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窩囊廢
關燈
小
中
大
第73章 窩囊廢
沈織雲的視線緊鎖裴閆，聲音陡然拔高道：“你這喪家犬，如今這樣還笑得出口？”
裴閆偏了偏頭，收斂了笑意。他漫不經心地擡眸，眼底猩紅似血：“沈織雲，當初我那一劍分明就穿透你的心窩，怎的偏偏差了分毫？莫非你的心，就是長偏了？”
沈織雲蹙眉不語。
裴閆猛地逼近一步，“現在，看到我這副模樣，你一定很痛快吧？可惜！這一切都不是拜你所賜！”
他那副陰郁的臉龐驟然猙獰起來，唾沫星子飛濺，“要不是落入了玄甲軍的圈套，就憑你，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來啊！沈織雲，殺了我！殺了我，替飛龍寨報仇啊！”
這句話瞬間激起了沈織雲的怒意，腰間匕首如銀蛇出洞，她手腕一翻，利刃"嗤"地沒入裴閆的左肩。
“呵……”
她五指收緊，發狠地擰轉刀柄，刀身在骨肉間緩緩轉動，聽著裴閆喉間溢出的痛哼，冷笑道：“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裴閆全然不顧肩頭汩汩流血的傷口，笑得肩膀顫抖，伸出舌頭，沿著匕首舔過，如毒蛇吐信子般刻意擦過她沾血的指尖：“怎麽？你是不敢殺我......還是舍不得殺我？”
元征靜立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近乎病態的對峙。
不知為何，他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心頭那股莫名的躁意愈發強烈。
沈織雲凝視著裴閆，俯身貼近他因劇痛而扭曲的面容，忽而輕蔑一笑：“裴閆，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份不知死活的自信。可是自信又能如何？到頭來，你也不過是個只敢躲在父兄身後，藏在鎮北軍陣後的窩囊廢！”
她滿意地看著裴閆額角暴起的青筋，繼續道：“你放火燒寨，屠戮無辜，背刺我一刀，難道就是為了自私又愚蠢的報覆？這麽做，就能讓你的父兄從墳裏爬出來嗎？”
裴閆死咬著牙關，發狠地看著她，卻未打斷她的話。
“裴家的列祖列宗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個帶著老弱殘兵沖到前線送死的廢物，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
匕首又深入三分，刃口在骨縫間殘忍地轉動，血順著沈織雲的手腕滴落：“裴閆，蒙心自問，這把火燒得掉你的罪孽嗎？燒得掉你手上的鮮血嗎？”
裴閆咳出一口血，鮮血順著他的唇縫滴落，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嗓音低啞如惡鬼低語：“殺了我……”
沈織雲的手指微微一頓，刀鋒仍抵在他的血肉裏，只需再進一寸，就能徹底了結他。
可他的眼神太過詭異。
那不是將死之人的恐懼，而是某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你不是想死嗎？”沈織雲猛地拔出匕首，帶出一蓬血花，“可我偏要你活著，日日看著自己如何淪為裴家的恥辱，如何……生不如死！”
她在男人染血的衣襟上擦拭著刀刃，“殺人償命，天理昭昭。你手上沾的血，到了陰曹地府自會有判官一筆筆清算……”
說著，沈織雲擡起眼簾，眼底盡是嫌惡，“你的臟血，不配玷汙我的刀。”
“哈哈哈哈！”
裴閆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他仰著頭，脖頸上青筋暴起，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血沫從嘴角溢出也渾然不覺。
“你說我的血臟？”他猛地收住笑聲，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那你可知這心口下面跳動的，是鎮北軍十萬將士的怨氣！”
“你不敢殺我，是不是？怕臟了手？還是怕到了陰司地獄，我身後的十萬冤魂，會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的目光突然戳向她的心口：“沈織雲，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來評判我？是元征帳中暖床的婢妾？還是占山為王的草寇？”
“你這樣的螻蟻，也配在我面前談家國大義？也配提鎮北軍？”
沈織雲重新握緊匕首，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溢出來：“你說得沒錯，我不懂什麽朝堂大義，不懂什麽軍國大事。但我知道……”
她突然攥住裴閆的衣領，將他拖到崖邊，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城池，“有人的地方就是家，有家的地方就是國！你屠了飛龍寨一百三十七口，連三歲稚子都沒放過！他們做錯了什麽！我又做錯了什麽！”
“難道氏族子弟的家就是家，我們這群螻蟻的家就不算家嗎！”
沈織雲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可知道，飛龍寨裏有個喚作小淘的女童？”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在空中虛劃出一個稚嫩的身量，“不過......這般高。”
“她的父親，原是你們北原的子民，在鎮北軍中不過是個微末士卒。他本不願參軍，可你們還是將他拖去了戰場，最後連屍骨都尋不回來。那孩子日日守在寨門，等著她的爹爹打勝仗回來......”
