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玉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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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血玉蠱
南疆人自幼便與兵器、毒物為伴，尤以赤蠍族為甚。
族中稚童三歲辨毒，五歲淬刃，祭司殿內長明燈映著的不是神像，而是森然列陣的十八般兵器。族人婚嫁時以淬毒匕首為聘，臨終時必要緊握陪葬的短刀，方算得善終。
沈織雲指尖拈著一枚蛾翼鏢，對著燭火細細研究。
這類暗器在南疆坊市隨處可見，看似精巧雅致，實則暗藏殺機，薄如蟬翼的刃口淬了毒，入肉不見血，卻能讓人經脈凝滯，如萬蟻鉆心般痛癢難當。
沈織雲掂了掂鏢身，反手甩出。
"唰！"
蛾翼鏢釘入窗欞，木紋間暈開蛛網般的黑痕。
“還是偏了半寸。”她不滿地蹙眉，又從袖中滑出第二枚，正要再試一次，房門忽然從外向內推開。
鏢刃破空而去，擦著來人的發絲釘入柱中。妄月立在門邊，輕撫過頸側被勁風掠過的皮膚，笑吟吟道：“姑娘的見面禮，一次比一次兇險。”
沈織雲瞥了他一眼，道：“誰教你這般無禮，連門都不敲就闖進女子閨房？”
妄月掩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房內驀然一靜。
他懶洋洋地往桌邊一靠，挑開桌上的酒壺蓋子，斜睨著沈織雲，調侃道：“姑娘這幾日倒是滋潤得很。白日裏美酒佳肴伺候著，夜裏錦被軟枕伺候著。”
他給自己斟了杯酒，眼尾帶著幾分戲謔，“這是打算在烏瀾安家了？”
沈織雲聽出了他的話外音，淡淡道：“怎麽，赤蠍族的待客之道，讓你坐立不安了？”
妄月苦笑著搖頭，心道實在適應不了這南疆氣候。
這裏悶熱潮濕得令人窒息，毒蟲更是無處不在，剛沏好的茶水轉頭的功夫就浮著條翠綠蜈蚣，門縫下擠滿了閃著熒光的毛絨小蟲，就連沐浴時都能看見數十條黏膩的螞蟥在木桶壁上蠕動。
連日下來，妄月漸漸沈不住氣，開始心浮氣燥，“在下剛剛得到消息，雷公山外似有異動，玄甲軍隨時可能攻進來。”
沈織雲眸光微動：“所以呢？你是怕戰火一起，我們會被困在此處？”
妄月語氣加重：“憑南疆十二部這點兵力，如何抵擋元氏十萬大軍？”
沈織雲忽然拈起案上蜜餞，紅唇輕咬半塊果脯，“擋不擋得住，與我們何幹？我們又不是來替南疆打仗的。”
“好個冷心腸。”妄月忽然貼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裏帶著酒香，“姑娘可還記得答應在下之事？”
沈織雲反問：“何事？”
妄月兩眼一黑，“好姑娘，你還真忘了不成？”
“我們來此的目的是調查人市買賣，找回流雲和飛雪那兩個孩子！”
沈織雲輕撫衣袖，點頭道：“我豈會忘記正事。只是雲梟城府極深，這幾日你沒發現我們屋外一直有人暗中監視？若是貿然行動，只怕會打草驚蛇。”
她走到窗邊，微微掀起簾角：“看見那棵榕樹下的身影了嗎？從早到晚都有人輪值守著。雲梟表面上待我們如上賓，實則處處提防。”
妄月匆匆看了一眼，便關上了窗戶，“所以姑娘有何打算？”
沈織雲指尖輕點窗檐，思索道：“其實，我們手裏還有一張牌。”
“誰？”
沈織雲接話道：“你可還記得，當初與我們一同被擄來的那些官家小姐？”
妄月眸光一凝：“你是說那個脾氣火爆的丫頭？”
沈織雲反問道：“你可知她身份？”
見妄月搖頭，她緩緩吐出幾個字：“元榮之女，元樂薇。”
空氣驟然一滯。
妄月緩緩吐出一口氣，“原來如此，我這就傳信出去。”
“慢著。”沈織雲截住話頭，“元氏若知元樂薇被俘，定會借剿匪之名發兵烏瀾，連帶蕩平南疆十二部。”
“姑娘是何意？”
“簡單說，我們需利用元征出兵的機會，挖出黑市背後的主謀。但必須控制住局面，絕不能讓他真的帶兵打進南疆，把事情鬧大。”
最關鍵的是，南疆的玄鐵礦脈絕不能落到元氏手裏。
若讓他們掌控了礦脈，四海之內必起紛爭。
