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雙面繡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雙面繡
五日後，寅時三刻。
北狄大營內燈火通明，呼延尚赤腳踏在狼皮地毯上，看著沈織雲將羊皮地圖在沙盤上徐徐展開。
“喻子安已經得手了。”沈織雲取出一枚令箭，重重插在沙盤上，“我派他假傳趙誠手諭，以'北狄主力攻平陽'為由，調走了虎狼津三千精銳。”
呼延尚把玩著金刀，刀尖有意無意地劃過沙盤上代表虎狼津的標記：“那小子肯乖乖聽話？”
“他不敢不從。”沈織雲輕笑，“王爺這幾日讓他嘗遍了北狄的'待客之道'，現在就算讓他去刺殺元征，他也會照做。”
帳外突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兩名北狄士兵押著喻子安進來，身上受了不少傷，臉上也滿是淤青。
“手諭......已經送到虎狼津了。趙副將的親筆印信......我也仿好了。”
沈織雲掃了眼他顫抖的雙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扔過去：“止血的。”
呼延尚突然用刀尖挑起喻子安的下巴：“小子，知道為什麽留你性命嗎？”
喻子安瞳孔緊縮，喉結滾動：“因、因為我能仿寫大晟所有將領的筆跡......包括元將軍的密令。”
“錯！”呼延尚大笑，“是因為你的主子說，你這條命留著還有用！”
金刀在喻子安臉上拍了兩下，“滾下去吧，明日還有差事給你。”
待喻子安被拖走後，沈織雲指向沙盤下游三處淺灘：“大晟守軍加固了虎狼津東面的主渡口，卻忽略了下游的淺灘。等到子時，潮水退至最低點，這三處可容戰馬泅渡。”
阿布朗忍不住插嘴：“虎狼津的守軍就這麽蠢？三千人說調就調？”
“不是蠢，是怕。”沈織雲淡淡道：“元征拔營前特意留了道軍令，若平陽失守，提頭來見。”
呼延尚一個眼刀甩過去，阿布朗立刻縮了縮脖子。
得，這小娘子說什麽都對。
“明日無風無月，正是奇襲的好時機。”
沈織雲突然轉頭看向呼延尚，“小王爺現在覺得，這筆交易可還劃算？”
“好一個調虎離山！”
呼延尚眼中精光暴漲，金刀"錚"地劈在沙盤中央：“傳令！明夜子時佯攻東岸，主力走淺灘！”
......
夜已深沈，沈織雲隨北狄大軍駐紮，被安置在單獨的營帳中，正欲合衣小憩，養足精神好應付時局。
可一想到明日就要開戰，心頭便湧起一陣不安。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豪邁的笑聲，那嗓音如雷貫耳，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諸位放心，本王已定下破敵之策！明日便殺入虎狼津，讓他們瞧瞧，咱們北狄兒郎的厲害！”
話音未落，營外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呼延尚頓了頓，又朗聲道：“今夜養精蓄銳，明日隨我痛擊玄甲軍！”
他語氣鏗鏘，字字如刀，“虎狼津守兵不足為懼，便是元征親至，本王照樣斬他於馬下！”
霎時間，"殺敵！殺敵！"的吶喊聲如山呼海嘯，士氣如虹。
沈織雲本就心緒不寧，這下更是睡意全消。
她蹙眉翻身，捂住耳朵，心中既惱火又無奈。
呼延尚這般狂妄自大，實在是少年氣性。可偏偏，他三言兩語便能激起全軍鬥志，這份統禦之能，又叫人不得不服。
……
次日子夜，虎狼津。
喻子安偽造的調兵令起了奇效，被調走大半守軍的渡口顯得格外空曠。哨塔上的老兵正打著瞌睡，突然被東岸沖天的火光驚醒。
“敵襲！快燃烽火！”守軍倉皇敲響警鐘。
突然，數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劃過夜空。
正當所有人沖向東岸的假火場時，下游蘆葦蕩中突然響起北狄的牛角號。
呼延尚親率鐵騎踏水而來。戰馬在齊腰深的河水中竟如履平地，這是北狄特有的雪原馬，蹄上生著防滑的肉墊。
“殺！”
“放箭！放箭！”守軍校尉嘶聲大喊，卻發現箭樓早已空無一人，那些弓箭手早在兩個時辰前就被調往了平陽。
這個可憐的軍官至死都想不明白：明明收到的是"北狄主力攻平陽"的軍報，敵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還快。
黎明時分，北狄狼旗已插滿虎狼津渡口。呼延尚踩著浸血的木板踏上對岸，望著滿地狼藉的玄甲軍械，突然瞇起眼睛：“沈織雲呢？”
阿布朗打馬上前：“回王爺，沈姑娘帶著飛龍義軍往天門谷方向去了。”
“天門谷？”呼延尚手中金刀一頓，“她去天門谷做什麽？”
阿布朗面露困惑：“不是王爺您下令的嗎？”他猛地反應過來，“拔營前她派人來問王爺與鎮北侯的密謀，末將便如實相告了......”
