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劫官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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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劫官糧
洛水灣處於青戈江上游，與黃河交匯處。湍急的水流沖刷出一大片開闊的江灣，波濤洶湧，暗流密布。
六年前北疆戰事頻仍，青州又連年大旱，顆粒無收，朝廷就想到了南糧北調的漕運之策，將江南糧米源源不斷運往北方賑災。
而漕運使魏忠與地方官員沆瀣一氣，在糧米轉運途中層層盤剝。本該雪白飽滿的賑災米，經他們之手，一石糧作兩石報，陳米充新米，黴變充好糧。
每逢朝廷派官員下來巡查，他們便臨時在粥棚擺出幾袋好米充門面，待巡查一過，立即又換上摻了沙土的黴米。
這漕運線上流淌的不是救命的糧食，而是吸血的管道。
暮色四合，黑雲壓頂。
颯颯江風裹挾著蕭蕭水聲，一如大戰前的平靜，此刻的洛水灣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兵甲摩擦的鏗鏘聲越發清晰。飛龍義軍以洛水灣為中心，快速集結聚攏。
尚未開戰，那夾雜在水汽中的血腥味似乎已隱約可聞。
遠處，八艘漕運官船正逆流而上，緩緩駛入這片殺機四伏的水域。船頭的官燈在江風中搖曳不定，昏黃的光暈映在湍急的江面上，宛若幽冥鬼火。
飛龍義軍搶先一步抵達兩岸埋伏。
疾風掠過，茂密的蘆葦叢簌簌分開，露出五百雙虎視眈眈的眼睛。
方鐵山半蹲在蘆葦深處，布滿老繭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腰間的鬼頭刀，刀身上的九道血槽在夜色中泛著暗紅的光。
“少主，官船來了。”方鐵山壓低嗓音道。
沈織雲微微頷首，擡手打了個手勢，“按計劃行事，先讓草船擋道。”
霎時間，五艘滿載稻草人的貨船悄然駛出蘆葦蕩，橫亙江心，將官船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船頭的稻草人披著粗布衣衫，在黑暗中影影綽綽，與真人一般無二。
此時，為首的官船上，偽裝成船工模樣的趙誠快步走向船艙，向元征稟報：“主子，前方突現五艘貨船攔路，看架勢怕是魏忠那老賊派來劫糧的！要不要先發制人？”
元征立於艙窗前，冷峻的面容被搖曳的燈火映得忽明忽暗。
“不急。”他薄唇微啟，聲音冷冽：“讓魏忠的人先動手。正好借此機會，看看這老狐貍到底養了多少爪牙。”
趙誠會意，躬身退下。
艙外，江風驟急，吹得官船旌旗獵獵作響。
洛水灣上，兩隊人馬詭異地靜止在江心。江面一片死寂，湍急的江水打著旋兒，卷起渾濁的泡沫。
兩岸峭壁上的老猿似乎察覺到殺氣，啼叫聲愈發淒厲。幾只水鳥驚飛而起，掠過對峙雙方的頭頂。
方鐵山焦躁地抓撓著絡腮胡：“少主，這怎麽回事？魏忠老賊不動彈了？難道是識破了咱們的計策？”
沈織雲黛眉緊蹙，盯著江心停滯不前的官船。
飛龍寨的弓箭粗劣，箭簇多是生鐵打造，射程不足官軍強弩的一半。她原本打算效仿諸葛孔明草船借箭之策，待官軍放箭後再反擊。
可眼下這僵持之勢，想必對面船上主事的人頗為謹慎。
“吩咐下去，讓弓箭手先放一輪箭。”
方鐵山聞言一驚：“可咱們的箭不足以成事。”
“無妨。咱們用火箭，讓馮娘子帶人把箭簇都裹上油布，專射他們的帆索和旗幡。”
她瞇起眼睛，望向官船桅桿上獵獵作響的漕運旗幟：“既然他們不肯先動手，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動手的理由。”
方鐵山恍然大悟，轉身打了個呼哨。
