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纏金玲
關燈
小
中
大
第38章 纏金玲
美人計最狠的殺招，不是以色侍人，而是以把柄誅心。
知道元征最想要的不過是那枚能號令赤馬飛軍的龍紋幣之後，沈織雲反倒安下心來。
她趁著天光微亮悄悄潛回太守府廂房，見四下無人，便從容躺下安睡。全然不知外間已為她鬧得天翻地覆。
此時的前廳，案幾被掀翻在地，茶盞碎了一地。
“給我搜！”元征厲聲喝道：“就是把整座太守府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出來！”
殊不知他要找的人，此刻正安然躺在他的眼皮底下。
......
沈織雲睡得正沈，昨夜未眠加上跟裴閆打交道耗盡了她的精力。廂房外雜亂的腳步聲、兵甲碰撞聲都沒能將她吵醒。
“這間房找過了嗎？”喻子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回公子，人就是從這裏丟的，怎麽可能還藏在這兒......”府中侍衛的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你們這就不懂了。”喻子安頗有心得地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晨光透過窗欞，正好照在床榻上安睡的沈織雲臉上。
喻子安站在門口，瞇起了眼睛，“快去報將軍，人找到了。”
元征聞訊疾步而來，推門而入，只見沈織雲蜷在錦被中睡得正熟，雙頰泛著淺淺的緋紅，不知道做著什麽美夢。
她似乎被驚擾，微微蹙眉，慵懶地翻了個身，烏黑的長發散在枕上，錦被滑落肩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元征立在榻前，原本陰沈的臉色漸漸緩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轉身闔上門時，卻見喻子安倚在廊柱邊，滿臉得意地拱手：“將軍，屬下可否領賞？”
元征眸色一沈：“出去領十五軍棍。”
“將軍！”喻子安笑容僵在臉上，“這......”
“二十。”
元征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只留下喻子安對著緊閉的房門欲哭無淚。
早知如此，他寧可裝作沒找到人。
......
經過一番波折，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人雖找回來了，但元征胸中郁結未解。他派人將沈織雲禁足在廂房內，還特意在她左右腳踝上各系了一串金鈴鐺。
這鈴鐺做得精巧，走一步響一聲，走三步就“叮叮叮”連聲不絕，吵得人心煩。
以前只見過大戶人家給剛會走路的小娃娃佩戴類似長命鎖的飾物，如今這玩意兒栓在自己腳上，荒唐之餘又透著幾分可笑。
“聽說去年有個外邦細作想逃跑，被將軍親手打斷了腿。這小娘子看著弱柳扶風的模樣，怕是要吃苦頭了......”
“噓，慎言......”
隨著二樓廂房的門"吱呀"一聲緊閉，沈織雲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挑起腳踝上的飾物細看。
金鈴輕晃，鏤空處精雕細琢著蓮花紋，內裏懸著一顆赤紅瑪瑙珠。她忽然凝住指尖，只見鈴鐺內壁隱約現出一個陰刻的南疆苗蠱字，不知是什麽意思。
“將軍好大的手筆，”她故意晃動腳踝，瑪瑙珠撞擊金壁發出一陣清越聲響，“可惜我若真要逃，又豈是這小小鈴鐺能攔住的？”
鈴音在空蕩的廂房裏格外刺耳，門外侍衛終於忍不住插嘴：“姑娘還是省省力氣吧。這金鈴可是將軍特意請能工巧匠打造的，沒有特制的鑰匙，任神仙來了都解不開！”
心知此時不宜輕舉妄動，沈織雲索性整日閉門不出，裝出一副頹靡模樣。
她不是蒙頭大睡，便是倚窗發呆，連送來的膳食都只用上幾口便擱下。偶爾被侍衛撞見，還要故意裝作視物不清的樣子，將茶盞碰翻在地。
起初門外守衛森嚴，四個侍衛輪班盯守片刻不離。但三日過去，見沈織雲除了昏睡便是對著銅鏡發呆，連院門都不曾邁出一步，守衛們漸漸松懈下來。
第四日晌午，沈織雲推門而出時，發現廊下守衛竟少了大半。
“人都去哪了？”她狀若無意地問著墨玉。
墨玉壓低聲音道：“姑娘不知，將軍下令調兵去修葺隴陽關隘了。聽說那邊戰後百裏荒蕪，連炊煙都不見一縷......”
