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飛龍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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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飛龍寨
天剛蒙蒙亮，幾道陽光從石頭縫裏漏進來，晃得沈織雲眼睛發疼。
她費勁地撐開眼皮，看著頭頂幾根粗木搭的房頂，身子底下硌得慌，就一張鋪著獸皮的硬板床。
這是哪兒？
木門吱呀被推開，一個粗布短打的少年端著碗走了進來，沈織雲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姑娘別怕，我是來送藥的。”
少年將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寨主說您受了驚嚇，這藥能安神。”
沈織雲警惕地盯著他：“這是哪裏？你們是什麽人？”
少年撓了撓頭：“這是小西山的飛龍寨。至於我們......姑娘還是先喝藥吧，寨主說等您醒了要見您。”
沈織雲沒有碰那碗藥，撐著身子下了床。
“姑娘，您別亂跑……”
沈織雲不顧阻攔，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眼前登時一楞。
這間木屋建在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向下望去，正好將整個山谷盡收眼底。
晨霧繚繞中，數十間木屋錯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各處。遠處梯田層層疊疊，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流過村寨，幾架水車緩緩轉動。
寨子中央廣場上，數百名男子正在操練。他們手持各式兵器，動作整齊劃一，喊殺聲震天響。
“你們......該不會是土匪吧？”沈織雲怔然，低聲喃喃道。
少年站在她身後，一聽這話，心氣便上來了：“呸！什麽土匪，我們倒是想當良民。”
“哦，原來不是土匪……那你們就是刁民。”
少年被嗆了一聲，解釋道：“這世道，不做'刁民'就只能等死！前三年大旱，地都裂成龜殼，後三年又發大水，淹得連老鼠都活不下去！縣太爺還帶著衙役來收糧，交不上就搶良家閨女。狗皇帝在洛都吃香喝辣，管過我們死活嗎？”
沈織雲看著那群正在操練的漢子，又轉頭看向少年，“所以，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少年握緊拳頭，“我們要起兵！”
“……”
所謂窮山惡水多刁民，這話她還能理解。可小西山隔洛都不遠，天子腳下也能出土匪？
看來這世道，真的已經爛到根子裏了。
沈織雲沈默片刻，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寨子裏不算婦孺，攏共五百條好漢！”
“這麽點人，能成事？”
“可別小瞧了我們！”
少年指了指廣場上操練的人群，驕傲地挺起胸膛，“看見那個耍大刀的沒？那是李教頭，正經邊軍出身，年輕時還砍過北狄蠻子的腦袋呢！如今他在教弟兄們擺陣型、耍刀槍！上個月劫官糧，我們就按李教頭教的雁翎陣埋伏，把那群膿包打得屁滾尿流！”
沈織雲望著那些操練的"土匪"，大多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分明是常年勞作的農民。
可他們揮舞兵器的架勢，竟有幾分正規軍的氣勢。
“那你們是準備幹了，還是停留在想想的階段？”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明年冬月，我們就殺進皇城，取那狗皇帝性命！”
沈織雲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忽然開口：“那你們再等等，等到明年春月，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為什麽？”少年疑惑地問。
沈織雲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
到了明年，元家軍會比這群山野莽夫更快捅進太極殿砍下老皇帝的腦袋。新朝初立，自然會減免賦稅，讓百姓喘口氣。
可眼下這話說不得。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沈織雲擡眼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陽光照在那人臉上，濃眉闊鼻，一道陳年箭傷，將眉毛斷成兩截。傷疤從右邊的眼罩下延伸至鬢角，襯得那只完好的眼睛愈發銳利如鷹。
正是那個將她擄來的獨眼漢子。
少年連忙行禮：“寨主！”
沈織雲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那獨眼漢子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腰間別著一把厚重的大刀，渾身散發著痞氣。
“醒了？”
男人自報家門道：“我是這飛龍寨的寨主，方鐵山。”
沈織雲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為何擄我來此？”
方鐵山獨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沈默片刻，突然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請少主助我等一臂之力！”
