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南臨游
關燈
小
中
大
第52章 南臨游
八月十五，拜月節。
南臨城的夜色被萬千燈火點燃，整條運河宛如一條流動的金龍。
兩岸碼頭擠得水洩不通，飄著茶香的船樓裏傳出說書人的驚堂木響，滿載魚蝦的舢板在船縫間靈活穿梭，叫賣果脯的蘭舟上小販正和客人討價還價。
各式船頭懸著燈，將整條江面映照得如同打翻了星河，盡是碎金亂玉。
姜紅纓站在登高樓上，瞇眼看著熱鬧。
今日難得卸下繁覆的裙釵，只著一身胭脂紅的男式窄袖勁裝，腰間懸著軟鞭，烏黑的長發用紅繩高高束起，活像個行走江湖的俠客少年。
“織雲！這兒！”姜紅纓眼睛一亮，沖著樓下使勁揮手。
人群中，沈織雲一襲素白長裙，像一抹清冷的月光落在夜市裏。
她仰頭望見姜紅纓，眉眼間漾開淺淺笑意，提著裙擺快步上了樓。
“紅纓姐。”她微微欠身。
“裝什麽大家閨秀！”姜紅纓一把拽過她的手腕，把人拖到欄桿邊。
“快看！楚紅樓新來的花魁正在獻藝，那琵琶彈得真是……嘖嘖！”
沈織雲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無奈地扶住欄桿：“姐姐還是這般……”
力大如牛。
話未說完，嘴裏就被塞了塊月餅。
“嘗嘗！”
姜紅纓得意地挑眉，“我家廚子往蓮蓉裏摻了桂花蜜，整個南臨獨一份！”
沈織雲接過，卻沒急著吃。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遞了過去：“這半年，多謝紅纓姐幫我安置那些難民，還給他們找了活計，這些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姜紅纓瞥了一眼，直接推回去：“得了吧，你那點銀子，留著給自己買幾身漂亮衣裳！我姜家缺這點錢？”
“倒是你從元府偷跑那檔子事兒，可實在難搞。元征前陣子來南臨找人，我爹暫時幫著壓下去了。眼下脫奴籍是別想了，只能先給你弄個假路引。官府那邊我都打點好了，糊弄個把月不成問題。”
沈織雲抿唇，“多謝姐姐周全。”
姜紅纓拍拍她的肩，仰頭飲盡杯中酒：“謝什麽？我懂！女子就該有自己的活法，困在後宅給人當婢妾有什麽意思？你既然想做事，我自然支持你！”
沈織雲眼中似有星子落入春水，波光粼粼，輕聲道：“姐姐果然和旁人不同。”
姜紅纓咧嘴一笑，正要舉杯，忽見河面上一艘官船緩緩靠岸，船頭高懸"漕運司"的朱漆燈籠格外刺眼。
“咦？漕運司的船？這幫人今晚不在衙門裏吃酒賞月，跑這兒來幹嘛？”
沈織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眉頭微蹙：“這官船是來做什麽的？”
姜紅纓哼了一聲：“誰知道？八成又是來查稅的！這幫人平日裏撈油水比誰都勤快，逢年過節還要出來晃悠，晦氣！”
沈織雲若有所思：“船吃水這麽深，不像尋常巡查。”
姜紅纓定睛一看，果然見船身明顯下沈：“怕什麽？若是敢來找我姜家的麻煩，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不多久，官船後方駛來三艘同樣制式的黑船，悄然沒入碼頭陰影處。
為首那艘船的艙門緩緩打開，幾個身著粗布短打的男子魚貫而出，乍看像是尋常船工。
可細看之下，那些人背脊挺得筆直如槍，步伐整齊劃一，分明是軍中操練出來的架勢。
“別管他們了，天塌下來也得先看美男子！”
姜紅纓拽著沈織雲的袖子，興奮指向河岸一處三層朱樓，“瞧見沒？那'秦香館'是新開的，快隨我換身男裝，今夜定要去開開眼界！”