“廢物！”
呼延尚一刀劈斷身旁旗桿，“你不知她與裴閆有血海深仇？！”
破碎的旗幡飄落在血泊中，他咬牙切齒，“她這是要去助元征殺裴閆！”
阿布朗臉色煞白：“這、這該如何是好？”
呼延尚攥緊刀柄，心道沈織雲這只狡猾的狐貍，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幫他，她表面獻計助他攻取虎狼津，實則另有圖謀。
虎狼津淪陷，既削弱了元征兵力，又調開了北狄主力。
而她真正所求之事，便是去天門谷親手殺了裴閆。
沈織雲的詭計裏大都和“無賴”兩個字打死不相離。這點呼延尚早在兩年前已經有了深切的體驗，所以他這次多加防備，卻還是吊死在了同一棵樹上。
“好一個雙面繡的功夫。”
他怒極反笑，金刀直指天門谷方向，“傳令！所有輕騎兵隨我追擊！餘部固守渡口！”
......
天門谷內，朔風卷著血腥味掠過玄甲軍的旌旗。元征立於崖邊，玄鐵鎧甲上凝著未幹的血漬。
親兵跪伏在地，聲音發顫：“虎狼津失守，趙誠將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還有沈姑娘.....”
“說。”
“沈姑娘帶著飛龍義軍出逃平陽......”
崖邊碎石滾落，底下眾將屏息垂首，只見主帥腰間佩刀正在鞘中微微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飲血出鞘。
“繼續埋伏，按兵不動。”
半晌，元征冷聲下令，“虎狼津失守的消息不可擴散下去，以免攪亂軍心，此戰務必要生擒裴閆。”
楊卓壯著膽子問：“將軍，北狄破關必定會直下平陽，咱們為何不抽兵回援？”
“不必。”元征負手而立，望向峽谷另一端隱約可見的北狄狼旗，“平陽城現在比這裏安全多了。”
楊卓一楞，隨即恍然大悟：“將軍是說……狄人會來天門谷與裴氏賊子匯合？”
“這幾日都沒有收到鎮北軍的動向，他們定是在等呼延尚破關，一旦我軍回援平陽，鎮北軍主力便可從側翼包抄，趁勢截斷我軍後路。”
峽谷中的風突然變得淩厲，卷起元征的戰袍。
他忽地擡手按住被風吹亂的衣袂，眼神越發銳利：“派一隊輕騎，繞過黑石峽，截殺北狄先鋒。裴閆想借刀殺人，那便看看，到底是誰的刀更快。”
楊卓忽然壓低聲音：“將軍，若是裴閆察覺有詐……”
“那便讓他察覺。”元征冷笑一聲，“這峽谷兩頭都已埋下伏兵，進也是死，退也是死。縱使他有通天本領，也逃不出天門谷。”
天門谷地勢險峻，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僅容兩馬並行。而崖頂卻暗藏殺機，獨具天險，占盡了地利。
元征三日前就命人在此埋伏了人馬，十面埋伏，此刻就等著裴閆踏進陷阱裏。
......
