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鷹愁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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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鷹愁澗
黑風寨的嘍啰們雖心有不甘，但在丁祖沖的怒吼下，還是迅速收拾了寨中的糧草、兵器，甚至還有幾箱私藏的銀錢歸順。
沈織雲站在高處，冷眼旁觀，直到方鐵山前來覆命。
“少主，清點完畢。共得糧草三百石，刀槍二百餘柄，弓箭五十副，還有......”他頓了頓，“鐵礦十五箱。”
沈織雲眉頭微蹙：“只有十五箱？”
她原以為以黑風寨的規模，至少能搶來二三十箱。
但轉念一想，這些鐵礦已經足夠為義軍打造不少全新的武器鎧甲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
方鐵山皺眉，“不過，丁祖沖此人野性難馴，未必真心歸順。”
“無妨。”沈織雲淡淡道，“他若敢反，殺了便是。”
正說著，丁祖沖大步從寨子裏走出來，懷裏緊緊抱著兩個陳舊的牌位。
“小六子！”他粗聲喝道，將牌位遞給旁邊戰戰兢兢的小嘍啰，“給老子好生伺候著！要是有半點磕損，老子拿你試問！”
說罷，他蒲扇般的大手在脖子上比劃了個手勢。
小嘍啰慌忙跪下，雙手高舉接過牌位，額頭沁出冷汗：“大、大當家放心，小的拿命護著！”
方鐵山冷眼旁觀，低聲道：“倒是孝順。”
沈織雲唇角微揚，目光落在牌位斑駁的漆面上：“丁老大這般重情重義，倒叫人意外。”
丁祖沖臉色陰沈，拍了拍腰間鋼刀，“我丁祖沖這輩子就認兩樣，爹娘給的命，和手裏的刀！醜話說在前頭，跟你們走可以，但若是讓弟兄們餓著肚子送死，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沈織雲微微一笑：“丁老大放心，跟著我，不會虧待你們。”
她擡手一揮，李教頭立刻帶人擡出幾壇烈酒和腌肉，分發給黑風寨眾人。原本怨聲載道的嘍啰們見狀，頓時安靜了不少。
丁祖沖冷哼一聲，但也沒再說什麽。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一名義軍飛奔而來，“東北方向發現元家軍騎兵，約兩百人，距此不到五裏！”
丁祖沖臉色大變：“媽的，來得這麽快！”
沈織雲眸光一冷：“方叔，按計劃行事。”
方鐵山立刻喝道：“所有人，撤入密林！李教頭，帶人斷後！”
黑風寨眾人慌亂地扛起物資，跟著飛龍義軍鉆入山林。
丁祖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經營多年的寨子，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密林中，沈織雲站在一處高坡上，遠遠望見元家軍的黑甲騎兵如潮水般湧向黑風寨。為首的將領手持長刀，厲聲喝道：“搜！一個不留！”
丁祖沖站在她身後，額頭滲出冷汗：“幸好跑得快……”
沈織雲淡淡道：“現在信了？”
丁祖沖撇過臉去，不再吭聲。
當夜，眾人抵達一處隱蔽的山谷。
沈織雲命人點燃篝火，將黑風寨和飛龍義軍的人混編在一起，分發酒肉。
丁祖沖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忍不住問道：“咱們接下來去哪？”
沈織雲望著跳動的火焰，輕聲道：“鷹愁澗。”
“鷹愁澗？”
丁祖沖瞪圓了眼睛，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那不就是老子的地盤嗎！既然要回去，剛才幹啥跟見了鬼似的往外逃？”
沈織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丁老大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難道沒聽過燈下黑的道理？”
“燈下黑？啥意思？”
“簡而言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鐵山在一旁補充：“元家軍最多在鷹愁澗搜三日。等他們找不到鐵礦，又尋不著我們蹤跡，肯定會回去覆命。而且這裏靠近虎狼津，常有北狄探子出沒，元家軍不敢大張旗鼓地搜捕。”
丁祖沖聞言，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突然咧嘴笑了：“原來如此！那群官老爺肯定想不到，咱們敢殺回老窩去！”
......
