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巫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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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巫蠱術
沈織雲不動聲色地將綢布重新藏入玉扳指，悄然回到席間。
元征已經歸座，目光落在她臉頰上那道不深不淺的掌印，眸色驟然轉冷。
“去哪了？”
沈織雲執壺斟酒，避重就輕地說：“方才去尋些果品充饑，不慎驚了只野貓。”
元征冷笑一聲，突然攥住她斟酒的手腕，酒液濺在案幾上，洇開一片暗色：“本將倒不知，這獵場裏的'野貓'，都敢動我元府的人了。”
他目光越過沈織雲肩頭，正對上不遠處嘉雲公主驚慌躲閃的眼神。
沈織雲趁機抽回手，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她借著俯身為元征布菜的姿勢，將袖中的玉扳指不著痕跡地滑入他的掌心。
“將軍嘗嘗這道炙鹿肉。”
元征神色不變，寬大的衣袖一拂，已然將扳指納入袖中。他執箸夾起鹿肉，剛要送入口，突然聽見沈織雲腹中“咕嚕”一聲輕響。
席間霎時一靜。
元征挑眉，手中的銀箸在半空轉了個方向。沈織雲還未反應過來，那片鹿肉已經抵在她唇邊。
“張嘴。”他聲音低沈，不容拒絕。
沈織雲藏在藥布後的耳尖微微發燙，她遲疑片刻，終是輕啟朱唇，就著他的手將鹿肉含入口中。
“好吃麽？”元征指腹擦過她唇角，將那抹油光拭去。
沈織雲垂眸，細嚼慢咽後才輕聲道：“謝將軍賞賜。”
自古以來，權力場上總少不了女子的身影。
錦繡羅裙下藏著的，往往是比刀劍更致命的秘密。
大晟皇帝年過半百，後宮卻依舊充實著各方進獻的美人。世家大族送來的貴女，邊境小國進獻的公主……他們將精心調教的美人作為籌碼獻給天子，有時候比朝堂上的奏對更有分量。
如今大晟深宮之中，元皇後雖執掌鳳印，但靠的是元家十萬鐵騎的威勢。而天子枕邊最得寵的，還是謝貴妃。
這位謝貴妃與主持秋狝大典的謝天師是表親兄妹，一個在龍榻上吹著枕邊風，一個在祭壇前代天立言。兩人一唱一和，將昏庸無能的老皇帝哄成了傻子，朝政大權也漸漸落入謝氏一族手中。
元謝兩族明爭暗鬥多年，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裏卻都在謀劃著置對方於死地。謝家想借天子之手削去元家兵權，元氏則暗中積蓄力量，準備除掉謝氏以發動兵變。
只是不知，他們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
夜幕低垂，營地篝火漸次燃起。
宴席上禮樂聲不絕，幾位年輕皇子正在場中表演騎術，馬蹄聲伴隨著喝彩聲此起彼伏。遠處祭壇方向，天師法幡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沈織雲等了又等，見元征還是沒有準備離席的意思，終是按捺不住低聲道：“將軍，我們不走嗎？”
元征把玩著手中酒盞，目光投向謝衍的坐席：“好戲還沒上場，為何要走。”
“可是......”沈織雲欲言又止，藥布下的眉頭微蹙。
她暗自腹誹這男人當真膽大包天，明知謝家有所動作還要留下看戲。但轉念一想，臨陣脫逃倒不像元征的作風。
禦座之上，天子已喝得半醉，面色酡紅，龍袍半敞著露出裏衣。
謝貴妃一襲鵝黃色宮裝，緩緩攙扶著天子起身離席。她眼角餘光瞥向不遠處的元皇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得意。
“愛妃，今晚......”天子醉眼朦朧，話未說完，忽然天際傳來一聲淒厲的兀鷲嘶鳴。
那聲音尖銳刺耳，劃破秋夜的寧靜，驚得席間眾人紛紛擡頭。
只見一只體型碩大的兀鷲在月下盤旋，雙翼展開足有六尺餘寬。它雙目赤紅如血，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
“保護陛下！”羽林衛統領高喊一聲，但為時已晚。
那猛禽已如離弦之箭般俯沖而下，直撲天子面門。它鋒利的爪子閃著寒光，尖喙大張，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
電光火石間，謝貴妃驚呼一聲：“陛下當心！”
她猛地將醉醺醺的天子推開，自己卻被兀鷲鋒利的爪子劃破肩頭。錦緞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三道血痕頓時在她雪白的肩頭綻開，鮮血很快浸透了鵝黃色的宮裝。
“啊！”謝貴妃痛呼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最終軟倒在地。