與此同時，沈織雲收到北狄密報，得知裴閆的鎮北軍正沿著黑石峽的采藥小道秘密行軍，意圖繞到天門谷後方奇襲元征。
“方叔，立刻點五百步兵去黑石峽截人。”沈織雲指尖輕點臨時畫的草圖，“記住，只要拖住他們，不必硬拼。”
方鐵山眉頭緊鎖：“那剩下兩百弟兄呢？”
沈織雲沈默片刻，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天門谷方向：“另外兩百人隨我前往天門谷......”
她本想說親自帶兵去支援元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方鐵山見她猶豫，忍不住勸道：“少主，飛龍義軍攏共才七百人，能分兵五百已是極限。兵散則勢弱，兵聚則勢強，咱們何必反其道而行？”
沈織雲指向地圖上的三方勢力：“鎮北軍刀盾兵突陣力強，元家軍的步兵和輕騎擅長布陣奇襲，這谷中怕是已經多面埋伏。我們想要以少勝多，就必須耍點陰謀詭計......畢竟，飛龍義軍最擅長的，不就是詭道嗎？”
這話說得在理，可方鐵山盯著地圖上犬牙交錯的三方勢力標記，眉頭還是擰成了疙瘩。
他實在想不通，前幾日才從元家軍刀下死裏逃生的沈織雲，為何轉眼就要去幫那個險些要了她性命的元征。
“你以為我是要去救他？”
沈織雲搖了搖頭，解釋道：“我不過是去給這場廝殺，添把火罷了。”
再說戰場之上，沒有絕對的敵人。
利他，亦是利己。
“方叔，不必擔心我軍寡不敵眾。黑石峽地勢低窪，上游三裏有處天然隘口，正好是黑水河支流。三日前我已命喻子安和丁祖沖帶人在此築壩蓄水，只等鎮北軍全部進入峽谷，我們開閘放水，他們必死無疑！”
裴閆的刀盾兵最重甲胄，遇水便會穿著重甲沈底，再無可退之路。
方鐵山盯著地圖，突然瞪大眼睛：“難怪少主去北狄軍營獻計，讓喻子安假意落網，其實真正圖謀的是黑水河上游的閘口？”
“沒錯。”沈織雲語氣淡然，“我已傳令丁祖沖，只要見到紅色焰火為號，便不得耽誤，立即開閘。”
說著，她轉身取下掛在馬背上的強弓，指腹撫過弓弦上暗褐色的血漬，那是馮娘子臨死前染上的血。
夜風驟起，吹得火把劈啪作響。
沈織雲瞳孔裏映著躍動的火光，恍惚間又見到了那日飛龍寨的慘狀。
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刺鼻的味道，寨中老人護著孩童的屍身被釘在寨門上，孩童臨死前仍死死攥著染血的撥浪鼓。水車下，血水橫流，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火中扭曲、尖叫。
他們在質問、在咆哮，何時才能讓那些屠寨的畜生血債血償！
“方叔，務必在開閘前活捉裴閆。今夜，定要拿下他的命。”
她齒間碾著這幾個字，喉間泛起腥甜：“我要親手把他吊在平陽城頭，讓馮娘子和小淘在天之靈仔細看著，飛龍義軍是如何為她們報仇的。”
“遵命！”
方鐵山抱拳應下，卻仍躊躇道：“呼延尚的人馬就在後頭，若北狄軍跟鎮北軍在谷中會合，我們該如何應對？”
“時機一到，立刻開閘，不必管他們。”
沈織雲收弓弩，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呼延尚若連這點局面都應付不了，就不配做我的同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五日後，寅時三刻。
北狄大營內燈火通明，呼延尚赤腳踏在狼皮地毯上，看著沈織雲將羊皮地圖在沙盤上徐徐展開。
“喻子安已經得手了。”沈織雲取出一枚令箭，重重插在沙盤上，“我派他假傳趙誠手諭，以'北狄主力攻平陽'為由，調走了虎狼津三千精銳。”
呼延尚把玩著金刀，刀尖有意無意地劃過沙盤上代表虎狼津的標記：“那小子肯乖乖聽話？”
“他不敢不從。”沈織雲輕笑，“王爺這幾日讓他嘗遍了北狄的'待客之道'，現在就算讓他去刺殺元征，他也會照做。”