三日後，飛龍義軍回到鷹愁澗紮營。
一來，這個寨子易守難攻。二來，這裏地處邊關交界，官府勢力薄弱，正適合暗中發展。
沈織雲命李教頭全權負責操練黑風寨的新兵。
這些土匪雖兇悍，但打架全憑蠻力，毫無章法。李教頭按照赤馬飛軍的老法子，將他們分成小隊，每日操練刀盾配合、弓箭齊射、戰陣進退。
“手擡高！刀鋒對準敵人咽喉！”李教頭厲聲喝道：“好好練！你們當是街頭鬥毆嗎？！”
丁祖沖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嘴裏叼著根草莖，看著自己昔日的手下被訓得滿頭大汗，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尤其是他一擡頭，就看見寨門上那塊"黑風寨"的匾額被卸了下來，換成了"飛龍義軍"的旗幟，更是忍不住嘀咕：“老子怎麽感覺像是被偷了老家？”
李教頭恰好路過，聞言拍了拍他的肩：“丁老弟，跟著少主，比當土匪有前途。”
丁祖沖撇撇嘴，沒吭聲。
與此同時，沈織雲正在倉庫裏清點糧草。
“七百張嘴，每日消耗糧食近五石。”她指尖劃過賬本上的數字，眉頭微蹙，“照這個速度，囤糧只夠支撐半月。”
方鐵山沈吟道：“少主，不如我帶人去周邊城池看看？”
沈織雲一拍手掌，當即清醒：“有道理，永寧太守韓祁不是正在懸賞剿匪嗎？”
方鐵山頓時會意：“屬下這就去辦。”
三日後，方鐵山帶著一隊人馬，打著"青山村鄉勇"的旗號，剿滅了盤踞在永寧郡西側的一夥流寇。
太守府內，韓祁捋著胡須開懷大笑：“痛快！痛快！”
他大手一揮，“來人，賞銀百兩！”
方鐵山卻單膝跪地，沈聲道：“大人，草民鬥膽，這賞銀可否換成米糧？鄉親們餓著肚子，連鋤頭都舉不動。若是能吃飽飯，定能為大人剿滅更多匪患。”
此後三個月，方鐵山如法炮制，先後"剿滅"了七夥土匪，不僅換來了大量官糧，還從官府手裏"繳獲"了不少兵器和物資。
這一日，丁祖沖終於忍不住了，趁著操練間隙，拽住方鐵山問道：“老方，你們到底在搞什麽名堂？一會兒打著義軍旗號，一會兒又冒充鄉勇，現在連官府的錢都敢誆？"
方鐵山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神秘一笑：“這不叫誆，這叫借雞生蛋。”
“啥意思？”
方鐵山說：“少主早有謀劃。咱們現在明面上替官府剿匪，他們就得按規矩給咱們發餉銀、撥糧草。這些官糧到了咱們手裏，換個名頭，打著'義軍賑災'的旗號開粥棚。”
丁祖沖眉頭一皺：“這不是白給百姓吃？”
方鐵山冷笑一聲：“你懂什麽？官府存糧就那麽多，咱們一邊剿匪消耗他們的糧餉，一邊用他們的糧食收買民心。等到寒冬臘月，官倉見底，百姓挨餓，城裏必然大亂。”
“到時候，咱們振臂一呼，饑民就是現成的兵馬。城門都不用攻，百姓自會給我們開門。這就叫借官府的錢糧，養咱們的勢力，最後……取而代之！”
丁祖沖倒吸一口涼氣：“你們要造反？！膽子可真大啊！”
方鐵山不置可否：“丁老弟，你在鷹愁澗打家劫舍十幾年，怎麽說起'造反'二字，倒像見了貓的耗子？這世道，當官的可以魚肉百姓，土匪可以劫掠商旅，我們為何就不能替天行道？”
丁祖沖沈默良久，突然狠狠啐了一口濃痰狠狠砸在地上。
他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拍向方鐵山肩頭，震得鎧甲嘩啦作響：“媽的，算老子一個！這票買賣，幹了！”
......
