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火械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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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火械營
薄暮冥冥。
商隊本欲趁著天還未黑多趕幾裏路，卻在踏入郢川東郊的松林時，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阻了去路。
“停、停下！”楊大磕巴突然擡手，他瞇著眼望向密林深處。
太靜了，靜得連蟲鳴都聽不見。
沈織雲從牛車上直起身子，手指悄然摸向藏在稻草下的匕首。方鐵山假意咳嗽，暗地裏對身後的弟兄們比了個手勢。
“楊老板，怎麽了？”沈織雲故作天真地問道。
楊大磕巴沒回答。
他死死盯著前方黑黢黢的樹影，突然暴喝一聲：“抄、抄家夥！有埋伏！”
話音剛落，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奪"地釘在領頭牛車的轅木上，尾羽嗡嗡震顫。緊接著，密林中亮起數十支火把，將幽暗的林子照得如同白晝。
“此山是我開！”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扛著鬼頭刀從樹後轉出，身後跟著近百號嘍啰，“要想從此過——”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掃過商隊的貨車，“留下買命財！”
楊大磕巴臉色鐵青，卻挺直了腰板：“各、各位好漢，我們小本生意......”
“少他媽廢話！”刀疤臉一腳踹翻路邊石塊，“老子盯你們三天了！”
他猛地揮刀指向貨車，“那些箱子裏裝的什麽？嗯？值得你們日夜輪值守著？”
沈織雲瞳孔微縮，她餘光瞥向楊大磕巴，發現他此刻竟站得筆直，右手按在腰間，那裏分明藏著一柄制式短弩。
“動手！”刀疤臉突然暴喝。
剎那間箭如雨下。
商隊夥計們卻似早有準備，紛紛掀開貨車篷布，竟從稻草堆裏抽出明晃晃的橫刀。楊大磕巴更是利落地一個翻滾，短弩連發三箭，精準射穿三名匪徒咽喉。
“保護貨物！”他厲聲喝道，口齒竟異常清晰。
沈織雲趁機躍下牛車，與方鐵山背靠背迎敵。她故意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手中匕首卻招招致命，專挑匪徒手腕腳筋下手。
“少主小心！”方鐵山突然拽開她。
一柄飛斧擦著她耳畔掠過，深深嵌入身後樹幹，擡頭正對上匪徒猙獰的笑：“小娘皮有點意思......”
混戰中，沈織雲刻意藏拙，暗中觀察。每當匪徒逼近中間那幾輛貨車，商隊夥計便格外拼命，甚至有人以肉身擋刀。
轟——
一口箱子被劈開，黑黢黢的鐵礦石滾落一地。
刀疤臉眼睛一亮：“媽的，發財了！全給老子搬走！”
沈織雲趁機退至暗處，冷眼觀察著這場混亂。
楊大磕巴目眥欲裂：“攔住他們！”
他暴喝一聲，聲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平日結巴的模樣。
方鐵山見狀立即護在沈織雲身前，低聲道：“少主，情況不對！”
話音剛落，只見楊大磕巴一把扯下外袍，露出內襯的玄鐵軟甲，腰間赫然別著一枚元家軍的青銅令牌。
“玄甲軍聽令，格殺山匪，一個不留！”
不過為時已晚，刀疤臉突然打響幾個煙霧彈，山匪們如餓狼般撲向了那幾輛重點看守的貨車。
待煙霧散去，山匪們已經劫貨離去，楊大磕巴一腳踹翻身旁夥計：“廢物！連群山匪都防不住！將軍的大事若因此延誤，你們全都提頭來見！”
商隊眾人噤若寒蟬。
沈織雲與方鐵山對視一眼，正欲後退，卻見楊大磕巴突然轉頭，眼中殺意凜然：“既然瞧見了，就別想活——”
寒光一閃，刀鋒直逼沈織雲咽喉！
“刀下留人！”
一道清朗的喝聲響起。
商隊末尾，一個少年突然掀開鬥笠，快步上前，將一塊元氏信物拍在楊大磕巴手中：“少將軍密令，此人我有大用。”
楊大磕巴驗過信物，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哼一聲收刀離去。
夜風拂過，那人轉身望向沈織雲，朝著她揚起一道明朗的笑容：“姑娘，別來無恙。”
沈織雲怔了怔，“喻子安？”
......
