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放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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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放鴿子
“據說八娘子昨日又鬧起來了，把崔家祠堂的牌位都砸了半邊......”
“可不是嘛，這婚事看來是退不成了，連元太後親自出面都沒成，惹得八娘子天天往陛下的勤政殿跑呢！”
沈織雲這幾日，常在下人們的閑談中聽聞元樂薇的種種。
每每聽到這些舌根底下的私語，她只是靜靜地品著茶，不發一言。畢竟這些新鮮事對於經歷過前世的她來說，已經不新鮮了。
元榮初登大寶，為肅清異黨，勢必要啟用新人，而西河崔氏便成了朝中倚重的肱骨之臣。
如今連年戰火紛飛，淮北之地竟無一學子入仕，反倒是江南士族子弟紛紛躋身朝堂。寒門才俊難覓蹤影，而崔氏一族多出經學大家。
元榮有意派遣崔氏子弟赴各地鄉學執教，以教化寒門子弟。此事成敗，全系於崔嬰一念之間。
值此緊要關頭，元八娘鬧和離之事，斷無半點轉圜餘地。
“織雲妹妹——！”
一道清越的喚聲自東宮偏院外飄來，恰似珠玉落盤。
庭院裏疏影橫斜，穿堂風掠過回廊，將沈織雲那襲月白素衫吹得如水波輕漾。
她擡眸望去，只見元樂薇提著裙裾快步走來，“七哥說你患了離魂之癥？”
她湊近細看沈織雲的眼睛，“可還認得我是誰？”
沈織雲起身行禮，“妾雖記不得前塵往事，但見姐姐這般活潑靈動的模樣，倒讓我覺得分外親切。想來這深宮之中，能如此自在隨性的，定是八公主無疑了。”
“哎呀！”元樂薇一跺腳，“什麽公主不公主的，這名頭聽著就累人。”
她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在院中石桌前坐下：“你還是像從前那樣喚我八娘，我聽著才歡喜呢！”
沈織雲淡笑不語。
“自從六姐姐出閣那日，你跟著裴閆私奔，我便再沒見過你啦！如今我也嫁了人，平日連個談詩論畫的人都沒有，當真是無趣得很。”
沈織雲眉心微蹙，疑惑道：“私奔？”
元樂薇眨了眨眼，似有些意外：“七哥沒同你提過從前的事？”
一旁的墨玉適時輕咳兩聲，元樂薇神色微滯，隨即展顏一笑，輕巧地轉了話頭：“罷了罷了，不提這些。”
“崔家後宅規矩森嚴，可憋壞了我這雙手。我近日才得空新作了幾幅畫，如今你眼睛好了，正好幫我瞧瞧，可還入得了眼？”
元樂薇將身子微微傾靠過來，從袖中抽出幾卷畫稿，畫上墨色淋漓，勾勒出兩具交纏的肢體。
男子半倚繡榻，衣襟大敞，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伏著個雲鬢散亂的佳人。佳人羅衫半褪，雪肩微露，裙裾堆疊在腰間，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腰肢。
畫中筆觸極盡纏綿，男子身形高大，那深邃的眉眼和輪廓，分明就是元征的模樣。
而被他禁錮在懷中的女子眼波流轉，媚態橫生，不是沈織雲又是誰？
“怎麽樣？”
元樂薇得意地挑眉，“正所謂藝術要取材於生活，這畫中男子的身形，我可是照著七哥的比例畫的！瞧這肩寬腰窄的身形，一只手就能把女子的腰完全握住。”
她輕點畫中細節，“可惜只有這處，只能靠想象。”
“織雲妹妹應當最清楚，這地方大不大，要幾只手才能握住？是什麽顏色，是光滑的，還是有暴起的青筋？你快跟我講講，我才好落筆。”
“八娘！”沈織雲羞惱地去搶畫卷，卻被元樂薇靈巧地躲開。
她笑得花枝亂顫：“哎呀，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說著，元樂薇忽然傾身靠了過來，摸著她的手說：“七哥那般人物，想必更是個中妙手，你跟我描述描述嘛！”
沈織雲扭頭道：“我沒見過，不知怎麽描述。”
“怎麽會沒見過？”元樂薇驚訝地掩唇，“莫非你跟七哥還未曾行房？”
沈織雲點了點頭。
“啊？”元樂薇誇張地瞪大眼睛，“身邊躺著這麽個嬌滴滴的美人，七哥竟能忍得住？他莫不是有什麽隱疾……”
“你別胡說。”
“我這不是擔心七哥的身子嘛。”