沈織雲擡眼望去，只見樓前懸著匾額，上書"秦香館"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檐下掛著十二盞茜紗燈籠，照得門前白石臺階亮如白晝。
幾個錦衣少年倚在雕花欄桿旁，執壺斟酒，倒比尋常青樓的姑娘還要風流幾分。
沈織雲無奈地搖頭：“雖說大晟男風盛行，可你我畢竟是女子，去了又能如何？”
“哎呀，吃不著豬肉還不能看看豬跑嗎？”
姜紅纓嬉笑著湊近，“我爹整日念叨有傷風化，可翻遍大晟律法，哪條寫了不許女子逛男風館？那些小倌可會哄人開心了，我還聽說今晚頭牌玉郎要獻舞，錯過可就虧大了！”
沈織雲被她纏得沒法，只得換了套男裝跟上。
……
秦香館臨水而建，朱漆雕欄映著粼粼波光。門前石階上灑著新摘的桂花，香氣混著酒氣，熏得人腳步發軟。
“兩位公子瞧著面生，可是頭回來？”
館門前立著個穿藕荷色紗衣的少年，眉眼如畫，聲音清潤似玉磬：“裏頭正唱《折柳枝》，二位可要雅座？”
姜紅纓熟門熟路地拋去一袋碎銀：“要個雅間，再叫頭牌來陪酒。”
那少年接了錢袋，眼睛笑成月牙：“頭牌哥哥正在梳妝，不如先讓妄月伺候二位？”
說著朝裏間喚道：“妄月，接客啦！”
話音未落，屏風後轉出個著淺紫長衫的小倌。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如畫，手中一柄泥金折扇輕搖，腰間系著銀絲絳帶，行走時衣袂翩躚如鶴羽。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樓上臨窗的雅座正好空著，二位公子請隨我來。”
秦香館內，絲竹聲裊裊，暖香浮動。
妄月側身引路，早早盈門的恩客們在大廳中央三五圍坐，懷裏左擁右抱著輕紗薄衫的小倌。
三人拾級而上，途經二樓回廊，姜紅纓突然拽住妄月的衣袖：“欸，那最裏頭的雅座是何人？”
沈織雲順勢望去。
整層樓散座皆滿，只有最裏間的雅座垂著厚重的雲紋幔簾，簾隙間隱約可見兩個侍衛模樣的身影，周遭喧鬧聲到了那處便自動低了幾分。
妄月擡手指了指房梁上懸著的宮燈：“那裏頭可不是咱們能談論的主兒。”
說完，他笑著掀開了隔壁雅間的簾子，“這間湘妃軒正對江景，最是風雅，二位公子請進。”
雅間內陳設精巧，案幾上擺著一座香爐，裊裊青煙升起，與窗外江風送來的水汽交融。
臨窗的湘妃竹簾半卷，從沈織雲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見停在岸邊的官船。
妄月廣袖輕拂，擊掌三聲。
屏風後立即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兩個抱琴少年悄然而入，跪坐在屏風後。
兩人低眉順目，十指輕撫琴弦試音，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調教。
“這是新來的雙生子，名喚'流雲'、'飛雪'。”妄月執壺為姜紅纓斟酒，清透的酒液在杯中泛起漣漪，“他二人最擅《霓裳》與《六幺》，不知可合二位公子心意？”
“滿意滿意！”
姜紅纓仰頭一口悶了杯中酒，酒液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在衣領處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妄月忽然伸出素指，輕輕點在她的唇上：“公子喝悶酒有何意思？既然來了秦香館，不如玩點不一樣的？”
姜紅纓被他這一碰，羞得往後仰了仰，卻見妄月已經笑著退開，從匣中取出一把精致的象牙酒籌。