暮色四合，一彎弦月孤懸天際，群山沈寂，四野無聲。
軍隊已經紮營，點點篝火在草地上明明滅滅。
“我說哪家的姑娘這般厲害，原來是我家姑娘啊~”喻子安手持木柴往火堆裏添，火星劈啪作響。
他擡眼打量沈織雲粗布衣衫，“大半年不見，姑娘倒是愈發英氣了，方才險些沒認出來。只是姑娘怎會混在我們的商......咳，軍中？”
沈織雲抱膝而坐，火光映著她清瘦的側臉：“要是早知道這是元家軍的隊伍，我寧可徒步百裏。”
話音落下，她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漫不經心道：“你怎麽回軍營了？升官了？”
喻子安苦笑：“哪算什麽升官，”
他垂著頭，聲音漸低，“自從姑娘失蹤後，將軍就把我調來了火械營，楊卓楊校尉手下。”
他偷瞄了沈織雲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姑娘和將軍......究竟怎麽了？”
火光照映下，沈織雲沈默不語。
“雖然不知是什麽緣由，但我看得出來，將軍待姑娘不同常人。”
喻子安斟酌著詞句，“姑娘何必與將軍置氣，要不還是回去吧？”
“回去？”沈織雲忽然輕笑，手中木棍一下一下戳著火堆，“回哪兒去？他如今怕是恨不得殺了我。”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喻子安看著她把火堆攪得七零八落，忍不住提醒：“姑娘，火要滅了......”
沈織雲這才回神，扔下木棍拍了拍手，起身道：“我困了，要歇息了。”
“姑娘！”喻子安急忙喚住她，“你不想知道將軍的近況嗎？”
“不想。”她答得幹脆，臉上看不出情緒。
喻子安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
沈織雲卻站在原地沒動。片刻後，她又慢慢坐回火堆旁，輕聲道：“你若想說......我便聽著。”
喻子安擡眼看她。
沈織雲神色略顯局促，輕咳一聲：“......橫豎時辰還早。”
喻子安見狀不由輕笑出聲，卻見沈織雲臉色驟變，霍然起身就要離去。
“姑娘且慢！”
喻子安情急之下拽住她的衣袖，“我說，我這就說......求姑娘聽上一聽。”
沈織雲冷眼掃來，眉間蹙起一道細痕：“這可是你求我聽的。”
“是是是，”喻子安忙不疊點頭，“求姑娘......”
她這才拍開他的手，整了整衣袖坐定：“說罷。”
沈織雲頓了頓，又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順帶說說，你們押運這麽多鐵礦是要去哪裏。”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東北方向，青州過去之後便是茺州，與北狄駐軍僅一河之隔。元家在青州駐軍，又運來大批鐵礦，其用意不言自明。
喻子安嘆了口氣：“那日將軍從宮中議政歸來，發現府中遍尋不著姑娘蹤影。他派人尋了好幾日，最後認定是裴閆將姑娘擄了去。”
“府中下人們私下議論，說姑娘其實是與鎮北侯私奔了，連將軍送的衣裳首飾都沒帶走，定是瞧不上將軍的賞賜。將軍說什麽也不信，派人掌了他們的嘴，還下令再敢妄言者，一律杖責三十。”
“說起來......姑娘為何會跟那獨眼男在一起？”說著，他不安地瞥了眼不遠處樹下的身影。
方鐵山正倚著樹幹，獨眼陰鷙地盯著這邊。喻子安突然瞪大眼睛，結結巴巴道：“難、難不成姑娘私奔的人......是他？！”
沈織雲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喻子安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追問道：“那姑娘究竟為何要不告而別？”
“少打聽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沈織雲突然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元征現在人在何處？你們喬裝成商隊潛入青州，究竟想幹什麽？”
喻子安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住，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支吾道：“將軍率主力駐軍去了廣陵，說是要剿滅南下的鎮北叛軍。”
剿滅叛軍？
元征怕是要把廣陵城一並'剿'了吧？
沈織雲繼續追問：“你們要私造軍械？”
喻子安臉色驟變，慌忙擺手：“姑娘慎言！這話可不敢亂說......”
