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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下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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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下下策

帳外北風呼嘯,帳內卻燥熱得令人窒息。

炭盆裏的火舌舔舐著空氣,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糾纏成一團模糊的暗影。

元征掌心灼熱,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滾燙的溫度。

他垂眸看著沈織雲微微泛紅的眼尾,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才過了多久?我教你的東西,都忘了嗎?”

沈織雲別過臉去,卻被他捏著下巴轉回來,“將軍若是想看我狼狽的樣子,大可不必用這種手段。”

“那你呢?”他逼近一步,將她困在自己與案幾之間,“用這種眼神看我,又是什麽意思?”

沈織雲呼吸微滯,正欲反唇相譏,餘光卻倏然掃過案上攤開的軍報。

燭火搖曳間,她看清了那道蓋著朱紅璽印的詔令。

"敕令定遠將軍元征即刻率玄甲軍九千輕騎北上,剿滅勾結北狄之鎮北叛軍,不得有誤。欽此。"

這是老皇帝親筆所書的剿滅鎮北叛軍調令。

沈織雲定了定神,瞬間明白了元征的處境。

她旋即放軟了語調,“將軍這般心急火燎地審我,莫非是在找破局之策? ”

元征眸光一沈,手臂卻松了幾分力道:“說說,你看出什麽了?”

沈織雲正了正神色,緩緩開口:“這道詔令,有三處蹊蹺。”

“其一,若天子真要剿滅裴氏,為何不直接下詔給駐守青州的元老將軍?反倒要舍近求遠,調您從洛都馳援?”

“其二,鎮北軍與北狄勾結這等大事,陛下為何只派出九千輕騎?”

“其三,這詔令送達的時機,為何恰好在驃騎將軍南下之後?”

老皇帝怕是已經察覺元氏異心。

這調令分明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故意將元家父子支離洛都,分散兩者合圍的兵力。

元征本想試探沈織雲,卻不想她當真敏銳,僅從詔書中的寥寥數語便窺破了其中關竅。

事實上,沈織雲還有個猜測沒說:鎮北軍通敵北狄這事,未免太巧了些。

恐怕,這根本就是老皇帝與裴閆聯手做的一場局。北狄犯境是餌,征討叛軍是計,而真正的殺招,是沖著南下的元榮去的。

這麽淺顯的局,元氏父子怎會看不破?

元征大可不奉詔令,待元榮兵臨洛都,父子兩人何愁大業不成?如今他卻調兵前來馳援平陽,實在是下下策。

除非他另有所圖?

正所謂打蛇打七寸,沈織雲橫豎得先知道元征在圖謀什麽,才能有下一步的計劃。

於是試探著問:“將軍,平陽不過彈丸之地,值得您親自坐鎮?”

她擡眸對上了那道冷峻的視線,帳內燭火搖曳,映得他眼底晦暗不明。

元征忽然起身,掐著她的腰將人放下,沈聲說了句:“我來抓個人罷了。”

沈織雲心頭一緊,下意識對號入座。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話中的那個人不是她,而是裴閆。

畢竟隴陽關血戰,裴閆本該死在元征刀下,卻僥幸逃脫。而元征此行,怕是來討這筆舊賬的。

“那可巧了。”

沈織雲如是道:“我也正想找裴閆報仇呢!將軍若逮著人,不妨先讓我捅兩刀?”

元征皺眉,不知話題怎麽突然轉到了裴閆身上,心中莫名不快,卻又不想解釋。

他盯著沈織雲眼下淡淡的青影,忽然問道:“熬了個大夜,不困嗎?”

沈織雲強撐著精神,眼睛卻亮得驚人:“不困。”

畢竟要計劃抓裴閆,這事兒可太讓人亢奮了。

元征不再多言,徑直繞過她走向床榻:“我困了。”

沈織雲訕訕道:“那將軍歇息,我先退下。”

“站住。”

元征背對著她,頭也不回地喝住:“誰準你走了?過來侍候我更衣。”

沈織雲見沒能蒙混過關,只好慢吞吞地挪過去,“將軍不怕我趁你不備,背刺你一刀?”

元征立在她面前,微微張開雙臂,投下的陰影恰似將她環抱了起來,“你大可以試試,傷了我,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大營。”

沈織雲卸了氣,“我自然是開玩笑的。”

說著,她快速解開他的胸甲,後退半步:“好了。”

元征垂眸看她:“繼續。”

沈織雲只好繞到他面前,輕輕解開他的衣帶,玄色外袍滑落在地,露出裏面雪白的裏衣。

她猶豫了一瞬,問道:“還剩最後一件,也要脫嗎?”

元征原本並未說要脫,可她這樣問了,他便微微頷首。

二人身高還是有些差距,沈織雲踮起腳尖去解他衣領的扣子。她穿得單薄,領口微敞,此刻因踮腳的動作更顯松散,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

元征垂眸看她,嗅到了她身上若有似無的皂角香,一如既往的好聞。

這世間萬般氣味於他而言皆是虛無,唯獨她的氣息,自初見那日起便如烙印般刻進了骨髓。

“這扣子好緊,解不開啊……”沈織雲發絲隨著動作輕晃,有幾縷不聽話地黏在沁出汗珠的鬢邊。

“嗯,繼續解。”元征故意不低頭,就這麽看著她吃力地仰著臉,貪婪地渴求著她的氣味。

扣子纏得緊,沈織雲指尖不時蹭過他的喉結,偏她還不自覺,整個人幾乎貼上來,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柔軟的曲線。

忽然,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元征俯身吻了下來。這個吻來得又兇又急,撬開她的唇齒,強勢地掠奪她的呼吸。

沈織雲被吻得暈頭轉向,雙手本能地抵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下的肌膚滾燙如火。

“唔......”