妄月會意，摸著下巴皺眉：“姑娘有什麽妙計，既能引蛇出洞，又不把蛇窩給端了？”
沈織雲凝神道：“你說，若是讓元征知曉身世，他還會揮兵南下嗎？”
妄月聽得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招太險。據說元征此人天生一副鐵石心腸，我們不可低估他的狠絕，若他連親舅舅都敢殺呢？”
“不，他不會對雲梟動手。”沈織雲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篤定。
“姑娘何出此言？”妄月不解。
沈織雲道：“元征自幼失怙，體內流的根本不是元家的血，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元氏借他之手鏟除異己的幌子。”
可不知怎麽的，她就是覺得，現在的元征，和上輩子那個殺伐決斷的亂臣賊子比起來，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他那身浸染鮮血的鎧甲之下，或許還捂著一顆未冷透的心。
沈織雲頓了頓，“若知道真相，元征第一個要殺的，便是元榮，而非雲梟。”
妄月試圖理解其中關竅，半晌又問：“那姑娘覺得元樂薇這步棋，該怎麽走？”
沈織雲從懷中取出青玉鐲，玉色溫潤中隱現血色，內環的蝶紋如活物般游動，“雲梟不是說，這鐲中的血玉蠱遇到南疆血脈便會化入玉髓。”
“三日後，我們只要放元樂薇帶著它逃走，等元征見到這枚認主的血玉鐲，豈不比我們直接告知他真相，更有說服力？”
她三言兩語，將計劃說得易如反掌。
妄月還以為有什麽良策，一聽竟是這樣的方法，眼中剛燃起的亮色頓時暗了下去。
他皺眉道：“元樂薇被雲梟的手下日夜看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如何救她？更何況，即便真讓她逃出南疆，她還怎會乖乖聽我們擺布？”
沈織雲長眸掠過一絲詭芒，唇角微揚道：“誰說要用真的元樂薇？你既會喬裝易容之術，不如就替她走這一趟？”
妄月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忽然輕笑一聲：“姑娘高看在下了。元樂薇的舉止神態，在下半分也學不來。元征識人了得，怕是第一眼就能識破。”
他話鋒一轉：“不過若論易容之術，在下倒是可以為姑娘效勞。不如您親自——”
沈織雲豈容他退卻，突然打斷道：“閣下的易容手法已臻化境，何須畏怯？”
妄月長眉輕挑，話鋒倏然轉折：“既如此，那不如讓天意來決定？”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枚古錢，“正面我去，反面姑娘去。如何？”
沈織雲點頭道：“可。”
妄月遂將古錢高高拋起，古錢在空中急速旋轉，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最終"叮"的一聲落在案上，滴溜溜轉了幾圈。
古錢穩穩停住，永通萬國四字朝上，映著燭光格外分明。
“看來天意如此，姑娘承讓了。”妄月撫掌而笑，卻見沈織雲眸光一凜，突然翻過銅錢，另一面赫然也刻著"永通萬國"的字樣。
她指尖輕點兩面一樣的古錢，“作弊者，當罰。”
妄月一頓，啞然失笑：“姑娘慧眼。”
“只是在下孤身前往太過危險，不如姑娘與我同往？”
沈織雲卻輕輕搖頭：“我需留在南疆徹查人市幕後主使，也好替你打探流雲飛雪的下落。”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妄月何等老練，當即聽出弦外之音。沈織雲這般迂回婉轉，多半是怕在元征面前露臉。
“罷了。”妄月一面妥協，一面厚顏無恥道：“不過，姑娘若要拿在下當棋子，可得給些好處才是。”
在沈織雲的籌謀之中，世人可分三等。
上等者如臂使指，用起來得心應手；次等者形同雞肋，棄之亦不足惜；最妙的卻是那第三等，似敵似友，虛實難辨。用時可作奇兵，棄時亦無牽掛。
只是這般妙棋，總要榨盡最後一分價值，方舍得放手。
妄月，正是這第三等中的翹楚。
他心知肚明，沈織雲從未將他視作心腹。這一路行來，她步步為營，處處設防。