原來元征擊退外敵後，所見之處全是斷壁殘垣。
泗安城外屍骨未寒，關隘城墻盡成瓦礫。元家軍在太守府駐紮了十九日，他親自督工修覆城池，填平戰壕，連箭樓都要一磚一瓦重新壘砌。
沈織雲望著西北方向若有所思，“除了陰險狡詐、殘忍嗜殺、小肚雞腸之外，他倒還算是個稱職的......將軍。”
她話鋒一轉，咽下了“明君”二字。
墨玉聞言嚇得臉色煞白：“這話......也只有姑娘敢說出來了。”
“怕什麽？”沈織雲慵懶地倚回床榻，故意晃了晃腳踝，鈴音頓時在廂房內蕩出層層回響，“讓他聽見又如何？”
......
彈指一揮間，回到洛都已是仲秋八月。
聽雲軒院中的桃樹褪盡了春日的粉艷，只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在秋風中瑟瑟發抖。沈織雲倚在朱漆欄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銅錢。
“姑娘，又在玩這枚銅錢了。”墨玉捧著新裁的秋衣走來，“自打從雍州回來，你就總對著它出神。”
沈織雲沒有答話，只是將銅幣翻了個面，收進袖口暗袋裏。
秋風卷著落葉在聽雲軒的院子裏打著旋兒，喻子安抱著一摞新采買的書籍和各式小玩意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額上還掛著汗珠，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姑娘，您要的《武經總要》和南疆的九連環都給您找來啦！”
沈織雲懶洋洋地窩在藤編搖椅裏，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念。”
喻子安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石椅旁，清了清嗓子開始抑揚頓挫地誦讀起來。
墨玉端著茶盤站在一旁，眼角直抽抽。心想這小子放著探馬營隊率的好差事不做，非要跑來元府當什麽書童男仆，最可氣的是連端茶遞水的活計都要搶！
“姑娘，您嘗嘗新到的雲霧茶......”
墨玉剛開口，喻子安已經一個箭步沖過來接過茶盞：“我來我來！這茶得用八分熱的水......”
墨玉瞪圓了眼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真不敢相信這是原先那個狂妄自大的戰場逃兵。
這都給馴成什麽樣了？
突然，墨玉如遭雷擊般連退數步，後背"咚"地撞在院中那棵老桃樹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難道......姑娘這是要裁撤下人？所以特意找來個能文能武的替代她？！
她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看著喻子安殷勤的背影，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卷鋪蓋走人的淒慘下場。
秋風卷起一片枯葉，啪地貼在她慘白的臉上，更添三分淒涼。
墨玉正胡思亂想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她轉頭一看，頓時嚇得一個激靈，慌忙福身行禮：“將、將軍萬安......”
元征剛從宮中議事歸來，身上還穿著絳紫色雲雷紋朝服，腰間玉帶在秋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隨手將馬鞭遞給身後的親衛，走到石桌前，指尖點了點攤開的書頁，“在念什麽？”
喻子安立刻挺直腰板：“回將軍，是《武經總要》！姑娘讓屬下......”
