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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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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吃罰酒

死寂籠罩刑場。

片刻後,人群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不必搜了......”沈織雲閉了閉眼,終於硬著頭皮邁出人群。

她低垂著頭,卻仍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灼熱視線。士兵們驚疑不定,百姓們竊竊私語,而高臺之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刀般釘在她身上。

這幾步路,仿佛耗盡了她畢生的勇氣。

她太清楚元征的手段了。與其被他揪出來,不如主動現身,或許還能為姜紅纓爭得一線生機。

四周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元征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她,眸中暗流湧動,殺意與某種更覆雜的情緒交織。

沈織雲強自鎮定,這些年逃了無數次,也陰了他無數次,兩人之間的爛賬早就算不清。

想到這裏,她反而平靜下來,擡眸直視他:“我跟你回去,放姜紅纓走。”

元征冷眼掃過刑場,沈聲道:“放人。”

一旁的刑部官員急忙上前:“殿下,這不合規矩啊!按律——”

元征打斷道:“姜氏父子謀逆,罪證確鑿。但依刑律,謀逆罪不株連未涉案妻女。今日孤特赦姜紅纓,貶為庶民,其五代後人永世不得經商入仕,終生不得踏入洛都半步。”

他轉身看向欲言又止的監刑官:“陛下若問責,自有孤擔著。”

說著解下腰間玉牌扔過去,“拿這個去刑部備案。”

士兵們面面相覷,終是上前給姜紅纓松綁。她踉蹌著站起身,蒼白的臉上滿是震驚:“沈織雲,我不是讓你走麽!別管我!”

沈織雲借著攙扶的姿勢,將早已準備好的通關文牒塞進她袖中,聲音輕得只有她們二人能聽見,“去永寧郡等我。”

姜紅纓攥緊文牒,眼中含淚:“不行,我不能——”

“走!”沈織雲猛地將她推向人群。

一道黑影閃過,隱在暗處的蘇玉郎一把拽住姜紅纓的手腕,轉眼便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直到確認二人已安全離開,沈織雲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可還未等她喘口氣,一道陰影便籠罩下來,元征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

“沈織雲。”

他眼中翻湧的恨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平靜,“你當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軟的不要,偏要討硬的吃,那今後孤就讓你吃個夠。”

……

轉眼便入了盛夏,蟬鳴聒噪,熾烈的陽光將洛都城烤得發燙。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蒸騰著熱浪,幾個小販躲在屋檐的窄縫陰影下,草帽蓋臉,昏昏欲睡。

茶肆門前的布幌子紋絲不動,裏頭空了大半座位,幾個茶客悶頭喝著涼茶,額上的汗珠滴在桌面上,很快就被熱氣蒸幹。

一只瘦貓趴在墻根的陰影裏,連蒼蠅落在鼻尖都懶得驅趕。

突然,一隊玄甲軍疾馳而過,馬蹄踏過之處,塵土飛揚,街邊的小販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待馬蹄聲遠去,才敢稍稍直起身子。

整座城池沈默得像一口燒紅的鐵鍋,連蟬鳴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

太極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正在議事。

“臣等恭賀陛下凱旋!雷公山一役,玄甲鐵騎所向披靡,南疆逆黨潰不成軍!”

兵部尚書出列奏道:“如今赤蠍部首領已伏誅,其餘十一部殘兵退守蒼梧嶺,已不足為慮。”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

這時一位武將出列:“陛下,此時正該乘勝追擊,一舉剿滅南疆餘孽!”

“不可。”工部侍郎立即反對,“雷公山礦脈雖已到手,但要鑄造玄甲戰車還需大耗人力物力。當務之急是與南疆議和,專心開采礦脈才是。”

爭論間,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把話題引開道:“老臣以為,陛下子嗣單薄,儲君已到適婚之齡,不如廣選秀女……”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禮部尚書崔嬰趁機接話:“說起儲君,今日怎不見太子殿下上朝?”

眾臣這才發現,往日站在最前列的元征,今日竟不見蹤影。

龍椅上的元榮緩緩擡眸,“太子在南疆遭赤蠍餘孽暗算,身受重傷,如今正在東宮將養。”

他目光掃過方才提議選秀的老臣,冷冷道:“此事,容後再議。”

那老臣頓時冷汗涔涔,伏地不敢再言。

元榮漠然起身,龍袍掠過禦階,只留下一句:“退朝。”

便徑自轉入後殿。

……

東宮偏院外,十六名羽林衛持戟肅立。穿過三重鎏金門禁,影壁後十二名神箭手嚴陣以待,連飛過一只信鴿都要被射落。

寢殿內,沈織雲手腕腳踝纏著鐵鏈,另一端固定在雕花床柱上,輕輕一動便叮當作響。

“墨玉,取柴刀來。”她扯動鎖鏈,聲音平靜。

墨玉捧著藥盞進門道:“姑娘莫要白費力氣了,這玄鐵鐐銬非尋常兵刃可斷。”

沈織雲扯動腕間鐵鏈,拖著沈重的床榻往前挪動幾步,終是力竭跌坐在床沿。

“至少給我換條長些的鏈子,”她喘息著說:“這般困在方寸之地,與囚籠何異。”

墨玉聞言搖頭,幾近耳語道:“姑娘,這已是殿下格外開恩了。您犯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誅九族的大罪?若非殿下在勤政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您此刻怕是早就被陛下殺頭了。”

沈織雲聞言也不說話了。

墨玉適時將藥盞遞過來,輕聲勸道:“姑娘,還是先用藥吧。”

沈織雲擡眸:“什麽藥?”