蘆葦叢中頓時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數十名弓手悄然取出浸了桐油的布條，開始捆紮箭簇。
沈織雲凝視著江心的官船，唇角勾起一抹得色：“我倒要看看，燒了他們的旗，他們還能不能沈得住氣。”
江風驟起，吹得她鬢發飛揚。
遠處官船上，隱約可見人影晃動，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就在此時，馮娘子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少主，準備好了。”
沈織雲緩緩擡起右手，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放！”
剎那間，官船上的漕運旗幟被火箭點燃，火舌在夜風中狂舞，映紅了半邊江面。
趙誠疾步沖進船艙，單膝跪地：“主子，他們動手了！”
元征冷笑著起身，“傳令弓弩手，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放箭！”趙誠的吼聲在甲板上炸響。
數百名精銳弓弩手同時松弦，箭雨挾著破空之聲呼嘯而出。
對岸蘆葦叢中，沈織雲在暗處看得真切，立即下令：“所有人躲進船艙！”
飛龍義軍迅速隱入船中，只留下稻草人"迎接"箭雨。
箭矢"噗噗"地紮進稻草，轉眼間五艘貨船上便插滿了箭支，活像五只巨大的刺猬。
江風拂過，稻草人身上的布條隨風飄動，顯得格外詭異。
元征站在船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對岸，忽然瞇起眼睛：“不對。”
趙誠聞言一楞，仔細望去，只見那些中箭的身影依舊直挺挺地立著，竟無一人倒下。
他倒吸一口涼氣：“主子，莫非是......”
“草船借箭。”元征一字一頓道，眼中寒芒暴漲，“倒是小瞧了他們！"
話音未落，草船突然動了起來。
藏在船中的義軍猛地掀開稻草，將插滿箭矢的稻草人推倒，同時抄起船上的弓箭，將元家軍射來的箭盡數回敬。
“有詐！”趙誠大喊，“主子小心！”
元征迅速拔刀格擋，一支箭擦著他的耳背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靠岸！下船追擊！”
漕船緩緩靠向岸邊，元家軍紛紛跳下船，朝蘆葦蕩中隱約可見的人影追去。
方鐵山見狀，立即帶領義軍佯裝敗退，邊戰邊退，將元家軍引入蘆葦深處。
“追！一個不留！”元征厲聲喝道，親自帶隊追擊。
沈織雲躲在暗處，看著那群官軍遠去，轉身對身旁的義軍吩咐道：“漕船上的官軍已中調虎離山之計，現在該我們出手了。”
她帶領埋伏在岸邊的另一隊義軍迅速行動，悄無聲息登上了無人看守的漕船。
沈織雲站在船頭，冷聲道：“開船！速速離開！”
前方蘆葦蕩中，方鐵山率領的飛龍義軍丟盔棄甲，十幾面殘破旗幟歪斜地插在泥地裏。那些身影跑得飛快，粗布衣衫在蘆葦間忽隱忽現，竟比受驚的野兔還要敏捷三分。
“停！”元征猛地擡手，身後數百步兵齊齊剎住。
江霧彌漫的蘆葦蕩裏，最後一道身影正靈巧地翻過土丘，粗布頭巾滑落的瞬間，露出一截烏黑發亮的辮子。
趙誠的刀"錚"地出鞘半寸：“主子，怎麽是個娘們兒？！”
“中計了。”
元征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旋即轉身回頭，怒斥道：“回岸邊！快！”
然而當眾人沖回堤岸時，八艘漕船已成江心遠影。
趙誠氣得跺腳：“主子，我們上當了！”
元征望著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船影，突然註意到為首的那艘船上，一個纖影正立在船尾。
那人白衣勝雪，腰間緋紅絲絳如一道血痕飄在風裏。江風拂過，那人蒙面的紗布被微微掀起，露出了姣好的下半張臉。
元征瞳孔驟縮：“是她？！”
......