每當他近前半步，她便不著痕跡地退開三分。他欲探虛實，她便以巧言周旋。二人看似並肩而行，實則暗藏機鋒。
不過，南疆此行，妄月倒是真想讓沈織雲好好瞧瞧自己的真本事。
沈織雲接話，問道：“你想向我討什麽好處？”
妄月笑吟吟道：“如若這次助姑娘化險為宜，還請姑娘將我收入麾下。”
“這話說的，既不像求榮，亦不像投誠。”想著他已不是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沈織雲忍不住問了，“飛龍義軍不過草莽之輩，你這樣的身手，何苦來投？”
妄月低笑一聲，“若得明主，甘願效忠。”
……
與此同時，遠處雷公山方向隱約傳來戰鼓悶響。
紮巖收到了緊急軍情，正疾步入殿，單膝跪地：“首領，雷公山外塵煙蔽日，玄甲軍已列陣山前。探馬細數旗號，怕是不下萬騎。”
雲梟聞言，額間青筋暴起，“好大的陣仗！領兵的是誰！”
紮巖喉結滾動，硬著頭皮道：“領兵的似乎是……是元征。”
“好啊！”雲梟怒極反笑，“外甥竟敢帶兵來討舅舅？”
雲梟執掌赤蠍部十餘載，自少年繼位起便以鐵腕著稱。赤蠍族最重血脈純粹，歷來奉行一夫一妻，絕不與外族通婚。當年胞妹雲霓遠嫁中原，已是破了百年族規，惹得長老們至今仍耿耿於懷。
更令雲梟郁結的是，發妻生產時傷了根本，註定無嫡嗣承襲爵位。這些年來，他看著其他部落首領兒孫繞膝，而赤蠍部的傳承卻要斷在自己手中，每每想起便如鯁在喉。
如今乍聞雲霓骨血尚在人間，雲梟又喜又怒。喜的是赤蠍血脈未絕，怒的是那孩子竟在元榮膝下認賊作父！
他大步走向殿外，赤蠍部的圖騰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傳令十二部，點狼煙，開兵器庫！”
“元氏教出來的好兒子，今日便讓我這個做舅舅的，好好管教管教！”
雲梟站在高處遠眺，眼中閃過狠厲的精光：“紮巖，順道去把那個娘不拉幾的小白臉帶上，跟大軍一起走。我倒要看看，我那好外甥見著相好的在咱們手裏，是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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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人自幼便與兵器、毒物為伴，尤以赤蠍族為甚。
族中稚童三歲辨毒，五歲淬刃，祭司殿內長明燈映著的不是神像，而是森然列陣的十八般兵器。族人婚嫁時以淬毒匕首為聘，臨終時必要緊握陪葬的短刀，方算得善終。
沈織雲指尖拈著一枚蛾翼鏢，對著燭火細細研究。
這類暗器在南疆坊市隨處可見，看似精巧雅致，實則暗藏殺機，薄如蟬翼的刃口淬了毒，入肉不見血，卻能讓人經脈凝滯，如萬蟻鉆心般痛癢難當。
沈織雲掂了掂鏢身，反手甩出。
"唰！"
蛾翼鏢釘入窗欞，木紋間暈開蛛網般的黑痕。
“還是偏了半寸。”她不滿地蹙眉，又從袖中滑出第二枚，正要再試一次，房門忽然從外向內推開。
鏢刃破空而去，擦著來人的發絲釘入柱中。妄月立在門邊，輕撫過頸側被勁風掠過的皮膚，笑吟吟道：“姑娘的見面禮，一次比一次兇險。”
沈織雲瞥了他一眼，道：“誰教你這般無禮，連門都不敲就闖進女子閨房？”
妄月掩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房內驀然一靜。
他懶洋洋地往桌邊一靠，挑開桌上的酒壺蓋子，斜睨著沈織雲，調侃道：“姑娘這幾日倒是滋潤得很。白日裏美酒佳肴伺候著，夜裏錦被軟枕伺候著。”
他給自己斟了杯酒，眼尾帶著幾分戲謔，“這是打算在烏瀾安家了？”
沈織雲聽出了他的話外音，淡淡道：“怎麽，赤蠍族的待客之道，讓你坐立不安了？”
妄月苦笑著搖頭，心道實在適應不了這南疆氣候。
這裏悶熱潮濕得令人窒息，毒蟲更是無處不在，剛沏好的茶水轉頭的功夫就浮著條翠綠蜈蚣，門縫下擠滿了閃著熒光的毛絨小蟲，就連沐浴時都能看見數十條黏膩的螞蟥在木桶壁上蠕動。
連日下來，妄月漸漸沈不住氣，開始心浮氣燥，“在下剛剛得到消息，雷公山外似有異動，玄甲軍隨時可能攻進來。”
