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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收男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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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收男仆

夜巡結束後,元征回到帥帳,看見沈織雲蜷縮著身子睡在他的行軍床上,睡顏竟不同往常,格外靜謐。

他心裏憐意大起,不動聲色地將她橫抱起來。

沈織雲原本就睡眠淺,身體突然騰空,迫得她渾身一個激靈,“將軍?!”

元征的臉近在咫尺,她本能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抱得更緊。

“別動,我帶你回民居。”他這話說的雖冷硬,語氣卻溫柔了許多。

沈織雲臉上還掛著一絲剛睡醒的茫然,“將軍......我其實可以自己走回去。”

元征聽完,語氣稍顯不悅:“少廢話。”

沈織雲忙止住不言。

元征大步穿過營地,所過之處士兵們紛紛低頭行禮,卻都默契地不去看將軍懷中的女子。夜風卷著沙礫掠過,沈織雲不自覺地往他懷裏縮了縮。

“怎麽了?”元征腳步不停,語氣卻緩和了幾分。

沈織雲安靜地搖搖頭,閉上眼睛沒說話。

營地到民居不過百步距離,元征卻走得極慢。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在沙地上拉得很長。

到了門前,元征卻沒有立刻放她下來。他沈默片刻,突然道:“以後要睡,就睡在軟榻上。”頓了頓,又補充,“別蜷著,對腰不好。”

沈織雲怔住,還未反應過來,就被輕輕放在了門前的石階上。

元征轉身欲走,衣袖卻被一只纖細的手拽住。

“將軍,”她仰起臉,月光映著眸中盈盈水光,“多謝。”

元征背影一僵,沒有回頭,只是輕咳了一聲:“進去吧。”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織雲立在階前,望著元征漸行漸遠的背影出神。夜風拂過,她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元征這般......莫非是在關心她?

她正恍惚間,另一個陰測測的笑聲在心底響起:呵!沈織雲,你可少些意淫,元征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他怎肯為你這樣的人折腰!

......

沈織雲回了屋,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被屋外不大不小的動靜聲吵醒。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拍了拍趴在床沿打盹的墨玉,“外頭鬧什麽呢?”

墨玉一個激靈直起身子,眼中睡意瞬間消散:“姑娘稍等,奴這就去探個明白。”

不多時,墨玉提著裙擺碎步跑回,胸口微微起伏:“回姑娘,趙副將正在處置一個逃兵。”

沈織雲已撐著身子坐起,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她指尖無意識繞著發梢,尋思道:“幫我去問問那逃兵的姓氏。”

“是。”墨玉福了福身,像只靈巧的燕子般又飛了出去。

這次回來,墨玉額角沁著細汗,氣息明顯急促了許多:“那逃兵......姓喻。”

聽完,沈織雲眸中倏然躍起一簇亮光,吩咐道:“墨玉,你再去跑一趟,問問那人是不是叫喻子安。”

墨玉扶著門框勻了口氣,欲言又止地望了自家姑娘一眼,終究還是認命地撩起裙角往外跑。

這次等待的時間比前兩次都要漫長。當墨玉再次掀開簾子,鬢發散亂,鼻尖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撐著膝蓋喘勻了氣,才道:“確......確實是喻子安。”

“墨玉......”沈織雲剛啟唇,墨玉已經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繡鞋在地上蹭出兩道痕跡。

小丫鬟苦著臉,眼巴巴望著自家姑娘:“好姑娘,您要問什麽不如一次吩咐完?奴婢這腿都要跑細了。”

沈織雲從枕邊摸出個荷包拋給她:“最後一件差事。去告訴趙副將,這人我要了。”

......

這次墨玉一去不回,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屋外才傳來腳步聲。

沈織雲披了件外袍,正準備迎接貴客,卻不想迎來了元征。

“聽說你問趙誠要了一名逃兵?”

聽見他的聲音,沈織雲心頭一陣發毛,她面上不顯,狀似隨意地回答:“邊關風急夜寒,不比洛都安穩。夜裏總有些驚夢,墨玉到底是個姑娘家......”

