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圓房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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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圓房事（修）
沈織雲覺得自己像一片薄雪，落在元征滾燙的掌心。
他吻她的時候，她聽見窗外有風，樹葉沙沙地響，像是某種隱秘的嘲笑。
她閉著眼，睫毛顫得厲害，卻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燙的，沈的，像燒紅的鐵烙在她皮膚上。她不敢睜眼，怕一睜眼，就會看見他眼底那些洶湧的、赤裸的東西。
“織雲……”
他低聲喚她，她不應，只是咬著唇，齒尖陷進柔軟的唇肉裏，嘗到了一點點腥甜。
是甜頭嗎？
不。
是溫柔的陷阱。
元征溫柔地撫過她的頸側，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的繭，刮得她肌膚發疼。
她下意識縮了縮，卻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枕上。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幾乎灼人，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反倒被他壓得更緊。
“別躲。”
“別這樣對我。”
沈織雲不理他，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幾分頹唐的委屈。初經人事，他實在受不住她這般冷若冰霜的模樣。
思及此，他愈發賣力地取悅她，親吻游移而下，沈織雲險些驚叫出聲。
她偏過頭，長發像潑墨一樣散在枕上。元征的唇追過來，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輕輕一舔，激得她渾身一顫，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褥。
“你……”她想罵他，可聲音一出口就軟了，像融化的蜜，黏黏糊糊地掛在唇邊。
元征低笑，胸腔震動，震得她心口發麻。
他的手往下滑，緩緩掠過鎖骨，突然停在襟口輕輕一挑，衣帶便松了。涼意漫上來，她抖得更厲害，可他的掌心隨即覆上來，暖烘烘地裹住她。
“冷？”他問，明知故問。
她瞪他，可眼神濕漉漉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元征眸色更深，低頭吻她，唇舌交纏間，她嘗到他齒間的酒氣，辛辣的，滾燙的，燒得她頭暈目眩。
他的手探進衣襟，掌心貼著她的腰線，一寸寸往上移。她繃緊了身子，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像只受驚的鹿。
元征的拇指按在她的右側肋骨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數她的心跳。
他還記得她的心臟長偏了，不在左側，而在右側。
“怕什麽？”他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不答，只是搖頭，長長的青絲掃過他的手臂，癢癢的。
元征忽然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幾乎懸空，只能緊緊攀住他的肩膀。
“啊！”沈織雲終於忍不住輕呼出聲，腳背不自覺地繃直，卻被他溫柔地阻住。
“你走開！不許這樣！”
明明她痛快極了，偏要說不。
元征當沒聽見她的咒罵，低下身子含著她的唇，含含糊糊道：“別拒絕我……看……很快就好了……好不好？”
沈織雲氣得渾身發顫，緊閉著雙眼，貝齒將下唇咬得泛白，硬是再不肯吐露半個字。
元征卻愛極了她這般情狀，看著她白皙肌膚上泛起的紅暈，青絲間沾染著他的氣息，這般將她裏裏外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讓他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饜足。
“織雲……乖，把眼睛睜開……”
沈織雲意識模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元征的動作上，“不要……停下……”
“不夠是嗎？”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我什麽都不要！”
沈織雲倔強地不肯示弱，“元征……別……別這樣……”
元征不知如何讓她放松，只能不斷地輕吻她的唇和耳垂，用最溫柔的方式安撫她，錯亂相疊。
“嗚……別折磨我了……”
這怎麽是折磨呢？
她紅的像只熟透了的蜜桃，只等人來揭開她薄薄的一層果皮，就能露出清香甘甜的果肉，滴出汁液。