沈織雲眸光微動：“所以呢？你是怕戰火一起，我們會被困在此處？”
妄月語氣加重：“憑南疆十二部這點兵力，如何抵擋元氏十萬大軍？”
沈織雲忽然拈起案上蜜餞，紅唇輕咬半塊果脯，“擋不擋得住，與我們何幹？我們又不是來替南疆打仗的。”
“好個冷心腸。”妄月忽然貼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裏帶著酒香，“姑娘可還記得答應在下之事？”
沈織雲反問：“何事？”
妄月兩眼一黑，“好姑娘，你還真忘了不成？”
“我們來此的目的是調查人市買賣，找回流雲和飛雪那兩個孩子！”
沈織雲輕撫衣袖，點頭道：“我豈會忘記正事。只是雲梟城府極深，這幾日你沒發現我們屋外一直有人暗中監視？若是貿然行動，只怕會打草驚蛇。”
她走到窗邊，微微掀起簾角：“看見那棵榕樹下的身影了嗎？從早到晚都有人輪值守著。雲梟表面上待我們如上賓，實則處處提防。”
妄月匆匆看了一眼，便關上了窗戶，“所以姑娘有何打算？”
沈織雲指尖輕點窗檐，思索道：“其實，我們手裏還有一張牌。”
“誰？”
沈織雲接話道：“你可還記得，當初與我們一同被擄來的那些官家小姐？”
妄月眸光一凝：“你是說那個脾氣火爆的丫頭？”
沈織雲反問道：“你可知她身份？”
見妄月搖頭，她緩緩吐出幾個字：“元榮之女，元樂薇。”
空氣驟然一滯。
妄月緩緩吐出一口氣，“原來如此，我這就傳信出去。”
“慢著。”沈織雲截住話頭，“元氏若知元樂薇被俘，定會借剿匪之名發兵烏瀾，連帶蕩平南疆十二部。”
“姑娘是何意？”
“簡單說，我們需利用元征出兵的機會，挖出黑市背後的主謀。但必須控制住局面，絕不能讓他真的帶兵打進南疆，把事情鬧大。”
最關鍵的是，南疆的玄鐵礦脈絕不能落到元氏手裏。
若讓他們掌控了礦脈，四海之內必起紛爭。
妄月會意，摸著下巴皺眉：“姑娘有什麽妙計，既能引蛇出洞，又不把蛇窩給端了？”
沈織雲凝神道：“你說，若是讓元征知曉身世，他還會揮兵南下嗎？”
妄月聽得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招太險。據說元征此人天生一副鐵石心腸，我們不可低估他的狠絕，若他連親舅舅都敢殺呢？”
“不，他不會對雲梟動手。”沈織雲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篤定。
“姑娘何出此言？”妄月不解。
沈織雲道：“元征自幼失怙，體內流的根本不是元家的血，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元氏借他之手鏟除異己的幌子。”
可不知怎麽的，她就是覺得，現在的元征，和上輩子那個殺伐決斷的亂臣賊子比起來，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他那身浸染鮮血的鎧甲之下，或許還捂著一顆未冷透的心。
沈織雲頓了頓，“若知道真相，元征第一個要殺的，便是元榮，而非雲梟。”
妄月試圖理解其中關竅，半晌又問：“那姑娘覺得元樂薇這步棋，該怎麽走？”
沈織雲從懷中取出青玉鐲，玉色溫潤中隱現血色，內環的蝶紋如活物般游動，“雲梟不是說，這鐲中的血玉蠱遇到南疆血脈便會化入玉髓。”
“三日後，我們只要放元樂薇帶著它逃走，等元征見到這枚認主的血玉鐲，豈不比我們直接告知他真相，更有說服力？”
她三言兩語，將計劃說得易如反掌。
妄月還以為有什麽良策，一聽竟是這樣的方法，眼中剛燃起的亮色頓時暗了下去。
他皺眉道：“元樂薇被雲梟的手下日夜看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如何救她？更何況，即便真讓她逃出南疆，她還怎會乖乖聽我們擺布？”
沈織雲長眸掠過一絲詭芒，唇角微揚道：“誰說要用真的元樂薇？你既會喬裝易容之術，不如就替她走這一趟？”
妄月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忽然輕笑一聲：“姑娘高看在下了。元樂薇的舉止神態，在下半分也學不來。元征識人了得，怕是第一眼就能識破。”