“這是館裏特制的三十六花令籌。”他將玉牌在案幾上一字排開，每一枚都刻著不同的花卉紋樣。
“玩法有三。”
妄月取出三枚玉牌：“其一，'真心令'。抽中者需如實作答，否則罰酒一杯。”
“其二，'冒險令'。抽中者需完成籌上所寫之事，若是不願，便得讓在座任意一人代勞。”
姜紅纓搶話：“這有何難！”
妄月笑著俯身：“其三，'風月令'。抽中者需與指定之人完成籌上之事，比如共飲一杯交杯酒，公子可允？”
“來都來了，自然要玩最刺激的！”
姜紅纓一把將所有酒籌混了起來，“任意抽，抽到什麽玩什麽！”
妄月眼波流轉，凝向旁側的沈織雲：“這位公子意下如何？”
“可。”她淡淡應聲。
酒局開啟。
姜紅纓搶著抽出一枚"蝶戀花"，妄月接過牌面，念道：“冒險令，讓在座一人為公子寬衣一件。”
“哦？這酒令原來玩這麽大？”
姜紅纓微微瞇起雙眼，瞥了眼身旁撫琴的少年，“小郎君，不如你幫我解了這外袍？”
流雲眉眼清秀，見她望來，臉頰瞬間紅了個透，琴音都亂了調子。
妄月笑吟吟地插話：“公子，這冒險令需得對方自願才行。”
流雲低著頭，聲如蚊蚋：“流雲願意的。”
姜紅纓得意洋洋地張開手臂，任由流雲紅著臉替她解開外袍的系帶。
沈織雲扶額，只覺得沒眼看。
妄月游刃有餘地轉向沈織雲，指尖在酒籌上輕輕一劃，“該這位公子了。”
沈織雲隨手抽出一枚"菩薩蠻"，牌面翻轉，刻著一行小字：真心令，答君一問。
“可曾與人耳鬢廝磨，氣息交纏？若有，是何滋味？”
沈織雲搖頭道：“這問題太冒犯了。”
妄月搖著折扇，唇角含笑：“公子若不願答，也可選冒險令。”
他指尖點了點酒籌背面，“比如，讓在座一人餵你吃顆葡萄，需以唇相接。”
“......”
沈織雲默默端起酒杯，仰頭飲盡，淡淡道：“未曾。”
妄月挑眉：“真的？公子這般俊俏，竟無人親近？”
沈織雲涼涼瞥他一眼，妄月識趣地收了聲。
姜紅纓突然拍案而起，“這問題好沒意思！換我來抽！”
她伸手去抓酒籌，卻不慎打翻了案上的果盤，葡萄滾落一地，有一顆恰巧停在沈織雲靴前。
妄月折扇"唰"地合攏，俯身去拾那顆葡萄，指尖卻狀似無意地劃過她的靴面。
起身時，忽然又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栽去。
“當心！”
沈織雲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妄月帶著一同跌坐在軟墊上。
兩人貼合的極密，是擁似纏。
更不要說妄月的好手段，借著上位姿勢，長腿一跨夾住了沈織雲的腰，伸手向她下腹摸去，抵得她身子一陣發軟。
妄月眼中了然，輕笑出聲。
那薄唇堪堪擦過她的耳垂，溫熱的吐息拂過頸側：“耳鬢廝磨，現在可是有了。”
沈織雲渾身一僵，順勢推開了他，語氣冷硬道：“起來。”
妄月頗是無辜地撐起身子，玉冠微斜，一縷青絲垂落額前，“妄月失禮了，公子莫怪。”
沈織雲拂了拂衣袖，不再做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卻又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姜紅纓沒瞧出有什麽不對，徑自抽了一枚酒籌。
這回牌上寫著：真心令，答君一問。可曾與人共枕而眠？
眾人將視線聚焦過來，她輕哼一聲：“共枕而已，有何不敢答？小時候和我家奶娘睡過，暖和得很！”
流雲忍不住掩唇悶笑，妄月也以扇遮面。
姜紅纓耳根燒得通紅，梗著脖子道：“怎麽了？這有什麽稀奇！”
她轉頭看向沈織雲，“織雲，難道你跟人同榻睡過嗎？”