永義十九年，冬。
大雪封山。
永寧郡的冬天來得又早又狠。剛入臘月，鵝毛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七日，將整座山頭裹成了一口冰窖。
官道上的積雪深及馬腹，連最勤快的驛卒都縮在驛站裏烤火，更別提那些平日裏在城外晃蕩的流民和土匪了。
這天氣，連刀都凍得拔不出鞘。
永寧郡平陽城，太守府門前。
數百衣衫襤褸的流民擠在朱漆大門前，呼號聲震天。幾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趴在雪地裏，用枯枝般的手指摳著門縫裏的積雪往嘴裏塞。
“開倉放糧！我們要餓死了！”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舉起木棍，重重砸在銅釘大門上。
府衙內，韓祁焦躁地來回踱步，官靴踩得地磚哢哢作響：“混賬！這些刁民是要造反嗎？”
他猛地轉身，朝師爺吼道：“糧倉還剩多少米？”
師爺額頭沁出冷汗，戰戰兢兢道：“回大人，剿匪耗去大半，剩下的只夠府衙用度到開春……”
突然，城外傳來一陣喧嘩。
守城兵卒跌跌撞撞沖進來：“大人！不好了！東門……東門被流民撞開了！”
韓祁臉色煞白，手中茶盞"啪"地摔得粉碎。他踉蹌著撲到窗前，只見遠處城門處火光沖天，黑壓壓的人流如決堤洪水般湧入城中。
……
飛龍義軍的駐地內，篝火日夜不熄，卻仍抵不住刺骨的寒意。
丁祖沖裹著件打補丁的棉襖，呵著白氣闖進議事堂，跺了跺靴子上的雪：“少主，不好了！”
沈織雲正伏案查看地圖，聞言擡頭。
“平陽城情況怎麽樣？”
“出事了！”丁祖沖一把抓起茶壺灌了兩口，胡須上結的冰碴子嘩啦直響，“咱們的人混在流民堆裏，明明都已經撞開了平陽城門，眼看就要攻進太守府了，結果——”
丁祖沖急得被茶水嗆了兩口，沈織雲擡手示意：“慢慢說。”
“元家軍！突然殺出來一隊元家軍！”
丁祖沖把茶壺砸在案上，“足足三百多輛糧車，把整條官道都堵嚴實了！”
沈織雲眉頭一皺，手中的炭筆"啪"地折斷：“三百車糧車？”
“可不是！邪門得很，他娘的，這麽個小破城，用得著這麽多賑災糧食？夠養活半個永寧郡了！”
聞言，沈織雲緩緩站起身，地圖被帶起一角：“恐怕不是賑災糧，而是軍需。平陽城距離虎狼津渡口不過百裏……應該是邊關出事了。”
話音戛然而止，她急聲追問：“領軍的是誰？”
“姓楊，聽韓祁那老狗喊他……楊校尉？”
“火械營校尉楊卓。”
沈織雲快步走到窗前，寒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她望著遠處被風雪籠罩的平陽城方向，“元家軍這是要借道平陽，馳援邊關。看來北狄人馬上就要南下了。”
帳外，北風呼嘯，卷著雪粒拍打在義軍軍旗上，發出獵獵聲響。
沈織雲蹙眉道：“丁祖沖，立刻召集所有義軍統領，來議事堂商量對策。”
女主真的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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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寨的嘍啰們雖心有不甘，但在丁祖沖的怒吼下，還是迅速收拾了寨中的糧草、兵器，甚至還有幾箱私藏的銀錢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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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清點完畢。共得糧草三百石，刀槍二百餘柄，弓箭五十副，還有......”他頓了頓，“鐵礦十五箱。”
沈織雲眉頭微蹙：“只有十五箱？”
她原以為以黑風寨的規模，至少能搶來二三十箱。
但轉念一想，這些鐵礦已經足夠為義軍打造不少全新的武器鎧甲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
方鐵山皺眉，“不過，丁祖沖此人野性難馴，未必真心歸順。”
“無妨。”沈織雲淡淡道，“他若敢反，殺了便是。”
正說著，丁祖沖大步從寨子裏走出來，懷裏緊緊抱著兩個陳舊的牌位。
“小六子！”他粗聲喝道，將牌位遞給旁邊戰戰兢兢的小嘍啰，“給老子好生伺候著！要是有半點磕損，老子拿你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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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嘍啰慌忙跪下，雙手高舉接過牌位，額頭沁出冷汗：“大、大當家放心，小的拿命護著！”
方鐵山冷眼旁觀，低聲道：“倒是孝順。”
沈織雲唇角微揚，目光落在牌位斑駁的漆面上：“丁老大這般重情重義，倒叫人意外。”
丁祖沖臉色陰沈，拍了拍腰間鋼刀，“我丁祖沖這輩子就認兩樣，爹娘給的命，和手裏的刀！醜話說在前頭，跟你們走可以，但若是讓弟兄們餓著肚子送死，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沈織雲微微一笑：“丁老大放心，跟著我，不會虧待你們。”
她擡手一揮，李教頭立刻帶人擡出幾壇烈酒和腌肉，分發給黑風寨眾人。原本怨聲載道的嘍啰們見狀，頓時安靜了不少。
丁祖沖冷哼一聲，但也沒再說什麽。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一名義軍飛奔而來，“東北方向發現元家軍騎兵，約兩百人，距此不到五裏！”