帳外突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兩名北狄士兵押著喻子安進來，身上受了不少傷，臉上也滿是淤青。
“手諭......已經送到虎狼津了。趙副將的親筆印信......我也仿好了。”
沈織雲掃了眼他顫抖的雙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扔過去：“止血的。”
呼延尚突然用刀尖挑起喻子安的下巴：“小子，知道為什麽留你性命嗎？”
喻子安瞳孔緊縮，喉結滾動：“因、因為我能仿寫大晟所有將領的筆跡......包括元將軍的密令。”
“錯！”呼延尚大笑，“是因為你的主子說，你這條命留著還有用！”
金刀在喻子安臉上拍了兩下，“滾下去吧，明日還有差事給你。”
待喻子安被拖走後，沈織雲指向沙盤下游三處淺灘：“大晟守軍加固了虎狼津東面的主渡口，卻忽略了下游的淺灘。等到子時，潮水退至最低點，這三處可容戰馬泅渡。”
阿布朗忍不住插嘴：“虎狼津的守軍就這麽蠢？三千人說調就調？”
“不是蠢，是怕。”沈織雲淡淡道：“元征拔營前特意留了道軍令，若平陽失守，提頭來見。”
呼延尚一個眼刀甩過去，阿布朗立刻縮了縮脖子。
得，這小娘子說什麽都對。
“明日無風無月，正是奇襲的好時機。”
沈織雲突然轉頭看向呼延尚，“小王爺現在覺得，這筆交易可還劃算？”
“好一個調虎離山！”
呼延尚眼中精光暴漲，金刀"錚"地劈在沙盤中央：“傳令！明夜子時佯攻東岸，主力走淺灘！”
......
夜已深沈，沈織雲隨北狄大軍駐紮，被安置在單獨的營帳中，正欲合衣小憩，養足精神好應付時局。
可一想到明日就要開戰，心頭便湧起一陣不安。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豪邁的笑聲，那嗓音如雷貫耳，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諸位放心，本王已定下破敵之策！明日便殺入虎狼津，讓他們瞧瞧，咱們北狄兒郎的厲害！”
話音未落，營外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呼延尚頓了頓，又朗聲道：“今夜養精蓄銳，明日隨我痛擊玄甲軍！”
他語氣鏗鏘，字字如刀，“虎狼津守兵不足為懼，便是元征親至，本王照樣斬他於馬下！”
霎時間，"殺敵！殺敵！"的吶喊聲如山呼海嘯，士氣如虹。
沈織雲本就心緒不寧，這下更是睡意全消。
她蹙眉翻身，捂住耳朵，心中既惱火又無奈。
呼延尚這般狂妄自大，實在是少年氣性。可偏偏，他三言兩語便能激起全軍鬥志，這份統禦之能，又叫人不得不服。
……
次日子夜，虎狼津。
喻子安偽造的調兵令起了奇效，被調走大半守軍的渡口顯得格外空曠。哨塔上的老兵正打著瞌睡，突然被東岸沖天的火光驚醒。
“敵襲！快燃烽火！”守軍倉皇敲響警鐘。
突然，數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劃過夜空。
正當所有人沖向東岸的假火場時，下游蘆葦蕩中突然響起北狄的牛角號。
呼延尚親率鐵騎踏水而來。戰馬在齊腰深的河水中竟如履平地，這是北狄特有的雪原馬，蹄上生著防滑的肉墊。
“殺！”
“放箭！放箭！”守軍校尉嘶聲大喊，卻發現箭樓早已空無一人，那些弓箭手早在兩個時辰前就被調往了平陽。
這個可憐的軍官至死都想不明白：明明收到的是"北狄主力攻平陽"的軍報，敵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還快。
黎明時分，北狄狼旗已插滿虎狼津渡口。呼延尚踩著浸血的木板踏上對岸，望著滿地狼藉的玄甲軍械，突然瞇起眼睛：“沈織雲呢？”
阿布朗打馬上前：“回王爺，沈姑娘帶著飛龍義軍往天門谷方向去了。”
“天門谷？”呼延尚手中金刀一頓，“她去天門谷做什麽？”
阿布朗面露困惑：“不是王爺您下令的嗎？”他猛地反應過來，“拔營前她派人來問王爺與鎮北侯的密謀，末將便如實相告了......”
