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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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吃黑
次日。
晨霧未散，官道旁的老槐樹下，沈織雲勒馬而立。喻子安站在三步之外，布甲被露水打濕，臉上寫滿了不舍。
“就送到這裏吧。”沈織雲淡淡道，目光掃過不遠處整裝待發的元家軍。
那些士兵正在將剩餘的鐵礦石重新裝車，動作利落，訓練有素。
喻子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元氏玉佩：“此物可保姑娘一路平安。”
沈織雲沒有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元家的信物，我用不起。”
喻子安的手懸在半空，終是緩緩收回，唇邊浮起一抹無奈的笑：“姑娘還是這般倔強。”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今日之事，我暫且幫你瞞著將軍......只是眼下局勢覆雜，姑娘萬事小心。”
“我省的。”沈織雲不置可否，轉身翻身上馬。
方鐵山早已帶著飛龍義軍的弟兄們在官道另一頭等候，見她過來，立即迎上前：“少主，都安排妥當了。”
“走。”她最後看了一眼喻子安的方向，揚鞭策馬，頭也不回地朝茺州方向疾馳而去。
一行人打馬走了半日，晌午時分，走過一座山頭。
幾座村落附著綿延的山群，沈織雲令眾人在村頭茶棚歇腳。茶棚簡陋，幾張破舊的木桌擺在老槐樹下，幾個衣衫襤褸的農夫正蹲在路邊啃著幹硬的饃饃。
“姑娘，喝口水吧。”茶棚的老爺子顫巍巍地遞來一個粗瓷碗，碗邊還缺了個小口。
沈織雲接過，碗中的水渾濁泛黃，她卻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老伯，青州這兩年光景如何？”她狀似隨意地問道。
老爺子嘆了口氣，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愁苦：“青州和茺州挨著，又緊靠狄人駐軍的地界，這些年打仗就沒停過，土匪強盜比田裏的蝗蟲還多。前些年還有個自稱'平天大王'的山匪，鬧得十裏八鄉不得安生......”
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墻，“幸虧朝廷派了元榮將軍來鎮壓，這兩年總算太平了些。”
“可這老天爺不開眼啊！”老爺子繼續搖頭：“天災不斷，糧食歉收。官府征稅卻一分不少，我們這些莊稼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沈織雲苦笑一聲，沒再問下去。
半晌，老爺子收了碗，打聽道：“小姑娘，你們這是準備往哪兒去啊？”
沈織雲回道：“我們要去永寧郡做買賣。”
“永寧郡？！”
老人猛地擡頭，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陡然拔高，“姑娘可去不得啊！那地方現在比土匪窩還可怕，就算是元家軍去了，也得折在那兒。”
“此話怎講？”
“永寧郡過去就是虎狼津，那地方，北狄的探子比林子裏的狼還多，三天兩頭就抓人。前些日子王老漢家的閨女，就是去那邊采藥，再也沒回來......”老爺子聲音突然發顫，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怖的事。
“守軍上月派了支千人隊過去，結果連個全屍都沒找回來。現在那地方，白天都能聽見鬼哭。姑娘，聽老漢一句勸，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沈織雲與方鐵山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在對方眼中讀出了深意。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淡聲道：“老伯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這世上越是吃人的魔窟，越該有人去闖一闖。”
話落，她緩緩起身，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朝著方鐵山示意：“走吧，天黑前趕到永寧郡。”
老爺子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心想這群人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旅客。
尤其是那名小女子。
......
