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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炸礦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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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炸礦脈

沱江的水色由淺轉深,粼粼波光映在沈織雲略顯蒼白的臉上。她立在船頭,眼下一抹青黛,顯然多日未得好眠。

所幸現在三大要事已了:尋回流雲飛雪、查明人市幕後黑手,以及保住自己的性命。

妄月倒也恩怨分明,出了烏瀾便給她解藥,如今身上痛楚漸消,只是連日奔波耗盡心力,再無餘慮其他。

此刻,她正乘著一搜篷船,沿著幽暗的水道悄然駛離南疆。

極目遠眺,但見沱江在眼前一分為二,西去的水路湍急如奔馬,挾著碎玉般的浪花直撲斷魂崖下,崖壁如刀削斧劈,黑黢黢地矗立在夜色裏。

東向的暗河則幽深莫測,水流打著旋兒沒入巖窟,洞口垂著千年鐘乳,滴水聲與風聲交織相映。兩股水流之間,水霧蒸騰彌漫,將整片水域籠罩在迷離的幻境之中。

她的目光久久凝在西路。

前幾日,元榮與雲梟大概就是由此路出征的。此刻望去,唯見一條孤路蜿蜒入雲,空餘勁草疾風,呼嘯不絕。

不知為何心頭驀地泛起一陣空茫,她下意識緊了緊披風。

怎麽就惦念起元征來了?

突然,斷魂崖方向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隆巨響,整片江面都隨之震了震。

船身劇烈搖晃,躺在船艙中的妄月猛地睜開雙眼,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卻仍強撐著支起身子。

“怎麽回事?”他啞聲問道,透過篷窗望去,只見斷魂崖頂滾落無數碎石,在長夜中拖出長長的煙塵。

江風忽然變得陰冷刺骨,盤旋的鶻鷹像是受到什麽驚嚇,竟齊齊發出淒厲的哀鳴,瘋了似的往反方向逃竄。

暗河入口處的水流也開始詭異地倒灌,形成一個個漆黑的漩渦。

沈織雲望著斷魂崖上騰起的滾滾煙塵,瞳孔猛地一縮,“這是玄甲軍在用震天雷開山。”

話音未落,第二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驟然響起。整片江面劇烈震顫,激起數丈高的浪花。沈織雲不得不扶住船篷才能站穩。

她擡眼望去,只見雷公山主峰在轟鳴聲中緩緩傾斜,巨大的山體如同被天神之斧劈開,轟然裂成兩半。

妄月驚得說不出話來,“開山?”

沈織雲擡手指向山體斷面,聲音陡然提高,“你看斷崖上的那道裂口,應該是南疆地下的玄鐵礦脈,就這麽被他們炸出來了。”

妄月拖著傷軀踉蹌著走到她身旁,連傷口傳來的疼痛都忘了,“元氏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卻不想竟藏著這等實力。”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血沫,“這震天雷……究竟是什麽東西?我在江湖行走二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火器。”

“這是玄甲軍火械營研制的攻城火器,以硝石、硫磺配以秘方煉制而成,封入精鐵鑄就的雷殼之中。一旦引爆,則可破城門,可毀城墻。”

她望向仍在崩塌的山體,接續道:“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威力的震天雷。尋常型號最多炸塌一段城墻,而這一枚,怕是用了十倍的藥量,還混入了不知什麽增幅威力的秘方。”

沈織雲清楚記得前世的傳聞,元氏便是由此一役,用震天雷暗中掌控了這條稀有礦脈,為日後踏平北方雪原奠下了基礎。

她原以為自己能設法將元征牽制在南疆,但沒想到他還是一意孤行。或許他本就跟元榮是一路人,心高氣傲,讓他聽勸已是莫大的難堪,更別想著讓他回頭了。

也罷。

既來之則安之。

妄月突然被塵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難怪元氏敢誇口三月平定南疆,有這等殺器在手,別說南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麽哽住了喉嚨。

“後半句話怎麽不說了?”沈織雲側目看他,江風將她的鬢發吹得淩亂。

妄月穩住身形,忽然直視沈織雲的眼睛,目光灼灼如炬:“南疆雖失,但山河未改。只要姑娘肯帶我回平陽城,他日東山再起,天下或可與元氏一爭。”

沈織雲聞言一怔,“隨我回平陽這件事,難道你不是隨便說說的?”