“是祛疤的方子,徐院判特意調的。”

“不必。”沈織雲別過臉去,“留道疤又如何?正好讓我牢牢記住今日之恥!”

墨玉無奈,只得將藥盞放在案幾上。

猶豫再三,她絞著衣角低聲道:“姑娘……奴能不能問您個事兒?”

“說。”

“外頭都在傳,說您在南疆故意設絆馬索害殿下落馬受傷……這事可是真的?”

“胡說八道。”

沈織雲猛地轉頭:“我放絆馬索時,他早就受了重傷。要我說,多半是元榮那老狐貍動的手,如今倒要栽在我頭上?帝王家的齷齪事不敢認,要我個小女子來背這黑鍋,什麽道理?”

墨玉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擺手:“姑娘快別說了!”

就在此時,門外忽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元老太後駕到——”

珠簾輕響,周嬤嬤攙著滿頭銀發的元老太後緩步而入。

沈織雲神色一緊,本能地要起身行禮,卻被腕間鐵鏈所阻,只得在床榻前勉強欠身:“見過太後。”

“都退下吧。”元太後淡淡擺手。

墨玉慌忙福身,退下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周嬤嬤會意地松開攙扶的手,也跟著退至門外,輕輕帶上了房門。

元老太後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緩緩撚過腕間的沈香佛珠,目光深遠:“丫頭,這些年你在外頭的所作所為,哀家多少有所耳聞。權謀算計、運籌帷幄,倒是不輸男兒。論見識,論膽略,你都當得起巾幗英雄。”

“但自古巾幗不讓須眉者,青史留名者幾何?”

元老太後緩緩道來,如古井無波,“平陽公主建娘子軍助李唐定鼎,梁紅玉金山擂鼓退金兵百萬,秦良玉率白桿兵威震西南……史官朱筆,不過寥寥數語。”

她忽然擡眸,目光如炬:“你可知這些奇女子最終歸宿?平陽公主三十四歲暴斃而亡,梁紅玉遭奸人所害血染戰袍,秦良玉七十五歲壽終正寢,實則晚年被囚禁至死。”

“你與我,與她們一樣,皆是女子。生在這世間,既是不幸,也是大幸。青史留名的代價,你可曾細想過?”

沈織雲沈默不語,只聽元老太後又道:“丫頭,你比她們都聰明,該明白哀家的意思。這世道對女子從來苛刻,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需懂得藏鋒露拙。”

話罷,沈織雲隱去眸中機鋒,“太後說得極是,奴聽懂了。”

元太後眼中泛起一絲追憶,“丫頭,記得你初入元府時,哀家親自為你批過命格。征兒命帶七殺,需以殺止殺,而你天煞孤星,卻也是唯一能鎮住他命格之人。哀家待你從未有過半分虧欠,甚至有恩於你,是與不是?”

沈織雲長睫低垂,不知有沒有聽進她的話,“太後胸懷寬廣,奴受教。”

“征兒雖非元氏血脈,卻是哀家一手帶大。十歲前,他總愛趴在案邊喚我'奶奶',後來就只剩一聲生分的'祖母'了。”

元老太後擡手拭了拭眼角:“這些年,他心裏想必很苦。如今難得遇見知心人,你莫要負他。”

沈織雲心下通透,唇瓣輕啟似要言語,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征兒自南疆歸來後,終日閉門不出,連早朝都稱病不朝。哀家這些日子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昨日特請欽天監正使起卦。卦象顯示,紫微星旁煞星侵擾,主命宮失和。”

太後忽然握住沈織雲的手腕,“需得早日婚定,以喜沖疾。”

沈織雲眸光驟然一凝,“太後今日前來,原是要我以喜沖煞?”

元老太後的長甲掐進她腕間皮肉:“哀家已求得陛下恩準,東宮大婚前先納貴妾,以此安定征兒的心。當年你拜入我元家,說過'若治愈眼疾,便結草銜環',如今你應了婚事,便當還了人情。”

元太後聲音陡然轉冷:“自然,你也可以不答應。”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酒壺,“這是宮中鴆酒,見血封喉。天下女子多如繁星,死一個,征兒便少一分掛礙。”

“丫頭,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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