她面色瞬間慘白如紙，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場面頓時大亂。
“護駕！快叫太醫！”侍衛統領聲嘶力竭地喊道。
數十名羽林衛立刻圍成一道人墻，將天子護在中央，另有侍衛手忙腳亂地去扶謝貴妃。
天子踉蹌著站穩，酒意頓時醒了大半。他推開侍衛，跌跌撞撞地撲向謝貴妃：“愛妃！愛妃你怎麽樣？”
嘉雲公主從席間沖出，發髻上的珠釵都歪了：“母妃！”
她跪倒在謝貴妃身旁，看到母親肩頭鮮血淋漓的模樣，眼淚奪眶而出，“太醫！快傳太醫啊！”
羽林衛的弓箭手已經就位，數十支箭矢對準了在空中盤旋的兀鷲。但那兇禽似乎被血腥味刺激，愈發狂躁，不斷發出刺耳的鳴叫。
“放箭！”統領一聲令下，箭如雨下。
第一輪箭雨落空，那兀鷲靈巧地躲過。第二輪、第三輪......終於在第七輪齊射時，一支羽箭穿透了它的翅膀。
兇禽哀鳴一聲，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宴席中央的案幾上，杯盤碗盞碎了一地。
天子勃然大怒，指著那仍在掙紮的兀鷲吼道：“把這畜生給朕大卸八塊！朕要誅它九族！”
侍衛們立刻拔刀上前。
“且慢！”
謝衍突然越眾而出，手中拂塵一甩，攔住了侍衛，“陛下息怒。兀鷲乃通靈之物，從不無故傷人。此禽雙目赤紅，爪帶黑氣，怕是被人下了巫蠱。”
他緩步走向那只垂死的兀鷲，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貼在兇禽額頭上。那符紙瞬間變得漆黑，繼而自燃成灰。
席間頓時一片嘩然。
諸位大臣面面相覷，幾位膽小的貴婦已經嚇得暈厥過去。
謝衍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元征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此等邪術，非道門中人不能為也。且需以受術者貼身之物為引......”
他彎腰從兀鷲爪上解下一縷茜素色的絲線，高舉過頭，“此物諸位可認得？”
沈織雲藏在藥布後的雙眼微瞇。
那絲線顏色獨特，與元皇後今日所穿的宮裙顏色相仿。
元皇後臉色驟變，手中酒盞"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謝天師此言何意？莫非懷疑本宮？”
謝衍不慌不忙地捋須而笑：“娘娘多慮了。貧道只是陳述事實。這絲線......”他故意拉長聲調，“或許是有人故意栽贓也未可知。”
“父皇！”嘉雲公主突然從兀鷲口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看：“兒臣在這畜生口中發現了這個！”
沈織雲定睛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個小小的金鈴，樣式精巧，鏤空蓮花紋，內裏還懸著一顆赤紅瑪瑙珠，與元征拴在她腳踝上的如出一轍。
沈織雲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腳踝，本該系著金鈴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該死......
她瞳孔驟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幾位大臣已經認出了那金鈴的來歷，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元皇後面色慘白，手中的帕子被絞得變了形。
天子怒極反笑：“好啊，好啊！元征！這南疆金玲是你府上的東西吧？”
元征神色不變，目光卻如利劍般射向沈織雲。
沈織雲百口莫辯，心想他該不會以為她是謝氏的同盟吧？
“回陛下，”元征拱手，聲音沈穩，“臣府中確有類似金鈴，但此物並非獨一無二。若要栽贓......”
“栽贓？”嘉雲公主尖聲打斷，“元將軍的意思是，本公主在陷害你？”
她轉向天子，淚眼婆娑：“父皇！這金鈴分明就是從那賤婢腳上取下的！兒臣親眼所見！”
沈織雲忽然想起方才被嘉雲公主的婢女踹倒時，腳踝處那一瞬的刺痛。原來那時金鈴就被取走了。
謝天師適時上前，從嘉雲公主手中接過金鈴仔細端詳：“陛下，此鈴內壁刻有南疆苗蠱字。臣聽聞元少將軍的生母便是那南疆巫女，這確是元家之物無疑。”
天子看看謝貴妃慘白的臉色，又看看元皇後，眼中怒火更盛：“查！給朕徹查！元征！”
元征從容起身，拱手行禮：“臣在。”
“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天子咬牙切齒道，“三日之內，朕要一個交代！”
“臣，遵旨。”元征聲音平靜，但沈織雲分明看到他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謝貴妃被擡下去醫治前，虛弱地拉住天子的手：“陛下......莫要......動怒......”