永寧郡地勢險峻，三十四座城池如星子般散落在黑水河畔，六十萬戶人家依山而居，與對岸的北狄隔河相望。
沈織雲站在虎狼津渡口的高崖上，河風獵獵，吹得她衣袍翻飛。腳下不遠處便是湍急的黑水河，濁浪拍岸，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說起來，去年她還險些在這裏被呼延尚擄去敵營。
如今故地重游，沈織雲瞇起眼，望向對岸隱約可見的北狄旌旗，倒還有幾分感慨。
“少主，”方鐵山遞來一張粗制的輿圖，上面標註著周邊各處的匪寨，“按你的吩咐，弟兄們已經摸清了各路人馬的底細。”
沈織雲指尖劃過輿圖，停在虎狼津附近的一處山谷：“黑風寨？就是劫走元家軍鐵礦的那夥人？”
“正是。”方鐵山點頭，“他們盤踞在鷹愁澗，仗著地勢險要，連官府都奈何不得。”
沈織雲輕笑一聲：“倒是好地方。”
方鐵山一怔：“好地方？哪裏好？”
沈織雲說：“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山匪強盜多如牛毛。我們若以'保境安民'為由，打著剿匪的旗號起家，既能暗中發展勢力，又能贏得百姓支持。”
“剿匪？”方鐵山聞言一怔，隨即拍案道：“妙啊！這招既能招募鄉勇，又能操練兵馬！”
可話剛出口，他忽然意識到什麽，獨眼瞪得溜圓：“等等，少主，咱們自個兒不就是土匪？土匪打土匪，不就成了黑吃黑？”
沈織雲挑了挑眉，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鐲子：“方叔莫非忘了？我可是蕭太子遺孤，赤馬飛軍正統接班人。這剿匪的旗號，我們打得名正言順！”
“嗐！”
方鐵山拍了拍腦門：“這些日子真是昏了頭，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沈織雲擺擺手，吩咐道：“明日讓李教頭帶三百精銳，去會會黑風寨。記住，以震懾為主，不必趕盡殺絕。”
方鐵山獨眼微微瞇起：“少主是想收編黑風寨？但丁祖沖此人桀驁不馴，手下兩百嘍啰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怕是不會服軟......”
“那就打到他們心服口服。”
沈織雲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若還是不肯歸順，也不用多廢話，直接搶了他們的囤糧就走。”
方鐵山抱拳領命：“屬下這就去安排。”
......
次日，薄霧籠罩著鷹愁澗險峻的山崖。
李教頭領著三百飛龍義軍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黑風寨外圍，“記住少主的吩咐，叫陣不攻，試探為主。”
眾人領命而去，一個嗓門洪亮的義軍突然躍上巨石，扯開嗓子吼道，“黑風寨的龜孫子們！你爺爺們來收賬了！”
寨門上的哨兵一個激靈，慌忙敲響銅鑼。
不多時，寨門大開，丁祖沖拎著九環大刀沖了出來，身後跟著百來個兇神惡煞的嘍啰。
“哪來的雜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丁祖沖怒目圓睜，臉上那幾道蜈蚣般的傷疤氣得發紅。
李教頭不慌不忙地挽了個刀花：“聽說你們劫了批鐵礦？識相的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好大的膽子，竟敢來老子門前鬧事！”丁祖沖暴跳如雷，揮刀就沖了過來。
雙方剛一交手，李教頭就暗自心驚。這黑風寨的匪徒確實兇悍，招式雖雜亂無章，但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他按照計劃，且戰且退，將丁祖沖引出三裏地後，突然吹響撤退的哨聲。
“撤！”
飛龍義軍訓練有素地交替掩護後退，很快就沒了蹤影，氣得丁祖沖破口大罵：“沒卵子的慫貨！有種別跑！”
……
不到半個時辰，方鐵山帶著另一批義軍出現在寨門前。
這次他們換了個花樣，十幾個弓箭手輪番往寨子裏射火箭，雖未傷人，卻把糧倉的屋頂點著了。
