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上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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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上等貨
次日拂曉，一支商隊踏著晨露而來。
五輛篷車吱呀作響，馱著濕漉漉的貨物停在破廟前。車上扮作"商賈"的打手們個個膀大腰圓，腰間鼓鼓囊囊，分明藏著兵刃。
飛哥諂笑著迎上去，與領頭的黑衣漢子耳語幾句。
那人雙目如鷹，闊鼻高挺，下巴留著卷須，典型的南疆人模樣。他隨手拋來一袋碎銀，嗓音沙啞：“都在裏面了？”
“都是上等貨色，爺盡管驗看。”飛哥躬身引路。
破廟木門吱呀開啟的剎那，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突然沖出，卻被領頭身後壯漢一刀斬首。血霧在晨光中彌散，猩紅的血珠濺在那尊斷頭佛像的殘軀上，順著斑駁的金漆緩緩滑落。
其餘女子尖叫著縮向斷頭佛龕，像受驚的鵪鶉般擠作一團，仿佛這尊失去頭顱的菩薩真能提供庇護。
元樂薇渾身發抖地蜷縮在沈織雲身後，十指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將整張慘白的臉都埋進她的肩窩裏。
哪裏還有昨夜那副嫌棄的模樣。
領頭的鐵靴踏著幹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一步步逼近。他那雙鷹目銳利如刀，最終釘在元樂薇露出的一截織金裙角上。
“抓到只金鳳凰啊。”領頭的一把扣住元樂薇纖細的手腕，粗暴地將她拖拽出來。
元樂薇尖叫著不肯松手，將沈織雲的衣角"刺啦"一聲扯裂。
“放開我！你們這群下賤的狗東西！”元樂薇拼命掙紮，發髻散亂如瘋婦，“你們知道我爹是誰——”
電光火石間，沈織雲突然一個旋身，右腿如鞭子般掃出，狠狠踹在元樂薇腰側。元樂薇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幾步，未出口的"元榮"二字化作一聲痛呼。
“吵什麽吵！”沈織雲厲聲呵斥，暗中卻朝元樂薇使了個淩厲的眼色。她佯裝粗鄙地啐了一口：“官家小姐就了不起？在這兒都是待宰的貨！”
領頭的瞇起眼睛，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
沈織雲心跳如鼓，後背已滲出冷汗。若讓這些人知道擄了當朝新帝之女，怕是元樂薇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飛哥適時搓著手上前：“爺好眼力！這批貨都是按貴主子的要求精挑的，您看這皮相、這骨相，要不您再多帶幾個？都是上等貨色。”
領頭的一把拍開飛哥湊近的臉，又點出幾個氣質不凡的女子。
“這些夠了，近來朝廷派了玄甲軍和巡查使南下，漕運碼頭查得緊，每條船都要掀開底板驗看。”領頭的收手道：“順便傳話給你南臨的主子，人市買賣暫歇。”
“若被官軍查到據點，這就是下場。”領頭的說著，一腳踢開了地上的屍首。
飛哥嚇得連連哈腰：“是是是，爺說得對。幹完這單買賣，小的們也就停手了。”
就在領頭的拽著元樂薇即將踏出廟門的剎那，沈織雲突然靈機一動，猛地將妄月推出人群。
妄月猝不及防地一個踉蹌重重摔在領頭腳邊，衣袋中滑出一枚青玉鐲子，在泥地上滾了兩圈，恰停在領頭的鐵靴前。
那鐲子通體碧青，內圈刻著細密的圖騰。領頭瞳孔驟縮，一把甩開元樂薇，如獲至寶般撲向玉鐲。
他顫抖的手指撫過鐲上紋路，臉色忽青忽白：“說！這鐲子從何而來？！”
妄月半撐起身子，心中暗罵沈織雲這禍水東引的計策狠毒，竟讓他成了眾矢之的。
他哪知這鐲子來歷，只知必是沈織雲方才推他時暗中塞入的。
正遲疑間，沈織雲已撲跪而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大人明鑒！這鐲子是我家公子的貼身之物，是他娘親唯一的遺物！”
