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易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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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易容術
暮色四合，寒山寺外延綿百裏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排滿了玄甲軍的鐵騎，通往寺廟的每一條小路都設了關卡。
為首的將領手持畫像，正挨個盤查過往行人。
“下一個！”粗獷的嗓音在暮色中炸響。
沈織雲蜷縮在官道旁的灌木叢中，纖細的身影完全隱沒在陰影裏。
她屏住呼吸，看著不遠處一個挑著柴擔的老漢被粗暴地拽到火把下。士兵用刀尖挑開他的鬥笠，又扯開衣領檢查脖頸。
“大人，小老兒真的只是過路……”
“閉嘴！”士兵一腳踹翻柴擔，“所有可疑人等一律押回大營！”
更遠處，幾個商旅打扮的人被按跪在地上，包袱裏的貨物散落一地。為首的軍官正用馬鞭挑起一個女子的下巴，仔細對照手中的畫像。
元征這次是鐵了心要抓她回去。
沈織雲正暗自盤算著脫身之策，忽覺身側投來一道灼人的視線。
妄月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透著幾分危險的探究。
“沈姑娘。”妄月忽然開口，“在下有個問題。”
“若是打聽閨閣秘事就免了。”沈織雲頭也不回地嗆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匕首。
妄月低笑一聲，忽然湊近她耳畔：“倒也不是什麽風月閑話。只是有些好奇，姑娘究竟使了什麽手段，能讓咱們這位殺伐決斷的新儲君這般念念不忘？他竟不惜這麽大費周章地要把你抓回去。”
遠處玄甲軍的火把連成一片血色的星河，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
沈織雲沈默不語，妄月卻自顧自地分析道：“按照在下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來看，馴服男人無非兩個法子，要麽讓他對你愛到死心塌地，要麽讓他對你恨到骨子裏。不知姑娘用的是哪個法子？”
沈織雲終於轉頭正視妄月，“妄先生這般見多識廣，不如先想個法子避開官軍盤查進城？否則今夜怕是要在這荒郊野嶺餵狼了。”
妄月挑了挑眉：“姑娘要進城？為何？”
“買馬。”沈織雲幹脆利落地說：“難不成我們要靠這兩條腿走去南疆？”
妄月突然笑出聲來：“原來如此。在下還以為姑娘在此蟄伏半日，是有什麽精妙謀劃。”
他故作遺憾地搖頭，“早知如此，我們何苦在這灌木叢裏餵蚊子？”
沈織雲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將匕首抵在他咽喉的沖動：“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法子？”
妄月胸有成竹道：“自然有。”
沈織雲心有餘悸地退了一步，“不是什麽陰損的法子？”
妄月見她戒備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靛青色的布包，故意在手中掂了掂：“姑娘這般緊張作甚，莫非以為在下要掏什麽暗器？”
沈織雲扯了扯嘴角：“暗器總比馬糞強。”
“這可不是什麽馬糞狗屎之類的腌臜物。”妄月靈巧地解開布包，露出裏面顏色各異的膏體、假眉假須假發還有幾支精巧的畫筆，林林總總匪夷所思。
沈織雲細瞧了兩眼，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在下行走江湖的看家本事。”妄月將膏體往沈織雲面前湊了湊，“上好的易容材料，比馬糞金貴多了。”
妄月用畫筆挑了一點，那深色的膏脂竟在空氣中拉出細絲，“姑娘可知當年在秦香閣，在下為何一眼便認出你是女子？”
沈織雲不吭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妄月道：“所謂易容，不是往臉上抹層泥，換套打扮就完事的。”
沈織雲瞇起眼睛，看著他將那縷細絲輕輕按在自己手背上，轉瞬間就與肌膚融為一體，連紋理都分毫不差。
“真正的易容，要改的何止是皮相。”妄月突然用畫筆點在她喉間，微涼的觸感讓她不由一顫，“男子的喉結，肩頸的線條，乃至走路的姿態，都是破綻。”
