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鬧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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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鬧天宮
細說這半年來，沈織雲與飛龍寨的弟兄們基本都混了個面熟。
眼看著這群曾經在山野間掙紮求生的漢子們，如今在臨安城安家落戶，有的開了小鋪面，有的在碼頭做活計，沈織雲心裏漸漸生出幾分欣慰。
生怕元征追查，她還特意在南臨城外十裏外的密林深處辟了處隱蔽所在。
十幾間木屋錯落有致地藏在山坳裏，屋前開墾了菜畦，屋後引了山泉。
地方不大，倒也清幽別致。
新寨子裏，除了小淘和馮娘子一家，還有數十戶攜兒帶女的寨民家眷。
小日子美滿，難就難在方鐵山一幹前朝舊部，還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怨和他們的覆仇大計。
這些老兵說什麽也不肯進城，硬是在寨子四周建了哨塔，每日輪值守衛。
沈織雲實在拿他們沒辦法。
這蕭太子遺孤的身份裝得好不累人，想著能糊弄一天是一天。
晨霧未散，密林深處的練功場已傳來"嗖嗖"的破空聲。
馮娘子赤著雙腳站在木樁上，腰間束著條粗布帶，正往自制弓弩上纏牛筋弦。
見沈織雲走來，她利落地跳下來，將手中弩機遞給沈織雲：“少主來得正好，試試我新做的家夥什！”
練功場東南角新搭了六個木樁，每個樁子上都綁著草靶，靶子上畫了好幾個紅圈。
“瞧，這弩臂用的是老山檀，我特意用桐油泡了三個月。弦槽還刻了斜紋，保準二十丈內不飄箭。”
沈織雲接過細看，這自制的弩機比軍用的輕巧許多，但扳機處多了個精巧的銅片機關。
“這是防走火的。”馮娘子湊過來演示，“得先按下這個銅片，才能扣扳機。”
她轉頭望了眼正在菜畦邊追逐打鬧的孩童們，眼角笑紋更深了些：“寨子裏娃娃多，怕他們亂摸出事。”
說著，她又撥弄弩機側面的小木輪，“我把箭匣也改了，能裝三支短矢，連發只要轉這個木輪......”
林間忽有鳥雀驚飛，撲棱棱的振翅聲打斷了她的講解。
馮娘子眼神一凜，話音未頓，反手就從腰間皮囊抽出一支箭，甚至沒有擡眼瞄準，弓弩一擡就朝樹梢射去。
"噗"的一聲悶響，一只肥碩的野雞應聲落地，箭矢精準地貫穿它的脖頸。
“加餐嘍！”
小淘踢拉著草鞋從木屋後蹦出來，像只歡快的小山雀。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樹下，大笑著拎起還在撲騰的野雞。
馮娘子卻皺起眉頭，一把擰住小淘的耳朵：“你這丫頭，身上怎麽全是泥？又去哪貪玩了？”
小淘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興沖沖地從懷裏掏出幾個泥塑。
“阿娘你看！”
她獻寶似的捧到馮娘子和沈織雲面前，小臉臟得像只花貓，“這個是小豬妖，這個是小豬妖它娘！”
她指著那個大肚子的泥塑，又掏出個更小的，“這個是小豬妖的朋友，我捏了一早上呢！”
泥塑粗糙，卻活靈活現。
那小豬妖撅著嘴，豬妖娘叉著腰，憨態可掬。
沈織雲不禁莞爾，伸手接過另外一只猩猩怪：“這是？”
“是照著仙女姐姐捏的！”
小淘眨巴著眼睛，“姐姐教我們認字的時候，就是這樣板著臉的！”
馮娘子一個爆栗敲在小淘頭上：“沒大沒小！”
沈織雲摩挲著泥塑上粗糙的紋路，忽然覺得心頭某處軟了一塊。
她正要說些什麽，山道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竹哨聲。
"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方鐵山帶著十幾個赤甲軍舊部牽馬歸來。十幾匹駿馬排成長隊，棗紅的皮毛油光發亮，在陽光下像一隊燃燒的火焰。
馬蹄踏過山道碎石，發出清脆的"嘚嘚"聲，驚得林間鳥雀四散。
“少主！”