“少主？”
沈織雲僵在原地：“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方鐵山猛地擡頭，獨眼中翻湧著近乎狂熱的情緒：“不會錯！”
他指向她腕間的青玉鐲，“這鐲子上的龍紋，是當年太子殿下親手所繪！”
“十八年前，我們赤馬飛軍奉蕭太子之命，護送身懷六甲的太子妃殺出重圍。誰知在廣陵渡江時，又遭遇伏兵。混亂中，太子妃的馬車墜入江中。我們在下游找了三天三夜，沒找到人……”
方鐵山突然哽咽，“後來太子殿下被狗皇帝賜死，我們只能躲進這鳥不拉屎的山溝裏。這些年，兄弟們娶妻生子，可沒一個敢忘了殿下的血仇！”
“直到年前，有個廣陵來的行商說漏了嘴。他說廣陵織造府的府醫，十八年前曾秘密接診過一位落水的貴婦人，那婦人還順利誕下一個孩子。”
方鐵山喉結滾動：“我們找遍了整個大晟，都以為太子血脈斷了。沒想到老天開眼，讓屬下在沱江邊撿到了您！”
他突然重重拍掌，霎那間十幾個赤膊漢子齊刷刷跪倒，震起一片塵土：“請少主帶著我們，殺回洛都！”
沈織雲耳畔嗡嗡作響，只覺眼前這一幕荒誕得可笑。
這些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老兵，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臉上爬滿皺紋......這就是傳說中的赤馬飛軍？就剩這十幾個老弱病殘？
她下意識摸了摸腕間的青玉鐲，突然明白了什麽。
難怪元征隨手就將這鐲子賞給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原來這所謂的"前朝太子信物"在他眼裏，不過是個燙手山芋。留著招禍，扔了又可惜，正好賞給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沈織雲剛想開口澄清自己的身份，方鐵山卻突然一拍大腿：“少主，您這身子骨怎麽瘦弱成這樣！十八歲的年紀，個頭卻跟個半大孩子似的，怕不是平日裏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他滿是心疼，轉頭就朝外吼道：“老三！把咱養的那頭黑毛豬宰了！要最肥的那頭！再讓張婆子鹵上五斤肘子，給少主補補身子！”
沈織雲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想到自己已經有半個月沒吃過肉了。
看著方鐵山殷切的眼神，又想起元征那張不通人情的臉，她突然覺得將錯就錯，這誤會晚點解開，似乎也不錯？
......
吃飽喝足後，方鐵山迫不及待遞來幾份名冊，介紹起了飛龍寨的情況和起義軍的配置。
除了赤馬飛軍殘部之外，寨子裏還有像李教頭那樣的前朝老兵，排兵布陣經驗豐富，但先鋒殺敵的力氣已經不如以往。
他們手下訓練了近五百名起義軍，大多數是二十到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這支隊伍雖然只有五百餘人，卻嚴格按照前朝軍制編練。
方鐵山掃過校場上操練的漢子們，手指在沙盤上劃出陣型：“少主，咱們現在有戰兵四百八十人，分為四隊。”
他敲了敲插著紅旗的木塊，“每隊一百二十人，由老赤甲帶著。李瘸子管弓弩手，王駝背訓長槍兵。五人一伍，配樸刀兩把、長槍三桿；十人一什，再加弓弩兩張。每百人的隊率可以調用五匹馱馬，負責運送糧草兵器。”
他突然指了指正在演示陣型的老兵們，提聲道：“最金貴的是這二十多個老兄弟。他們都是當年跟著蕭太子南征北戰的好手，雖然現在腿腳不利索了，但排兵布陣的能耐還在。”
校場東側，幾個少年正跟著李教頭練習旗語。
西邊空地上，還有十來個婦人在忙著縫制皮甲，就連寨子裏的孩子都在用木棍比劃著槍法。
“少主看到的這些不過是明面上的。”
方鐵山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咱們在山寨外頭還安插了不少眼線。從官道到渡口，處處都有咱們的人。送您進來的馮娘子，也是咱們的人。”
“我知道。”
沈織雲擡眼，面上沒有絲毫驚訝，“她右手虎口有常年拉弓留下的繭子，而且行事老練，不像尋常農婦。”
馮娘子偽裝得極好，唯一露出破綻的地方，便是她待沈織雲太好了。
若非是因為認出了那枚青玉鐲，尋常農婦又怎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特殊招待？
方鐵山聞言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不愧是少主！眼力驚人！馮娘子確實是咱們最好的弓手！”
沈織雲擡眸看向方鐵山，眼神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方叔，你覺得就憑這五百人，能殺進皇城？”
方鐵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少主，我們有信心......”
“信心？”沈織雲打斷道：“沒有把握，光有信心有什麽用？皇城禁軍三萬，十二階羽林衛輪值，城墻高三丈，更別說附近州府的駐軍。你們連小西山的官道都打不通，怎麽殺到洛都？”
洞外傳來漢子們操練的呼喝聲，聲音雖響，卻透著幾分虛浮。
沈織雲目光掃過墻角，那裏堆著幾個幹癟的糧袋，袋口松散地紮著，露出裏面摻著麩皮的粗糧。
“就這樣的糧食，怎麽養得起五百個要上陣殺敵的漢子？”
她故作成熟地嘆了口氣，“方叔，你們等了十八年，難道就等來一場送死？”
語氣不重，卻讓方鐵山羞愧地低下了頭：“那少主的意思是？”
沈織雲拍板道：“我們去南臨。”
“南臨？”方鐵山猛地擡頭，滿是困惑。
“南臨富庶，遠離戰事。運河貫穿全城，漕運碼頭日夜不息，正缺壯勞力。”
方鐵山皺起眉頭：“可咱們是去......”