她頓了頓,擡眸時眼底一片澄澈,“我想著,還是得有個男仆守著才妥當。”

元征哦了一聲,聲音已近在耳邊:“你倒是會挑人,專門挑了個長得好看的。”

沈織雲尷尬地笑了笑:“將軍說笑了。我連人家面都沒見過,怎知他長得好不好看。”

“那你要他有何用?”元征不悅地說:“按軍法,逃兵當鞭笞五十,發配苦役營。”

沈織雲堅持不懈道:“那將軍罰他五十軍棍,打完了發配到我這裏,我讓他幹苦役。”

屋子裏突然陷入沈默。

沈吟許久,元征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看著她:“你是不是真的瞧上他了?”

沈織雲滿腦子問號,斟酌詞句道:“我只是聽說此人精通藥理,煎藥時火候拿捏得準些......沒存別的心思。”

又是一陣沈默。

半晌,元征眸色沈沈:“一個男仆夠不夠?”

“嗯......足夠的......”沈織雲小心翼翼。

元征又沒了聲音,也不離開,站在原地看著她。

“說起來,將軍深夜造訪,不會就是為了過問一個逃兵的去處吧?”沈織雲摸索著回到床邊坐下,示意他自己要睡了。

“自然不是。”元征還是站著不動,冷聲道:“本將就是來通知你,明日大軍往北奇襲,你呆在泗安城不要亂跑,有什麽事找趙誠,他會替我守城。”

沈織雲點點頭,莫名覺得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裏的寒意消散了大半。可她想了想怎麽可能,興許只是錯覺。

“將軍放心,我不會搗亂的。”

元征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眉,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看到沈織雲無關痛癢的表情,他又變回了原先的冷漠疏離,轉身大步離去。

......

元家軍往北邊奇襲的計謀,跟前世一樣。

西羌斷了隴陽關東南兩邊的糧道,無論先打哪一邊都容易落到腹背受敵的境地。元征想要派援軍將糧草送進去,只能去打北面兵力最弱的延川,再從後面包抄西羌軍。

但延川其實是最難攻破的一座城,因為那裏是大晟、西羌、北狄三地交界的邊關要地。

這場仗具體發生了什麽,沈織雲不太清楚,只知道前世這場仗打了不到三十日,元征就勝了。

於是元征拔營的第一日,沈織雲就開始倒數回程的日子。

當天下午,她背著墨玉召見了那個逃兵,熱情地“關懷”了一番,確定此人就是記憶裏的喻子安。

至於沈織雲為什麽要用此人,那就不得不說起從前在茶樓裏聽到的傳聞了。

喻子安年方十六,初入元家軍,正是少年意氣最盛的年紀。

他整日裏把"建功立業"掛在嘴邊,操練時喊得比誰都響。可真到了戰場上,長槍還沒見血,自己先軟了手腳。偏生那張嘴利索得很,吃了敗仗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延川之戰前夕,他預感此戰必敗,於是臨陣脫逃。

誰知他卻陰差陽錯發現了西羌軍的糧草大營,一把火燒出了奇功。

元征論功行賞,破格提拔他為探馬營隊率。

待大軍凱旋,眾人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兵,竟然是侗河太守喻大人的寶貝兒子。

可憐喻大人為這獨子操碎了心,耐不住喻子安吵著鬧著要去軍營歷練,他便重金打點想托關系調他去文書處,結果喻子安偷了匹戰馬就往前線跑,害得他短短半年就添了不少白發。

好在後來喻子安跟了元征,真的幹出了點事業。

喻大人為了愛子的前途,便成了支持元家起事的十八路同盟之一。

......

“你叫什麽名字?”沈織雲裝模做樣地客套了一番。

“喻子安。”少年語氣不卑不亢。

“軍中可有職務?”

“......暫無。”

沈織雲淺笑道:“那你想要立功嗎?”

喻子安想都沒想就答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當建功立業,報效家國!”