說到這裏，沈織雲五指驟然收緊，“隴陽關失守，非戰之罪。天時、地利、人和，無一站在鎮北軍這邊。這本不該是任何人的過錯......”
她猛地擡眸，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可你呢？你將父兄戰死的怨恨，統統發洩在無辜之人身上！裴閆，你口口聲聲說要為父兄報仇，可你手上的血，為何比害死他們的敵人還要多！”
重生以來，沈織雲運籌帷幄，執棋為刃，以謀為殺。縱使布下天羅地網，也不肯親執白刃，手染鮮血。
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底線。
可此刻，這個信念轟然崩塌。
老天原本在隴陽關給裴閆備好了棺材，是她親手掀開了棺蓋，讓這條毒蛇活到今日。
這筆孽債的血，早就洇透了她的掌心，她又何必害怕這鮮血染到自己身上！
思及此，沈織雲緩緩擡起染血的匕首。
這一次，她的手穩如磐石，沒有半分猶豫，匕首破空而下，精準無誤地刺向裴閆的心窩。
“裴閆，我要送你上路！！！”
剎那間，元征的玄鐵長刀突然橫插進來，匕首“錚”地應聲脫手，刃口擦著裴閆的脖頸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為何攔我？！”沈織雲錯愕擡頭，還沒看清對方的表情，後頸便傳來一陣劇痛。
男人的手刀一如既往，又快又狠。
沈織雲只覺得天旋地轉，視線裏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被風吹亂的燭影。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恍惚聽見元征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把人帶回去。”
“將、將軍？”親兵的聲音打著顫。
元征一個眼神掃過去，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需要本將說第二遍？”
那親兵立刻噤聲，麻利地架起沈織雲退了出去。
遠處的飛龍義軍見此情景，剛要騷動，卻被玄甲軍的刀鋒連連逼退。
裴閆看著被架走的沈織雲，空洞的眼神緩緩回神，他收回視線，輕漫地舔著嘴角的血跡，看向元征：“元將軍，戲唱到這裏，您可滿意了？”
元征沈著臉，未作他言。
裴閆徑自道：“若按禮數，我該稱你一聲‘舅兄’才是。”
“說來可笑，當年可是‘你的枕邊人’主動來找我，寧可跟我做交易，也要假借元六娘出閣之機逃離元府，逃離你身邊……”
此話一出，元征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玄鐵刀鞘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裴閆見狀，笑容越發扭曲，“今日就算你強行將她帶回去，你以為她就會對你有半分情意？她寧可放過我這個血仇，也不願留在你身邊。你說，在她心裏，你排第幾？”
每一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元征心口。
裴閆看著他陰沈的臉色，笑得越發得意：“我若死了，她只會更瞧不上你，她只會怨你自作主張......”
“閉嘴。”
一道寒光閃過，長刀貫穿胸膛的悶響打斷了裴閆的話。
元征面無表情地抽刀，又在對方心口補了一刀，鮮血噴濺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裴閆栽倒在血泊中，瞳孔漸漸渙散，嘴角卻還掛著那抹譏諷而得意的笑。
“點把火。”元征甩去刀上血跡，聲音平靜得可怕，“燒幹凈。”
親兵們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多問一句。
元征大步走向追風，戰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沈織雲軟綿綿地伏在馬背上，衣衫被鮮血浸透，烏黑的長發淩亂地垂落，隨著馬匹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汙，長睫如折翼的蝶，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的陰影。
元征伸手想擦掉她眼皮上的血跡，卻發現那抹猩紅怎麽都擦不掉，就像烙在他心頭的印記，越擦越臟。
親兵戰戰兢兢地問：“將軍，回平陽城嗎？”
元征猛地回神，利落地翻身上馬。
他單手攬過昏迷的沈織雲，將她冰涼的身子緊緊扣在懷中，輕得仿佛沒有重量。
“回洛都。”
元征不自覺地放柔了手臂的力道，低頭時嗅到她發間淡淡的血腥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要的人已經到手了，是時候回去清算舊賬了。”
親兵怔然道：“將軍是要棄了平陽和虎狼津嗎？”
元征回應得近乎冷漠，“邊陲之地，哪有元氏大業重要？”
夜風卷著灰燼盤旋而上， 熊熊烈火很快吞噬了裴閆的屍身。
元征站在火光前，看著那些骯臟的罪孽在烈焰中化為灰燼，最後策馬消失在夜色中。
而那些未說出口的情緒，也都隨著這場火，化作了荒野裏的一縷青煙。
......