“賺錢。”
沈織雲打斷他，“讓兄弟們扮作苦力，先掙夠銀子。等明年開春有了錢，購置兵甲裝備，吃飽了飯，再殺進皇城。那句話怎麽說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方鐵山獨眼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可咱們這麽多人一起離開，動靜會不會太大了？”
“分批走。”沈織雲已經想好對策，“老弱婦孺扮作逃荒的，青壯分三批混入碼頭。”
“可是……”
“不必擔心。”她唇角微揚，打斷道：“我在南臨有些門路。”
窗外，夕陽將操練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織雲收回視線，用方鐵山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總比在這裏餓著肚子做夢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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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兒？
木門吱呀被推開，一個粗布短打的少年端著碗走了進來，沈織雲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姑娘別怕，我是來送藥的。”
少年將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寨主說您受了驚嚇，這藥能安神。”
沈織雲警惕地盯著他：“這是哪裏？你們是什麽人？”
少年撓了撓頭：“這是小西山的飛龍寨。至於我們......姑娘還是先喝藥吧，寨主說等您醒了要見您。”
沈織雲沒有碰那碗藥，撐著身子下了床。
“姑娘，您別亂跑……”
沈織雲不顧阻攔，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眼前登時一楞。
這間木屋建在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向下望去，正好將整個山谷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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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中央廣場上，數百名男子正在操練。他們手持各式兵器，動作整齊劃一，喊殺聲震天響。
“你們......該不會是土匪吧？”沈織雲怔然，低聲喃喃道。
少年站在她身後，一聽這話，心氣便上來了：“呸！什麽土匪，我們倒是想當良民。”
“哦，原來不是土匪……那你們就是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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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看著那群正在操練的漢子，又轉頭看向少年，“所以，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少年握緊拳頭，“我們要起兵！”
“……”
所謂窮山惡水多刁民，這話她還能理解。可小西山隔洛都不遠，天子腳下也能出土匪？
看來這世道，真的已經爛到根子裏了。
沈織雲沈默片刻，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寨子裏不算婦孺，攏共五百條好漢！”
“這麽點人，能成事？”
“可別小瞧了我們！”
少年指了指廣場上操練的人群，驕傲地挺起胸膛，“看見那個耍大刀的沒？那是李教頭，正經邊軍出身，年輕時還砍過北狄蠻子的腦袋呢！如今他在教弟兄們擺陣型、耍刀槍！上個月劫官糧，我們就按李教頭教的雁翎陣埋伏，把那群膿包打得屁滾尿流！”
沈織雲望著那些操練的"土匪"，大多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分明是常年勞作的農民。
可他們揮舞兵器的架勢，竟有幾分正規軍的氣勢。
“那你們是準備幹了，還是停留在想想的階段？”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明年冬月，我們就殺進皇城，取那狗皇帝性命！”
沈織雲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忽然開口：“那你們再等等，等到明年春月，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為什麽？”少年疑惑地問。
沈織雲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
到了明年，元家軍會比這群山野莽夫更快捅進太極殿砍下老皇帝的腦袋。新朝初立，自然會減免賦稅，讓百姓喘口氣。
可眼下這話說不得。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沈織雲擡眼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陽光照在那人臉上，濃眉闊鼻，一道陳年箭傷，將眉毛斷成兩截。傷疤從右邊的眼罩下延伸至鬢角，襯得那只完好的眼睛愈發銳利如鷹。
正是那個將她擄來的獨眼漢子。
少年連忙行禮：“寨主！”
沈織雲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那獨眼漢子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腰間別著一把厚重的大刀，渾身散發著痞氣。
“醒了？”
男人自報家門道：“我是這飛龍寨的寨主，方鐵山。”
沈織雲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為何擄我來此？”
方鐵山獨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沈默片刻，突然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請少主助我等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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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僵在原地：“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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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鐵山突然哽咽，“後來太子殿下被狗皇帝賜死，我們只能躲進這鳥不拉屎的山溝裏。這些年，兄弟們娶妻生子，可沒一個敢忘了殿下的血仇！”