一個月後。
南臨最負盛名的"醉月樓"華燈初上，二樓雅間裏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沈織雲端起酒杯，“這一杯，敬飛龍寨的弟兄們！”
她聲音清亮，眼角眉梢都帶著久違的輕松，“若非諸位連夜奔襲，這批賑災糧到不了黃泛區。”
方鐵山聞言大笑，霍然起身，酒碗碰得案幾砰砰作響：“少主英明！那些個狗官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咱們飛龍寨的弟兄會半途截了他們的漕船。”
角落裏正在啃雞腿的李教頭突然插嘴，油膩膩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要我說最絕的還是少主那招草船借箭！不費咱們一兵一卒，就把魏忠那幫龜孫子耍得團團轉！”
他囫圇咽下嘴裏的肉，抹了把胡子上的油漬，“我李老四混了大半輩子，刀口舔血的場面見多了，今兒個才算開了眼，打仗竟然還能這麽爽！”
有人拍桌叫好，有人把酒碗敲得叮當響，還有人學著官軍氣急敗壞的樣子，捏著嗓子道：“給我搜！就是把洛水灣翻過來也要找到這群反賊！”
雅間內頓時哄笑四起。
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拍案而起：“你們是沒看見，領頭的當時臉都綠了！他們在蘆葦蕩裏轉了一宿，連咱們的影子都沒摸著！”
方鐵山抹著笑出來的眼淚：“最絕的是，等他們人困馬乏的時候，咱們的糧船早就從西邊江道繞過去，把糧食都送到災民手裏啦！”
李教頭激動得胡子直顫，端起酒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老頭子我敬少主一碗！這仗打得痛快，比年輕時上戰場還痛快！”
他仰頭一飲而盡，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從今往後，我這條老命就是少主的！”
沈織雲抿嘴一笑，正要說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碗碟碎裂聲。
砰——
雅間木門被猛地撞開，重重砸在墻上。
眾人霍然起身，兵刃出鞘的錚鳴聲瞬間響成一片。
馮娘子踉蹌著撞開房門，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栽進屋內。她腹部的衣料被鮮血浸透，一道猙獰的傷口隱約可見森白骨色，殷紅的血珠順著顫抖的指尖不斷墜落。
最駭人的是她死死摟在胸前的小淘，那孩子面色青白，已經沒了氣息。
“馮娘子？！”方鐵山霍然起身，手中酒碗"啪"地摔得粉碎。
“快走！南臨已經不安全了！”
馮娘子雙眼通紅，聲音嘶啞：“飛龍寨沒了......他們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雅間內瞬間寂靜，所有人連呼吸都停滯了。
沈織雲的視線死死釘在小淘緊握的拳頭上，那孩子青白的指縫裏露出半個破碎的泥偶，是她上月親手捏的小豬妖，如今只剩半張憨笑的臉。
“誰幹的？”沈織雲壓制住內心的咆哮。
馮娘子劇烈咳嗽著，吐出一口血沫：“他們扮作山匪，但那些刀法，我在西北見過......是鎮北軍的破陣刀。”
“不可能！”方鐵山一拳砸在桌上，杯盤震得叮當作響，“鎮北軍保家衛國，怎會殘殺平民百姓？！”
沈織雲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是裴閆。”
她突然擡頭，“方叔，寨子裏可有什麽特別的東西？或是赤馬飛軍還藏著什麽秘密？”
方鐵山臉色驟變，似是聯想到了什麽，思緒瞬間貫通：“難道是......南疆十二部水陸要沖圖？他們是沖著那張圖來的！”
話未說完，窗外驟然響起兵戈聲，由遠及近。
李教頭一個箭步到窗邊，小心掀開一條縫：“是元氏的玄甲軍！至少兩百人，已經把酒樓圍住了！”
“從後門走！”
方鐵山一個激靈，連忙扶起馮娘子，“老李，你帶路！少主，跟緊我！”