領頭的聞言渾身劇震，眼中寒光乍現：“公子？！你是男人？”
他猛地伸手扣住妄月的下巴，指腹下傳來細微的黏膩觸感，分明是易容膏的痕跡。
“呵，藏得倒深。”他冷笑一聲，拇指狠狠碾過妄月的喉結，膏體被揉開，露出原本的膚色。
只見那修長的脖頸上，屬於男子的喉結清晰可見。
妄月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後退，卻被領頭一把攥住衣襟，“說！為何要男扮女裝？”
妄月袖中暗藏的暗器幾乎要滑出，卻被沈織雲一個眼神制止。
她跪伏在地，額頭緊貼泥濘，聲音卻異常清晰：“大人明鑒！我家公子自幼體弱，為避仇家耳目，才以女裝示人。這鐲子確是他生母遺物，絕無虛假！”
領頭瞇起眼，目光在玉鐲和妄月之間來回掃視，似在權衡。忽然，他猛地攥緊玉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沈織雲搶話道：“回大人的話，我家公子姓雲，是廣陵北山道的孤兒！當年被人救起時，繈褓裏就只塞著這枚玉鐲，還有一張......一張繡著雲字的絹帕。”
領頭的身形猛地一晃，鐵靴深深陷入泥中。他死死盯著妄月，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靈魂：“雲？”
這個字在他舌尖滾了又滾，突然厲喝一聲，吩咐手下：“來人！把他們一起帶走，好生安置，莫要傷著。”
妄月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心裏念頭打轉，卻見沈織雲此刻正胸有成竹，臉上掛著一絲撿到便宜的慶幸，好像在說：無心之失，意外之喜，將錯就錯，你就替我演下去吧。
言罷，她唇角無恥地翹了翹，又迅速垂下眼簾，做出一副怯懦模樣。
......
選中的女子們均被粗麻繩緊緊捆住手腳，雙眼蒙著浸了桐油的黑布，口中塞著腥臭的麻核，無法發聲。
唯有沈織雲和妄月雖也被縛，卻用的是細棉繩，眼上只松松搭了塊素布，嘴裏更未塞任何東西。
篷車顛簸行了幾裏，停在了一處江灘。
沈織雲雖目不能視，耳力卻異常敏銳。只聽浪花拍打船板的聲響，還有鐵鏈摩擦錨索的動靜，岸邊似乎停著一艘漁船。
江風送來船上桐油和魚腥混雜的氣味，其間夾雜著船工濃重的南臨口音：“這趟貨可要加錢。”
領頭的接話：“少不了你的，開你的船。”話音落下，接著倒出一串碎銀碰撞的脆響。
隨著貨船底板“吱呀”一聲掀開，下方艙室傳來的陣陣黴味。
女子們被粗暴地拖拽著往下走。
待清點完人數，領頭的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兩枚烏黑藥丸。
他捏開沈織雲的下頜，不由分說將藥丸塞入，“此藥不傷根本，只是助你們安睡一宿。”
他又轉向妄月，語氣竟帶幾分恭敬：“公子莫怕，且忍耐些，待到了南疆，我家主子自會好生款待。”
沈織雲舌尖嘗到一絲甜腥，佯裝順從咽下，實則將藥丸壓在舌下。妄月餘光瞥見她的動作，故意大聲咳嗽，借機將藥丸吐入袖中。
領頭的滿意地看著二人漸漸"昏沈"，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對船工道：“到了邊關渡口，將此信交給接應的赤蠍衛。”
......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周圍便安靜了下來，想來是領頭的將二人單獨關了起來。
沈織雲用腳尖輕踢妄月小腿：“還醒著麽？”
妄月紋絲不動。
她又加重力道踹向對方膝窩，這回終於聽見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妄月猛地翻身，被縛的雙腿堪堪格住她第三次踢來的繡鞋：“好姑娘，你這是要斷我香火？”
“少裝死，”沈織雲壓低聲音，“快來幫我解開蒙眼布。”
“在下雙手被縛，愛莫能助。”妄月故意拖長聲調，聽得沈織雲又想踹他。
“用嘴。”她沒好氣道。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聲，妄月的氣息忽然逼近：“那你湊近些。”