“亂說？”沈織雲不緊不慢地指了指遠處的車隊，“你們的鐵礦不是被山賊劫了大半麽？眼下怕是寸步難行了吧？”
喻子安聞言一怔，隨即苦笑著說：“確實出了些岔子，楊校尉已經派人去追查了。”
沈織雲指尖輕叩膝頭，淡淡道：“郢川山賊盤踞多年，巢穴隱蔽，你們那批鐵礦怕是找不回來了。”
喻子安眼睛一亮：“姑娘莫非有良策？”
“沒有。”她幹脆利落地截住話頭，餘光卻瞥向不遠處的方鐵山。
雖嘴上否認，她心中早已盤算清楚。
如今天下將亂，元征南下廣陵，元榮坐鎮青州，父子二人對洛都形成合圍之勢。老皇帝一死，這江山便要易主。屆時四方諸侯必起兵戈，她現在又跟元征反目，手下這五百飛龍義軍該何去何從？
當務之急，必須在這亂局中謀一塊地盤。
只是......她暗自蹙眉。
養兵耗費甚巨，飛龍義軍不僅裝備簡陋，每日糧草消耗更是驚人，個個食量大得如牛。一年兩年還養得起，可再過三四年就不一定了。
方鐵山敏銳地捕捉到沈織雲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隨她走到一處僻靜的樹蔭下。
“少主有何吩咐？”他壓低聲音問道。
沈織雲說：“方才劫鐵礦的那夥人，你可認得？”
方鐵山沈吟片刻，粗糙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青州地界上，敢如此明目張膽行事的，怕是只有'黑風寨'的丁祖沖那夥人了。”
沈織雲若有所思道：“看來青州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啊。"
方鐵山立即會意：“少主的意思是，不走青州道了？”
沈織雲點了點頭，說道：“元家軍那邊已經摸清了咱們的底細，兄弟們要是繼續裝流民跟著走，怕是要被官軍抓去填戰壕。”
方鐵山接著問：“那不去東嶺，咱們還能去哪？”
沈織雲眸光一沈，視線如刀鋒般刺向北方，最終釘在茺州與青州犬牙交錯的山脈之間。
“明日天亮，我們就化零為整，扮作邊關商人分批潛入茺、青兩州分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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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本欲趁著天還未黑多趕幾裏路，卻在踏入郢川東郊的松林時，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阻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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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靜了，靜得連蟲鳴都聽不見。
沈織雲從牛車上直起身子，手指悄然摸向藏在稻草下的匕首。方鐵山假意咳嗽，暗地裏對身後的弟兄們比了個手勢。
“楊老板，怎麽了？”沈織雲故作天真地問道。
楊大磕巴沒回答。
他死死盯著前方黑黢黢的樹影，突然暴喝一聲：“抄、抄家夥！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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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是我開！”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扛著鬼頭刀從樹後轉出，身後跟著近百號嘍啰，“要想從此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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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他媽廢話！”刀疤臉一腳踹翻路邊石塊，“老子盯你們三天了！”
他猛地揮刀指向貨車，“那些箱子裏裝的什麽？嗯？值得你們日夜輪值守著？”
沈織雲瞳孔微縮，她餘光瞥向楊大磕巴，發現他此刻竟站得筆直，右手按在腰間，那裏分明藏著一柄制式短弩。
“動手！”刀疤臉突然暴喝。
剎那間箭如雨下。
商隊夥計們卻似早有準備，紛紛掀開貨車篷布，竟從稻草堆裏抽出明晃晃的橫刀。楊大磕巴更是利落地一個翻滾，短弩連發三箭，精準射穿三名匪徒咽喉。
“保護貨物！”他厲聲喝道，口齒竟異常清晰。
沈織雲趁機躍下牛車，與方鐵山背靠背迎敵。她故意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手中匕首卻招招致命，專挑匪徒手腕腳筋下手。
“少主小心！”方鐵山突然拽開她。
一柄飛斧擦著她耳畔掠過，深深嵌入身後樹幹，擡頭正對上匪徒猙獰的笑：“小娘皮有點意思......”