“廢物！”
呼延尚一刀劈斷身旁旗桿，“你不知她與裴閆有血海深仇？！”
破碎的旗幡飄落在血泊中，他咬牙切齒，“她這是要去助元征殺裴閆！”
阿布朗臉色煞白：“這、這該如何是好？”
呼延尚攥緊刀柄，心道沈織雲這只狡猾的狐貍，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幫他，她表面獻計助他攻取虎狼津，實則另有圖謀。
虎狼津淪陷，既削弱了元征兵力，又調開了北狄主力。
而她真正所求之事，便是去天門谷親手殺了裴閆。
沈織雲的詭計裏大都和“無賴”兩個字打死不相離。這點呼延尚早在兩年前已經有了深切的體驗，所以他這次多加防備，卻還是吊死在了同一棵樹上。
“好一個雙面繡的功夫。”
他怒極反笑，金刀直指天門谷方向，“傳令！所有輕騎兵隨我追擊！餘部固守渡口！”
......
天門谷內，朔風卷著血腥味掠過玄甲軍的旌旗。元征立於崖邊，玄鐵鎧甲上凝著未幹的血漬。
親兵跪伏在地，聲音發顫：“虎狼津失守，趙誠將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還有沈姑娘.....”
“說。”
“沈姑娘帶著飛龍義軍出逃平陽......”
崖邊碎石滾落，底下眾將屏息垂首，只見主帥腰間佩刀正在鞘中微微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飲血出鞘。
“繼續埋伏，按兵不動。”
半晌，元征冷聲下令，“虎狼津失守的消息不可擴散下去，以免攪亂軍心，此戰務必要生擒裴閆。”
楊卓壯著膽子問：“將軍，北狄破關必定會直下平陽，咱們為何不抽兵回援？”
“不必。”元征負手而立，望向峽谷另一端隱約可見的北狄狼旗，“平陽城現在比這裏安全多了。”
楊卓一楞，隨即恍然大悟：“將軍是說……狄人會來天門谷與裴氏賊子匯合？”
“這幾日都沒有收到鎮北軍的動向，他們定是在等呼延尚破關，一旦我軍回援平陽，鎮北軍主力便可從側翼包抄，趁勢截斷我軍後路。”
峽谷中的風突然變得淩厲，卷起元征的戰袍。
他忽地擡手按住被風吹亂的衣袂，眼神越發銳利：“派一隊輕騎，繞過黑石峽，截殺北狄先鋒。裴閆想借刀殺人，那便看看，到底是誰的刀更快。”
楊卓忽然壓低聲音：“將軍，若是裴閆察覺有詐……”
“那便讓他察覺。”元征冷笑一聲，“這峽谷兩頭都已埋下伏兵，進也是死，退也是死。縱使他有通天本領，也逃不出天門谷。”
天門谷地勢險峻，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僅容兩馬並行。而崖頂卻暗藏殺機，獨具天險，占盡了地利。
元征三日前就命人在此埋伏了人馬，十面埋伏，此刻就等著裴閆踏進陷阱裏。
......