沈織雲卻站在原地沒動，她輕輕從小淘手中抽出那半個泥偶，“我們分頭行動。方叔，你帶著馮娘子先行離開，去找個安全地帶藏好。我和李教頭引開追兵，三日後在老地方匯合。”
“不行！太危險了！”方鐵山急道。
沈織雲面容決絕，“我是少主，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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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漕運使魏忠與地方官員沆瀣一氣，在糧米轉運途中層層盤剝。本該雪白飽滿的賑災米，經他們之手，一石糧作兩石報，陳米充新米，黴變充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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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漕運線上流淌的不是救命的糧食，而是吸血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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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颯江風裹挾著蕭蕭水聲，一如大戰前的平靜，此刻的洛水灣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兵甲摩擦的鏗鏘聲越發清晰。飛龍義軍以洛水灣為中心，快速集結聚攏。
尚未開戰，那夾雜在水汽中的血腥味似乎已隱約可聞。
遠處，八艘漕運官船正逆流而上，緩緩駛入這片殺機四伏的水域。船頭的官燈在江風中搖曳不定，昏黃的光暈映在湍急的江面上，宛若幽冥鬼火。
飛龍義軍搶先一步抵達兩岸埋伏。
疾風掠過，茂密的蘆葦叢簌簌分開，露出五百雙虎視眈眈的眼睛。
方鐵山半蹲在蘆葦深處，布滿老繭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腰間的鬼頭刀，刀身上的九道血槽在夜色中泛著暗紅的光。
“少主，官船來了。”方鐵山壓低嗓音道。
沈織雲微微頷首，擡手打了個手勢，“按計劃行事，先讓草船擋道。”
霎時間，五艘滿載稻草人的貨船悄然駛出蘆葦蕩，橫亙江心，將官船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船頭的稻草人披著粗布衣衫，在黑暗中影影綽綽，與真人一般無二。
此時，為首的官船上，偽裝成船工模樣的趙誠快步走向船艙，向元征稟報：“主子，前方突現五艘貨船攔路，看架勢怕是魏忠那老賊派來劫糧的！要不要先發制人？”
元征立於艙窗前，冷峻的面容被搖曳的燈火映得忽明忽暗。
“不急。”他薄唇微啟，聲音冷冽：“讓魏忠的人先動手。正好借此機會，看看這老狐貍到底養了多少爪牙。”
趙誠會意，躬身退下。
艙外，江風驟急，吹得官船旌旗獵獵作響。
洛水灣上，兩隊人馬詭異地靜止在江心。江面一片死寂，湍急的江水打著旋兒，卷起渾濁的泡沫。
兩岸峭壁上的老猿似乎察覺到殺氣，啼叫聲愈發淒厲。幾只水鳥驚飛而起，掠過對峙雙方的頭頂。
方鐵山焦躁地抓撓著絡腮胡：“少主，這怎麽回事？魏忠老賊不動彈了？難道是識破了咱們的計策？”
沈織雲黛眉緊蹙，盯著江心停滯不前的官船。
飛龍寨的弓箭粗劣，箭簇多是生鐵打造，射程不足官軍強弩的一半。她原本打算效仿諸葛孔明草船借箭之策，待官軍放箭後再反擊。
可眼下這僵持之勢，想必對面船上主事的人頗為謹慎。
“吩咐下去，讓弓箭手先放一輪箭。”
方鐵山聞言一驚：“可咱們的箭不足以成事。”
“無妨。咱們用火箭，讓馮娘子帶人把箭簇都裹上油布，專射他們的帆索和旗幡。”