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八月十五，拜月節。
南臨城的夜色被萬千燈火點燃，整條運河宛如一條流動的金龍。
兩岸碼頭擠得水洩不通，飄著茶香的船樓裏傳出說書人的驚堂木響，滿載魚蝦的舢板在船縫間靈活穿梭，叫賣果脯的蘭舟上小販正和客人討價還價。
各式船頭懸著燈，將整條江面映照得如同打翻了星河，盡是碎金亂玉。
姜紅纓站在登高樓上，瞇眼看著熱鬧。
今日難得卸下繁覆的裙釵，只著一身胭脂紅的男式窄袖勁裝，腰間懸著軟鞭，烏黑的長發用紅繩高高束起，活像個行走江湖的俠客少年。
“織雲！這兒！”姜紅纓眼睛一亮，沖著樓下使勁揮手。
人群中，沈織雲一襲素白長裙，像一抹清冷的月光落在夜市裏。
她仰頭望見姜紅纓，眉眼間漾開淺淺笑意，提著裙擺快步上了樓。
“紅纓姐。”她微微欠身。
“裝什麽大家閨秀！”姜紅纓一把拽過她的手腕，把人拖到欄桿邊。
“快看！楚紅樓新來的花魁正在獻藝，那琵琶彈得真是……嘖嘖！”
沈織雲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無奈地扶住欄桿：“姐姐還是這般……”
力大如牛。
話未說完，嘴裏就被塞了塊月餅。
“嘗嘗！”
姜紅纓得意地挑眉，“我家廚子往蓮蓉裏摻了桂花蜜，整個南臨獨一份！”
沈織雲接過，卻沒急著吃。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遞了過去：“這半年，多謝紅纓姐幫我安置那些難民，還給他們找了活計，這些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姜紅纓瞥了一眼，直接推回去：“得了吧，你那點銀子，留著給自己買幾身漂亮衣裳！我姜家缺這點錢？”
“倒是你從元府偷跑那檔子事兒，可實在難搞。元征前陣子來南臨找人，我爹暫時幫著壓下去了。眼下脫奴籍是別想了，只能先給你弄個假路引。官府那邊我都打點好了，糊弄個把月不成問題。”
沈織雲抿唇，“多謝姐姐周全。”
姜紅纓拍拍她的肩，仰頭飲盡杯中酒：“謝什麽？我懂！女子就該有自己的活法，困在後宅給人當婢妾有什麽意思？你既然想做事，我自然支持你！”
沈織雲眼中似有星子落入春水，波光粼粼，輕聲道：“姐姐果然和旁人不同。”
姜紅纓咧嘴一笑，正要舉杯，忽見河面上一艘官船緩緩靠岸，船頭高懸"漕運司"的朱漆燈籠格外刺眼。
“咦？漕運司的船？這幫人今晚不在衙門裏吃酒賞月，跑這兒來幹嘛？”
沈織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眉頭微蹙：“這官船是來做什麽的？”
姜紅纓哼了一聲：“誰知道？八成又是來查稅的！這幫人平日裏撈油水比誰都勤快，逢年過節還要出來晃悠，晦氣！”
沈織雲若有所思：“船吃水這麽深，不像尋常巡查。”
姜紅纓定睛一看，果然見船身明顯下沈：“怕什麽？若是敢來找我姜家的麻煩，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不多久，官船後方駛來三艘同樣制式的黑船，悄然沒入碼頭陰影處。
為首那艘船的艙門緩緩打開，幾個身著粗布短打的男子魚貫而出，乍看像是尋常船工。
可細看之下，那些人背脊挺得筆直如槍，步伐整齊劃一，分明是軍中操練出來的架勢。
“別管他們了，天塌下來也得先看美男子！”
姜紅纓拽著沈織雲的袖子，興奮指向河岸一處三層朱樓，“瞧見沒？那'秦香館'是新開的，快隨我換身男裝，今夜定要去開開眼界！”