丁祖沖氣得七竅生煙，帶著人馬殺出來時，方鐵山已經帶隊退到安全距離，還故意慢悠悠地收拾箭囊。
丁祖沖額頭青筋暴起，“王八糕子！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場！跑什麽跑啊！！”
方鐵山獨眼一瞇：“急什麽？晚點再來討教。”
說罷揚長而去。
……
又不到半個時辰，李教頭領著人前來叫陣，叫完陣就跑，如此反覆五次，黑風寨眾人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到了最後一次，丁祖沖徹底暴走，不顧副手勸阻，帶著全部人馬殺出寨門，誓要將這群挑釁者碎屍萬段。
“來了。”埋伏在暗處的沈織雲眼睛一亮，輕輕揮手，“收網。”
剎那間，兩側山崖上滾木礌石轟然落下，截斷了黑風寨的退路。百名弓箭手從密林中現身，箭雨鋪天蓋地射向匪群，卻刻意避開了要害。
“啊！我的腿！”
“操！中計了！”
“寨主！快撤退！！”
丁祖沖揮刀格擋，卻發現這些箭矢力道控制得極準，只傷不殺。他猛然醒悟，擡頭看向高處，楞住。
沈織雲一身麻衣站在崖頂，身形隱沒在灌木叢中，山風獵獵，卷起她寬大的衣袖。
只見她緩緩舉起手中令旗，赤紅的旗面在風中翻卷，銀線繡就的赤馬圖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隨時會踏破雲霄。
“降者不殺。”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丁祖沖額角青筋暴起，鋼牙幾乎咬碎：“小娘皮！做你的春秋大夢！”
沈織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令旗猛然揮下：“那便打到你心服口服！”
霎時間，山谷兩側喊殺聲震天，埋伏多時的飛龍義軍如潮水般湧出。
這場仗打得幹脆利落。
短短半個時辰，黑風寨眾人就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斷。丁祖沖被方鐵山一記刀背敲在膝蓋上，"咚"地一聲跪在碎石地上。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方鐵山的刀鞘抵住後頸，硬生生按了回去。
沈織雲踏著滿地呻吟緩步而來，粗皮靴尖輕輕挑起丁祖沖血跡斑斑的下巴：“丁老大，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批鐵礦的去向了？”
丁祖沖這才看清了她的樣貌，方才遠觀只知是個女子，此刻近看才驚覺這女子雖身量高挑，可那張抹著黑灰的小臉上分明還帶著未褪的稚氣，杏眸如水，唇若點朱，怎麽看都是個還沒及笄的女娃娃。
“就憑你這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也敢要挾老子？！”丁祖沖喉結滾動，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方鐵山的刀鞘立刻抵上他的咽喉，將未盡的話語生生截斷：“嘴巴放幹凈點，這是我們少主。”
丁祖沖冷笑：“少主？哪門子的少主？老子在這鷹愁澗混了二十年，還沒聽說過什麽女娃娃當家的！”
沈織雲不惱，反而輕輕一笑：“丁老大可知道，你劫的是誰的貨？”
丁祖沖不屑地啐了一口血沫：“老子管他是誰的貨！在這條道上混了二十年，太守老爺的歲貢我都劫過！”
“元家軍。”沈織雲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丁祖沖臉上的橫肉突然抽搐了一下：“你......你剛說誰？”
“驃騎將軍元榮。”沈織雲俯身，在他耳邊一字一頓道，“你劫的，是元家軍秘密押送的軍械。”
丁祖沖的背脊肉眼可見地彎了下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胡說八道，元家軍怎麽會扮成商隊運軍械來這破地方，難道他們要......”