丁祖沖臉色大變：“媽的，來得這麽快！”
沈織雲眸光一冷：“方叔，按計劃行事。”
方鐵山立刻喝道：“所有人，撤入密林！李教頭，帶人斷後！”
黑風寨眾人慌亂地扛起物資，跟著飛龍義軍鉆入山林。
丁祖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經營多年的寨子，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密林中，沈織雲站在一處高坡上，遠遠望見元家軍的黑甲騎兵如潮水般湧向黑風寨。為首的將領手持長刀，厲聲喝道：“搜！一個不留！”
丁祖沖站在她身後，額頭滲出冷汗：“幸好跑得快……”
沈織雲淡淡道：“現在信了？”
丁祖沖撇過臉去，不再吭聲。
當夜，眾人抵達一處隱蔽的山谷。
沈織雲命人點燃篝火，將黑風寨和飛龍義軍的人混編在一起，分發酒肉。
丁祖沖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忍不住問道：“咱們接下來去哪？”
沈織雲望著跳動的火焰，輕聲道：“鷹愁澗。”
“鷹愁澗？”
丁祖沖瞪圓了眼睛，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那不就是老子的地盤嗎！既然要回去，剛才幹啥跟見了鬼似的往外逃？”
沈織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丁老大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難道沒聽過燈下黑的道理？”
“燈下黑？啥意思？”
“簡而言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鐵山在一旁補充：“元家軍最多在鷹愁澗搜三日。等他們找不到鐵礦，又尋不著我們蹤跡，肯定會回去覆命。而且這裏靠近虎狼津，常有北狄探子出沒，元家軍不敢大張旗鼓地搜捕。”
丁祖沖聞言，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突然咧嘴笑了：“原來如此！那群官老爺肯定想不到，咱們敢殺回老窩去！”
......
三日後，飛龍義軍回到鷹愁澗紮營。
一來，這個寨子易守難攻。二來，這裏地處邊關交界，官府勢力薄弱，正適合暗中發展。
沈織雲命李教頭全權負責操練黑風寨的新兵。
這些土匪雖兇悍，但打架全憑蠻力，毫無章法。李教頭按照赤馬飛軍的老法子，將他們分成小隊，每日操練刀盾配合、弓箭齊射、戰陣進退。
“手擡高！刀鋒對準敵人咽喉！”李教頭厲聲喝道：“好好練！你們當是街頭鬥毆嗎？！”
丁祖沖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嘴裏叼著根草莖，看著自己昔日的手下被訓得滿頭大汗，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尤其是他一擡頭，就看見寨門上那塊"黑風寨"的匾額被卸了下來，換成了"飛龍義軍"的旗幟，更是忍不住嘀咕：“老子怎麽感覺像是被偷了老家？”
李教頭恰好路過，聞言拍了拍他的肩：“丁老弟，跟著少主，比當土匪有前途。”
丁祖沖撇撇嘴，沒吭聲。
與此同時，沈織雲正在倉庫裏清點糧草。
“七百張嘴，每日消耗糧食近五石。”她指尖劃過賬本上的數字，眉頭微蹙，“照這個速度，囤糧只夠支撐半月。”
方鐵山沈吟道：“少主，不如我帶人去周邊城池看看？”
沈織雲一拍手掌，當即清醒：“有道理，永寧太守韓祁不是正在懸賞剿匪嗎？”
方鐵山頓時會意：“屬下這就去辦。”
三日後，方鐵山帶著一隊人馬，打著"青山村鄉勇"的旗號，剿滅了盤踞在永寧郡西側的一夥流寇。
太守府內，韓祁捋著胡須開懷大笑：“痛快！痛快！”
他大手一揮，“來人，賞銀百兩！”
方鐵山卻單膝跪地，沈聲道：“大人，草民鬥膽，這賞銀可否換成米糧？鄉親們餓著肚子，連鋤頭都舉不動。若是能吃飽飯，定能為大人剿滅更多匪患。”
此後三個月，方鐵山如法炮制，先後"剿滅"了七夥土匪，不僅換來了大量官糧，還從官府手裏"繳獲"了不少兵器和物資。
這一日，丁祖沖終於忍不住了，趁著操練間隙，拽住方鐵山問道：“老方，你們到底在搞什麽名堂？一會兒打著義軍旗號，一會兒又冒充鄉勇，現在連官府的錢都敢誆？"
方鐵山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神秘一笑：“這不叫誆，這叫借雞生蛋。”
“啥意思？”
方鐵山說：“少主早有謀劃。咱們現在明面上替官府剿匪，他們就得按規矩給咱們發餉銀、撥糧草。這些官糧到了咱們手裏，換個名頭，打著'義軍賑災'的旗號開粥棚。”
丁祖沖眉頭一皺：“這不是白給百姓吃？”
方鐵山冷笑一聲：“你懂什麽？官府存糧就那麽多，咱們一邊剿匪消耗他們的糧餉，一邊用他們的糧食收買民心。等到寒冬臘月，官倉見底，百姓挨餓，城裏必然大亂。”
“到時候，咱們振臂一呼，饑民就是現成的兵馬。城門都不用攻，百姓自會給我們開門。這就叫借官府的錢糧，養咱們的勢力，最後……取而代之！”
丁祖沖倒吸一口涼氣：“你們要造反？！膽子可真大啊！”
方鐵山不置可否：“丁老弟，你在鷹愁澗打家劫舍十幾年，怎麽說起'造反'二字，倒像見了貓的耗子？這世道，當官的可以魚肉百姓，土匪可以劫掠商旅，我們為何就不能替天行道？”
丁祖沖沈默良久，突然狠狠啐了一口濃痰狠狠砸在地上。
他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拍向方鐵山肩頭，震得鎧甲嘩啦作響：“媽的，算老子一個！這票買賣，幹了！”
......