情欲更勝，欲火灼燒。
元征伏下身，臉埋在沈織雲頸側發出一聲低啞難耐的沈吟：“織雲，看著我。”
看著他，看什麽？到底要讓她看什麽？
沈織雲羞怯地睜開眼睫，只見元征衣襟半敞，胸膛劇烈起伏著。月光下，他眼中燃燒的熾熱情意讓她心頭一顫。
壞了。
沈織雲用肉眼估計了一下，便心生害怕，“不行，這個肯定不行的……”
“行的。”
元征握著她的手，“你以前試過，你知道行的。”
什麽時候試過？他真是胡言亂語！
沈織雲慌了神，倉皇別過臉去，卻被元征一把掐住下巴，硬生生將她的臉扳回來，逼著她直視。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洶湧的情潮，將她徹底吞噬的漩渦。
內心的不甘和恥辱再度翻起，她渾身繃緊正欲掙紮，元征卻驟然收緊臂膀。他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將她攏在懷中，一個深沈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抗議。
“元征……”她哽咽著喚他的名字，聲音破碎在交錯的呼吸間。
這一刻，她分不清是恨意還是別的什麽，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在這熾熱中化為灰燼。
等她失了神，沈溺其中，元征突然露出了暴戾的獠牙，像擒住獵物的猛獸，不容反抗地將她釘在身下撞了進去。
霎時間疾風驟起，暴雨傾盆，他將她拖入情欲的漩渦，將這一夜的安寧撕扯得支離破碎。
“啊！元征！！”
“我恨死你了！！”
……
浪情將止，空氣中滿滿漂浮著靡艷的香息，帳幔被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又落下。
元征俯身，見沈織雲已經暈了過去。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心頭那些惱意竟不知不覺消散了，反倒生出幾分踏實。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滾燙的臉頰，眼底翻湧的欲火愈燒愈烈。他低嘆著退出，仍沈浸在方才山崩海裂般的極樂中，心口躁動得發癢。
不及平覆呼吸，便又狠狠攫住她睡夢中微張的唇瓣，如同饑渴的獸般再次兇狠地啃噬起來。
沈織雲在夢中輕哼，猶自不知這夜還長。
……
晨光熹微，元征便踏著卯時的更聲上朝去了。臨行前特意囑咐宮人不要驚擾沈織雲。
待她悠悠轉醒，日頭已經高懸中天。
宮女們魚貫而入，熟練地伺候她梳洗。她渾身酸軟無力，昨夜種種荒唐不知何時才休，元征竟將她折騰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墨玉輕手輕腳地捧著描金漆盤進來，盤中放著一件紅緞嫁衣：“請良娣試衣。”
那鮮紅的顏色紮得她眼睛發疼，沈織雲連眼皮都懶得擡，只將手腕一翻：“拿走。”
事已至此，補這些虛禮給誰看？她實在想不通元征為何這般急著要名分。
墨玉卻沒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良娣，奴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殿下的脾氣您最清楚，跟他硬碰硬，討不得好處。”
見主子不吭聲，她便跪坐在沈織雲腳邊，繼續勸道：“奴知道您心氣高，可這世道，女子能得夫君如此寵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良娣如今能從北山罪奴一躍成為殿下心尖上的人，這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輕輕拉住沈織雲的衣袖：“與其跟殿下置氣，不如好好把握住這份恩寵。將來殿下登基，良娣的前程，還不是殿下的一句話？”
“連你也叫我認命？”
沈織雲冷著臉背過身去。
她原以為跟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丫頭總該懂她的心思，結果墨玉也跟尋常女子一樣，滿腦子都是三從四德。
是啊，這個世道，女子十五及笄便要議親，過了十七不嫁便是老姑娘，要被鄰裏指指點點，連累父母蒙羞。若是與外男多說幾句話，便要被人嚼舌根說是不守婦道。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說再多道理，都是無用。
沈織雲幹脆將漆盤猛地一推，嫁衣嘩啦滑落在地，“說了不試就是不試。都下去，別來擾我。”
興許是第一次見主子發怒，墨玉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倒退著退出了內室。
房門輕輕合上，窗外的日影漸漸西斜，在地上拉出長長的斜紋。沈織雲盯著那光影出神，直到聽見門軸又一次轉動的聲音。
“說了讓我靜一靜——”她頭也不回地斥道，話音未落卻驟然僵住。
“是我。”
元征俯身拾起地上的嫁衣，將嫁衣輕輕抖開，“廣陵織造府照著你的尺寸趕了整整兩年。你上月還親自確認過樣式，怎麽今日又突然不喜了？”