沈織雲剛偏過頭，突然感覺鼻尖擦過一片溫熱。
這廝竟把臉貼得這般近！
她下意識後仰，卻被妄月用肩膀抵住：“別動。”
他咬住布結，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姑娘拿在下擋刀不是挺威風？怎麽連塊布都解不開？”
“再廢話就把你踹下船。”沈織雲磨著牙，耳尖卻莫名發燙。
隨著蒙眼布松動，她終於看清了艙內的情形。底板縫隙透進的光線裏，妄月被捆的雙手正靈活地轉著一根琴絲。
只聽"錚"的一聲輕響，妄月腕間的棉繩應聲而斷。他活動了下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沈織雲眸光一凜，“你手上功夫不是利索得很，方才裝什麽非得用嘴？”
妄月不緊不慢地替她解開繩索，“此言差矣。”
他忽然貼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姑娘不也算計得明明白白，既然那青玉鐲在誰手裏都是一樣的，何必非要推我出去擋這一遭？”
“自然不一樣。”沈織雲一邊揉著發紅的手腕，一邊說：“你可知道這枚青玉鐲的來歷？”
妄月挑眉看她，卻見她唇瓣輕啟，吐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秘密：“這是蕭太子妃雲霓公主的信物。何敬死前要告訴我們的事情，恐怕正是......”
“正是何事？”妄月追問。
沈織雲眸光漸沈，淡淡道：“雲霓公主沒有死。”
她突然直視妄月雙眼，“當年她墜入山崖，被何敬等人及時發現並救治，她還順利誕下了一名男嬰。”
“未知全貌，你如何猜得雲霓公主沒有死？”
沈織雲分析道：“何敬不過是個小小太守，若非知曉了不該知曉的事，怎會招來這等殺身之禍？”
船船艙內霎時死寂。
妄月喉結微動，忽而低笑：“好算計。”
半晌，他又遲疑道：“姑娘莫非要我扮作那位前朝遺孤？”
沈織雲道：“你的身量和年紀正合適。”
妄月眸色一凝，似要看穿她的心思，“那真正的遺孤何在？”
沈織雲緩緩從鞋底的夾層裏取出絹帛展開半寸，露出半幅蕭太子畫像，看著那張酷似元征的上半張臉，她輕聲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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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輛篷車吱呀作響，馱著濕漉漉的貨物停在破廟前。車上扮作"商賈"的打手們個個膀大腰圓，腰間鼓鼓囊囊，分明藏著兵刃。
飛哥諂笑著迎上去，與領頭的黑衣漢子耳語幾句。
那人雙目如鷹，闊鼻高挺，下巴留著卷須，典型的南疆人模樣。他隨手拋來一袋碎銀，嗓音沙啞：“都在裏面了？”
“都是上等貨色，爺盡管驗看。”飛哥躬身引路。
破廟木門吱呀開啟的剎那，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突然沖出，卻被領頭身後壯漢一刀斬首。血霧在晨光中彌散，猩紅的血珠濺在那尊斷頭佛像的殘軀上，順著斑駁的金漆緩緩滑落。
其餘女子尖叫著縮向斷頭佛龕，像受驚的鵪鶉般擠作一團，仿佛這尊失去頭顱的菩薩真能提供庇護。
元樂薇渾身發抖地蜷縮在沈織雲身後，十指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將整張慘白的臉都埋進她的肩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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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只金鳳凰啊。”領頭的一把扣住元樂薇纖細的手腕，粗暴地將她拖拽出來。
元樂薇尖叫著不肯松手，將沈織雲的衣角"刺啦"一聲扯裂。