她幾乎喘不過氣,指尖不自覺地蜷縮,在他胸口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元征這才稍稍退開,卻仍扣著她的後腦不放,暗沈的眸子裏翻湧著危險的情愫。

沈織雲唇瓣水光瀲灩,氣息淩亂地別過臉,“元征,你做什麽......”

破碎的音節剛溢出唇畔,又被他更深的吻堵了回去。這次比剛剛溫柔許多,他含住她微顫的下唇輕輕廝磨,舌尖慢條斯理地描摹著她的唇,像是刻意要記住這味道。

呼吸交纏間,她嘗到他唇齒間淡淡的酒香,應是暖胃的烈酒,卻讓沈織雲腦袋昏沈了下去。

這跟夢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更真實,更刺激。

元征的拇指撫上她頸側跳動的脈搏,感受著她越來越快的心跳,低聲道:“用鼻子呼吸。”

沈織雲眼尾泛紅,被他引導著調整呼吸,卻仍止不住地輕顫。

元征的吻漸漸下移,濕熱的氣息拂過她精巧的下頜,在頸窩處流連。她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指尖陷入緊繃的肌肉裏。

“沈織雲。”

一吻結束,元征緩緩低頭,將鼻尖貼上她的唇瓣,“你當真以為,我冒著風雪來平陽,就為了抓個喪家之犬?”

沈織雲小口小口地呼吸著,來平穩自己狂跳的心臟。

什麽意思?

他不是來抓裴閆,難不成真是來抓她的?

一只帶著涼意的手撫摸著她的後頸下方,粗糙的指腹沿著那塊敏感的軟肉一下又一下來回摩擦著。

元征沙啞的聲音響起:“舒服嗎?”

那處皮膚正在瘋狂抽搐,沈織雲抿緊唇瓣防止自己出聲,搖了搖頭。

“不喜歡?”

元征從喉中沈了一口氣,並起兩指關節在那塊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不喜歡。”沈織雲不想坦白,若說她喜歡,倒顯得自己像是憐求愛撫的寵物。

“撒謊。”

他嗓音低沈,手指緩緩劃過她繃緊的脊線,“這裏,可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沈織雲呼吸一滯,後背不自覺地弓起,像只被捏住要害的貓。

她突然應激了一下,忍不住擡手推他,聲音裏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顫意:“我說了不喜歡,為何非要逼我說喜歡!”

元征任由她推開,踉蹌著後退兩步。

死寂了半晌,他眼底的欲色已盡數斂去,又恢覆了那副冷峻模樣:“既然不喜歡,那便罷了。”

說完,他快速披上外袍,踩著靴子踏出了軍帳。

沈織雲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後頸殘留的觸感火燒般灼人。

帳內突然安靜下來,只剩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她站在原地攥緊衣袖,用力得將布料揉出了褶皺。

可惡,這男人根本就是在戲弄她!

沈織雲平覆著紊亂的心緒,長嘆了口氣,身子一軟,仰面倒在行軍榻上。堅硬的木板硌得她肩背生疼,卻莫名讓人清醒。

她盯著帳頂晃動的陰影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撫上發燙的唇瓣,方才那個吻的氣息似乎還縈繞在唇齒間,混著冷冽的侵略性。

不喜歡嗎?其實也沒有。

她只是厭惡被束縛,理智在叫囂著抗拒,身體卻誠實地迎合著每一分歡愉。

這種矛盾撕扯著她,明明享受著欲望被滿足的饜足,卻又痛恨被人掌控的屈辱。

沈織雲突然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黴味的褥子裏。

“混賬。”

她悶悶地罵了一句,卻不知是在罵元征,還是在罵那個險些沈溺的自己。

......

這邊,楊卓才從飛龍義軍手中脫險,正拍打著身上塵土重整衣甲,忽地擡腳狠狠踹向方鐵山洩憤。

恰在此時,元征掀開帥帳簾幕大步而出,陰沈的面色活似閻羅王索命。

楊卓頓時縮了縮脖子,正欲腳底抹油,卻被一聲冷喝釘在原地。

“楊卓!”

“元將軍容稟,這批賊匪……”楊卓慌忙解釋,話才起了個頭就被截斷。

“看好帳中人,若有半分差池,提頭來見!”元征甩下一句軍令,便揚長而去。

楊卓抹著涔涔冷汗,忽覺肩頭一沈。

“楊校尉,你沒事吧?”喻子安那張欠揍的臉近在咫尺。

“好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楊卓揪住對方前襟,呵斥道:“騙我開城門就罷了,現在還敢來問我有沒有事!”

“楊校尉息怒,屬下也有苦衷啊!”

“你有什麽苦衷!給我說清楚,那女子究竟什麽來頭?”

喻子安跟著楊卓的時間不短了,此刻也明白他想問什麽,便收斂了語氣,憋出一句:“她……是元將軍的婢妾。”

頓了頓,又鬼祟地湊近道:“特別得寵,不得怠慢。”

楊卓瞪圓了眼,心想元將軍特意率兵前來,幾乎將整個永寧郡翻過來就為了抓這個女子,他還當是什麽要緊人物。

可仔細一想,更覺匪夷所思:“既是將軍的枕邊人,這女子為何帶著義軍來奪平陽?”

“這個嘛……”喻子安假咳了兩聲,將聲音壓得更低:“兩口子鬧變扭唄~”

這話尾音打著旋兒飄散在風裏,徒留楊卓對著空蕩蕩的校場淩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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