混戰中，沈織雲刻意藏拙，暗中觀察。每當匪徒逼近中間那幾輛貨車，商隊夥計便格外拼命，甚至有人以肉身擋刀。
轟——
一口箱子被劈開，黑黢黢的鐵礦石滾落一地。
刀疤臉眼睛一亮：“媽的，發財了！全給老子搬走！”
沈織雲趁機退至暗處，冷眼觀察著這場混亂。
楊大磕巴目眥欲裂：“攔住他們！”
他暴喝一聲，聲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平日結巴的模樣。
方鐵山見狀立即護在沈織雲身前，低聲道：“少主，情況不對！”
話音剛落，只見楊大磕巴一把扯下外袍，露出內襯的玄鐵軟甲，腰間赫然別著一枚元家軍的青銅令牌。
“玄甲軍聽令，格殺山匪，一個不留！”
不過為時已晚，刀疤臉突然打響幾個煙霧彈，山匪們如餓狼般撲向了那幾輛重點看守的貨車。
待煙霧散去，山匪們已經劫貨離去，楊大磕巴一腳踹翻身旁夥計：“廢物！連群山匪都防不住！將軍的大事若因此延誤，你們全都提頭來見！”
商隊眾人噤若寒蟬。
沈織雲與方鐵山對視一眼，正欲後退，卻見楊大磕巴突然轉頭，眼中殺意凜然：“既然瞧見了，就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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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一道清朗的喝聲響起。
商隊末尾，一個少年突然掀開鬥笠，快步上前，將一塊元氏信物拍在楊大磕巴手中：“少將軍密令，此人我有大用。”
楊大磕巴驗過信物，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哼一聲收刀離去。
夜風拂過，那人轉身望向沈織雲，朝著她揚起一道明朗的笑容：“姑娘，別來無恙。”
沈織雲怔了怔，“喻子安？”
......
暮色四合，一彎弦月孤懸天際，群山沈寂，四野無聲。
軍隊已經紮營，點點篝火在草地上明明滅滅。
“我說哪家的姑娘這般厲害，原來是我家姑娘啊~”喻子安手持木柴往火堆裏添，火星劈啪作響。
他擡眼打量沈織雲粗布衣衫，“大半年不見，姑娘倒是愈發英氣了，方才險些沒認出來。只是姑娘怎會混在我們的商......咳，軍中？”
沈織雲抱膝而坐，火光映著她清瘦的側臉：“要是早知道這是元家軍的隊伍，我寧可徒步百裏。”
話音落下，她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漫不經心道：“你怎麽回軍營了？升官了？”
喻子安苦笑：“哪算什麽升官，”
他垂著頭，聲音漸低，“自從姑娘失蹤後，將軍就把我調來了火械營，楊卓楊校尉手下。”
他偷瞄了沈織雲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姑娘和將軍......究竟怎麽了？”
火光照映下，沈織雲沈默不語。
“雖然不知是什麽緣由，但我看得出來，將軍待姑娘不同常人。”
喻子安斟酌著詞句，“姑娘何必與將軍置氣，要不還是回去吧？”
“回去？”沈織雲忽然輕笑，手中木棍一下一下戳著火堆，“回哪兒去？他如今怕是恨不得殺了我。”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喻子安看著她把火堆攪得七零八落，忍不住提醒：“姑娘，火要滅了......”
沈織雲這才回神，扔下木棍拍了拍手，起身道：“我困了，要歇息了。”
“姑娘！”喻子安急忙喚住她，“你不想知道將軍的近況嗎？”
“不想。”她答得幹脆，臉上看不出情緒。
喻子安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
沈織雲卻站在原地沒動。片刻後，她又慢慢坐回火堆旁，輕聲道：“你若想說......我便聽著。”
喻子安擡眼看她。
沈織雲神色略顯局促，輕咳一聲：“......橫豎時辰還早。”
喻子安見狀不由輕笑出聲，卻見沈織雲臉色驟變，霍然起身就要離去。
“姑娘且慢！”
喻子安情急之下拽住她的衣袖，“我說，我這就說......求姑娘聽上一聽。”
沈織雲冷眼掃來，眉間蹙起一道細痕：“這可是你求我聽的。”
“是是是，”喻子安忙不疊點頭，“求姑娘......”