她眼珠一轉，“要不我讓徐院判開些壯陽的方子，你偷偷加在七哥的茶裏？”
沈織雲羞惱得整個臉都漲紅了，元樂薇這才收起玩笑，輕拍她的手背：“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話鋒突然一轉：“你的手，怎麽這樣涼？”
沈織雲抽回手，“不過是有些寒癥，老毛病罷了，調理些時日就好。”
“這話可不對。”
元樂薇故作老沈地傳道：“《內經》有言：'女子以陰為本，易受寒邪；男子以陽為綱，多具溫熱。'七哥陽氣旺盛，你二人若能多行周公之禮，這寒氣自然不攻自破。”
沈織雲聞言不禁扶額，暗自腹誹：這元八娘當真三句話不離本行，什麽正經事都能往這風月之事上牽扯。
“公主殿下博學，只是我這寒癥需內調，與男女之事無關。”
“管他什麽內調外調，這寒癥若得陽氣調和，確實有益無害。再說男女之事，陰陽和合，其樂無極，可不是什麽羞人之事。”
元樂薇許久沒同人聊天，今日開了話匣子，想到哪裏便說到哪裏。
“我聽說過幾日，七哥要帶你去廣陵別院，那別院有處溫泉水，他特意選在此處，想必也是存了為你調理寒癥的心思。你可要好好把握這陰陽調和的良機才是。”
“對了，你們何時啟程？”
她話鋒轉得太快，沈織雲來不及多想，不自覺放松了戒備：“殿下只說公務之餘，順道帶我去廣陵休養，具體行程還不太清楚。”
話音未落，元樂薇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那你偷偷帶上我可好？我保證不打擾你們。”
元樂薇近來鬧和離鬧得滿城風雨，三天兩頭宿在元太後的坤寧殿，分明是在與崔鈺較勁。
沈織雲若真幫她摻和進這事，少不了惹得一身腥。
“這不妥。”
她輕輕抽回手腕，避開元樂薇灼灼的目光，直言道：“公主殿下與小崔大人終究是禦賜的姻緣，若因我多事惹出風波，我這般身份，實在擔不起。”
元樂薇不滿道：“織雲妹妹何時這般畏首畏尾了？記得那年你眼疾未愈，還跟著我翻元家的高墻去夜游曲江。在裴世子的畫舫上遇到賊人，刀都架脖子上了，你都不曾害怕。怎麽如今眼睛好了，膽子反倒小了？”
沈織雲眸光微動，忽然擡眸：“說起那位‘裴世子’，你方才說的私奔是怎麽回事？”
元樂薇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長嘆一聲：“當年下人們都說你是跟著裴閆私奔，才離開元家的，不過現在裴閆已經死了，你也別再想了。畢竟我七哥的心黑著呢，你要小心......”
元樂薇話音未落，忽聽得廊下傳來一聲低沈的詢問：“我如何了？”
兩人俱是一驚。
只見元征不知何時已立在廊柱旁，一襲玄色錦袍上暗繡龍紋，倒有幾分王儲的優雅。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卻讓院中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元樂薇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
她與元征自幼親近，最是清楚他的脾性。平日裏看著溫潤如玉，可若真觸了他的逆鱗，便是路過的飛鳥都要遭殃。
“七哥來了，怎麽也不叫人通傳一聲？”她強笑著起身，袖中的畫軸卻不慎滑落半截。
那幅鴛鴦交頸圖在地上緩緩展開，正巧落在元征靴前。
男人的目光在那艷畫上停留了一瞬，元樂薇慌忙蹲下身要去撿，元征卻已先一步將畫軸收入袖中。
他神色淡淡，語氣卻不容置疑：“從前你在閨閣裏亂塗亂畫，我念你年紀小，替你瞞著祖母也就罷了。如今既已為人婦，這些不合規矩的東西，還是交由我保管為好。”
元樂薇急得去扯他衣袖：“七哥！這圖我可是整整畫了一個月，還沒畫完呢！你別給我弄壞了！”
“一個月就琢磨這些？”元征將袖中畫軸轉了個方向，“崔鈺可知自家夫人整日裏在研究什麽？”
“他才不管這些，何況他管得了我麽！我馬上就要跟他和離了！”
元征蹙眉道：“你該聽父親的，不得再提和離之事。”
“憑什麽？”
元樂薇突然拔高了聲音，袖中雙手緊握成拳，“當年六姐姐假意與裴閆結親，實則暗中與府中琴師遠走高飛，你們何曾阻攔過？為何偏偏對我這般嚴苛！”
“父親明明承諾過，只要我忍一忍，待你們大業將成，便許我任何要求！如今你們一個登基為帝，一個貴為儲君，可有人問過我心裏的苦！早知如此，當年裴閆來元家求娶時，我就應該將事情捅破，叫你們誰都不好過！”