“起兵謀反。”沈織雲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補充道：“現在你知道了這個秘密，就算我不殺你，元家軍也會將你和你的弟兄們，一個不留。”
丁祖沖的臉色瞬間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小娘皮敢耍我！要不是你告訴老子，老子怎麽會知道！？”
“晚了。”
沈織雲打斷他，轉身望向遠處的山道，“元家軍的探子怕是已經往這邊來了。”
她作勢要走，“你們要麽跟我走，要麽留在這兒等死。”
丁祖沖梗著脖子吼道：“你算什麽東西！老子憑什麽跟著你！”
方鐵山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丁祖沖渾身一震，目光死死盯住沈織雲身後那面繡著赤焰飛馬的令旗，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
半晌，他突然跳起來，沖著還在呻吟的手下們吼道：“都他媽別裝死了！元家軍要打過來了！”
他踹了一腳最近的嘍啰，“還不快收拾兵馬糧食！跟、跟著......少主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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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正在將剩餘的鐵礦石重新裝車，動作利落，訓練有素。
喻子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元氏玉佩：“此物可保姑娘一路平安。”
沈織雲沒有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元家的信物，我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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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今日之事，我暫且幫你瞞著將軍......只是眼下局勢覆雜，姑娘萬事小心。”
“我省的。”沈織雲不置可否，轉身翻身上馬。
方鐵山早已帶著飛龍義軍的弟兄們在官道另一頭等候，見她過來，立即迎上前：“少主，都安排妥當了。”
“走。”她最後看了一眼喻子安的方向，揚鞭策馬，頭也不回地朝茺州方向疾馳而去。
一行人打馬走了半日，晌午時分，走過一座山頭。
幾座村落附著綿延的山群，沈織雲令眾人在村頭茶棚歇腳。茶棚簡陋，幾張破舊的木桌擺在老槐樹下，幾個衣衫襤褸的農夫正蹲在路邊啃著幹硬的饃饃。
“姑娘，喝口水吧。”茶棚的老爺子顫巍巍地遞來一個粗瓷碗，碗邊還缺了個小口。
沈織雲接過，碗中的水渾濁泛黃，她卻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老伯，青州這兩年光景如何？”她狀似隨意地問道。
老爺子嘆了口氣，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愁苦：“青州和茺州挨著，又緊靠狄人駐軍的地界，這些年打仗就沒停過，土匪強盜比田裏的蝗蟲還多。前些年還有個自稱'平天大王'的山匪，鬧得十裏八鄉不得安生......”
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墻，“幸虧朝廷派了元榮將軍來鎮壓，這兩年總算太平了些。”
“可這老天爺不開眼啊！”老爺子繼續搖頭：“天災不斷，糧食歉收。官府征稅卻一分不少，我們這些莊稼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沈織雲苦笑一聲，沒再問下去。
半晌，老爺子收了碗，打聽道：“小姑娘，你們這是準備往哪兒去啊？”
沈織雲回道：“我們要去永寧郡做買賣。”
“永寧郡？！”
老人猛地擡頭，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陡然拔高，“姑娘可去不得啊！那地方現在比土匪窩還可怕，就算是元家軍去了，也得折在那兒。”
“此話怎講？”
“永寧郡過去就是虎狼津，那地方，北狄的探子比林子裏的狼還多，三天兩頭就抓人。前些日子王老漢家的閨女，就是去那邊采藥，再也沒回來......”老爺子聲音突然發顫，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怖的事。
“守軍上月派了支千人隊過去，結果連個全屍都沒找回來。現在那地方，白天都能聽見鬼哭。姑娘，聽老漢一句勸，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沈織雲與方鐵山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在對方眼中讀出了深意。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淡聲道：“老伯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這世上越是吃人的魔窟，越該有人去闖一闖。”
話落，她緩緩起身，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朝著方鐵山示意：“走吧，天黑前趕到永寧郡。”
老爺子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心想這群人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旅客。
尤其是那名小女子。
......