“直到年前，有個廣陵來的行商說漏了嘴。他說廣陵織造府的府醫，十八年前曾秘密接診過一位落水的貴婦人，那婦人還順利誕下一個孩子。”
方鐵山喉結滾動：“我們找遍了整個大晟，都以為太子血脈斷了。沒想到老天開眼，讓屬下在沱江邊撿到了您！”
他突然重重拍掌，霎那間十幾個赤膊漢子齊刷刷跪倒，震起一片塵土：“請少主帶著我們，殺回洛都！”
沈織雲耳畔嗡嗡作響，只覺眼前這一幕荒誕得可笑。
這些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老兵，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臉上爬滿皺紋......這就是傳說中的赤馬飛軍？就剩這十幾個老弱病殘？
她下意識摸了摸腕間的青玉鐲，突然明白了什麽。
難怪元征隨手就將這鐲子賞給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原來這所謂的"前朝太子信物"在他眼裏，不過是個燙手山芋。留著招禍，扔了又可惜，正好賞給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沈織雲剛想開口澄清自己的身份，方鐵山卻突然一拍大腿：“少主，您這身子骨怎麽瘦弱成這樣！十八歲的年紀，個頭卻跟個半大孩子似的，怕不是平日裏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他滿是心疼，轉頭就朝外吼道：“老三！把咱養的那頭黑毛豬宰了！要最肥的那頭！再讓張婆子鹵上五斤肘子，給少主補補身子！”
沈織雲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想到自己已經有半個月沒吃過肉了。
看著方鐵山殷切的眼神，又想起元征那張不通人情的臉，她突然覺得將錯就錯，這誤會晚點解開，似乎也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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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赤馬飛軍殘部之外，寨子裏還有像李教頭那樣的前朝老兵，排兵布陣經驗豐富，但先鋒殺敵的力氣已經不如以往。
他們手下訓練了近五百名起義軍，大多數是二十到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這支隊伍雖然只有五百餘人，卻嚴格按照前朝軍制編練。
方鐵山掃過校場上操練的漢子們，手指在沙盤上劃出陣型：“少主，咱們現在有戰兵四百八十人，分為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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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指了指正在演示陣型的老兵們，提聲道：“最金貴的是這二十多個老兄弟。他們都是當年跟著蕭太子南征北戰的好手，雖然現在腿腳不利索了，但排兵布陣的能耐還在。”
校場東側，幾個少年正跟著李教頭練習旗語。
西邊空地上，還有十來個婦人在忙著縫制皮甲，就連寨子裏的孩子都在用木棍比劃著槍法。
“少主看到的這些不過是明面上的。”
方鐵山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咱們在山寨外頭還安插了不少眼線。從官道到渡口，處處都有咱們的人。送您進來的馮娘子，也是咱們的人。”
“我知道。”
沈織雲擡眼，面上沒有絲毫驚訝，“她右手虎口有常年拉弓留下的繭子，而且行事老練，不像尋常農婦。”
馮娘子偽裝得極好，唯一露出破綻的地方，便是她待沈織雲太好了。
若非是因為認出了那枚青玉鐲，尋常農婦又怎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特殊招待？
方鐵山聞言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不愧是少主！眼力驚人！馮娘子確實是咱們最好的弓手！”
沈織雲擡眸看向方鐵山，眼神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方叔，你覺得就憑這五百人，能殺進皇城？”
方鐵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少主，我們有信心......”
“信心？”沈織雲打斷道：“沒有把握，光有信心有什麽用？皇城禁軍三萬，十二階羽林衛輪值，城墻高三丈，更別說附近州府的駐軍。你們連小西山的官道都打不通，怎麽殺到洛都？”
洞外傳來漢子們操練的呼喝聲，聲音雖響，卻透著幾分虛浮。
沈織雲目光掃過墻角，那裏堆著幾個幹癟的糧袋，袋口松散地紮著，露出裏面摻著麩皮的粗糧。
“就這樣的糧食，怎麽養得起五百個要上陣殺敵的漢子？”
她故作成熟地嘆了口氣，“方叔，你們等了十八年，難道就等來一場送死？”
語氣不重，卻讓方鐵山羞愧地低下了頭：“那少主的意思是？”
沈織雲拍板道：“我們去南臨。”
“南臨？”方鐵山猛地擡頭，滿是困惑。
“南臨富庶，遠離戰事。運河貫穿全城，漕運碼頭日夜不息，正缺壯勞力。”
方鐵山皺起眉頭：“可咱們是去......”
“賺錢。”
沈織雲打斷他，“讓兄弟們扮作苦力，先掙夠銀子。等明年開春有了錢，購置兵甲裝備，吃飽了飯，再殺進皇城。那句話怎麽說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方鐵山獨眼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可咱們這麽多人一起離開，動靜會不會太大了？”
“分批走。”沈織雲已經想好對策，“老弱婦孺扮作逃荒的，青壯分三批混入碼頭。”
“可是……”
“不必擔心。”她唇角微揚，打斷道：“我在南臨有些門路。”
窗外，夕陽將操練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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