永義十九年，冬。
大雪封山。
永寧郡的冬天來得又早又狠。剛入臘月，鵝毛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七日，將整座山頭裹成了一口冰窖。
官道上的積雪深及馬腹，連最勤快的驛卒都縮在驛站裏烤火，更別提那些平日裏在城外晃蕩的流民和土匪了。
這天氣，連刀都凍得拔不出鞘。
永寧郡平陽城，太守府門前。
數百衣衫襤褸的流民擠在朱漆大門前，呼號聲震天。幾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趴在雪地裏，用枯枝般的手指摳著門縫裏的積雪往嘴裏塞。
“開倉放糧！我們要餓死了！”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舉起木棍，重重砸在銅釘大門上。
府衙內，韓祁焦躁地來回踱步，官靴踩得地磚哢哢作響：“混賬！這些刁民是要造反嗎？”
他猛地轉身，朝師爺吼道：“糧倉還剩多少米？”
師爺額頭沁出冷汗，戰戰兢兢道：“回大人，剿匪耗去大半，剩下的只夠府衙用度到開春……”
突然，城外傳來一陣喧嘩。
守城兵卒跌跌撞撞沖進來：“大人！不好了！東門……東門被流民撞開了！”
韓祁臉色煞白，手中茶盞"啪"地摔得粉碎。他踉蹌著撲到窗前，只見遠處城門處火光沖天，黑壓壓的人流如決堤洪水般湧入城中。
……
飛龍義軍的駐地內，篝火日夜不熄，卻仍抵不住刺骨的寒意。
丁祖沖裹著件打補丁的棉襖，呵著白氣闖進議事堂，跺了跺靴子上的雪：“少主，不好了！”
沈織雲正伏案查看地圖，聞言擡頭。
“平陽城情況怎麽樣？”
“出事了！”丁祖沖一把抓起茶壺灌了兩口，胡須上結的冰碴子嘩啦直響，“咱們的人混在流民堆裏，明明都已經撞開了平陽城門，眼看就要攻進太守府了，結果——”
丁祖沖急得被茶水嗆了兩口，沈織雲擡手示意：“慢慢說。”
“元家軍！突然殺出來一隊元家軍！”
丁祖沖把茶壺砸在案上，“足足三百多輛糧車，把整條官道都堵嚴實了！”
沈織雲眉頭一皺，手中的炭筆"啪"地折斷：“三百車糧車？”
“可不是！邪門得很，他娘的，這麽個小破城，用得著這麽多賑災糧食？夠養活半個永寧郡了！”
聞言，沈織雲緩緩站起身，地圖被帶起一角：“恐怕不是賑災糧，而是軍需。平陽城距離虎狼津渡口不過百裏……應該是邊關出事了。”
話音戛然而止，她急聲追問：“領軍的是誰？”
“姓楊，聽韓祁那老狗喊他……楊校尉？”
“火械營校尉楊卓。”
沈織雲快步走到窗前，寒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她望著遠處被風雪籠罩的平陽城方向，“元家軍這是要借道平陽，馳援邊關。看來北狄人馬上就要南下了。”
帳外，北風呼嘯，卷著雪粒拍打在義軍軍旗上，發出獵獵聲響。
沈織雲蹙眉道：“丁祖沖，立刻召集所有義軍統領，來議事堂商量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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