她瞇起眼睛，望向官船桅桿上獵獵作響的漕運旗幟：“既然他們不肯先動手，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動手的理由。”
方鐵山恍然大悟，轉身打了個呼哨。
蘆葦叢中頓時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數十名弓手悄然取出浸了桐油的布條，開始捆紮箭簇。
沈織雲凝視著江心的官船，唇角勾起一抹得色：“我倒要看看，燒了他們的旗，他們還能不能沈得住氣。”
江風驟起，吹得她鬢發飛揚。
遠處官船上，隱約可見人影晃動，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就在此時，馮娘子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少主，準備好了。”
沈織雲緩緩擡起右手，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放！”
剎那間，官船上的漕運旗幟被火箭點燃，火舌在夜風中狂舞，映紅了半邊江面。
趙誠疾步沖進船艙，單膝跪地：“主子，他們動手了！”
元征冷笑著起身，“傳令弓弩手，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放箭！”趙誠的吼聲在甲板上炸響。
數百名精銳弓弩手同時松弦，箭雨挾著破空之聲呼嘯而出。
對岸蘆葦叢中，沈織雲在暗處看得真切，立即下令：“所有人躲進船艙！”
飛龍義軍迅速隱入船中，只留下稻草人"迎接"箭雨。
箭矢"噗噗"地紮進稻草，轉眼間五艘貨船上便插滿了箭支，活像五只巨大的刺猬。
江風拂過，稻草人身上的布條隨風飄動，顯得格外詭異。
元征站在船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對岸，忽然瞇起眼睛：“不對。”
趙誠聞言一楞，仔細望去，只見那些中箭的身影依舊直挺挺地立著，竟無一人倒下。
他倒吸一口涼氣：“主子，莫非是......”
“草船借箭。”元征一字一頓道，眼中寒芒暴漲，“倒是小瞧了他們！"
話音未落，草船突然動了起來。
藏在船中的義軍猛地掀開稻草，將插滿箭矢的稻草人推倒，同時抄起船上的弓箭，將元家軍射來的箭盡數回敬。
“有詐！”趙誠大喊，“主子小心！”
元征迅速拔刀格擋，一支箭擦著他的耳背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靠岸！下船追擊！”
漕船緩緩靠向岸邊，元家軍紛紛跳下船，朝蘆葦蕩中隱約可見的人影追去。
方鐵山見狀，立即帶領義軍佯裝敗退，邊戰邊退，將元家軍引入蘆葦深處。
“追！一個不留！”元征厲聲喝道，親自帶隊追擊。
沈織雲躲在暗處，看著那群官軍遠去，轉身對身旁的義軍吩咐道：“漕船上的官軍已中調虎離山之計，現在該我們出手了。”
她帶領埋伏在岸邊的另一隊義軍迅速行動，悄無聲息登上了無人看守的漕船。
沈織雲站在船頭，冷聲道：“開船！速速離開！”
前方蘆葦蕩中，方鐵山率領的飛龍義軍丟盔棄甲，十幾面殘破旗幟歪斜地插在泥地裏。那些身影跑得飛快，粗布衣衫在蘆葦間忽隱忽現，竟比受驚的野兔還要敏捷三分。
“停！”元征猛地擡手，身後數百步兵齊齊剎住。
江霧彌漫的蘆葦蕩裏，最後一道身影正靈巧地翻過土丘，粗布頭巾滑落的瞬間，露出一截烏黑發亮的辮子。
趙誠的刀"錚"地出鞘半寸：“主子，怎麽是個娘們兒？！”
“中計了。”
元征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旋即轉身回頭，怒斥道：“回岸邊！快！”
然而當眾人沖回堤岸時，八艘漕船已成江心遠影。
趙誠氣得跺腳：“主子，我們上當了！”
元征望著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船影，突然註意到為首的那艘船上，一個纖影正立在船尾。
那人白衣勝雪，腰間緋紅絲絳如一道血痕飄在風裏。江風拂過，那人蒙面的紗布被微微掀起，露出了姣好的下半張臉。
元征瞳孔驟縮：“是她？！”
......