“我沒問你。”元征淡淡打斷，目光轉向搖椅上的身影。
沈織雲這才慢悠悠擡起眼簾，空洞洞地望向來人的方向，視線卻偏移了幾分：“將軍今日下朝倒早。”
她故意晃了晃腳踝，金鈴發出脆響，“莫非是秋獵的事都安排妥了？”
“嗯。”元征止住不言，忽然上前一步，單手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織雲猝不及防，整個人騰空而起，本能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此刻兩人近在咫尺，她這才看清元征今日的模樣。鎏金發冠束起墨發，襯得那張臉愈發俊美如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星墜潭，鼻梁高挺如峰，唇薄而色淡。
這般精致容貌，任誰都難以想象他就是那個在隴陽關一人一騎，殺得敵軍聞風喪膽的煞神。
“將軍，要帶我去哪裏？”沈織雲裝作看不見，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某處。
墨玉和喻子安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跟上前來。
元征抱著她大步流星地穿過回廊，“徐院判說你的眼疾該換方子了，要以溫水泡浴養生，驅除體內寒邪。”
沈織雲心頭一跳，金鈴隨著元征的步伐輕輕晃動，“區區眼疾，我都已經習慣了......實在不敢勞動將軍掛心，更不值得耗費府中資財。”
“倒是很會替我省心。”元征冷笑一聲，抱她的手臂微微收緊：“還是怕我元府養不起你？”
“自然不是......那就多謝將軍了。”沈織雲只好妥協。
話音未落，元征已抱著她踏入一處暖閣。
閣中霧氣氤氳，白玉砌就的浴池泛著淡淡藥香，四周垂落的素紗帷幔隨風輕揚。
“徐院判特意配的方子，要連用七日。”元征將她放在池邊錦榻上，修長的手指解開她腳踝的金鈴，“若這七日過後，你的眼睛還不見好......”
“我先試試再說。”沈織雲不動聲色地截斷話頭，“說不準這方子真能見效呢？”
金鈴"叮"地一聲落入元征掌心，只聽他半晌才"嗯"了一聲。
“來人。”
幾名婢女魚貫而入，垂首立在紗幔之外。
元征最後瞥了眼池邊那道纖細身影，金鈴在他掌中攥得發燙，終究什麽也沒說，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湯池。
沈織雲見他走遠，才松了一口氣，心想這哪是什麽療養，分明是要借機驗看她是否真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美人計最狠的殺招，不是以色侍人，而是以把柄誅心。
知道元征最想要的不過是那枚能號令赤馬飛軍的龍紋幣之後，沈織雲反倒安下心來。
她趁著天光微亮悄悄潛回太守府廂房，見四下無人，便從容躺下安睡。全然不知外間已為她鬧得天翻地覆。
此時的前廳，案幾被掀翻在地，茶盞碎了一地。
“給我搜！”元征厲聲喝道：“就是把整座太守府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出來！”
殊不知他要找的人，此刻正安然躺在他的眼皮底下。
......
沈織雲睡得正沈，昨夜未眠加上跟裴閆打交道耗盡了她的精力。廂房外雜亂的腳步聲、兵甲碰撞聲都沒能將她吵醒。
“這間房找過了嗎？”喻子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回公子，人就是從這裏丟的，怎麽可能還藏在這兒......”府中侍衛的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你們這就不懂了。”喻子安頗有心得地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晨光透過窗欞，正好照在床榻上安睡的沈織雲臉上。
喻子安站在門口，瞇起了眼睛，“快去報將軍，人找到了。”
元征聞訊疾步而來，推門而入，只見沈織雲蜷在錦被中睡得正熟，雙頰泛著淺淺的緋紅，不知道做著什麽美夢。
她似乎被驚擾，微微蹙眉，慵懶地翻了個身，烏黑的長發散在枕上，錦被滑落肩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元征立在榻前，原本陰沈的臉色漸漸緩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轉身闔上門時，卻見喻子安倚在廊柱邊，滿臉得意地拱手：“將軍，屬下可否領賞？”
元征眸色一沈：“出去領十五軍棍。”
“將軍！”喻子安笑容僵在臉上，“這......”
“二十。”
元征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只留下喻子安對著緊閉的房門欲哭無淚。
早知如此，他寧可裝作沒找到人。
......