他說著突然退後兩步，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方才還風流倜儻的江湖客，此刻連眼神都變得柔媚起來，連帶著身段都顯得婀娜了幾分。
“就像這樣，”他一開口竟是女子的聲音，“姑娘當日就是這樣露餡的。”
沈織雲瞳孔微縮，“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事？”
說話間，遠處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妄月瞬間正色起來，手法嫻熟地開始為她易容，“要委屈姑娘暫時扮作在下的糟糠之妻了。”
他的手法極快，不過幾個呼吸間，沈織雲就覺得臉上覆了一層涼絲絲的薄膜。
臉上還未幹透，他又取出個瓷瓶，倒出幾滴琥珀色的液體抹在她手上，那雙纖纖玉手頓時變得粗糙皸裂。
妄月退後半步欣賞自己的作品，忽然從包袱裏扯出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趕快穿上。”
沈織雲不敢耽擱，直接背過身找了塊巨石遮掩換上了衣裳，待回頭時發現妄月已經喬裝成一個雙目深陷，膚色黝黑的老人。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服下這個。”
“這是什麽？”
“變聲丸。”妄月自己先吞下一粒，聲音立刻沙啞如老叟，“放心，六個時辰後藥效自解。”
沈織雲將信將疑地咽下藥丸，再開口時已是個粗糲的婦人嗓音：“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
“噓——”妄月突然捂住她的嘴，“來人了。”
窸窣的兵甲聲停在了灌木叢外，火把的光亮已經照到他們藏身之處。
妄月猛地扯亂她的發髻，往兩人身上撒了把豆粉，頓時散發出濃濃的豆腐酸味。
“什麽人！”鋼刀出鞘的聲音劃破夜空。
妄月立刻佝僂著背，顫巍巍地舉起雙手：“軍、軍爺饒命！小老兒是西城賣豆腐的王老漢，和拙荊出來撿柴火……”
火把的光照在他皺紋縱橫的臉上，那渾濁的眼神、顫抖的嘴唇，連帶著因常年推磨而變形的指關節，活脫脫就是個勞碌半生的豆腐匠。
沈織雲適時低下頭，咳嗽了兩聲。
為首的士兵用刀尖挑起沈織雲的下巴，仔細端詳那張蠟黃的臉。
就在這危急時刻，妄月突然"哎喲"一聲跪倒在地：“軍爺饒命啊！拙荊她癆病剛好，受不得驚嚇啊！”
這一打岔，士兵嫌惡地收回刀：“晦氣！趕緊滾！”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沈織雲刻意佝僂著腰背，將身子大半重量倚在妄月身上，活脫脫一副病弱婦人的模樣。
妄月則顫巍巍地攙扶著她，嘴裏還不住地念叨：“老婆子當心腳下。”
待走出官兵視線範圍，沈織雲立刻直起腰身，壓低聲音道：“你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彼此彼此。”妄月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按住沈織雲的肩頭，“不過別急著卸妝，前面還有三道關卡。”
借著暗沈的天色，沈織雲才註意到妄月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方才那看似輕松的表演，實則耗費了他不少精力，她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你這易容術，跟誰學的？”
妄月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沈織雲還欲追問，他忽然轉開話題，“天快黑了，照咱們這個走法，怕是趕不上西市收攤前買到好馬了。”
沈織雲望著遠處城門下森嚴的守衛，冷聲道：“那便明日再進城。”
妄月卻搖了搖頭，“進城容易出城難。玄甲軍既已布下天羅地網，明日怕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
他忽然壓低聲音，“在下倒有一計。”
“你總是有計。”沈織雲接話道：“這次是光明正大的陽謀，還是見不得人的陰招？”
妄月唇角微揚，不疾不徐道：“陰極生陽，陽極生陰。管他什麽陰謀陽謀，好用就是好計謀。”
“說說看。”
妄月側身道：“往南二十裏外有個獵戶莊，專給廣陵人市豢養打手。若運氣好，咱們說不定連去南疆的盤纏都能省下。”