一個月後。
南臨最負盛名的"醉月樓"華燈初上，二樓雅間裏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沈織雲端起酒杯，“這一杯，敬飛龍寨的弟兄們！”
她聲音清亮，眼角眉梢都帶著久違的輕松，“若非諸位連夜奔襲，這批賑災糧到不了黃泛區。”
方鐵山聞言大笑，霍然起身，酒碗碰得案幾砰砰作響：“少主英明！那些個狗官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咱們飛龍寨的弟兄會半途截了他們的漕船。”
角落裏正在啃雞腿的李教頭突然插嘴，油膩膩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要我說最絕的還是少主那招草船借箭！不費咱們一兵一卒，就把魏忠那幫龜孫子耍得團團轉！”
他囫圇咽下嘴裏的肉，抹了把胡子上的油漬，“我李老四混了大半輩子，刀口舔血的場面見多了，今兒個才算開了眼，打仗竟然還能這麽爽！”
有人拍桌叫好，有人把酒碗敲得叮當響，還有人學著官軍氣急敗壞的樣子，捏著嗓子道：“給我搜！就是把洛水灣翻過來也要找到這群反賊！”
雅間內頓時哄笑四起。
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拍案而起：“你們是沒看見，領頭的當時臉都綠了！他們在蘆葦蕩裏轉了一宿，連咱們的影子都沒摸著！”
方鐵山抹著笑出來的眼淚：“最絕的是，等他們人困馬乏的時候，咱們的糧船早就從西邊江道繞過去，把糧食都送到災民手裏啦！”
李教頭激動得胡子直顫，端起酒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老頭子我敬少主一碗！這仗打得痛快，比年輕時上戰場還痛快！”
他仰頭一飲而盡，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從今往後，我這條老命就是少主的！”
沈織雲抿嘴一笑，正要說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碗碟碎裂聲。
砰——
雅間木門被猛地撞開，重重砸在墻上。
眾人霍然起身，兵刃出鞘的錚鳴聲瞬間響成一片。
馮娘子踉蹌著撞開房門，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栽進屋內。她腹部的衣料被鮮血浸透，一道猙獰的傷口隱約可見森白骨色，殷紅的血珠順著顫抖的指尖不斷墜落。
最駭人的是她死死摟在胸前的小淘，那孩子面色青白，已經沒了氣息。
“馮娘子？！”方鐵山霍然起身，手中酒碗"啪"地摔得粉碎。
“快走！南臨已經不安全了！”
馮娘子雙眼通紅，聲音嘶啞：“飛龍寨沒了......他們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雅間內瞬間寂靜，所有人連呼吸都停滯了。
沈織雲的視線死死釘在小淘緊握的拳頭上，那孩子青白的指縫裏露出半個破碎的泥偶，是她上月親手捏的小豬妖，如今只剩半張憨笑的臉。
“誰幹的？”沈織雲壓制住內心的咆哮。
馮娘子劇烈咳嗽著，吐出一口血沫：“他們扮作山匪，但那些刀法，我在西北見過......是鎮北軍的破陣刀。”
“不可能！”方鐵山一拳砸在桌上，杯盤震得叮當作響，“鎮北軍保家衛國，怎會殘殺平民百姓？！”
沈織雲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是裴閆。”
她突然擡頭，“方叔，寨子裏可有什麽特別的東西？或是赤馬飛軍還藏著什麽秘密？”
方鐵山臉色驟變，似是聯想到了什麽，思緒瞬間貫通：“難道是......南疆十二部水陸要沖圖？他們是沖著那張圖來的！”
話未說完，窗外驟然響起兵戈聲，由遠及近。
李教頭一個箭步到窗邊，小心掀開一條縫：“是元氏的玄甲軍！至少兩百人，已經把酒樓圍住了！”
“從後門走！”
方鐵山一個激靈，連忙扶起馮娘子，“老李，你帶路！少主，跟緊我！”
沈織雲卻站在原地沒動，她輕輕從小淘手中抽出那半個泥偶，“我們分頭行動。方叔，你帶著馮娘子先行離開，去找個安全地帶藏好。我和李教頭引開追兵，三日後在老地方匯合。”
“不行！太危險了！”方鐵山急道。
沈織雲面容決絕，“我是少主，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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