沈織雲擡眼望去，只見樓前懸著匾額，上書"秦香館"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檐下掛著十二盞茜紗燈籠，照得門前白石臺階亮如白晝。
幾個錦衣少年倚在雕花欄桿旁，執壺斟酒，倒比尋常青樓的姑娘還要風流幾分。
沈織雲無奈地搖頭：“雖說大晟男風盛行，可你我畢竟是女子，去了又能如何？”
“哎呀，吃不著豬肉還不能看看豬跑嗎？”
姜紅纓嬉笑著湊近，“我爹整日念叨有傷風化，可翻遍大晟律法，哪條寫了不許女子逛男風館？那些小倌可會哄人開心了，我還聽說今晚頭牌玉郎要獻舞，錯過可就虧大了！”
沈織雲被她纏得沒法，只得換了套男裝跟上。
……
秦香館臨水而建，朱漆雕欄映著粼粼波光。門前石階上灑著新摘的桂花，香氣混著酒氣，熏得人腳步發軟。
“兩位公子瞧著面生，可是頭回來？”
館門前立著個穿藕荷色紗衣的少年，眉眼如畫，聲音清潤似玉磬：“裏頭正唱《折柳枝》，二位可要雅座？”
姜紅纓熟門熟路地拋去一袋碎銀：“要個雅間，再叫頭牌來陪酒。”
那少年接了錢袋，眼睛笑成月牙：“頭牌哥哥正在梳妝，不如先讓妄月伺候二位？”
說著朝裏間喚道：“妄月，接客啦！”
話音未落，屏風後轉出個著淺紫長衫的小倌。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如畫，手中一柄泥金折扇輕搖，腰間系著銀絲絳帶，行走時衣袂翩躚如鶴羽。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樓上臨窗的雅座正好空著，二位公子請隨我來。”
秦香館內，絲竹聲裊裊，暖香浮動。
妄月側身引路，早早盈門的恩客們在大廳中央三五圍坐，懷裏左擁右抱著輕紗薄衫的小倌。
三人拾級而上，途經二樓回廊，姜紅纓突然拽住妄月的衣袖：“欸，那最裏頭的雅座是何人？”
沈織雲順勢望去。
整層樓散座皆滿，只有最裏間的雅座垂著厚重的雲紋幔簾，簾隙間隱約可見兩個侍衛模樣的身影，周遭喧鬧聲到了那處便自動低了幾分。
妄月擡手指了指房梁上懸著的宮燈：“那裏頭可不是咱們能談論的主兒。”
說完，他笑著掀開了隔壁雅間的簾子，“這間湘妃軒正對江景，最是風雅，二位公子請進。”
雅間內陳設精巧，案幾上擺著一座香爐，裊裊青煙升起，與窗外江風送來的水汽交融。
臨窗的湘妃竹簾半卷，從沈織雲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見停在岸邊的官船。
妄月廣袖輕拂，擊掌三聲。
屏風後立即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兩個抱琴少年悄然而入，跪坐在屏風後。
兩人低眉順目，十指輕撫琴弦試音，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調教。
“這是新來的雙生子，名喚'流雲'、'飛雪'。”妄月執壺為姜紅纓斟酒，清透的酒液在杯中泛起漣漪，“他二人最擅《霓裳》與《六幺》，不知可合二位公子心意？”
“滿意滿意！”
姜紅纓仰頭一口悶了杯中酒，酒液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在衣領處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妄月忽然伸出素指，輕輕點在她的唇上：“公子喝悶酒有何意思？既然來了秦香館，不如玩點不一樣的？”
姜紅纓被他這一碰，羞得往後仰了仰，卻見妄月已經笑著退開，從匣中取出一把精致的象牙酒籌。
“這是館裏特制的三十六花令籌。”他將玉牌在案幾上一字排開，每一枚都刻著不同的花卉紋樣。