沈織雲當即會意，嘴角下壓道：“損人不利己，不過倒是個省事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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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寒山寺外延綿百裏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排滿了玄甲軍的鐵騎，通往寺廟的每一條小路都設了關卡。
為首的將領手持畫像，正挨個盤查過往行人。
“下一個！”粗獷的嗓音在暮色中炸響。
沈織雲蜷縮在官道旁的灌木叢中，纖細的身影完全隱沒在陰影裏。
她屏住呼吸，看著不遠處一個挑著柴擔的老漢被粗暴地拽到火把下。士兵用刀尖挑開他的鬥笠，又扯開衣領檢查脖頸。
“大人，小老兒真的只是過路……”
“閉嘴！”士兵一腳踹翻柴擔，“所有可疑人等一律押回大營！”
更遠處，幾個商旅打扮的人被按跪在地上，包袱裏的貨物散落一地。為首的軍官正用馬鞭挑起一個女子的下巴，仔細對照手中的畫像。
元征這次是鐵了心要抓她回去。
沈織雲正暗自盤算著脫身之策，忽覺身側投來一道灼人的視線。
妄月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透著幾分危險的探究。
“沈姑娘。”妄月忽然開口，“在下有個問題。”
“若是打聽閨閣秘事就免了。”沈織雲頭也不回地嗆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匕首。
妄月低笑一聲，忽然湊近她耳畔：“倒也不是什麽風月閑話。只是有些好奇，姑娘究竟使了什麽手段，能讓咱們這位殺伐決斷的新儲君這般念念不忘？他竟不惜這麽大費周章地要把你抓回去。”
遠處玄甲軍的火把連成一片血色的星河，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
沈織雲沈默不語，妄月卻自顧自地分析道：“按照在下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來看，馴服男人無非兩個法子，要麽讓他對你愛到死心塌地，要麽讓他對你恨到骨子裏。不知姑娘用的是哪個法子？”
沈織雲終於轉頭正視妄月，“妄先生這般見多識廣，不如先想個法子避開官軍盤查進城？否則今夜怕是要在這荒郊野嶺餵狼了。”
妄月挑了挑眉：“姑娘要進城？為何？”
“買馬。”沈織雲幹脆利落地說：“難不成我們要靠這兩條腿走去南疆？”
妄月突然笑出聲來：“原來如此。在下還以為姑娘在此蟄伏半日，是有什麽精妙謀劃。”
他故作遺憾地搖頭，“早知如此，我們何苦在這灌木叢裏餵蚊子？”
沈織雲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將匕首抵在他咽喉的沖動：“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法子？”
妄月胸有成竹道：“自然有。”
沈織雲心有餘悸地退了一步，“不是什麽陰損的法子？”
妄月見她戒備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靛青色的布包，故意在手中掂了掂：“姑娘這般緊張作甚，莫非以為在下要掏什麽暗器？”
沈織雲扯了扯嘴角：“暗器總比馬糞強。”
“這可不是什麽馬糞狗屎之類的腌臜物。”妄月靈巧地解開布包，露出裏面顏色各異的膏體、假眉假須假發還有幾支精巧的畫筆，林林總總匪夷所思。
沈織雲細瞧了兩眼，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在下行走江湖的看家本事。”妄月將膏體往沈織雲面前湊了湊，“上好的易容材料，比馬糞金貴多了。”
妄月用畫筆挑了一點，那深色的膏脂竟在空氣中拉出細絲，“姑娘可知當年在秦香閣，在下為何一眼便認出你是女子？”
沈織雲不吭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妄月道：“所謂易容，不是往臉上抹層泥，換套打扮就完事的。”
沈織雲瞇起眼睛，看著他將那縷細絲輕輕按在自己手背上，轉瞬間就與肌膚融為一體，連紋理都分毫不差。
“真正的易容，要改的何止是皮相。”妄月突然用畫筆點在她喉間，微涼的觸感讓她不由一顫，“男子的喉結，肩頸的線條，乃至走路的姿態，都是破綻。”
他說著突然退後兩步，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方才還風流倜儻的江湖客，此刻連眼神都變得柔媚起來，連帶著身段都顯得婀娜了幾分。