“八娘！”
元征聲音陡然一沈，不知為何聽到“裴閆”二字，心裏便升起一股無名火。
“你先回去，此事容後再議。”
元樂薇仗著情緒上頭，揚聲道：“七哥若執意不肯帶我去廣陵，那我今日便宿在東宮不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拽著沈織雲往內室走去。
元征見狀，擡手揉了揉眉心，“三日後辰時，朱雀門候著。”
“我就知道七哥最疼我！”元樂薇瞬間破涕為笑，提著裙擺轉了個圈，方才的委屈模樣一掃而空。
她狡黠地湊到元征跟前伸出小指：“那說好了，可不許反悔！”
元征拍開了她的手，冷聲道：“還不快走。”
元樂薇笑盈盈道：“我這就回去收拾行裝！”
說罷她便提著裙裾匆匆跑開，全然將沈織雲拋在了腦後。
正出神間，沈織雲忽覺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元征已緩步走近，樹蔭下，他的眉宇間凝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
“這幾日的藥，可按時用了？”
沈織雲睫羽輕顫，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用了。”
可實際上，這半月來她心裏總縈繞著說不清的疑慮，宮人端來的藥湯總讓她覺得有些蹊蹺，生怕元征在裏面下了什麽。
於是她趁著墨玉不註意，好幾次都將大半湯藥都悄悄傾進了窗臺的花盆裏。
“明日我們便離宮，去讓墨玉準備行囊。”
元征突然打斷她的思緒，“廣陵不比洛都，冷多了，記得帶幾套厚衣裳。”
“不是三日後才啟程嗎？”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廣陵那邊有些事需得提前處置。”元征語氣忽然轉冷，“八娘性子跳脫，不宜牽扯其中。”
話的意思說得很明白。
這次去廣陵，定是要放元樂薇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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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八娘子昨日又鬧起來了，把崔家祠堂的牌位都砸了半邊......”
“可不是嘛，這婚事看來是退不成了，連元太後親自出面都沒成，惹得八娘子天天往陛下的勤政殿跑呢！”
沈織雲這幾日，常在下人們的閑談中聽聞元樂薇的種種。
每每聽到這些舌根底下的私語，她只是靜靜地品著茶，不發一言。畢竟這些新鮮事對於經歷過前世的她來說，已經不新鮮了。
元榮初登大寶，為肅清異黨，勢必要啟用新人，而西河崔氏便成了朝中倚重的肱骨之臣。
如今連年戰火紛飛，淮北之地竟無一學子入仕，反倒是江南士族子弟紛紛躋身朝堂。寒門才俊難覓蹤影，而崔氏一族多出經學大家。
元榮有意派遣崔氏子弟赴各地鄉學執教，以教化寒門子弟。此事成敗，全系於崔嬰一念之間。
值此緊要關頭，元八娘鬧和離之事，斷無半點轉圜餘地。
“織雲妹妹——！”
一道清越的喚聲自東宮偏院外飄來，恰似珠玉落盤。
庭院裏疏影橫斜，穿堂風掠過回廊，將沈織雲那襲月白素衫吹得如水波輕漾。
她擡眸望去，只見元樂薇提著裙裾快步走來，“七哥說你患了離魂之癥？”
她湊近細看沈織雲的眼睛，“可還認得我是誰？”
沈織雲起身行禮，“妾雖記不得前塵往事，但見姐姐這般活潑靈動的模樣，倒讓我覺得分外親切。想來這深宮之中，能如此自在隨性的，定是八公主無疑了。”
“哎呀！”元樂薇一跺腳，“什麽公主不公主的，這名頭聽著就累人。”
她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在院中石桌前坐下：“你還是像從前那樣喚我八娘，我聽著才歡喜呢！”
沈織雲淡笑不語。
“自從六姐姐出閣那日，你跟著裴閆私奔，我便再沒見過你啦！如今我也嫁了人，平日連個談詩論畫的人都沒有，當真是無趣得很。”
沈織雲眉心微蹙，疑惑道：“私奔？”
元樂薇眨了眨眼，似有些意外：“七哥沒同你提過從前的事？”
一旁的墨玉適時輕咳兩聲，元樂薇神色微滯，隨即展顏一笑，輕巧地轉了話頭：“罷了罷了，不提這些。”