方鐵山遠遠地喊，將手中韁繩拋給馮娘子，“快把這匹棗紅馬牽到馬廄裏，好生餵養！這可是正經的北地戰馬，花了我十五兩銀子，專門給少主準備的！"
馮娘子接過韁繩，手掌在馬頸上一撫，眼中閃過驚艷：“好馬！這是軍中戰馬吧？哪裏搞來的？”
方鐵山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沈織雲蹙眉上前：“方叔，為何突然買這麽多馬？”
方鐵山見四下人多，將她拉進堂屋密談：“少主，咱們何時起事？再這麽下去，弟兄們連刀都提不動了！”
近來，方鐵山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自從半年前在南臨安頓下來，寨子裏的小夥子們漸漸被市井生活迷了眼，說什麽也不肯回山裏練兵。
張三在碼頭找了份工，李四跟人合夥開了間茶肆，就連最忠心的王五都開始三天兩頭往城裏跑，說是相中了布莊的姑娘。
可沈織雲遲遲沒有下一步指示，方鐵山能不著急嗎？
只見她慢條斯理地往香案上插了三炷新香，供桌正中擺著蕭太子夫婦的牌位，兩側卻滑稽地立著四個泥捏的小妖怪。
那是小淘捏的，最中間是個憨態可掬的小豬妖，圓滾滾的肚皮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點子。
牌位上方懸著副對聯，墨跡尚新：恩從善念起，德自好心來。
“方叔，”沈織雲輕輕拂去小豬妖耳朵上的香灰，“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殺進皇城，砍了老皇帝的頭，然後呢？”
她突然轉身，素白的衣袖帶起一陣香風，“讓我這個女流之輩登基稱帝？”
方鐵山被問得一怔。
“朝堂上那些老狐貍，哪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只怕我坐上龍椅的第二天，就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血仇難道就這麽算了！”方鐵山突然吼出聲，眼底泛起血絲：“少主！那可是您的爹娘！”
香爐裏的青煙裊裊上升，模糊了沈織雲的表情。
這半年，方鐵山在她耳邊不厭其煩地說起蕭太子的前塵往事。
說那位少年儲君如何賢德昭著，如何在金鑾殿上力諫先帝止戈休戰，又怎樣體恤邊關將士的疾苦。
更常說起蕭裕安身邊那些像範允一樣的清流能臣，如何為民請命，為社稷謀福。
久而久之，沈織雲真把自己代入到“少主”的位置上去了。
可惜九重宮闕之中，比皇帝更難當的是太子，比皇宮更危險的是東宮。蕭裕安生來就是儲君的料，卻終究做不得明君。
他太善，善到不忍見血；太仁，仁到難斷是非。東宮裏的溫良恭儉，到了金鑾殿上就成了優柔寡斷。
為君者要能狠心，他狠不下；為帝者須懂權衡，他總想著兩全。
皇帝也漸漸明白，這位儲君斬不斷亂麻，因此才放任三皇子奪嫡，有了如今的局面。
……
沈織雲將最後一炷香穩穩插進香爐，輕聲道：“血債未必就要血償。這世上報仇的法子，多得是。”
方鐵山獨眼圓睜，正要爭辯，供桌下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只見小淘不知何時鉆到了香案底下，正抱著個紅艷艷的供果大快朵頤。
小姑娘啃得滿臉汁水，見兩人望來，還獻寶似的舉起啃得坑坑窪窪的果核，咧嘴一笑。
沈織雲眼底的寒冰倏然化開，伸手抹去小淘臉上的果屑。
方鐵山望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丫頭，到嘴邊的豪言壯語，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不過，是該讓弟兄們活動活動筋骨了。”
沈織雲忽然開口：“安逸太久，怕是連老本行都要忘了。”
方鐵山一怔：“咱們的老本行？幹什麽的？”
“土匪啊。”沈織雲眼尾微挑，語氣理所當然。
“這？”
方鐵山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咱們可是堂堂赤馬飛軍！前朝太子親衛！怎麽就成土匪了！”