永寧郡地勢險峻，三十四座城池如星子般散落在黑水河畔，六十萬戶人家依山而居，與對岸的北狄隔河相望。
沈織雲站在虎狼津渡口的高崖上，河風獵獵，吹得她衣袍翻飛。腳下不遠處便是湍急的黑水河，濁浪拍岸，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說起來，去年她還險些在這裏被呼延尚擄去敵營。
如今故地重游，沈織雲瞇起眼，望向對岸隱約可見的北狄旌旗，倒還有幾分感慨。
“少主，”方鐵山遞來一張粗制的輿圖，上面標註著周邊各處的匪寨，“按你的吩咐，弟兄們已經摸清了各路人馬的底細。”
沈織雲指尖劃過輿圖，停在虎狼津附近的一處山谷：“黑風寨？就是劫走元家軍鐵礦的那夥人？”
“正是。”方鐵山點頭，“他們盤踞在鷹愁澗，仗著地勢險要，連官府都奈何不得。”
沈織雲輕笑一聲：“倒是好地方。”
方鐵山一怔：“好地方？哪裏好？”
沈織雲說：“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山匪強盜多如牛毛。我們若以'保境安民'為由，打著剿匪的旗號起家，既能暗中發展勢力，又能贏得百姓支持。”
“剿匪？”方鐵山聞言一怔，隨即拍案道：“妙啊！這招既能招募鄉勇，又能操練兵馬！”
可話剛出口，他忽然意識到什麽，獨眼瞪得溜圓：“等等，少主，咱們自個兒不就是土匪？土匪打土匪，不就成了黑吃黑？”
沈織雲挑了挑眉，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鐲子：“方叔莫非忘了？我可是蕭太子遺孤，赤馬飛軍正統接班人。這剿匪的旗號，我們打得名正言順！”
“嗐！”
方鐵山拍了拍腦門：“這些日子真是昏了頭，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沈織雲擺擺手，吩咐道：“明日讓李教頭帶三百精銳，去會會黑風寨。記住，以震懾為主，不必趕盡殺絕。”
方鐵山獨眼微微瞇起：“少主是想收編黑風寨？但丁祖沖此人桀驁不馴，手下兩百嘍啰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怕是不會服軟......”
“那就打到他們心服口服。”
沈織雲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若還是不肯歸順，也不用多廢話，直接搶了他們的囤糧就走。”
方鐵山抱拳領命：“屬下這就去安排。”
......
次日，薄霧籠罩著鷹愁澗險峻的山崖。
李教頭領著三百飛龍義軍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黑風寨外圍，“記住少主的吩咐，叫陣不攻，試探為主。”
眾人領命而去，一個嗓門洪亮的義軍突然躍上巨石，扯開嗓子吼道，“黑風寨的龜孫子們！你爺爺們來收賬了！”
寨門上的哨兵一個激靈，慌忙敲響銅鑼。
不多時，寨門大開，丁祖沖拎著九環大刀沖了出來，身後跟著百來個兇神惡煞的嘍啰。
“哪來的雜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丁祖沖怒目圓睜，臉上那幾道蜈蚣般的傷疤氣得發紅。
李教頭不慌不忙地挽了個刀花：“聽說你們劫了批鐵礦？識相的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好大的膽子，竟敢來老子門前鬧事！”丁祖沖暴跳如雷，揮刀就沖了過來。
雙方剛一交手，李教頭就暗自心驚。這黑風寨的匪徒確實兇悍，招式雖雜亂無章，但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他按照計劃，且戰且退，將丁祖沖引出三裏地後，突然吹響撤退的哨聲。
“撤！”
飛龍義軍訓練有素地交替掩護後退，很快就沒了蹤影，氣得丁祖沖破口大罵：“沒卵子的慫貨！有種別跑！”
……
不到半個時辰，方鐵山帶著另一批義軍出現在寨門前。
這次他們換了個花樣，十幾個弓箭手輪番往寨子裏射火箭，雖未傷人，卻把糧倉的屋頂點著了。
丁祖沖氣得七竅生煙，帶著人馬殺出來時，方鐵山已經帶隊退到安全距離，還故意慢悠悠地收拾箭囊。
丁祖沖額頭青筋暴起，“王八糕子！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場！跑什麽跑啊！！”
方鐵山獨眼一瞇：“急什麽？晚點再來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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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一次，丁祖沖徹底暴走，不顧副手勸阻，帶著全部人馬殺出寨門，誓要將這群挑釁者碎屍萬段。