“崔家後宅規矩森嚴，可憋壞了我這雙手。我近日才得空新作了幾幅畫，如今你眼睛好了，正好幫我瞧瞧，可還入得了眼？”
元樂薇將身子微微傾靠過來，從袖中抽出幾卷畫稿，畫上墨色淋漓，勾勒出兩具交纏的肢體。
男子半倚繡榻，衣襟大敞，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伏著個雲鬢散亂的佳人。佳人羅衫半褪，雪肩微露，裙裾堆疊在腰間，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腰肢。
畫中筆觸極盡纏綿，男子身形高大，那深邃的眉眼和輪廓，分明就是元征的模樣。
而被他禁錮在懷中的女子眼波流轉，媚態橫生，不是沈織雲又是誰？
“怎麽樣？”
元樂薇得意地挑眉，“正所謂藝術要取材於生活，這畫中男子的身形，我可是照著七哥的比例畫的！瞧這肩寬腰窄的身形，一只手就能把女子的腰完全握住。”
她輕點畫中細節，“可惜只有這處，只能靠想象。”
“織雲妹妹應當最清楚，這地方大不大，要幾只手才能握住？是什麽顏色，是光滑的，還是有暴起的青筋？你快跟我講講，我才好落筆。”
“八娘！”沈織雲羞惱地去搶畫卷，卻被元樂薇靈巧地躲開。
她笑得花枝亂顫：“哎呀，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說著，元樂薇忽然傾身靠了過來，摸著她的手說：“七哥那般人物，想必更是個中妙手，你跟我描述描述嘛！”
沈織雲扭頭道：“我沒見過，不知怎麽描述。”
“怎麽會沒見過？”元樂薇驚訝地掩唇，“莫非你跟七哥還未曾行房？”
沈織雲點了點頭。
“啊？”元樂薇誇張地瞪大眼睛，“身邊躺著這麽個嬌滴滴的美人，七哥竟能忍得住？他莫不是有什麽隱疾……”
“你別胡說。”
“我這不是擔心七哥的身子嘛。”
她眼珠一轉，“要不我讓徐院判開些壯陽的方子，你偷偷加在七哥的茶裏？”
沈織雲羞惱得整個臉都漲紅了，元樂薇這才收起玩笑，輕拍她的手背：“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話鋒突然一轉：“你的手，怎麽這樣涼？”
沈織雲抽回手，“不過是有些寒癥，老毛病罷了，調理些時日就好。”
“這話可不對。”
元樂薇故作老沈地傳道：“《內經》有言：'女子以陰為本，易受寒邪；男子以陽為綱，多具溫熱。'七哥陽氣旺盛，你二人若能多行周公之禮，這寒氣自然不攻自破。”
沈織雲聞言不禁扶額，暗自腹誹：這元八娘當真三句話不離本行，什麽正經事都能往這風月之事上牽扯。
“公主殿下博學，只是我這寒癥需內調，與男女之事無關。”
“管他什麽內調外調，這寒癥若得陽氣調和，確實有益無害。再說男女之事，陰陽和合，其樂無極，可不是什麽羞人之事。”
元樂薇許久沒同人聊天，今日開了話匣子，想到哪裏便說到哪裏。
“我聽說過幾日，七哥要帶你去廣陵別院，那別院有處溫泉水，他特意選在此處，想必也是存了為你調理寒癥的心思。你可要好好把握這陰陽調和的良機才是。”
“對了，你們何時啟程？”
她話鋒轉得太快，沈織雲來不及多想，不自覺放松了戒備：“殿下只說公務之餘，順道帶我去廣陵休養，具體行程還不太清楚。”
話音未落，元樂薇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那你偷偷帶上我可好？我保證不打擾你們。”
元樂薇近來鬧和離鬧得滿城風雨，三天兩頭宿在元太後的坤寧殿，分明是在與崔鈺較勁。
沈織雲若真幫她摻和進這事，少不了惹得一身腥。
“這不妥。”
她輕輕抽回手腕，避開元樂薇灼灼的目光，直言道：“公主殿下與小崔大人終究是禦賜的姻緣，若因我多事惹出風波，我這般身份，實在擔不起。”
元樂薇不滿道：“織雲妹妹何時這般畏首畏尾了？記得那年你眼疾未愈，還跟著我翻元家的高墻去夜游曲江。在裴世子的畫舫上遇到賊人，刀都架脖子上了，你都不曾害怕。怎麽如今眼睛好了，膽子反倒小了？”
沈織雲眸光微動，忽然擡眸：“說起那位‘裴世子’，你方才說的私奔是怎麽回事？”
元樂薇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長嘆一聲：“當年下人們都說你是跟著裴閆私奔，才離開元家的，不過現在裴閆已經死了，你也別再想了。畢竟我七哥的心黑著呢，你要小心......”