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嘉雲公主哭成了淚人，被宮女攙扶著跟了出去。臨行前，她怨毒地瞪了沈織雲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席間亂作一團，大臣們竊竊私語。
沈織雲註意到幾位謝氏黨羽已經悄然離席，想必是去布置後手了。
她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靠近元征：“將軍，那金鈴......”
元征朝她點頭：“我知道。”
這時，謝衍走到元征面前，臉上帶著虛偽的關切：“少將軍，此事蹊蹺，若有需要，貧道願鼎力相助。”
元征冷笑一聲：“不勞天師費心。本將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謝衍腰間掛著的一個錦囊，“倒是天師這錦囊頗為別致，不知內裝何物？”
謝衍下意識地用手遮住錦囊：“不過是些辟邪的符咒罷了。將軍若感興趣，改日貧道送您幾張。”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刀光劍影。
沈織雲站在一旁，心思電轉。
謝貴妃以一道輕傷換取天子對元家的猜忌，嘉雲公主順勢用她腳上的金鈴做文章，分明是要將她這個"元府寵婢"也一並置於死地。
這筆買賣實在劃算。
“來人！”元征忽地揚手，聲音冷厲如刀，“將這婢女暫押大獄！”
沈織雲聞言，脊背瞬間彎了下去，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垮。
——又他娘的是洛都大獄？
她在心底暗罵一聲，這鬼地方她都快住出感情來了。
羽林衛已經圍了上來，鐵鏈嘩啦作響。
沈織雲餘光瞥見元征負手而立的身影，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面上冷若冰霜，眼底卻閃過一絲她熟悉的暗芒。
得，又要把她往火坑裏推。
沈織雲暗自翻了個白眼，認命地伸出雙手。
鐵鏈加身的瞬間，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頭沖元征嫣然一笑：“將軍，奴腳踝上那對金鈴......可是您親手系上的。”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了。
元征眸色一沈，卻見她已經乖巧地跟著羽林衛往外走，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這丫頭真是不省心，臨了還要給他找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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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
沈織雲執壺斟酒，避重就輕地說：“方才去尋些果品充饑，不慎驚了只野貓。”
元征冷笑一聲，突然攥住她斟酒的手腕，酒液濺在案幾上，洇開一片暗色：“本將倒不知，這獵場裏的'野貓'，都敢動我元府的人了。”
他目光越過沈織雲肩頭，正對上不遠處嘉雲公主驚慌躲閃的眼神。
沈織雲趁機抽回手，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她借著俯身為元征布菜的姿勢，將袖中的玉扳指不著痕跡地滑入他的掌心。
“將軍嘗嘗這道炙鹿肉。”
元征神色不變，寬大的衣袖一拂，已然將扳指納入袖中。他執箸夾起鹿肉，剛要送入口，突然聽見沈織雲腹中“咕嚕”一聲輕響。
席間霎時一靜。
元征挑眉，手中的銀箸在半空轉了個方向。沈織雲還未反應過來，那片鹿肉已經抵在她唇邊。
“張嘴。”他聲音低沈，不容拒絕。
沈織雲藏在藥布後的耳尖微微發燙，她遲疑片刻，終是輕啟朱唇，就著他的手將鹿肉含入口中。
“好吃麽？”元征指腹擦過她唇角，將那抹油光拭去。
沈織雲垂眸，細嚼慢咽後才輕聲道：“謝將軍賞賜。”
自古以來，權力場上總少不了女子的身影。
錦繡羅裙下藏著的，往往是比刀劍更致命的秘密。
大晟皇帝年過半百，後宮卻依舊充實著各方進獻的美人。世家大族送來的貴女，邊境小國進獻的公主……他們將精心調教的美人作為籌碼獻給天子，有時候比朝堂上的奏對更有分量。
如今大晟深宮之中，元皇後雖執掌鳳印，但靠的是元家十萬鐵騎的威勢。而天子枕邊最得寵的，還是謝貴妃。