沈織雲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名頭不重要。”
她語調一轉，反問：“方叔，你可知道南臨漕運司的官船，今晚要運什麽？”
方鐵山獨眼一瞇：“不是說賑災糧嗎？”
“是賑災糧不假。”
沈織雲從袖中掏出一封密信，“但按這份賬目，十萬石糧食層層盤剝，最後能有兩萬石進災民的肚子，都算老天開眼了。”
方鐵山接過信紙，雖不識字，但聽她這番話，獨眼中怒火漸起：“這群天殺的狗官！去年北邊鬧饑荒，餓殍遍地，就是他們害的！”
沈織雲轉身從香案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輿圖，在供桌上徐徐展開。
“十天後，官船會經過洛水灣，那裏河道狹窄，兩岸都是蘆葦。”
她纖細的手指在圖上某個位置重重一點，“李教頭帶著弓弩手埋伏在東岸，你帶百來個好手乘漁船截住船頭。”
方鐵山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少主，您是說要劫官糧？”
“不是劫。”沈織雲輕輕搖頭，“是物歸原主。”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啪地按在輿圖上，“我已經聯系了姜家的米行，這批糧食，一粒不落都會送到災民手裏。”
“記住，只傷人，不殺人。”
沈織雲肅然道：“我們要讓那些狗官知道，這世上除了朝廷，還有多少眼睛盯著他們。”
方鐵山獨眼發亮，猛地抱拳：“屬下這就去準備！”
轉身時，他粗舊的衣擺掃過香案，帶起一陣微風，吹得供桌上的小妖怪泥塑晃了晃。
沈織雲伸手扶穩泥塑，小淘從供桌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自己沾滿果屑的衣襟，語氣天真道：“仙女姐姐，你跟方叔他們要去西天取經了嗎？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幹一番大事業！”
沈織雲冷峻的眉眼忽然柔和下來。
她蹲下身，說道：“我們不是去西天取經，而是要去當一回大鬧天宮的孫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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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元征追查，她還特意在南臨城外十裏外的密林深處辟了處隱蔽所在。
十幾間木屋錯落有致地藏在山坳裏，屋前開墾了菜畦，屋後引了山泉。
地方不大，倒也清幽別致。
新寨子裏，除了小淘和馮娘子一家，還有數十戶攜兒帶女的寨民家眷。
小日子美滿，難就難在方鐵山一幹前朝舊部，還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怨和他們的覆仇大計。
這些老兵說什麽也不肯進城，硬是在寨子四周建了哨塔，每日輪值守衛。
沈織雲實在拿他們沒辦法。
這蕭太子遺孤的身份裝得好不累人，想著能糊弄一天是一天。
晨霧未散，密林深處的練功場已傳來"嗖嗖"的破空聲。
馮娘子赤著雙腳站在木樁上，腰間束著條粗布帶，正往自制弓弩上纏牛筋弦。
見沈織雲走來，她利落地跳下來，將手中弩機遞給沈織雲：“少主來得正好，試試我新做的家夥什！”
練功場東南角新搭了六個木樁，每個樁子上都綁著草靶，靶子上畫了好幾個紅圈。
“瞧，這弩臂用的是老山檀，我特意用桐油泡了三個月。弦槽還刻了斜紋，保準二十丈內不飄箭。”
沈織雲接過細看，這自制的弩機比軍用的輕巧許多，但扳機處多了個精巧的銅片機關。
“這是防走火的。”馮娘子湊過來演示，“得先按下這個銅片，才能扣扳機。”
她轉頭望了眼正在菜畦邊追逐打鬧的孩童們，眼角笑紋更深了些：“寨子裏娃娃多，怕他們亂摸出事。”
說著，她又撥弄弩機側面的小木輪，“我把箭匣也改了，能裝三支短矢，連發只要轉這個木輪......”
