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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囫圇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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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囫圇夢

喻子安在平陽城內轉了一圈,最終選定太守府作為義軍的臨時居所。府邸雖不算奢華,但勝在清凈,且守衛森嚴。

他親自檢查了每一處角落,確保無虞後,又命人燒了熱水,備好幹凈衣物。

浴桶足夠寬敞,熱水蒸騰著白霧,水面上還飄著幾片幹燥的花瓣,也不知他從哪裏尋來的。

沈織雲遣退了府內所有的侍女,褪下那身沾滿泥汙的衣衫,緩緩浸入浴湯之中。

她閉著眼,任由長發在水中散開,像一叢黑色的水草。可實在太久沒有沐浴,幹燥皸裂的皮膚被熱水一浸,頓時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癢。

那些在戰場上被忽略的細小傷口也全蘇醒過來,此刻都在叫囂著疼痛。

不過片刻,沈織雲便受不住熱水的刺痛,猛地從浴桶中起身,水珠順著瘦削的脊背滾落,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草草擦幹身子,換上幹凈的裏衣。熱水浸泡過的肌膚泛著薄紅,像是被火舌舔舐過一般,刺痛感仍未消退。

吹熄了燭燈,沈織雲一下躺倒在香軟的床榻上,很快便囫圇睡去。

當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很冗雜的夢。

夢裏,她被玄甲軍俘虜。

興許是要報覆她,元征將她帶回了洛都。

大獄刑室裏陰冷潮濕,壁燈搖曳,映出鐵架上森然的刑具。手銬、腳鏈、圈繩、皮鞭,還有燒紅的烙鐵。

沈織雲站在角落,單薄的衣衫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纖細的腳踝。她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元征披著玄色虎皮大氅,腰間長刀已卸,手裏把玩著一根漆黑的軍鞭。鞭身柔韌,在他指間纏繞又松開,像條靈活的蛇。

他緩步走向鐵架,軍鞭拂過冰冷的刑具,最終停在一副銀制手銬上。

“元征?”她低聲喚他,嗓音微顫。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掂了掂那副手銬,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刑室裏格外清晰。

“過來。”他命令道。

沈織雲咬唇,緩步走近。

夜風從高窗縫隙灌入,吹亂了她披散的長發,發絲掃過臉頰,又痛又癢,像某種無聲的折磨。

過了很久,元征終於轉身,軍鞭的尾端輕輕挑起沈織雲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他。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她的眉眼、鼻尖,最後停在她微微發抖的唇上。

“怕了?”他問。

沈織雲不語,只是睫毛輕顫,眼底水光浮動。

元征低笑一聲,手腕一翻,軍鞭滑過她的脖頸,沿著鎖骨一路向下,最終停在她腰間系帶上。黑硬的鞭梢輕輕一勾,衣帶便松散而開,單薄的衣衫倏地滑落半邊,露出她圓潤白皙的肩頭。

“沈織雲。”他嗓音低沈,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這是你欠我的。”

手銬"哢嗒"一聲扣上她的手腕,冰冷的金屬貼上肌膚,激得她渾身一顫。

元征拽著鎖鏈,將她猛然拉近,另一只手撫上她的後頸,指腹摩挲著耳後那塊敏感的肌膚,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脊背發麻。

“知道該怎麽還嗎?”他問。

沈織雲呼吸微亂,仰頭望入他的眼睛。那雙眼裏藏著暗火,燒得她渾身發燙。

她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搖了搖頭。

“我教你,如何還。”

下一瞬,元征的吻突然落下來,又急又烈,滾燙的唇舌蠻橫地侵入她的檀口,重重吮吸。那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像一團灼人的火,將柔軟的唇舌盡數席卷,攪得她口中盡是陌生的氣息。

“嗚……”沈織雲終於回神,驚慌地想要後退。

可男人的手卻死死扣住她後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那截纖細的骨骼。

他咬著她的耳垂,惡聲惡氣地說:“你逃不掉的。”

“嗚……”沈織雲被迫仰起頭,後背重重撞上刑架,冰冷的鐵具硌得生疼。

而男人滾燙的身軀卻步步逼近緊貼上來,灼熱的鼻息噴在她耳畔,像烙鐵般燙得她渾身戰栗。

元征滿意地低笑,軍鞭的握柄沿著她的脊線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她的腰窩處,輕輕一按。

“啊!”她終於忍不住溢出一聲輕吟,卻又立刻咬住下唇,不肯再洩露半分脆弱。

元征眸色更深,手指插入她的發間,迫使她仰頭承受他的吻。

唇舌交纏間,他的另一只手解開她的衣帶,掌心貼上她赤裸的腰肢,“沈織雲,這就是你終其一生想要的東西,對嗎?”