這位謝貴妃與主持秋狝大典的謝天師是表親兄妹，一個在龍榻上吹著枕邊風，一個在祭壇前代天立言。兩人一唱一和，將昏庸無能的老皇帝哄成了傻子，朝政大權也漸漸落入謝氏一族手中。
元謝兩族明爭暗鬥多年，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裏卻都在謀劃著置對方於死地。謝家想借天子之手削去元家兵權，元氏則暗中積蓄力量，準備除掉謝氏以發動兵變。
只是不知，他們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
夜幕低垂，營地篝火漸次燃起。
宴席上禮樂聲不絕，幾位年輕皇子正在場中表演騎術，馬蹄聲伴隨著喝彩聲此起彼伏。遠處祭壇方向，天師法幡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沈織雲等了又等，見元征還是沒有準備離席的意思，終是按捺不住低聲道：“將軍，我們不走嗎？”
元征把玩著手中酒盞，目光投向謝衍的坐席：“好戲還沒上場，為何要走。”
“可是......”沈織雲欲言又止，藥布下的眉頭微蹙。
她暗自腹誹這男人當真膽大包天，明知謝家有所動作還要留下看戲。但轉念一想，臨陣脫逃倒不像元征的作風。
禦座之上，天子已喝得半醉，面色酡紅，龍袍半敞著露出裏衣。
謝貴妃一襲鵝黃色宮裝，緩緩攙扶著天子起身離席。她眼角餘光瞥向不遠處的元皇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得意。
“愛妃，今晚......”天子醉眼朦朧，話未說完，忽然天際傳來一聲淒厲的兀鷲嘶鳴。
那聲音尖銳刺耳，劃破秋夜的寧靜，驚得席間眾人紛紛擡頭。
只見一只體型碩大的兀鷲在月下盤旋，雙翼展開足有六尺餘寬。它雙目赤紅如血，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
“保護陛下！”羽林衛統領高喊一聲，但為時已晚。
那猛禽已如離弦之箭般俯沖而下，直撲天子面門。它鋒利的爪子閃著寒光，尖喙大張，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
電光火石間，謝貴妃驚呼一聲：“陛下當心！”
她猛地將醉醺醺的天子推開，自己卻被兀鷲鋒利的爪子劃破肩頭。錦緞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三道血痕頓時在她雪白的肩頭綻開，鮮血很快浸透了鵝黃色的宮裝。
“啊！”謝貴妃痛呼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最終軟倒在地。
她面色瞬間慘白如紙，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場面頓時大亂。
“護駕！快叫太醫！”侍衛統領聲嘶力竭地喊道。
數十名羽林衛立刻圍成一道人墻，將天子護在中央，另有侍衛手忙腳亂地去扶謝貴妃。
天子踉蹌著站穩，酒意頓時醒了大半。他推開侍衛，跌跌撞撞地撲向謝貴妃：“愛妃！愛妃你怎麽樣？”
嘉雲公主從席間沖出，發髻上的珠釵都歪了：“母妃！”
她跪倒在謝貴妃身旁，看到母親肩頭鮮血淋漓的模樣，眼淚奪眶而出，“太醫！快傳太醫啊！”
羽林衛的弓箭手已經就位，數十支箭矢對準了在空中盤旋的兀鷲。但那兇禽似乎被血腥味刺激，愈發狂躁，不斷發出刺耳的鳴叫。
“放箭！”統領一聲令下，箭如雨下。
第一輪箭雨落空，那兀鷲靈巧地躲過。第二輪、第三輪......終於在第七輪齊射時，一支羽箭穿透了它的翅膀。
兇禽哀鳴一聲，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宴席中央的案幾上，杯盤碗盞碎了一地。
天子勃然大怒，指著那仍在掙紮的兀鷲吼道：“把這畜生給朕大卸八塊！朕要誅它九族！”
侍衛們立刻拔刀上前。
“且慢！”
謝衍突然越眾而出，手中拂塵一甩，攔住了侍衛，“陛下息怒。兀鷲乃通靈之物，從不無故傷人。此禽雙目赤紅，爪帶黑氣，怕是被人下了巫蠱。”
他緩步走向那只垂死的兀鷲，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貼在兇禽額頭上。那符紙瞬間變得漆黑，繼而自燃成灰。
席間頓時一片嘩然。
諸位大臣面面相覷，幾位膽小的貴婦已經嚇得暈厥過去。
謝衍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元征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此等邪術，非道門中人不能為也。且需以受術者貼身之物為引......”
