過我心頭血的狼牙，便是長生天賜福的聘禮，若姑娘不願，我北狄兒郎斷然不會行強取豪奪之事。”
沈織雲聞言擡頭，卻正對上元征驟然陰沈的眼神。
這哪裏是在問她意願，分明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元征的臉面撕下來踩進泥裏。
喜堂內紅燭高燒，將三人對峙的身影投在墻上，元征如蓄勢待發的猛虎，呼延尚似呲牙的黑狼，而她則成了被夾在中間的赤狐。
一步之遙，尺寸之間。
沈織雲遲遲不開口。
元征也在等她的回答，他胸中翻湧著一種荒謬的篤定，即便她與他滯氣，也斷不會當真選擇跟呼延尚走。
這些日子他待她如何？錦衣玉食，珍寶華服，就連她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都留下了她的性命。
她若還有半分良心，就該知道此刻該站在誰的身側。
須臾，燭火將沈織雲緊繃的下頜線鍍上一層陰蒙蒙的暗紅色。她忽然擡手，在元征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接過了那枚狼牙，“我願意。”
這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如一記耳光砸在喜堂之上。
呼延尚的眸子瞬間亮得駭人，他猛地反手握住她染著蔻丹的五指，牢牢的，不放手，將跪坐在地的沈織雲整個拽了起來。
“好！你既選了我，就不能再變心了。”他大笑，轉身就要帶她離開。
元征持刀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寒光閃過，刀鋒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方驟然劈下，卻在最後一刻停住。
刀刃懸在咫尺之間，寒光映著三人的眉眼，可那兩只手就像焊在了一起，紋絲不動。
誰都沒有松手。
“別走。”
元征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竟像是在哀求，“……是我錯了。我不該強迫你，只要你留下來，往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沈織雲卻忽然擡手，輕輕撫上他的刀身。
她低聲道：“元征，我最怕看你拿著它的樣子……你握著這柄刀的時候，連眼神都會變……因為你總是贏。”
“範允也曾在大獄裏對我說過，天命在你身上。”她忽然輕笑一聲，卻帶著說不出的澀意，“可天命太沈重了，我接不住。”
元征低下頭，靜靜看著她。
這一刻，他甚至聽不進她的話，覺得只要能這樣說話就很好。哪怕他的刀碰不到她，只要她還肯接近，就夠了。
可下一刻，她的手放開了。
離開了刀鋒。
元征的眉頭微微一蹙，心頭驟然空了一塊。
沈織雲的聲音低下來，像是自言自語，“你的刀不是為了我拿的，所以有一天，它也會用來對付我，對不對？”
“我不會。”元征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發緊，“我放你走，但求你別嫁給呼延尚。”
沈織雲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你什麽時候給我留過路？”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如針：“黑水河畔，你要置我於死地；泗安城陷，是你一手策劃；你可以親手殺了自己的胞姐，親手殺了自己的恩師……來日殺個妻子，又算得了什麽？”
“我不曾……”元征急聲打斷。
沈織雲卻充耳不聞，目光轉向殿外漸沈的天色：“今日，你不就要殺呼延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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