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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劫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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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劫刑場

夜幕降臨,臨江大街上漸次亮起燈籠,恢覆了往日的喧囂。

沈織雲綁著男子發髻,穿著寬厚的深衣站在街角,望著遠處的樓閣。昔年那場大火將秦香館的雕花門樓燒得只剩焦黑骨架,如今重修後反倒更顯富麗堂皇。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無人認得她。

秦香閣內絲竹聲正纏綿,暖香浮動,熏得人眼睫微濕。

“官人裏邊請~”

沈織雲踏入憑欄,幾個倚在欄邊的小倌聞聲側目,見她一身偽裝,眉眼清冷,不似尋常尋歡客,便互相遞了個眼色。其中一人懶懶支起身,笑問:“官人瞧著面生,可是頭一回來?”

沈織雲目光淡淡掃過他們,嗓音低緩:“我找蘇玉郎。”

話音一落,閣內似有一瞬凝滯。幾個小倌對視一眼,先前說話的那位笑意微斂,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片刻,才輕聲道:“官人隨我來。”

他引她穿過回廊,轉入一間僻靜的廂房。屋內陳設雅致,檀木案上擺著一盞未點的琉璃燈,窗邊垂著青紗,將外頭的喧囂隔得模糊。

那小倌合上門,轉身時神色已不似方才輕佻,只低聲道:“姑娘可有信物?”

沈織雲從袖中取出白蚨珠,瑩白如月。小倌一見,瞳孔微縮,雙手接過,隨即垂首道:“稍等,我去請蘇先生。”

門開又合,室內重歸寂靜。

不多時,房門再度被推開,一道修長身影踏入。蘇玉郎一襲墨藍長衫,眉目溫潤如畫,可眼底卻藏著一絲警覺,“姑娘持信物而來,可是妄先生出了什麽事?”

沈織雲神色不變:“妄月暫時安全。我來此,是想請蘇先生幫個忙。”

“哦?”蘇玉郎眉梢微挑,“能讓妄先生特意遣人來找蘇某的,想必不是小事。姑娘但說無妨。”

沈織雲直視他的眼睛,幹脆道:“我要找姜紅纓。”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蘇玉郎唇角仍掛著笑,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姜家小姐?姑娘可知,現在滿城的官兵都在找她?”

“所以我要趕在官軍之前找到她。”

“難吶——”蘇玉郎拖長的尾音,“官軍挨家挨戶搜查了三天都沒找到的人,我等一時半會也難有消息。”

他頓了頓,“不過若有風聲,我等必會立刻告知姑娘。”

沈織雲神色不變,又道:“那能否勞煩蘇先生替我偽造通關文牒?我要北上永寧郡。”

“這……”蘇玉郎面露難色,“眼下風聲緊,偽造文牒需謹慎,恐怕得七日左右。”

“我可以等。”沈織雲語氣平靜,卻又補充道,“兩份文牒,都要女子的身份。”

蘇玉郎眸光微動,謹慎問道:“恕在下冒昧,為何要兩份?另一份是給誰的?”

“給姜紅纓。”沈織雲直視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找到她,帶她一起走。”

話音一落,蘇玉郎緊繃的肩線忽然松了下來,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合攏折扇,輕敲掌心,低聲道:“方才……在下說了個謊。”

沈織雲眼神一凜。

蘇玉郎擡眸,笑意漸深:“其實,姑娘要找的人就藏在我的私宅裏。”

“什麽?”

“紅纓與在下是知己好友,常來秦香倌聽曲,如今落難,我自然要護她。”他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若想見她,我現在便可帶路。”

沈織雲定定看他片刻,忽而冷笑:“蘇先生,試探夠了?”

蘇玉郎不慌不忙,只溫聲道:“謹慎些總沒錯。”

他笑意更深,擡手在案幾某處輕輕一按,只聽“哢噠”一聲輕響,靠墻的書架竟無聲滑開,露出一道暗門。

“請。”

秦香閣的暗道蜿蜒曲折,直通城南一處僻靜宅院。

蘇玉郎的私宅隱在慈恩寺後墻的綠蔭深處,古樹參天,斑駁日影灑在青石小徑上,甚是清涼隱蔽。

這般巧妙的選址,難怪官軍遍尋不著。

兩人剛踏出密道沒幾步,忽聽一陣鐵甲錚鳴。只見數十名玄甲軍如黑雲壓境,瞬間將宅院圍得水洩不通。

蘇玉郎臉色驟變,擡腳就要沖出去,卻被沈織雲一把扣住手腕。

“別動!”她低喝一聲,一把拽住蘇玉郎退回暗道,目光透過縫隙死死盯住軍陣前方。

玄甲軍忽然分開一條路,為首之人緩步而出。

怎麽會是元征!?

沈織雲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本能叫囂著她快逃,可當她看到兩名軍士押著姜紅纓從內院走出來,雙腿卻像灌了鉛般動彈不得。

姜紅纓發髻散亂,突然揚聲道:“元征,放開我!”