沈織雲仍背對著他，元征緩步上前，將嫁衣輕輕搭在屏風上：“若真是不喜這顏色，我即刻命人重做。只是三日後就是大婚之期，趕制新衣，累死一兩個繡娘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話裏話外全是威脅，他卻語氣平淡得毫無波瀾。
“明明婚期定在八月，為何偏偏急在這兩天？”沈織雲緊緊盯著對面，等他發話。
元征都忍了這兩年，為何偏偏忍不得最後這一兩個月？
一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但他卻避開話題，半晌才走過來，從背後擁抱住她，呼吸明顯亂了節奏：“我素來不谙風月，昨夜怕是傷著你了，我的錯。”
“……”沈織雲背脊一僵，繃緊了身子，見他沒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才放松下來。
……
直到三日後，一則戰報傳來，沈織雲才終於知道元征著急與她完婚的原因。
月前，北狄軍與飛龍義軍結盟，共率三萬鐵騎自永寧郡直取青州，重兵包圍郢川。守將血戰七日不敵，最終帶著殘部退守二十裏外的落雁關。
戰情傳到洛都，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主戰派老臣以頭搶地，主和派則捧著祖宗禮法據理力爭。南征剛剛結束，三軍疲敝，糧草殆盡，若再強征北境，只怕要耗盡大虞最後的氣數。
元榮最終下令和談。
不日，呼延尚親自率使團前來，提出三個條件：開放青州五城互市，歲貢糧草三萬石，以及——
“用郢川，換一個人。”
……
消息傳到東宮時，沈織雲已經將房門牢牢上鎖。門外墨玉的拍門聲一陣急過一陣，夾雜著宮女們慌亂的腳步聲。
“良娣！吉時已過，儀仗都候在宮門外了！”
墨玉的聲音帶著哭腔，“良娣，求你快出來！殿下已經著人催了三回了……”
沈織雲靜坐在茶案前，素手執壺，看著沸水在壺中翻湧出細小的漩渦。
元征越是著急，她越要沈住氣。橫豎這嫁衣她不穿，他還能強按著她的頭拜堂不成？
只要再拖上兩個時辰，只要和談的聖旨一到，她就能跟著北狄使團遠走高飛。
拍門聲戛然而止，院外突然傳來元征壓抑著情緒的聲音：“把門撞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閂斷裂。
元征逆光站在門口，大紅喜服襯得他面色愈發陰沈。
他二話沒說，兩名膀大腰圓的嬤嬤立刻沖進來，一左一右鉗住沈織雲的手腕，硬是給她套上了嫁衣。
她掙脫不得，動怒道：“放開我！”
嫁衣寬大的袖子"嘩啦"一聲，掃落了窗臺上的花盆。
兩個嬤嬤躲閃不及，厚重的繡花鞋底結結實實地碾過那朵盛開的冠世墨玉，化作了一地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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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雲……”
他低聲喚她，她不應，只是咬著唇，齒尖陷進柔軟的唇肉裏，嘗到了一點點腥甜。
是甜頭嗎？
不。
是溫柔的陷阱。
元征溫柔地撫過她的頸側，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的繭，刮得她肌膚發疼。
她下意識縮了縮，卻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枕上。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幾乎灼人，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反倒被他壓得更緊。
“別躲。”
“別這樣對我。”
沈織雲不理他，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幾分頹唐的委屈。初經人事，他實在受不住她這般冷若冰霜的模樣。
思及此，他愈發賣力地取悅她，親吻游移而下，沈織雲險些驚叫出聲。
她偏過頭，長發像潑墨一樣散在枕上。元征的唇追過來，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輕輕一舔，激得她渾身一顫，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褥。
“你……”她想罵他，可聲音一出口就軟了，像融化的蜜，黏黏糊糊地掛在唇邊。
元征低笑，胸腔震動，震得她心口發麻。
他的手往下滑，緩緩掠過鎖骨，突然停在襟口輕輕一挑，衣帶便松了。涼意漫上來，她抖得更厲害，可他的掌心隨即覆上來，暖烘烘地裹住她。
“冷？”他問，明知故問。
她瞪他，可眼神濕漉漉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元征眸色更深，低頭吻她，唇舌交纏間，她嘗到他齒間的酒氣，辛辣的，滾燙的，燒得她頭暈目眩。