妄月緩緩擡起右手,將染血的掌心攤開在她面前:“除卻師兄之事,在下對姑娘從未有過半句虛言。”

沈織雲忽的輕笑出聲,“真的嗎?我不信。”

妄月喉頭一哽,竟說不出半個字來。

篷船悄然滑入幽深的溶洞,四周頓時陷入濃墨般的黑暗。沈織雲"嚓"地擦亮火折子,“回艙裏躺著吧,等出了這條暗道,你我便就此別過。”

說罷,她發現他還站在原地想著什麽,心裏一軟,好心囑咐了一句:“我睡覺警醒,什麽野獸近身馬上就會發現,你不用擔心,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還要趕路。”

說著,轉個身抱著包裹躺在了船篷口。

……

暗河幽深,水流湍急,船帆順流而下,無需人力操控,便如離弦之箭,破開黑暗疾馳而去。

一夜無夢,沈織雲安安全全地睡到了天明。

直到第一縷晨光穿透船艙的縫隙,睜開眼時,篷船已順著暗河避開邊關閘口,疾行了一天一夜。兩岸山勢漸緩,雷公山的輪廓已在身後,前方豁然開朗。

中原,到了。

晨霧未散,篷船靜靜停泊在河岸邊。

沈織雲蹲在河邊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臉上,水面映出她原本的容貌,清冷如霜,唯有一道暗紅的肉痂橫亙其上。

“翻過這座山,往西走七八裏便是城鎮,足夠安全。”

身後傳來窸窣聲響,妄月正在收拾易容工具,再轉身時已換了張陌生面孔。

沈織雲看向他,不禁懷疑他究竟有幾副面孔,那副最常見的面孔會不會也是假的?

“姑娘,當真不與我同行?”妄月突然開口。

沈織雲系緊腰間的包袱和匕首,動作利落地直起身,搖了搖頭,“我要繼續乘船南下,先去趟南臨,清一清舊帳。”

“姑娘何必親自走一趟?”

妄月皺眉道:“流雲飛雪截獲的密函中,姜氏與南疆往來的罪證確鑿,更有何敬賬房搜出的人市名冊互為佐證。”

“即便官府礙於權勢不敢輕動,姜氏也難辭其咎。在下已命暗樁連夜拓印,不日這些罪證便會化作茶樓說書人的唱談,酒肆墻上的揭帖,姜家販賣人口的鐵證,總要天下人共鑒。”

沈織雲搖了搖頭,執意道:“若不親手了結這段血債,我夜不能寐。”

前世繡樓沖天的火光又在記憶中灼燒,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讓妄月聽出了刻骨的恨意。

他還要再勸,卻見她打定了主意,只得說了一句:“那姑娘一路保重。”

妄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珠遞給她,“若在南臨遇到危險,可去秦香館尋一位叫'蘇玉郎'的管事。將此物交予他,自會有人相助。”

沈織雲盯著那枚玉珠,忽而擡眸問道:“這秦香館究竟是什麽來路?”

妄月聞言輕笑,“明面上是南臨城最大的小倌館,暗地裏可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消息買賣處。上至朝堂秘聞,下至市井軼事,只要銀子使到位,沒有他們探不來的。”

見沈織雲蹙眉,妄月又道:“蘇玉郎是妄某三年前下山游歷時結識的好友,那會兒他正被仇家追殺,在下順手救了他一命。姑娘且放心,但凡是帶著這枚'白蚨珠'去的,他定當自己人照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記住,若見館前燈籠掛成三紅一綠,便是危險信號,切勿靠近。”

妄月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姜家樹大根深,姑娘切記,活著回來比報仇更重要。”

沈織雲默默收下白蚨珠,“那我便不客氣了。”

說著利落地撐開竹篙,篷船劃開水面緩緩離去,她背對著晨光,身影漸行漸遠。

妄月神色微微黯然,仔細想著她說的話,覺得恍如一夢,忽然想起什麽來,驚呼道:“姑娘,在下的錢袋!”

然而此時,江面上早已經沒有了人影。

……

船篷內,沈織雲解開自己的包袱,一個沈甸甸的錢袋突然滾落出來。

她楞了一下,嘴角不自覺揚起,便將錢袋在掌心掂了掂,銀兩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

這不怪她,當時走得急,確實忘了還他……不過那家夥在江湖上人脈廣,想必也不差這點盤纏。

這樣想著,她理直氣壯地把錢袋重新塞回包袱最底層,還特意用幹糧壓住。

……

篷船又行了一天,晃晃悠悠前往南臨水域。江面越來越開闊,卻始終看不到岸邊的集鎮。

夕陽西沈,沈織雲數了數所剩無幾的幹糧,僅剩半塊硬餅和幾粒幹棗。

她瞇眼望向望不見盡頭的江面,照這個速度走下去,怕是還沒到南臨,就要先餓成江上浮屍了。

遠處漁火忽明忽暗,終於她走向船頭,朝著路過的一艘漁船招手:“船家,可否捎我一程?”

漁船緩緩靠近,老漁夫滿是皺紋的臉從鬥笠下擡起,“上來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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