林間忽有鳥雀驚飛，撲棱棱的振翅聲打斷了她的講解。
馮娘子眼神一凜，話音未頓，反手就從腰間皮囊抽出一支箭，甚至沒有擡眼瞄準，弓弩一擡就朝樹梢射去。
"噗"的一聲悶響，一只肥碩的野雞應聲落地，箭矢精準地貫穿它的脖頸。
“加餐嘍！”
小淘踢拉著草鞋從木屋後蹦出來，像只歡快的小山雀。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樹下，大笑著拎起還在撲騰的野雞。
馮娘子卻皺起眉頭，一把擰住小淘的耳朵：“你這丫頭，身上怎麽全是泥？又去哪貪玩了？”
小淘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興沖沖地從懷裏掏出幾個泥塑。
“阿娘你看！”
她獻寶似的捧到馮娘子和沈織雲面前，小臉臟得像只花貓，“這個是小豬妖，這個是小豬妖它娘！”
她指著那個大肚子的泥塑，又掏出個更小的，“這個是小豬妖的朋友，我捏了一早上呢！”
泥塑粗糙，卻活靈活現。
那小豬妖撅著嘴，豬妖娘叉著腰，憨態可掬。
沈織雲不禁莞爾，伸手接過另外一只猩猩怪：“這是？”
“是照著仙女姐姐捏的！”
小淘眨巴著眼睛，“姐姐教我們認字的時候，就是這樣板著臉的！”
馮娘子一個爆栗敲在小淘頭上：“沒大沒小！”
沈織雲摩挲著泥塑上粗糙的紋路，忽然覺得心頭某處軟了一塊。
她正要說些什麽，山道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竹哨聲。
"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方鐵山帶著十幾個赤甲軍舊部牽馬歸來。十幾匹駿馬排成長隊，棗紅的皮毛油光發亮，在陽光下像一隊燃燒的火焰。
馬蹄踏過山道碎石，發出清脆的"嘚嘚"聲，驚得林間鳥雀四散。
“少主！”
方鐵山遠遠地喊，將手中韁繩拋給馮娘子，“快把這匹棗紅馬牽到馬廄裏，好生餵養！這可是正經的北地戰馬，花了我十五兩銀子，專門給少主準備的！"
馮娘子接過韁繩，手掌在馬頸上一撫，眼中閃過驚艷：“好馬！這是軍中戰馬吧？哪裏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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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方鐵山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自從半年前在南臨安頓下來，寨子裏的小夥子們漸漸被市井生活迷了眼，說什麽也不肯回山裏練兵。
張三在碼頭找了份工，李四跟人合夥開了間茶肆，就連最忠心的王五都開始三天兩頭往城裏跑，說是相中了布莊的姑娘。
可沈織雲遲遲沒有下一步指示，方鐵山能不著急嗎？
只見她慢條斯理地往香案上插了三炷新香，供桌正中擺著蕭太子夫婦的牌位，兩側卻滑稽地立著四個泥捏的小妖怪。
那是小淘捏的，最中間是個憨態可掬的小豬妖，圓滾滾的肚皮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點子。
牌位上方懸著副對聯，墨跡尚新：恩從善念起，德自好心來。
“方叔，”沈織雲輕輕拂去小豬妖耳朵上的香灰，“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殺進皇城，砍了老皇帝的頭，然後呢？”
她突然轉身，素白的衣袖帶起一陣香風，“讓我這個女流之輩登基稱帝？”
方鐵山被問得一怔。
“朝堂上那些老狐貍，哪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只怕我坐上龍椅的第二天，就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血仇難道就這麽算了！”方鐵山突然吼出聲，眼底泛起血絲：“少主！那可是您的爹娘！”
香爐裏的青煙裊裊上升，模糊了沈織雲的表情。
這半年，方鐵山在她耳邊不厭其煩地說起蕭太子的前塵往事。
說那位少年儲君如何賢德昭著，如何在金鑾殿上力諫先帝止戈休戰，又怎樣體恤邊關將士的疾苦。