他的手探進衣襟，掌心貼著她的腰線，一寸寸往上移。她繃緊了身子，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像只受驚的鹿。
元征的拇指按在她的右側肋骨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數她的心跳。
他還記得她的心臟長偏了，不在左側，而在右側。
“怕什麽？”他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不答，只是搖頭，長長的青絲掃過他的手臂，癢癢的。
元征忽然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幾乎懸空，只能緊緊攀住他的肩膀。
“啊！”沈織雲終於忍不住輕呼出聲，腳背不自覺地繃直，卻被他溫柔地阻住。
“你走開！不許這樣！”
明明她痛快極了，偏要說不。
元征當沒聽見她的咒罵，低下身子含著她的唇，含含糊糊道：“別拒絕我……看……很快就好了……好不好？”
沈織雲氣得渾身發顫，緊閉著雙眼，貝齒將下唇咬得泛白，硬是再不肯吐露半個字。
元征卻愛極了她這般情狀，看著她白皙肌膚上泛起的紅暈，青絲間沾染著他的氣息，這般將她裏裏外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讓他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饜足。
“織雲……乖，把眼睛睜開……”
沈織雲意識模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元征的動作上，“不要……停下……”
“不夠是嗎？”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我什麽都不要！”
沈織雲倔強地不肯示弱，“元征……別……別這樣……”
元征不知如何讓她放松，只能不斷地輕吻她的唇和耳垂，用最溫柔的方式安撫她，錯亂相疊。
“嗚……別折磨我了……”
這怎麽是折磨呢？
她紅的像只熟透了的蜜桃，只等人來揭開她薄薄的一層果皮，就能露出清香甘甜的果肉，滴出汁液。
情欲更勝，欲火灼燒。
元征伏下身，臉埋在沈織雲頸側發出一聲低啞難耐的沈吟：“織雲，看著我。”
看著他，看什麽？到底要讓她看什麽？
沈織雲羞怯地睜開眼睫，只見元征衣襟半敞，胸膛劇烈起伏著。月光下，他眼中燃燒的熾熱情意讓她心頭一顫。
壞了。
沈織雲用肉眼估計了一下，便心生害怕，“不行，這個肯定不行的……”
“行的。”
元征握著她的手，“你以前試過，你知道行的。”
什麽時候試過？他真是胡言亂語！
沈織雲慌了神，倉皇別過臉去，卻被元征一把掐住下巴，硬生生將她的臉扳回來，逼著她直視。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洶湧的情潮，將她徹底吞噬的漩渦。
內心的不甘和恥辱再度翻起，她渾身繃緊正欲掙紮，元征卻驟然收緊臂膀。他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將她攏在懷中，一個深沈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抗議。
“元征……”她哽咽著喚他的名字，聲音破碎在交錯的呼吸間。
這一刻，她分不清是恨意還是別的什麽，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在這熾熱中化為灰燼。
等她失了神，沈溺其中，元征突然露出了暴戾的獠牙，像擒住獵物的猛獸，不容反抗地將她釘在身下撞了進去。
霎時間疾風驟起，暴雨傾盆，他將她拖入情欲的漩渦，將這一夜的安寧撕扯得支離破碎。
“啊！元征！！”
“我恨死你了！！”
……
浪情將止，空氣中滿滿漂浮著靡艷的香息，帳幔被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又落下。
元征俯身，見沈織雲已經暈了過去。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心頭那些惱意竟不知不覺消散了，反倒生出幾分踏實。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滾燙的臉頰，眼底翻湧的欲火愈燒愈烈。他低嘆著退出，仍沈浸在方才山崩海裂般的極樂中，心口躁動得發癢。
不及平覆呼吸，便又狠狠攫住她睡夢中微張的唇瓣，如同饑渴的獸般再次兇狠地啃噬起來。
沈織雲在夢中輕哼，猶自不知這夜還長。
……
晨光熹微，元征便踏著卯時的更聲上朝去了。臨行前特意囑咐宮人不要驚擾沈織雲。
待她悠悠轉醒，日頭已經高懸中天。
宮女們魚貫而入，熟練地伺候她梳洗。她渾身酸軟無力，昨夜種種荒唐不知何時才休，元征竟將她折騰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墨玉輕手輕腳地捧著描金漆盤進來，盤中放著一件紅緞嫁衣：“請良娣試衣。”
那鮮紅的顏色紮得她眼睛發疼，沈織雲連眼皮都懶得擡，只將手腕一翻：“拿走。”