元家軍撤走後，另有一隊人馬悄然而至。
呼延尚勒住戰馬，擡手示意身後鐵騎停下。夜風卷著焦臭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瞇起眼睛打量著仍在燃燒的火堆。
“尚王爺，是裴閆那廝！”
阿布朗驚呼一聲，翻身下馬沖進火場。他揮刀劈開燃燒的木柴，靴底碾滅裴閆雙腿上跳動的火苗。
精鋼打造的鐵甲在火光中泛著暗芒，竟奇跡般護住了他的要害部位，只是雙腿以下已經焦黑變形，皮肉與鐵甲熔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阿布朗探向裴閆頸側，猛地瞪大眼睛：“好小子，竟然還有氣！”
呼延尚眉頭一緊，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近。
他踢了踢那具"屍體"，冷笑道：“呵，命可真硬。心口中了兩刀，又遭火焚，居然還能喘氣。”
阿布朗撕開裴閆胸前染血的衣甲，露出兩道猙獰的貫穿傷，“這兩刀都偏了半寸，看來是存心要活活燒死他。”
呼延尚聞言挑眉，若有所思地望向元家軍離去的方向。
什麽深仇大恨，讓元征要如此折磨他，連死都不讓裴閆痛快。
“王爺，救嗎？”
阿布朗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就算救活，這人也廢了。”
“救。”
呼延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跟鎮北軍的盟約尚未作廢。他若死了，誰來替本王牽制大晟？ ”
幾乎是下一瞬，裴閆突然渾身痙攣，焦黑的唇間噴湧出大股血沫。
呼延尚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人中，厲喝一聲：“取雪參丸來！再速召巫醫！遲了本王要你們的腦袋！”
阿布朗手忙腳亂地掰開裴閆緊咬的牙關，不情不願地將雪參丸塞進去，滿臉肉疼地嘟囔：“這可是長生天賜予的聖藥，給這窩囊廢吃了，簡直暴殄天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織雲的視線緊鎖裴閆，聲音陡然拔高道：“你這喪家犬，如今這樣還笑得出口？”
裴閆偏了偏頭，收斂了笑意。他漫不經心地擡眸，眼底猩紅似血：“沈織雲，當初我那一劍分明就穿透你的心窩，怎的偏偏差了分毫？莫非你的心，就是長偏了？”
沈織雲蹙眉不語。
裴閆猛地逼近一步，“現在，看到我這副模樣，你一定很痛快吧？可惜！這一切都不是拜你所賜！”
他那副陰郁的臉龐驟然猙獰起來，唾沫星子飛濺，“要不是落入了玄甲軍的圈套，就憑你，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來啊！沈織雲，殺了我！殺了我，替飛龍寨報仇啊！”
這句話瞬間激起了沈織雲的怒意，腰間匕首如銀蛇出洞，她手腕一翻，利刃"嗤"地沒入裴閆的左肩。
“呵……”
她五指收緊，發狠地擰轉刀柄，刀身在骨肉間緩緩轉動，聽著裴閆喉間溢出的痛哼，冷笑道：“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裴閆全然不顧肩頭汩汩流血的傷口，笑得肩膀顫抖，伸出舌頭，沿著匕首舔過，如毒蛇吐信子般刻意擦過她沾血的指尖：“怎麽？你是不敢殺我......還是舍不得殺我？”
元征靜立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近乎病態的對峙。
不知為何，他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心頭那股莫名的躁意愈發強烈。
沈織雲凝視著裴閆，俯身貼近他因劇痛而扭曲的面容，忽而輕蔑一笑：“裴閆，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份不知死活的自信。可是自信又能如何？到頭來，你也不過是個只敢躲在父兄身後，藏在鎮北軍陣後的窩囊廢！”
她滿意地看著裴閆額角暴起的青筋，繼續道：“你放火燒寨，屠戮無辜，背刺我一刀，難道就是為了自私又愚蠢的報覆？這麽做，就能讓你的父兄從墳裏爬出來嗎？”
裴閆死咬著牙關，發狠地看著她，卻未打斷她的話。
“裴家的列祖列宗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個帶著老弱殘兵沖到前線送死的廢物，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
匕首又深入三分，刃口在骨縫間殘忍地轉動，血順著沈織雲的手腕滴落：“裴閆，蒙心自問，這把火燒得掉你的罪孽嗎？燒得掉你手上的鮮血嗎？”
裴閆咳出一口血，鮮血順著他的唇縫滴落，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嗓音低啞如惡鬼低語：“殺了我……”
沈織雲的手指微微一頓，刀鋒仍抵在他的血肉裏，只需再進一寸，就能徹底了結他。
可他的眼神太過詭異。
那不是將死之人的恐懼，而是某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你不是想死嗎？”沈織雲猛地拔出匕首，帶出一蓬血花，“可我偏要你活著，日日看著自己如何淪為裴家的恥辱，如何……生不如死！”
她在男人染血的衣襟上擦拭著刀刃，“殺人償命，天理昭昭。你手上沾的血，到了陰曹地府自會有判官一筆筆清算……”
說著，沈織雲擡起眼簾，眼底盡是嫌惡，“你的臟血，不配玷汙我的刀。”