經過一番波折，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人雖找回來了，但元征胸中郁結未解。他派人將沈織雲禁足在廂房內，還特意在她左右腳踝上各系了一串金鈴鐺。
這鈴鐺做得精巧，走一步響一聲，走三步就“叮叮叮”連聲不絕，吵得人心煩。
以前只見過大戶人家給剛會走路的小娃娃佩戴類似長命鎖的飾物，如今這玩意兒栓在自己腳上，荒唐之餘又透著幾分可笑。
“聽說去年有個外邦細作想逃跑，被將軍親手打斷了腿。這小娘子看著弱柳扶風的模樣，怕是要吃苦頭了......”
“噓，慎言......”
隨著二樓廂房的門"吱呀"一聲緊閉，沈織雲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挑起腳踝上的飾物細看。
金鈴輕晃，鏤空處精雕細琢著蓮花紋，內裏懸著一顆赤紅瑪瑙珠。她忽然凝住指尖，只見鈴鐺內壁隱約現出一個陰刻的南疆苗蠱字，不知是什麽意思。
“將軍好大的手筆，”她故意晃動腳踝，瑪瑙珠撞擊金壁發出一陣清越聲響，“可惜我若真要逃，又豈是這小小鈴鐺能攔住的？”
鈴音在空蕩的廂房裏格外刺耳，門外侍衛終於忍不住插嘴：“姑娘還是省省力氣吧。這金鈴可是將軍特意請能工巧匠打造的，沒有特制的鑰匙，任神仙來了都解不開！”
心知此時不宜輕舉妄動，沈織雲索性整日閉門不出，裝出一副頹靡模樣。
她不是蒙頭大睡，便是倚窗發呆，連送來的膳食都只用上幾口便擱下。偶爾被侍衛撞見，還要故意裝作視物不清的樣子，將茶盞碰翻在地。
起初門外守衛森嚴，四個侍衛輪班盯守片刻不離。但三日過去，見沈織雲除了昏睡便是對著銅鏡發呆，連院門都不曾邁出一步，守衛們漸漸松懈下來。
第四日晌午，沈織雲推門而出時，發現廊下守衛竟少了大半。
“人都去哪了？”她狀若無意地問著墨玉。
墨玉壓低聲音道：“姑娘不知，將軍下令調兵去修葺隴陽關隘了。聽說那邊戰後百裏荒蕪，連炊煙都不見一縷......”
原來元征擊退外敵後，所見之處全是斷壁殘垣。
泗安城外屍骨未寒，關隘城墻盡成瓦礫。元家軍在太守府駐紮了十九日，他親自督工修覆城池，填平戰壕，連箭樓都要一磚一瓦重新壘砌。
沈織雲望著西北方向若有所思，“除了陰險狡詐、殘忍嗜殺、小肚雞腸之外，他倒還算是個稱職的......將軍。”
她話鋒一轉，咽下了“明君”二字。
墨玉聞言嚇得臉色煞白：“這話......也只有姑娘敢說出來了。”
“怕什麽？”沈織雲慵懶地倚回床榻，故意晃了晃腳踝，鈴音頓時在廂房內蕩出層層回響，“讓他聽見又如何？”
......
彈指一揮間，回到洛都已是仲秋八月。
聽雲軒院中的桃樹褪盡了春日的粉艷，只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在秋風中瑟瑟發抖。沈織雲倚在朱漆欄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銅錢。
“姑娘，又在玩這枚銅錢了。”墨玉捧著新裁的秋衣走來，“自打從雍州回來，你就總對著它出神。”
沈織雲沒有答話，只是將銅幣翻了個面，收進袖口暗袋裏。
秋風卷著落葉在聽雲軒的院子裏打著旋兒，喻子安抱著一摞新采買的書籍和各式小玩意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額上還掛著汗珠，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姑娘，您要的《武經總要》和南疆的九連環都給您找來啦！”
沈織雲懶洋洋地窩在藤編搖椅裏，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念。”
喻子安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石椅旁，清了清嗓子開始抑揚頓挫地誦讀起來。
墨玉端著茶盤站在一旁，眼角直抽抽。心想這小子放著探馬營隊率的好差事不做，非要跑來元府當什麽書童男仆，最可氣的是連端茶遞水的活計都要搶！
“姑娘，您嘗嘗新到的雲霧茶......”