元樂薇話音未落，忽聽得廊下傳來一聲低沈的詢問：“我如何了？”
兩人俱是一驚。
只見元征不知何時已立在廊柱旁，一襲玄色錦袍上暗繡龍紋，倒有幾分王儲的優雅。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卻讓院中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元樂薇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
她與元征自幼親近，最是清楚他的脾性。平日裏看著溫潤如玉，可若真觸了他的逆鱗，便是路過的飛鳥都要遭殃。
“七哥來了，怎麽也不叫人通傳一聲？”她強笑著起身，袖中的畫軸卻不慎滑落半截。
那幅鴛鴦交頸圖在地上緩緩展開，正巧落在元征靴前。
男人的目光在那艷畫上停留了一瞬，元樂薇慌忙蹲下身要去撿，元征卻已先一步將畫軸收入袖中。
他神色淡淡，語氣卻不容置疑：“從前你在閨閣裏亂塗亂畫，我念你年紀小，替你瞞著祖母也就罷了。如今既已為人婦，這些不合規矩的東西，還是交由我保管為好。”
元樂薇急得去扯他衣袖：“七哥！這圖我可是整整畫了一個月，還沒畫完呢！你別給我弄壞了！”
“一個月就琢磨這些？”元征將袖中畫軸轉了個方向，“崔鈺可知自家夫人整日裏在研究什麽？”
“他才不管這些，何況他管得了我麽！我馬上就要跟他和離了！”
元征蹙眉道：“你該聽父親的，不得再提和離之事。”
“憑什麽？”
元樂薇突然拔高了聲音，袖中雙手緊握成拳，“當年六姐姐假意與裴閆結親，實則暗中與府中琴師遠走高飛，你們何曾阻攔過？為何偏偏對我這般嚴苛！”
“父親明明承諾過，只要我忍一忍，待你們大業將成，便許我任何要求！如今你們一個登基為帝，一個貴為儲君，可有人問過我心裏的苦！早知如此，當年裴閆來元家求娶時，我就應該將事情捅破，叫你們誰都不好過！”
“八娘！”
元征聲音陡然一沈，不知為何聽到“裴閆”二字，心裏便升起一股無名火。
“你先回去，此事容後再議。”
元樂薇仗著情緒上頭，揚聲道：“七哥若執意不肯帶我去廣陵，那我今日便宿在東宮不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拽著沈織雲往內室走去。
元征見狀，擡手揉了揉眉心，“三日後辰時，朱雀門候著。”
“我就知道七哥最疼我！”元樂薇瞬間破涕為笑，提著裙擺轉了個圈，方才的委屈模樣一掃而空。
她狡黠地湊到元征跟前伸出小指：“那說好了，可不許反悔！”
元征拍開了她的手，冷聲道：“還不快走。”
元樂薇笑盈盈道：“我這就回去收拾行裝！”
說罷她便提著裙裾匆匆跑開，全然將沈織雲拋在了腦後。
正出神間，沈織雲忽覺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元征已緩步走近，樹蔭下，他的眉宇間凝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
“這幾日的藥，可按時用了？”
沈織雲睫羽輕顫，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用了。”
可實際上，這半月來她心裏總縈繞著說不清的疑慮，宮人端來的藥湯總讓她覺得有些蹊蹺，生怕元征在裏面下了什麽。
於是她趁著墨玉不註意，好幾次都將大半湯藥都悄悄傾進了窗臺的花盆裏。
“明日我們便離宮，去讓墨玉準備行囊。”
元征突然打斷她的思緒，“廣陵不比洛都，冷多了，記得帶幾套厚衣裳。”
“不是三日後才啟程嗎？”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廣陵那邊有些事需得提前處置。”元征語氣忽然轉冷，“八娘性子跳脫，不宜牽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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