元征臉色驟然陰沈,"錚"的一聲,寒光乍現,一柄雪亮長刀已抵在她頸間,“沈織雲在哪?”

他壓低聲音說了什麽,遠處樹影中的沈織雲隔得太遠,什麽都聽不見。只見他忽然拔刀相向,心頭猛地一緊。

姜紅纓冷笑:“我怎會見過她?”她故意提高聲調,“不是你將人擄回東宮了嗎?怎麽,連自己的婢妾都看不住?”

元征手上力道加重,“你們情同姐妹,上次在南臨就是你替她遮掩。若你這好姐姐出了事,她豈會不來救你?”

“你瘋了!”姜紅纓猛地掙紮,卻被身後軍士死死按住。

元征收刀入鞘,冷聲下令:“帶她去菜市口游街示眾。姜氏父子已在押,三日後若沈織雲不現身,便讓他們一家三口,血濺刑場!”

場地寂靜,四周的士兵沒有任何人敢議論。

姜紅纓被粗麻繩捆縛著拖走,密道內,蘇玉郎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方才那人要抓的……可是姑娘?”

沈織雲沈默點頭:“你想拿我換人?”

蘇玉郎喉結滾動,他確實閃過這個念頭。

但想到妄月,終是嘆了口氣:“在下還不至於出賣朋友的朋友。”

“你們江湖人不是最講義氣?”沈織雲壓低聲音,“不如找幾個高手劫刑場……”

“姑娘以為江湖人都是天兵天將不成?”蘇玉郎苦笑著打斷:“這年頭,連把像樣的刀劍都要在官府登記造冊。我們不過耳目靈通些,武功都是花架子,連只雞都殺不死。真敢跟朝廷對著幹的,早就在刑部大牢裏蹲著了。”

見沈織雲蹙眉,他又道:“不過明的不行,還能來暗的。”

沈織雲眸光微動:“你早有準備?”

蘇玉郎笑而不答,“江湖路險,不留幾手保命的功夫怎麽行?”

……

烈日當空,刑場中央的木臺上,姜家三口被五花大綁,跪在滾燙的青石板上。

姜嵩鬢發散亂,姜子邈嘴角帶血,姜紅纓頸間勒著麻繩,白皙的皮膚已被磨出紅痕。元征高坐監斬臺,一襲玄色錦袍,冷眼看著臺下越聚越多的百姓。

時辰尚早,離午時三刻還有三個時辰,可官軍卻早早將人押了上來,任由烈日暴曬。

圍觀的人群起初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可等了許久,始終不見動靜,漸漸不耐煩起來。

“怎麽還不砍頭?”有人抱怨。

“官老爺們辦事就是磨嘰!”另一人附和。

“走走走,先去對街吃碗餛飩,待會兒再回來看。”幾個閑漢嚷嚷著擠出人群。

人群騷動起來,推搡間,不知是誰突然高喊:“別擠啊!”

緊接著,一聲慘叫響起,有人被推倒了!

“踩到人了!”

“讓開!讓開!”

混亂瞬間爆發,百姓如潮水般湧動,有人被擠得踉蹌跌倒,有人趁機往前沖,甚至有人伸手去拽姜紅纓的囚衣。

官軍們厲聲呵斥,可百姓太多,又不能真的大開殺戒,場面一時失控。

元征眼神驟冷,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姜紅纓。他一把扣住她的後頸,長刀出鞘,冰冷的刀刃抵在她頸側。

“妹妹!”姜子邈目眥欲裂。

“住手!”姜嵩掙紮著怒吼。

元征充耳不聞,目光如刀,掃過臺下混亂的人群,聲音冷厲,一字一頓:“出來!還要等我一個一個地搜嗎?”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他在對誰說話。

姜紅纓面色慘白,頸間傳來細微的刺痛,低頭一看,刀刃已劃破皮膚,血珠沿著刀鋒滑落,在囚衣上洇開刺目的紅。

她擡眸看向元征,他的眼神冰冷,卻又比看任何人都專註,仿佛在透過人群尋找著誰。

她忽然笑了,倔強地咬住唇,不讓淚水落下。隨即,她猛地轉頭,朝著人群大喊——

“別管我了!你們快走!”

沈織雲就藏在下面的人群中,恨得牙癢癢。

她早該知道蘇玉郎這法子行不通,煽動百姓鬧事,趁亂救人?

簡直蠢得可笑!

在計劃失敗的瞬間,她就想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當姜紅纓那聲嘶喊刺破嘈雜傳來,她又站在原地猶豫了。明明現在抽身還來得及,以她的身手,元征未必攔得住。

可若今日轉身離去,姜紅纓就真的沒命了。

刑臺上,鮮血正順著姜紅纓的脖頸往下淌。

沈織雲突然想起那年拜月節,姜紅纓站在登高樓上回頭對她笑:“我懂!”

“女子就該有自己的活法,你想做就去做,這輩子我罩著你!”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兩人終於要見面了嘛

不僅要見面了 還要開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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