“放開我！你們這群下賤的狗東西！”元樂薇拼命掙紮，發髻散亂如瘋婦，“你們知道我爹是誰——”
電光火石間，沈織雲突然一個旋身，右腿如鞭子般掃出，狠狠踹在元樂薇腰側。元樂薇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幾步，未出口的"元榮"二字化作一聲痛呼。
“吵什麽吵！”沈織雲厲聲呵斥，暗中卻朝元樂薇使了個淩厲的眼色。她佯裝粗鄙地啐了一口：“官家小姐就了不起？在這兒都是待宰的貨！”
領頭的瞇起眼睛，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
沈織雲心跳如鼓，後背已滲出冷汗。若讓這些人知道擄了當朝新帝之女，怕是元樂薇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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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一把拍開飛哥湊近的臉，又點出幾個氣質不凡的女子。
“這些夠了，近來朝廷派了玄甲軍和巡查使南下，漕運碼頭查得緊，每條船都要掀開底板驗看。”領頭的收手道：“順便傳話給你南臨的主子，人市買賣暫歇。”
“若被官軍查到據點，這就是下場。”領頭的說著，一腳踢開了地上的屍首。
飛哥嚇得連連哈腰：“是是是，爺說得對。幹完這單買賣，小的們也就停手了。”
就在領頭的拽著元樂薇即將踏出廟門的剎那，沈織雲突然靈機一動，猛地將妄月推出人群。
妄月猝不及防地一個踉蹌重重摔在領頭腳邊，衣袋中滑出一枚青玉鐲子，在泥地上滾了兩圈，恰停在領頭的鐵靴前。
那鐲子通體碧青，內圈刻著細密的圖騰。領頭瞳孔驟縮，一把甩開元樂薇，如獲至寶般撲向玉鐲。
他顫抖的手指撫過鐲上紋路，臉色忽青忽白：“說！這鐲子從何而來？！”
妄月半撐起身子，心中暗罵沈織雲這禍水東引的計策狠毒，竟讓他成了眾矢之的。
他哪知這鐲子來歷，只知必是沈織雲方才推他時暗中塞入的。
正遲疑間，沈織雲已撲跪而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大人明鑒！這鐲子是我家公子的貼身之物，是他娘親唯一的遺物！”
領頭的聞言渾身劇震，眼中寒光乍現：“公子？！你是男人？”
他猛地伸手扣住妄月的下巴，指腹下傳來細微的黏膩觸感，分明是易容膏的痕跡。
“呵，藏得倒深。”他冷笑一聲，拇指狠狠碾過妄月的喉結，膏體被揉開，露出原本的膚色。
只見那修長的脖頸上，屬於男子的喉結清晰可見。
妄月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後退，卻被領頭一把攥住衣襟，“說！為何要男扮女裝？”
妄月袖中暗藏的暗器幾乎要滑出，卻被沈織雲一個眼神制止。
她跪伏在地，額頭緊貼泥濘，聲音卻異常清晰：“大人明鑒！我家公子自幼體弱，為避仇家耳目，才以女裝示人。這鐲子確是他生母遺物，絕無虛假！”
領頭瞇起眼，目光在玉鐲和妄月之間來回掃視，似在權衡。忽然，他猛地攥緊玉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沈織雲搶話道：“回大人的話，我家公子姓雲，是廣陵北山道的孤兒！當年被人救起時，繈褓裏就只塞著這枚玉鐲，還有一張......一張繡著雲字的絹帕。”
領頭的身形猛地一晃，鐵靴深深陷入泥中。他死死盯著妄月，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靈魂：“雲？”
這個字在他舌尖滾了又滾，突然厲喝一聲，吩咐手下：“來人！把他們一起帶走，好生安置，莫要傷著。”
妄月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心裏念頭打轉，卻見沈織雲此刻正胸有成竹，臉上掛著一絲撿到便宜的慶幸，好像在說：無心之失，意外之喜，將錯就錯，你就替我演下去吧。
言罷，她唇角無恥地翹了翹，又迅速垂下眼簾，做出一副怯懦模樣。
......