墨玉剛開口，喻子安已經一個箭步沖過來接過茶盞：“我來我來！這茶得用八分熱的水......”
墨玉瞪圓了眼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真不敢相信這是原先那個狂妄自大的戰場逃兵。
這都給馴成什麽樣了？
突然，墨玉如遭雷擊般連退數步，後背"咚"地撞在院中那棵老桃樹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難道......姑娘這是要裁撤下人？所以特意找來個能文能武的替代她？！
她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看著喻子安殷勤的背影，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卷鋪蓋走人的淒慘下場。
秋風卷起一片枯葉，啪地貼在她慘白的臉上，更添三分淒涼。
墨玉正胡思亂想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她轉頭一看，頓時嚇得一個激靈，慌忙福身行禮：“將、將軍萬安......”
元征剛從宮中議事歸來，身上還穿著絳紫色雲雷紋朝服，腰間玉帶在秋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隨手將馬鞭遞給身後的親衛，走到石桌前，指尖點了點攤開的書頁，“在念什麽？”
喻子安立刻挺直腰板：“回將軍，是《武經總要》！姑娘讓屬下......”
“我沒問你。”元征淡淡打斷，目光轉向搖椅上的身影。
沈織雲這才慢悠悠擡起眼簾，空洞洞地望向來人的方向，視線卻偏移了幾分：“將軍今日下朝倒早。”
她故意晃了晃腳踝，金鈴發出脆響，“莫非是秋獵的事都安排妥了？”
“嗯。”元征止住不言，忽然上前一步，單手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織雲猝不及防，整個人騰空而起，本能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此刻兩人近在咫尺，她這才看清元征今日的模樣。鎏金發冠束起墨發，襯得那張臉愈發俊美如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星墜潭，鼻梁高挺如峰，唇薄而色淡。
這般精致容貌，任誰都難以想象他就是那個在隴陽關一人一騎，殺得敵軍聞風喪膽的煞神。
“將軍，要帶我去哪裏？”沈織雲裝作看不見，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某處。
墨玉和喻子安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跟上前來。
元征抱著她大步流星地穿過回廊，“徐院判說你的眼疾該換方子了，要以溫水泡浴養生，驅除體內寒邪。”
沈織雲心頭一跳，金鈴隨著元征的步伐輕輕晃動，“區區眼疾，我都已經習慣了......實在不敢勞動將軍掛心，更不值得耗費府中資財。”
“倒是很會替我省心。”元征冷笑一聲，抱她的手臂微微收緊：“還是怕我元府養不起你？”
“自然不是......那就多謝將軍了。”沈織雲只好妥協。
話音未落，元征已抱著她踏入一處暖閣。
閣中霧氣氤氳，白玉砌就的浴池泛著淡淡藥香，四周垂落的素紗帷幔隨風輕揚。
“徐院判特意配的方子，要連用七日。”元征將她放在池邊錦榻上，修長的手指解開她腳踝的金鈴，“若這七日過後，你的眼睛還不見好......”
“我先試試再說。”沈織雲不動聲色地截斷話頭，“說不準這方子真能見效呢？”
金鈴"叮"地一聲落入元征掌心，只聽他半晌才"嗯"了一聲。
“來人。”
幾名婢女魚貫而入，垂首立在紗幔之外。
元征最後瞥了眼池邊那道纖細身影，金鈴在他掌中攥得發燙，終究什麽也沒說，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湯池。
沈織雲見他走遠，才松了一口氣，心想這哪是什麽療養，分明是要借機驗看她是否真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