“玩法有三。”
妄月取出三枚玉牌：“其一，'真心令'。抽中者需如實作答，否則罰酒一杯。”
“其二，'冒險令'。抽中者需完成籌上所寫之事，若是不願，便得讓在座任意一人代勞。”
姜紅纓搶話：“這有何難！”
妄月笑著俯身：“其三，'風月令'。抽中者需與指定之人完成籌上之事，比如共飲一杯交杯酒，公子可允？”
“來都來了，自然要玩最刺激的！”
姜紅纓一把將所有酒籌混了起來，“任意抽，抽到什麽玩什麽！”
妄月眼波流轉，凝向旁側的沈織雲：“這位公子意下如何？”
“可。”她淡淡應聲。
酒局開啟。
姜紅纓搶著抽出一枚"蝶戀花"，妄月接過牌面，念道：“冒險令，讓在座一人為公子寬衣一件。”
“哦？這酒令原來玩這麽大？”
姜紅纓微微瞇起雙眼，瞥了眼身旁撫琴的少年，“小郎君，不如你幫我解了這外袍？”
流雲眉眼清秀，見她望來，臉頰瞬間紅了個透，琴音都亂了調子。
妄月笑吟吟地插話：“公子，這冒險令需得對方自願才行。”
流雲低著頭，聲如蚊蚋：“流雲願意的。”
姜紅纓得意洋洋地張開手臂，任由流雲紅著臉替她解開外袍的系帶。
沈織雲扶額，只覺得沒眼看。
妄月游刃有餘地轉向沈織雲，指尖在酒籌上輕輕一劃，“該這位公子了。”
沈織雲隨手抽出一枚"菩薩蠻"，牌面翻轉，刻著一行小字：真心令，答君一問。
“可曾與人耳鬢廝磨，氣息交纏？若有，是何滋味？”
沈織雲搖頭道：“這問題太冒犯了。”
妄月搖著折扇，唇角含笑：“公子若不願答，也可選冒險令。”
他指尖點了點酒籌背面，“比如，讓在座一人餵你吃顆葡萄，需以唇相接。”
“......”
沈織雲默默端起酒杯，仰頭飲盡，淡淡道：“未曾。”
妄月挑眉：“真的？公子這般俊俏，竟無人親近？”
沈織雲涼涼瞥他一眼，妄月識趣地收了聲。
姜紅纓突然拍案而起，“這問題好沒意思！換我來抽！”
她伸手去抓酒籌，卻不慎打翻了案上的果盤，葡萄滾落一地，有一顆恰巧停在沈織雲靴前。
妄月折扇"唰"地合攏，俯身去拾那顆葡萄，指尖卻狀似無意地劃過她的靴面。
起身時，忽然又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栽去。
“當心！”
沈織雲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妄月帶著一同跌坐在軟墊上。
兩人貼合的極密，是擁似纏。
更不要說妄月的好手段，借著上位姿勢，長腿一跨夾住了沈織雲的腰，伸手向她下腹摸去，抵得她身子一陣發軟。
妄月眼中了然，輕笑出聲。
那薄唇堪堪擦過她的耳垂，溫熱的吐息拂過頸側：“耳鬢廝磨，現在可是有了。”
沈織雲渾身一僵，順勢推開了他，語氣冷硬道：“起來。”
妄月頗是無辜地撐起身子，玉冠微斜，一縷青絲垂落額前，“妄月失禮了，公子莫怪。”
沈織雲拂了拂衣袖，不再做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卻又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姜紅纓沒瞧出有什麽不對，徑自抽了一枚酒籌。
這回牌上寫著：真心令，答君一問。可曾與人共枕而眠？
眾人將視線聚焦過來，她輕哼一聲：“共枕而已，有何不敢答？小時候和我家奶娘睡過，暖和得很！”
流雲忍不住掩唇悶笑，妄月也以扇遮面。
姜紅纓耳根燒得通紅，梗著脖子道：“怎麽了？這有什麽稀奇！”
她轉頭看向沈織雲，“織雲，難道你跟人同榻睡過嗎？”
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