他彎腰從兀鷲爪上解下一縷茜素色的絲線，高舉過頭，“此物諸位可認得？”
沈織雲藏在藥布後的雙眼微瞇。
那絲線顏色獨特，與元皇後今日所穿的宮裙顏色相仿。
元皇後臉色驟變，手中酒盞"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謝天師此言何意？莫非懷疑本宮？”
謝衍不慌不忙地捋須而笑：“娘娘多慮了。貧道只是陳述事實。這絲線......”他故意拉長聲調，“或許是有人故意栽贓也未可知。”
“父皇！”嘉雲公主突然從兀鷲口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看：“兒臣在這畜生口中發現了這個！”
沈織雲定睛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個小小的金鈴，樣式精巧，鏤空蓮花紋，內裏還懸著一顆赤紅瑪瑙珠，與元征拴在她腳踝上的如出一轍。
沈織雲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腳踝，本該系著金鈴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該死......
她瞳孔驟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幾位大臣已經認出了那金鈴的來歷，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元皇後面色慘白，手中的帕子被絞得變了形。
天子怒極反笑：“好啊，好啊！元征！這南疆金玲是你府上的東西吧？”
元征神色不變，目光卻如利劍般射向沈織雲。
沈織雲百口莫辯，心想他該不會以為她是謝氏的同盟吧？
“回陛下，”元征拱手，聲音沈穩，“臣府中確有類似金鈴，但此物並非獨一無二。若要栽贓......”
“栽贓？”嘉雲公主尖聲打斷，“元將軍的意思是，本公主在陷害你？”
她轉向天子，淚眼婆娑：“父皇！這金鈴分明就是從那賤婢腳上取下的！兒臣親眼所見！”
沈織雲忽然想起方才被嘉雲公主的婢女踹倒時，腳踝處那一瞬的刺痛。原來那時金鈴就被取走了。
謝天師適時上前，從嘉雲公主手中接過金鈴仔細端詳：“陛下，此鈴內壁刻有南疆苗蠱字。臣聽聞元少將軍的生母便是那南疆巫女，這確是元家之物無疑。”
天子看看謝貴妃慘白的臉色，又看看元皇後，眼中怒火更盛：“查！給朕徹查！元征！”
元征從容起身，拱手行禮：“臣在。”
“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天子咬牙切齒道，“三日之內，朕要一個交代！”
“臣，遵旨。”元征聲音平靜，但沈織雲分明看到他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謝貴妃被擡下去醫治前，虛弱地拉住天子的手：“陛下......莫要......動怒......”
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嘉雲公主哭成了淚人，被宮女攙扶著跟了出去。臨行前，她怨毒地瞪了沈織雲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席間亂作一團，大臣們竊竊私語。
沈織雲註意到幾位謝氏黨羽已經悄然離席，想必是去布置後手了。
她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靠近元征：“將軍，那金鈴......”
元征朝她點頭：“我知道。”
這時，謝衍走到元征面前，臉上帶著虛偽的關切：“少將軍，此事蹊蹺，若有需要，貧道願鼎力相助。”
元征冷笑一聲：“不勞天師費心。本將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謝衍腰間掛著的一個錦囊，“倒是天師這錦囊頗為別致，不知內裝何物？”
謝衍下意識地用手遮住錦囊：“不過是些辟邪的符咒罷了。將軍若感興趣，改日貧道送您幾張。”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刀光劍影。
沈織雲站在一旁，心思電轉。
謝貴妃以一道輕傷換取天子對元家的猜忌，嘉雲公主順勢用她腳上的金鈴做文章，分明是要將她這個"元府寵婢"也一並置於死地。
這筆買賣實在劃算。
“來人！”元征忽地揚手，聲音冷厲如刀，“將這婢女暫押大獄！”
沈織雲聞言，脊背瞬間彎了下去，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垮。
——又他娘的是洛都大獄？
她在心底暗罵一聲，這鬼地方她都快住出感情來了。
羽林衛已經圍了上來，鐵鏈嘩啦作響。
沈織雲餘光瞥見元征負手而立的身影，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面上冷若冰霜，眼底卻閃過一絲她熟悉的暗芒。
得，又要把她往火坑裏推。
沈織雲暗自翻了個白眼，認命地伸出雙手。
鐵鏈加身的瞬間，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頭沖元征嫣然一笑：“將軍，奴腳踝上那對金鈴......可是您親手系上的。”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了。
元征眸色一沈，卻見她已經乖巧地跟著羽林衛往外走，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這丫頭真是不省心，臨了還要給他找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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