更常說起蕭裕安身邊那些像範允一樣的清流能臣，如何為民請命，為社稷謀福。
久而久之，沈織雲真把自己代入到“少主”的位置上去了。
可惜九重宮闕之中，比皇帝更難當的是太子，比皇宮更危險的是東宮。蕭裕安生來就是儲君的料，卻終究做不得明君。
他太善，善到不忍見血；太仁，仁到難斷是非。東宮裏的溫良恭儉，到了金鑾殿上就成了優柔寡斷。
為君者要能狠心，他狠不下；為帝者須懂權衡，他總想著兩全。
皇帝也漸漸明白，這位儲君斬不斷亂麻，因此才放任三皇子奪嫡，有了如今的局面。
……
沈織雲將最後一炷香穩穩插進香爐，輕聲道：“血債未必就要血償。這世上報仇的法子，多得是。”
方鐵山獨眼圓睜，正要爭辯，供桌下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只見小淘不知何時鉆到了香案底下，正抱著個紅艷艷的供果大快朵頤。
小姑娘啃得滿臉汁水，見兩人望來，還獻寶似的舉起啃得坑坑窪窪的果核，咧嘴一笑。
沈織雲眼底的寒冰倏然化開，伸手抹去小淘臉上的果屑。
方鐵山望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丫頭，到嘴邊的豪言壯語，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不過，是該讓弟兄們活動活動筋骨了。”
沈織雲忽然開口：“安逸太久，怕是連老本行都要忘了。”
方鐵山一怔：“咱們的老本行？幹什麽的？”
“土匪啊。”沈織雲眼尾微挑，語氣理所當然。
“這？”
方鐵山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咱們可是堂堂赤馬飛軍！前朝太子親衛！怎麽就成土匪了！”
沈織雲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名頭不重要。”
她語調一轉，反問：“方叔，你可知道南臨漕運司的官船，今晚要運什麽？”
方鐵山獨眼一瞇：“不是說賑災糧嗎？”
“是賑災糧不假。”
沈織雲從袖中掏出一封密信，“但按這份賬目，十萬石糧食層層盤剝，最後能有兩萬石進災民的肚子，都算老天開眼了。”
方鐵山接過信紙，雖不識字，但聽她這番話，獨眼中怒火漸起：“這群天殺的狗官！去年北邊鬧饑荒，餓殍遍地，就是他們害的！”
沈織雲轉身從香案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輿圖，在供桌上徐徐展開。
“十天後，官船會經過洛水灣，那裏河道狹窄，兩岸都是蘆葦。”
她纖細的手指在圖上某個位置重重一點，“李教頭帶著弓弩手埋伏在東岸，你帶百來個好手乘漁船截住船頭。”
方鐵山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少主，您是說要劫官糧？”
“不是劫。”沈織雲輕輕搖頭，“是物歸原主。”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啪地按在輿圖上，“我已經聯系了姜家的米行，這批糧食，一粒不落都會送到災民手裏。”
“記住，只傷人，不殺人。”
沈織雲肅然道：“我們要讓那些狗官知道，這世上除了朝廷，還有多少眼睛盯著他們。”
方鐵山獨眼發亮，猛地抱拳：“屬下這就去準備！”
轉身時，他粗舊的衣擺掃過香案，帶起一陣微風，吹得供桌上的小妖怪泥塑晃了晃。
沈織雲伸手扶穩泥塑，小淘從供桌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自己沾滿果屑的衣襟，語氣天真道：“仙女姐姐，你跟方叔他們要去西天取經了嗎？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幹一番大事業！”
沈織雲冷峻的眉眼忽然柔和下來。
她蹲下身，說道：“我們不是去西天取經，而是要去當一回大鬧天宮的孫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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