與此同時，沈織雲收到北狄密報，得知裴閆的鎮北軍正沿著黑石峽的采藥小道秘密行軍，意圖繞到天門谷後方奇襲元征。
“方叔，立刻點五百步兵去黑石峽截人。”沈織雲指尖輕點臨時畫的草圖，“記住，只要拖住他們，不必硬拼。”
方鐵山眉頭緊鎖：“那剩下兩百弟兄呢？”
沈織雲沈默片刻，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天門谷方向：“另外兩百人隨我前往天門谷......”
她本想說親自帶兵去支援元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方鐵山見她猶豫，忍不住勸道：“少主，飛龍義軍攏共才七百人，能分兵五百已是極限。兵散則勢弱，兵聚則勢強，咱們何必反其道而行？”
沈織雲指向地圖上的三方勢力：“鎮北軍刀盾兵突陣力強，元家軍的步兵和輕騎擅長布陣奇襲，這谷中怕是已經多面埋伏。我們想要以少勝多，就必須耍點陰謀詭計......畢竟，飛龍義軍最擅長的，不就是詭道嗎？”
這話說得在理，可方鐵山盯著地圖上犬牙交錯的三方勢力標記，眉頭還是擰成了疙瘩。
他實在想不通，前幾日才從元家軍刀下死裏逃生的沈織雲，為何轉眼就要去幫那個險些要了她性命的元征。
“你以為我是要去救他？”
沈織雲搖了搖頭，解釋道：“我不過是去給這場廝殺，添把火罷了。”
再說戰場之上，沒有絕對的敵人。
利他，亦是利己。
“方叔，不必擔心我軍寡不敵眾。黑石峽地勢低窪，上游三裏有處天然隘口，正好是黑水河支流。三日前我已命喻子安和丁祖沖帶人在此築壩蓄水，只等鎮北軍全部進入峽谷，我們開閘放水，他們必死無疑！”
裴閆的刀盾兵最重甲胄，遇水便會穿著重甲沈底，再無可退之路。
方鐵山盯著地圖，突然瞪大眼睛：“難怪少主去北狄軍營獻計，讓喻子安假意落網，其實真正圖謀的是黑水河上游的閘口？”
“沒錯。”沈織雲語氣淡然，“我已傳令丁祖沖，只要見到紅色焰火為號，便不得耽誤，立即開閘。”
說著，她轉身取下掛在馬背上的強弓，指腹撫過弓弦上暗褐色的血漬，那是馮娘子臨死前染上的血。
夜風驟起，吹得火把劈啪作響。
沈織雲瞳孔裏映著躍動的火光，恍惚間又見到了那日飛龍寨的慘狀。
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刺鼻的味道，寨中老人護著孩童的屍身被釘在寨門上，孩童臨死前仍死死攥著染血的撥浪鼓。水車下，血水橫流，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火中扭曲、尖叫。
他們在質問、在咆哮，何時才能讓那些屠寨的畜生血債血償！
“方叔，務必在開閘前活捉裴閆。今夜，定要拿下他的命。”
她齒間碾著這幾個字，喉間泛起腥甜：“我要親手把他吊在平陽城頭，讓馮娘子和小淘在天之靈仔細看著，飛龍義軍是如何為她們報仇的。”
“遵命！”
方鐵山抱拳應下，卻仍躊躇道：“呼延尚的人馬就在後頭，若北狄軍跟鎮北軍在谷中會合，我們該如何應對？”
“時機一到，立刻開閘，不必管他們。”
沈織雲收弓弩，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呼延尚若連這點局面都應付不了，就不配做我的同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