事已至此，補這些虛禮給誰看？她實在想不通元征為何這般急著要名分。
墨玉卻沒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良娣，奴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殿下的脾氣您最清楚，跟他硬碰硬，討不得好處。”
見主子不吭聲，她便跪坐在沈織雲腳邊，繼續勸道：“奴知道您心氣高，可這世道，女子能得夫君如此寵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良娣如今能從北山罪奴一躍成為殿下心尖上的人，這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輕輕拉住沈織雲的衣袖：“與其跟殿下置氣，不如好好把握住這份恩寵。將來殿下登基，良娣的前程，還不是殿下的一句話？”
“連你也叫我認命？”
沈織雲冷著臉背過身去。
她原以為跟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丫頭總該懂她的心思，結果墨玉也跟尋常女子一樣，滿腦子都是三從四德。
是啊，這個世道，女子十五及笄便要議親，過了十七不嫁便是老姑娘，要被鄰裏指指點點，連累父母蒙羞。若是與外男多說幾句話，便要被人嚼舌根說是不守婦道。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說再多道理，都是無用。
沈織雲幹脆將漆盤猛地一推，嫁衣嘩啦滑落在地，“說了不試就是不試。都下去，別來擾我。”
興許是第一次見主子發怒，墨玉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倒退著退出了內室。
房門輕輕合上，窗外的日影漸漸西斜，在地上拉出長長的斜紋。沈織雲盯著那光影出神，直到聽見門軸又一次轉動的聲音。
“說了讓我靜一靜——”她頭也不回地斥道，話音未落卻驟然僵住。
“是我。”
元征俯身拾起地上的嫁衣，將嫁衣輕輕抖開，“廣陵織造府照著你的尺寸趕了整整兩年。你上月還親自確認過樣式，怎麽今日又突然不喜了？”
沈織雲仍背對著他，元征緩步上前，將嫁衣輕輕搭在屏風上：“若真是不喜這顏色，我即刻命人重做。只是三日後就是大婚之期，趕制新衣，累死一兩個繡娘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話裏話外全是威脅，他卻語氣平淡得毫無波瀾。
“明明婚期定在八月，為何偏偏急在這兩天？”沈織雲緊緊盯著對面，等他發話。
元征都忍了這兩年，為何偏偏忍不得最後這一兩個月？
一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但他卻避開話題，半晌才走過來，從背後擁抱住她，呼吸明顯亂了節奏：“我素來不谙風月，昨夜怕是傷著你了，我的錯。”
“……”沈織雲背脊一僵，繃緊了身子，見他沒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才放松下來。
……
直到三日後，一則戰報傳來，沈織雲才終於知道元征著急與她完婚的原因。
月前，北狄軍與飛龍義軍結盟，共率三萬鐵騎自永寧郡直取青州，重兵包圍郢川。守將血戰七日不敵，最終帶著殘部退守二十裏外的落雁關。
戰情傳到洛都，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主戰派老臣以頭搶地，主和派則捧著祖宗禮法據理力爭。南征剛剛結束，三軍疲敝，糧草殆盡，若再強征北境，只怕要耗盡大虞最後的氣數。
元榮最終下令和談。
不日，呼延尚親自率使團前來，提出三個條件：開放青州五城互市，歲貢糧草三萬石，以及——
“用郢川，換一個人。”
……
消息傳到東宮時，沈織雲已經將房門牢牢上鎖。門外墨玉的拍門聲一陣急過一陣，夾雜著宮女們慌亂的腳步聲。
“良娣！吉時已過，儀仗都候在宮門外了！”
墨玉的聲音帶著哭腔，“良娣，求你快出來！殿下已經著人催了三回了……”
沈織雲靜坐在茶案前，素手執壺，看著沸水在壺中翻湧出細小的漩渦。
元征越是著急，她越要沈住氣。橫豎這嫁衣她不穿，他還能強按著她的頭拜堂不成？
只要再拖上兩個時辰，只要和談的聖旨一到，她就能跟著北狄使團遠走高飛。
拍門聲戛然而止，院外突然傳來元征壓抑著情緒的聲音：“把門撞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閂斷裂。
元征逆光站在門口，大紅喜服襯得他面色愈發陰沈。
他二話沒說，兩名膀大腰圓的嬤嬤立刻沖進來，一左一右鉗住沈織雲的手腕，硬是給她套上了嫁衣。
她掙脫不得，動怒道：“放開我！”
嫁衣寬大的袖子"嘩啦"一聲，掃落了窗臺上的花盆。
兩個嬤嬤躲閃不及，厚重的繡花鞋底結結實實地碾過那朵盛開的冠世墨玉，化作了一地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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