“就像這樣，”他一開口竟是女子的聲音，“姑娘當日就是這樣露餡的。”
沈織雲瞳孔微縮，“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事？”
說話間，遠處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妄月瞬間正色起來，手法嫻熟地開始為她易容，“要委屈姑娘暫時扮作在下的糟糠之妻了。”
他的手法極快，不過幾個呼吸間，沈織雲就覺得臉上覆了一層涼絲絲的薄膜。
臉上還未幹透，他又取出個瓷瓶，倒出幾滴琥珀色的液體抹在她手上，那雙纖纖玉手頓時變得粗糙皸裂。
妄月退後半步欣賞自己的作品，忽然從包袱裏扯出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趕快穿上。”
沈織雲不敢耽擱，直接背過身找了塊巨石遮掩換上了衣裳，待回頭時發現妄月已經喬裝成一個雙目深陷，膚色黝黑的老人。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服下這個。”
“這是什麽？”
“變聲丸。”妄月自己先吞下一粒，聲音立刻沙啞如老叟，“放心，六個時辰後藥效自解。”
沈織雲將信將疑地咽下藥丸，再開口時已是個粗糲的婦人嗓音：“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
“噓——”妄月突然捂住她的嘴，“來人了。”
窸窣的兵甲聲停在了灌木叢外，火把的光亮已經照到他們藏身之處。
妄月猛地扯亂她的發髻，往兩人身上撒了把豆粉，頓時散發出濃濃的豆腐酸味。
“什麽人！”鋼刀出鞘的聲音劃破夜空。
妄月立刻佝僂著背，顫巍巍地舉起雙手：“軍、軍爺饒命！小老兒是西城賣豆腐的王老漢，和拙荊出來撿柴火……”
火把的光照在他皺紋縱橫的臉上，那渾濁的眼神、顫抖的嘴唇，連帶著因常年推磨而變形的指關節，活脫脫就是個勞碌半生的豆腐匠。
沈織雲適時低下頭，咳嗽了兩聲。
為首的士兵用刀尖挑起沈織雲的下巴，仔細端詳那張蠟黃的臉。
就在這危急時刻，妄月突然"哎喲"一聲跪倒在地：“軍爺饒命啊！拙荊她癆病剛好，受不得驚嚇啊！”
這一打岔，士兵嫌惡地收回刀：“晦氣！趕緊滾！”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沈織雲刻意佝僂著腰背，將身子大半重量倚在妄月身上，活脫脫一副病弱婦人的模樣。
妄月則顫巍巍地攙扶著她，嘴裏還不住地念叨：“老婆子當心腳下。”
待走出官兵視線範圍，沈織雲立刻直起腰身，壓低聲音道：“你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彼此彼此。”妄月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按住沈織雲的肩頭，“不過別急著卸妝，前面還有三道關卡。”
借著暗沈的天色，沈織雲才註意到妄月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方才那看似輕松的表演，實則耗費了他不少精力，她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你這易容術，跟誰學的？”
妄月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沈織雲還欲追問，他忽然轉開話題，“天快黑了，照咱們這個走法，怕是趕不上西市收攤前買到好馬了。”
沈織雲望著遠處城門下森嚴的守衛，冷聲道：“那便明日再進城。”
妄月卻搖了搖頭，“進城容易出城難。玄甲軍既已布下天羅地網，明日怕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
他忽然壓低聲音，“在下倒有一計。”
“你總是有計。”沈織雲接話道：“這次是光明正大的陽謀，還是見不得人的陰招？”
妄月唇角微揚，不疾不徐道：“陰極生陽，陽極生陰。管他什麽陰謀陽謀，好用就是好計謀。”
“說說看。”
妄月側身道：“往南二十裏外有個獵戶莊，專給廣陵人市豢養打手。若運氣好，咱們說不定連去南疆的盤纏都能省下。”
沈織雲當即會意，嘴角下壓道：“損人不利己，不過倒是個省事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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