沈織雲認可道:“好志氣。正巧我這兒有個差事,要交給你去做。西羌殘部在白崖谷囤積了一批糧草,若能燒毀,可斷其反撲之力。”

喻子安似乎有些不信,皺了眉道:“當真?”

“怎麽?怕了?”沈織雲挑眉。她今日穿著月白色勁裝,發髻高挽,腰間懸著一柄匕首,全然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喻子安遲疑道:“莫非......是元將軍暗中讓姑娘傳令於我?”

沈織雲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世道上,女子的身份終究不如男子令人信服。

當務之急,她也顧不上解釋那麽多,只平靜地說道:“你若將此事辦成,我能在元將軍面前替你許個功名。”

“屬下願往!”喻子安抱拳行禮,聲音比想象中更加堅定。

沈織雲滿意地點點頭,“白崖谷地形險要,三面峭壁,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西羌軍在此設了三處暗哨......但具體在哪裏,我不太清楚,你得自己去找找......”

說著,她突然話鋒一轉,“聽說你精通草藥?”

喻子安一怔,心想自己從未跟人提起過這件事,尋思道:“略知一二。年幼時跟著府中醫者學過些皮毛。”

“很好。”沈織雲從案幾下取出一個錦囊,“這裏面是我自制的醉仙散,遇火即燃,可以使人昏睡兩個時辰。”

喻子安接過錦囊,隱約聞到一絲甜膩的香氣,還沒點燃已經使人有些手腳發麻。

“此物何用?”

沈織雲淡淡道:“保你小命。”

喻子安一怔:“啊?”

“今夜子時,城中守衛換崗時會有半刻鐘的空隙,我給你打掩護,助你出城。”說著,沈織雲的聲音突然壓低,“此事機密,不得告知任何人,元將軍也不行。”

“屬下明白。”

喻子安鄭重點頭,卻見沈織雲忽然湊近,低聲拂過他耳畔:“記住,無論成敗或是被生擒,都要說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計謀。”

喻子安背脊一涼,“為何?”

沈織雲扶額,唇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忽然騰出一絲無力感,覺得面前這個未來的大功臣,怕是連他父親三成的城府都沒學到。

她耐著性子教導:“此計是元將軍專門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目的是在你父親面前賣個人情。若你到處跟別人說自己走後門,那將軍的面子往哪擱?”

喻子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屬下明白了!此事與將軍無關,與姑娘也無關,全是末將自作主張。”

沈織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聰明。”

喻子安摸了摸腦袋。

奇怪,當此大任,他明明應該高興的。

可是他被眼前這個年歲不大的姑娘盯著看,只覺那雙空洞洞的眼睛裏好似總有種看猴的感覺?

......

七日後,沈織雲等來了喻子安的好消息。

“姑娘!姑娘!”墨玉提著裙角一路小跑進來,發間的銀鈴叮當作響,“城中大營傳來了白崖谷捷報!”

沈織雲剛喝完治眼睛的藥,嘴裏苦的發澀。聽完墨玉的話,心裏頓時暢快了不少。

“奴原想著姓喻的這小子是個臨陣脫逃的慣犯,剛來伺候姑娘沒幾天就跑了,沒成想他竟然帶著人去幹大事了!”

沈織雲也沒想到,喻子安比她想象中的機靈。

那日他領了她給的任務,擔心自己一個人難以成事,便慫恿營中的新兵蛋子隨他一起去放火。

十六人去,十六人回,未損一兵一卒。

他們不光燒了西羌的糧草營,還把西羌藏在谷底的攻城弩,全燒了。

墨玉托著腮,嘆了口氣:“他可真是好命啊......”

粗粗一聽,沈織雲但笑不語。

有弱點的人都能利用,而喻子安最大的弱點就是怕死。偏偏他又怕死又想立功,這般貪心反倒更好拿捏。

沈織雲指尖輕叩空碗,心中已有了盤算。

既要讓他嘗到甜頭,又要讓他時刻提心吊膽。待他進退維谷之際,自然會乖乖成為她手中最趁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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