刑室的寒氣與男人的體溫交織,冷熱交替間,迫使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只剩下身體的觸感被無限放大。

他的唇,他的手,他的氣息,像是某種無法掙脫的刑罰,又像是甘之如飴的沈淪。

……

直到小腿一陣抽搐,沈織雲猛地從夢中驚醒。窗外仍是黑夜,床榻淩亂,裏衣被汗水浸濕,黏膩地貼在身上。

她喘息著坐起身,指尖觸碰自己的唇,仿佛還能感受到夢中那個吻的溫度。

衣食足而思淫欲,這道理她自然懂,可她想不明白自己的淫欲對象為何會是元征?

半晌,她低低罵了一句,翻身下床,抓起案上茶壺裏的涼水一飲而盡。

可涼水卻無法澆滅心頭的那把火。

......

翌日清晨,窗外積雪已消融大半,屋檐的水珠滴滴嗒嗒落在石板上敲出了脆響。

平陽地寒,難得有個好天氣。

沈織雲推開門,暖融融的日光穿過門紗灑在身上,消去了內心的郁悶。她下意識擡手遮了遮眼,待適應光線後,才緩緩踏出房門。

城隍廟前搭起了粥棚,飛龍義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方鐵山站在高處,聲如洪鐘道:“諸位父老鄉親,我們飛龍義軍乃前朝蕭太子遺孤麾下,今日布施米糧,只為匡扶明德之志!”

百姓們捧著熱氣騰騰的粥碗,眼中含淚,紛紛向飛龍軍叩首致謝。

“義軍大恩大德,老漢沒齒難忘啊!”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跪地,枯瘦的雙手將粥碗舉過頭頂,“老天開眼!我家三個孩子終於能吃上頓飽飯了。”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面黃肌瘦的孩童,哽咽道:“小虎子,快給恩人磕頭!要不是義軍施粥,咱們娘倆早就......”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人群中一個瘸腿的年輕人拄著木杖,激動地高喊:“飛龍軍才是真為百姓著想的仁義之師!那些狗官只會搜刮民脂民膏!”

“是啊是啊!”“義軍老爺們長命百歲!”“蕭太子在天之靈保佑,讓義軍早日收覆河山!”

幾個半大孩子捧著粥碗,有樣學樣地跪地叩首,稚嫩的嗓音格外響亮:“謝謝義軍大哥!”

方鐵山看著這一幕,鐵甲下的胸膛不由挺得更直,轉頭對沈織雲笑道:“少主,做好事的感覺真不賴啊!”

“好事?”沈織雲挑眉。

“救民於水火,就是好事啊!”方鐵山朗聲道。

沈織雲站在陰影處,目光掃過一張張不同的面孔:“民心易變,今日的感激明日或許就會變成怨恨。我要的不是這些隨時會變的臉,而是實實在在的力量。”

方鐵山沈默良久,忽地開口:“少主,雖然心人易變,但我方鐵山不會變,飛龍義軍七百將士的血性也不會變。說實話,初到南臨那日,屬下還懷疑過少主,區區一介女流怎能擔得起覆國大業?可這一路走來,看著少主帶弟兄們一次次絕處逢生,屬下現在信了——”

“您有這個本事,能把這個世道改了。”

“......”沈織雲怔忪半晌,下意識避開那道灼熱的目光。

若方鐵山知道所謂的"蕭太子遺孤"不過是個冒牌貨,他現在的忠誠會不會立刻變成憎惡的唾罵?

丁祖沖正巧朝這邊走了過來,見方鐵山似乎與沈織雲相談甚歡,有些詫異,問了一句:“你倆背著我談什麽呢?”

方鐵山噤聲,搖頭不答。

沈織雲找到機會扯開話題,“剛好你來了,有件事要安排你去做。”

她招手將丁祖沖喚來身側,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這是我從古書裏看到的甕城建造之法。”

丁祖沖展開圖紙,只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防禦工事,箭樓、陷馬坑、滾木礌石一應俱全。

他眼中閃過驚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子母甕城?”

“不太一樣,我在古法的基礎上做了改良。你看這裏,將甕城主體向東南偏移十五度,箭樓改作三層錯落式……”

沈織雲指著內城墻,繼續說道:“五日之內,按照此圖在內城建造一道月牙墻,護城河外挖三條暗溝,埋入火油罐,再盡快問楊卓要出震天雷的配方。”

“五日?”丁祖沖楞住,“這工程量會不會太大了?”

“沒時間了。”沈織雲打斷他,“等到北狄狼騎兵臨城下,我們只有七百義軍,若不兵行險招,何以抵抗千軍萬馬。”

她望向排隊領粥的百姓,說道:“讓領了粥的百姓都去搬磚,這米糧可不能讓他們白吃。”

丁祖沖會意,重重點頭:“行,我這就去安排!”

沈織雲望向城隍廟前感恩戴德的人群,心中無甚波瀾,最終轉身邁步離去。

這世道教過她的第一課,便是人心易變。

她不信手下的人會永遠忠誠,她更不需要百姓的愛戴。

她只需要他們的雙手,為她在城墻之上,多壘一塊磚石。

期待元征和沈織雲的對手戲!

明天就讓他們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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