他話鋒一轉：“不過若論易容之術，在下倒是可以為姑娘效勞。不如您親自——”
沈織雲豈容他退卻，突然打斷道：“閣下的易容手法已臻化境，何須畏怯？”
妄月長眉輕挑，話鋒倏然轉折：“既如此，那不如讓天意來決定？”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枚古錢，“正面我去，反面姑娘去。如何？”
沈織雲點頭道：“可。”
妄月遂將古錢高高拋起，古錢在空中急速旋轉，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最終"叮"的一聲落在案上，滴溜溜轉了幾圈。
古錢穩穩停住，永通萬國四字朝上，映著燭光格外分明。
“看來天意如此，姑娘承讓了。”妄月撫掌而笑，卻見沈織雲眸光一凜，突然翻過銅錢，另一面赫然也刻著"永通萬國"的字樣。
她指尖輕點兩面一樣的古錢，“作弊者，當罰。”
妄月一頓，啞然失笑：“姑娘慧眼。”
“只是在下孤身前往太過危險，不如姑娘與我同往？”
沈織雲卻輕輕搖頭：“我需留在南疆徹查人市幕後主使，也好替你打探流雲飛雪的下落。”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妄月何等老練，當即聽出弦外之音。沈織雲這般迂回婉轉，多半是怕在元征面前露臉。
“罷了。”妄月一面妥協，一面厚顏無恥道：“不過，姑娘若要拿在下當棋子，可得給些好處才是。”
在沈織雲的籌謀之中，世人可分三等。
上等者如臂使指，用起來得心應手；次等者形同雞肋，棄之亦不足惜；最妙的卻是那第三等，似敵似友，虛實難辨。用時可作奇兵，棄時亦無牽掛。
只是這般妙棋，總要榨盡最後一分價值，方舍得放手。
妄月，正是這第三等中的翹楚。
他心知肚明，沈織雲從未將他視作心腹。這一路行來，她步步為營，處處設防。
每當他近前半步，她便不著痕跡地退開三分。他欲探虛實，她便以巧言周旋。二人看似並肩而行，實則暗藏機鋒。
不過，南疆此行，妄月倒是真想讓沈織雲好好瞧瞧自己的真本事。
沈織雲接話，問道：“你想向我討什麽好處？”
妄月笑吟吟道：“如若這次助姑娘化險為宜，還請姑娘將我收入麾下。”
“這話說的，既不像求榮，亦不像投誠。”想著他已不是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沈織雲忍不住問了，“飛龍義軍不過草莽之輩，你這樣的身手，何苦來投？”
妄月低笑一聲，“若得明主，甘願效忠。”
……
與此同時，遠處雷公山方向隱約傳來戰鼓悶響。
紮巖收到了緊急軍情，正疾步入殿，單膝跪地：“首領，雷公山外塵煙蔽日，玄甲軍已列陣山前。探馬細數旗號，怕是不下萬騎。”
雲梟聞言，額間青筋暴起，“好大的陣仗！領兵的是誰！”
紮巖喉結滾動，硬著頭皮道：“領兵的似乎是……是元征。”
“好啊！”雲梟怒極反笑，“外甥竟敢帶兵來討舅舅？”
雲梟執掌赤蠍部十餘載，自少年繼位起便以鐵腕著稱。赤蠍族最重血脈純粹，歷來奉行一夫一妻，絕不與外族通婚。當年胞妹雲霓遠嫁中原，已是破了百年族規，惹得長老們至今仍耿耿於懷。
更令雲梟郁結的是，發妻生產時傷了根本，註定無嫡嗣承襲爵位。這些年來，他看著其他部落首領兒孫繞膝，而赤蠍部的傳承卻要斷在自己手中，每每想起便如鯁在喉。
如今乍聞雲霓骨血尚在人間，雲梟又喜又怒。喜的是赤蠍血脈未絕，怒的是那孩子竟在元榮膝下認賊作父！
他大步走向殿外，赤蠍部的圖騰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傳令十二部，點狼煙，開兵器庫！”
“元氏教出來的好兒子，今日便讓我這個做舅舅的，好好管教管教！”
雲梟站在高處遠眺，眼中閃過狠厲的精光：“紮巖，順道去把那個娘不拉幾的小白臉帶上，跟大軍一起走。我倒要看看，我那好外甥見著相好的在咱們手裏，是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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