“哈哈哈哈！”
裴閆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他仰著頭，脖頸上青筋暴起，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血沫從嘴角溢出也渾然不覺。
“你說我的血臟？”他猛地收住笑聲，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那你可知這心口下面跳動的，是鎮北軍十萬將士的怨氣！”
“你不敢殺我，是不是？怕臟了手？還是怕到了陰司地獄，我身後的十萬冤魂，會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的目光突然戳向她的心口：“沈織雲，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來評判我？是元征帳中暖床的婢妾？還是占山為王的草寇？”
“你這樣的螻蟻，也配在我面前談家國大義？也配提鎮北軍？”
沈織雲重新握緊匕首，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溢出來：“你說得沒錯，我不懂什麽朝堂大義，不懂什麽軍國大事。但我知道……”
她突然攥住裴閆的衣領，將他拖到崖邊，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城池，“有人的地方就是家，有家的地方就是國！你屠了飛龍寨一百三十七口，連三歲稚子都沒放過！他們做錯了什麽！我又做錯了什麽！”
“難道氏族子弟的家就是家，我們這群螻蟻的家就不算家嗎！”
沈織雲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可知道，飛龍寨裏有個喚作小淘的女童？”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在空中虛劃出一個稚嫩的身量，“不過......這般高。”
“她的父親，原是你們北原的子民，在鎮北軍中不過是個微末士卒。他本不願參軍，可你們還是將他拖去了戰場，最後連屍骨都尋不回來。那孩子日日守在寨門，等著她的爹爹打勝仗回來......”
說到這裏，沈織雲五指驟然收緊，“隴陽關失守，非戰之罪。天時、地利、人和，無一站在鎮北軍這邊。這本不該是任何人的過錯......”
她猛地擡眸，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可你呢？你將父兄戰死的怨恨，統統發洩在無辜之人身上！裴閆，你口口聲聲說要為父兄報仇，可你手上的血，為何比害死他們的敵人還要多！”
重生以來，沈織雲運籌帷幄，執棋為刃，以謀為殺。縱使布下天羅地網，也不肯親執白刃，手染鮮血。
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底線。
可此刻，這個信念轟然崩塌。
老天原本在隴陽關給裴閆備好了棺材，是她親手掀開了棺蓋，讓這條毒蛇活到今日。
這筆孽債的血，早就洇透了她的掌心，她又何必害怕這鮮血染到自己身上！
思及此，沈織雲緩緩擡起染血的匕首。
這一次，她的手穩如磐石，沒有半分猶豫，匕首破空而下，精準無誤地刺向裴閆的心窩。
“裴閆，我要送你上路！！！”
剎那間，元征的玄鐵長刀突然橫插進來，匕首“錚”地應聲脫手，刃口擦著裴閆的脖頸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為何攔我？！”沈織雲錯愕擡頭，還沒看清對方的表情，後頸便傳來一陣劇痛。
男人的手刀一如既往，又快又狠。
沈織雲只覺得天旋地轉，視線裏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被風吹亂的燭影。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恍惚聽見元征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把人帶回去。”
“將、將軍？”親兵的聲音打著顫。
元征一個眼神掃過去，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需要本將說第二遍？”
那親兵立刻噤聲，麻利地架起沈織雲退了出去。
遠處的飛龍義軍見此情景，剛要騷動，卻被玄甲軍的刀鋒連連逼退。
裴閆看著被架走的沈織雲，空洞的眼神緩緩回神，他收回視線，輕漫地舔著嘴角的血跡，看向元征：“元將軍，戲唱到這裏，您可滿意了？”
元征沈著臉，未作他言。
裴閆徑自道：“若按禮數，我該稱你一聲‘舅兄’才是。”
“說來可笑，當年可是‘你的枕邊人’主動來找我，寧可跟我做交易，也要假借元六娘出閣之機逃離元府，逃離你身邊……”
此話一出，元征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玄鐵刀鞘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裴閆見狀，笑容越發扭曲，“今日就算你強行將她帶回去，你以為她就會對你有半分情意？她寧可放過我這個血仇，也不願留在你身邊。你說，在她心裏，你排第幾？”
每一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元征心口。
裴閆看著他陰沈的臉色，笑得越發得意：“我若死了，她只會更瞧不上你，她只會怨你自作主張......”