她這才拍開他的手，整了整衣袖坐定：“說罷。”
沈織雲頓了頓，又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順帶說說，你們押運這麽多鐵礦是要去哪裏。”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東北方向，青州過去之後便是茺州，與北狄駐軍僅一河之隔。元家在青州駐軍，又運來大批鐵礦，其用意不言自明。
喻子安嘆了口氣：“那日將軍從宮中議政歸來，發現府中遍尋不著姑娘蹤影。他派人尋了好幾日，最後認定是裴閆將姑娘擄了去。”
“府中下人們私下議論，說姑娘其實是與鎮北侯私奔了，連將軍送的衣裳首飾都沒帶走，定是瞧不上將軍的賞賜。將軍說什麽也不信，派人掌了他們的嘴，還下令再敢妄言者，一律杖責三十。”
“說起來......姑娘為何會跟那獨眼男在一起？”說著，他不安地瞥了眼不遠處樹下的身影。
方鐵山正倚著樹幹，獨眼陰鷙地盯著這邊。喻子安突然瞪大眼睛，結結巴巴道：“難、難不成姑娘私奔的人......是他？！”
沈織雲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喻子安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追問道：“那姑娘究竟為何要不告而別？”
“少打聽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沈織雲突然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元征現在人在何處？你們喬裝成商隊潛入青州，究竟想幹什麽？”
喻子安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住，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支吾道：“將軍率主力駐軍去了廣陵，說是要剿滅南下的鎮北叛軍。”
剿滅叛軍？
元征怕是要把廣陵城一並'剿'了吧？
沈織雲繼續追問：“你們要私造軍械？”
喻子安臉色驟變，慌忙擺手：“姑娘慎言！這話可不敢亂說......”
“亂說？”沈織雲不緊不慢地指了指遠處的車隊，“你們的鐵礦不是被山賊劫了大半麽？眼下怕是寸步難行了吧？”
喻子安聞言一怔，隨即苦笑著說：“確實出了些岔子，楊校尉已經派人去追查了。”
沈織雲指尖輕叩膝頭，淡淡道：“郢川山賊盤踞多年，巢穴隱蔽，你們那批鐵礦怕是找不回來了。”
喻子安眼睛一亮：“姑娘莫非有良策？”
“沒有。”她幹脆利落地截住話頭，餘光卻瞥向不遠處的方鐵山。
雖嘴上否認，她心中早已盤算清楚。
如今天下將亂，元征南下廣陵，元榮坐鎮青州，父子二人對洛都形成合圍之勢。老皇帝一死，這江山便要易主。屆時四方諸侯必起兵戈，她現在又跟元征反目，手下這五百飛龍義軍該何去何從？
當務之急，必須在這亂局中謀一塊地盤。
只是......她暗自蹙眉。
養兵耗費甚巨，飛龍義軍不僅裝備簡陋，每日糧草消耗更是驚人，個個食量大得如牛。一年兩年還養得起，可再過三四年就不一定了。
方鐵山敏銳地捕捉到沈織雲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隨她走到一處僻靜的樹蔭下。
“少主有何吩咐？”他壓低聲音問道。
沈織雲說：“方才劫鐵礦的那夥人，你可認得？”
方鐵山沈吟片刻，粗糙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青州地界上，敢如此明目張膽行事的，怕是只有'黑風寨'的丁祖沖那夥人了。”
沈織雲若有所思道：“看來青州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啊。"
方鐵山立即會意：“少主的意思是，不走青州道了？”
沈織雲點了點頭，說道：“元家軍那邊已經摸清了咱們的底細，兄弟們要是繼續裝流民跟著走，怕是要被官軍抓去填戰壕。”
方鐵山接著問：“那不去東嶺，咱們還能去哪？”
沈織雲眸光一沈，視線如刀鋒般刺向北方，最終釘在茺州與青州犬牙交錯的山脈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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