選中的女子們均被粗麻繩緊緊捆住手腳，雙眼蒙著浸了桐油的黑布，口中塞著腥臭的麻核，無法發聲。
唯有沈織雲和妄月雖也被縛，卻用的是細棉繩，眼上只松松搭了塊素布，嘴裏更未塞任何東西。
篷車顛簸行了幾裏，停在了一處江灘。
沈織雲雖目不能視，耳力卻異常敏銳。只聽浪花拍打船板的聲響，還有鐵鏈摩擦錨索的動靜，岸邊似乎停著一艘漁船。
江風送來船上桐油和魚腥混雜的氣味，其間夾雜著船工濃重的南臨口音：“這趟貨可要加錢。”
領頭的接話：“少不了你的，開你的船。”話音落下，接著倒出一串碎銀碰撞的脆響。
隨著貨船底板“吱呀”一聲掀開，下方艙室傳來的陣陣黴味。
女子們被粗暴地拖拽著往下走。
待清點完人數，領頭的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兩枚烏黑藥丸。
他捏開沈織雲的下頜，不由分說將藥丸塞入，“此藥不傷根本，只是助你們安睡一宿。”
他又轉向妄月，語氣竟帶幾分恭敬：“公子莫怕，且忍耐些，待到了南疆，我家主子自會好生款待。”
沈織雲舌尖嘗到一絲甜腥，佯裝順從咽下，實則將藥丸壓在舌下。妄月餘光瞥見她的動作，故意大聲咳嗽，借機將藥丸吐入袖中。
領頭的滿意地看著二人漸漸"昏沈"，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對船工道：“到了邊關渡口，將此信交給接應的赤蠍衛。”
......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周圍便安靜了下來，想來是領頭的將二人單獨關了起來。
沈織雲用腳尖輕踢妄月小腿：“還醒著麽？”
妄月紋絲不動。
她又加重力道踹向對方膝窩，這回終於聽見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妄月猛地翻身，被縛的雙腿堪堪格住她第三次踢來的繡鞋：“好姑娘，你這是要斷我香火？”
“少裝死，”沈織雲壓低聲音，“快來幫我解開蒙眼布。”
“在下雙手被縛，愛莫能助。”妄月故意拖長聲調，聽得沈織雲又想踹他。
“用嘴。”她沒好氣道。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聲，妄月的氣息忽然逼近：“那你湊近些。”
沈織雲剛偏過頭，突然感覺鼻尖擦過一片溫熱。
這廝竟把臉貼得這般近！
她下意識後仰，卻被妄月用肩膀抵住：“別動。”
他咬住布結，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姑娘拿在下擋刀不是挺威風？怎麽連塊布都解不開？”
“再廢話就把你踹下船。”沈織雲磨著牙，耳尖卻莫名發燙。
隨著蒙眼布松動，她終於看清了艙內的情形。底板縫隙透進的光線裏，妄月被捆的雙手正靈活地轉著一根琴絲。
只聽"錚"的一聲輕響，妄月腕間的棉繩應聲而斷。他活動了下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沈織雲眸光一凜，“你手上功夫不是利索得很，方才裝什麽非得用嘴？”
妄月不緊不慢地替她解開繩索，“此言差矣。”
他忽然貼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姑娘不也算計得明明白白，既然那青玉鐲在誰手裏都是一樣的，何必非要推我出去擋這一遭？”
“自然不一樣。”沈織雲一邊揉著發紅的手腕，一邊說：“你可知道這枚青玉鐲的來歷？”
妄月挑眉看她，卻見她唇瓣輕啟，吐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秘密：“這是蕭太子妃雲霓公主的信物。何敬死前要告訴我們的事情，恐怕正是......”
“正是何事？”妄月追問。
沈織雲眸光漸沈，淡淡道：“雲霓公主沒有死。”
她突然直視妄月雙眼，“當年她墜入山崖，被何敬等人及時發現並救治，她還順利誕下了一名男嬰。”
“未知全貌，你如何猜得雲霓公主沒有死？”
沈織雲分析道：“何敬不過是個小小太守，若非知曉了不該知曉的事，怎會招來這等殺身之禍？”
船船艙內霎時死寂。
妄月喉結微動，忽而低笑：“好算計。”
半晌，他又遲疑道：“姑娘莫非要我扮作那位前朝遺孤？”
沈織雲道：“你的身量和年紀正合適。”
妄月眸色一凝，似要看穿她的心思，“那真正的遺孤何在？”
沈織雲緩緩從鞋底的夾層裏取出絹帛展開半寸，露出半幅蕭太子畫像，看著那張酷似元征的上半張臉，她輕聲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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