“閉嘴。”
一道寒光閃過，長刀貫穿胸膛的悶響打斷了裴閆的話。
元征面無表情地抽刀，又在對方心口補了一刀，鮮血噴濺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裴閆栽倒在血泊中，瞳孔漸漸渙散，嘴角卻還掛著那抹譏諷而得意的笑。
“點把火。”元征甩去刀上血跡，聲音平靜得可怕，“燒幹凈。”
親兵們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多問一句。
元征大步走向追風，戰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沈織雲軟綿綿地伏在馬背上，衣衫被鮮血浸透，烏黑的長發淩亂地垂落，隨著馬匹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汙，長睫如折翼的蝶，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的陰影。
元征伸手想擦掉她眼皮上的血跡，卻發現那抹猩紅怎麽都擦不掉，就像烙在他心頭的印記，越擦越臟。
親兵戰戰兢兢地問：“將軍，回平陽城嗎？”
元征猛地回神，利落地翻身上馬。
他單手攬過昏迷的沈織雲，將她冰涼的身子緊緊扣在懷中，輕得仿佛沒有重量。
“回洛都。”
元征不自覺地放柔了手臂的力道，低頭時嗅到她發間淡淡的血腥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要的人已經到手了，是時候回去清算舊賬了。”
親兵怔然道：“將軍是要棄了平陽和虎狼津嗎？”
元征回應得近乎冷漠，“邊陲之地，哪有元氏大業重要？”
夜風卷著灰燼盤旋而上， 熊熊烈火很快吞噬了裴閆的屍身。
元征站在火光前，看著那些骯臟的罪孽在烈焰中化為灰燼，最後策馬消失在夜色中。
而那些未說出口的情緒，也都隨著這場火，化作了荒野裏的一縷青煙。
......
元家軍撤走後，另有一隊人馬悄然而至。
呼延尚勒住戰馬，擡手示意身後鐵騎停下。夜風卷著焦臭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瞇起眼睛打量著仍在燃燒的火堆。
“尚王爺，是裴閆那廝！”
阿布朗驚呼一聲，翻身下馬沖進火場。他揮刀劈開燃燒的木柴，靴底碾滅裴閆雙腿上跳動的火苗。
精鋼打造的鐵甲在火光中泛著暗芒，竟奇跡般護住了他的要害部位，只是雙腿以下已經焦黑變形，皮肉與鐵甲熔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阿布朗探向裴閆頸側，猛地瞪大眼睛：“好小子，竟然還有氣！”
呼延尚眉頭一緊，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近。
他踢了踢那具"屍體"，冷笑道：“呵，命可真硬。心口中了兩刀，又遭火焚，居然還能喘氣。”
阿布朗撕開裴閆胸前染血的衣甲，露出兩道猙獰的貫穿傷，“這兩刀都偏了半寸，看來是存心要活活燒死他。”
呼延尚聞言挑眉，若有所思地望向元家軍離去的方向。
什麽深仇大恨，讓元征要如此折磨他，連死都不讓裴閆痛快。
“王爺，救嗎？”
阿布朗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就算救活，這人也廢了。”
“救。”
呼延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跟鎮北軍的盟約尚未作廢。他若死了，誰來替本王牽制大晟？ ”
幾乎是下一瞬，裴閆突然渾身痙攣，焦黑的唇間噴湧出大股血沫。
呼延尚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人中，厲喝一聲：“取雪參丸來！再速召巫醫！遲了本王要你們的腦袋！”
阿布朗手忙腳亂地掰開裴閆緊咬的牙關，不情不願地將雪參丸塞進去，滿臉肉疼地嘟囔：“這可是長生天賜予的聖藥，給這窩囊廢吃了，簡直暴殄天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