“來了。”埋伏在暗處的沈織雲眼睛一亮，輕輕揮手，“收網。”
剎那間，兩側山崖上滾木礌石轟然落下，截斷了黑風寨的退路。百名弓箭手從密林中現身，箭雨鋪天蓋地射向匪群，卻刻意避開了要害。
“啊！我的腿！”
“操！中計了！”
“寨主！快撤退！！”
丁祖沖揮刀格擋，卻發現這些箭矢力道控制得極準，只傷不殺。他猛然醒悟，擡頭看向高處，楞住。
沈織雲一身麻衣站在崖頂，身形隱沒在灌木叢中，山風獵獵，卷起她寬大的衣袖。
只見她緩緩舉起手中令旗，赤紅的旗面在風中翻卷，銀線繡就的赤馬圖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隨時會踏破雲霄。
“降者不殺。”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丁祖沖額角青筋暴起，鋼牙幾乎咬碎：“小娘皮！做你的春秋大夢！”
沈織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令旗猛然揮下：“那便打到你心服口服！”
霎時間，山谷兩側喊殺聲震天，埋伏多時的飛龍義軍如潮水般湧出。
這場仗打得幹脆利落。
短短半個時辰，黑風寨眾人就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斷。丁祖沖被方鐵山一記刀背敲在膝蓋上，"咚"地一聲跪在碎石地上。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方鐵山的刀鞘抵住後頸，硬生生按了回去。
沈織雲踏著滿地呻吟緩步而來，粗皮靴尖輕輕挑起丁祖沖血跡斑斑的下巴：“丁老大，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批鐵礦的去向了？”
丁祖沖這才看清了她的樣貌，方才遠觀只知是個女子，此刻近看才驚覺這女子雖身量高挑，可那張抹著黑灰的小臉上分明還帶著未褪的稚氣，杏眸如水，唇若點朱，怎麽看都是個還沒及笄的女娃娃。
“就憑你這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也敢要挾老子？！”丁祖沖喉結滾動，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方鐵山的刀鞘立刻抵上他的咽喉，將未盡的話語生生截斷：“嘴巴放幹凈點，這是我們少主。”
丁祖沖冷笑：“少主？哪門子的少主？老子在這鷹愁澗混了二十年，還沒聽說過什麽女娃娃當家的！”
沈織雲不惱，反而輕輕一笑：“丁老大可知道，你劫的是誰的貨？”
丁祖沖不屑地啐了一口血沫：“老子管他是誰的貨！在這條道上混了二十年，太守老爺的歲貢我都劫過！”
“元家軍。”沈織雲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丁祖沖臉上的橫肉突然抽搐了一下：“你......你剛說誰？”
“驃騎將軍元榮。”沈織雲俯身，在他耳邊一字一頓道，“你劫的，是元家軍秘密押送的軍械。”
丁祖沖的背脊肉眼可見地彎了下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胡說八道，元家軍怎麽會扮成商隊運軍械來這破地方，難道他們要......”
“起兵謀反。”沈織雲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補充道：“現在你知道了這個秘密，就算我不殺你，元家軍也會將你和你的弟兄們，一個不留。”
丁祖沖的臉色瞬間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小娘皮敢耍我！要不是你告訴老子，老子怎麽會知道！？”
“晚了。”
沈織雲打斷他，轉身望向遠處的山道，“元家軍的探子怕是已經往這邊來了。”
她作勢要走，“你們要麽跟我走，要麽留在這兒等死。”
丁祖沖梗著脖子吼道：“你算什麽東西！老子憑什麽跟著你！”
方鐵山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丁祖沖渾身一震，目光死死盯住沈織雲身後那面繡著赤焰飛馬的令旗，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
半晌，他突然跳起來，沖著還在呻吟的手下們吼道：“都他媽別裝死了！元家軍要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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