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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裴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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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裴世子

沈織雲在混沌中恢覆意識,後腦的鈍痛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她下意識想擡手揉一揉痛處,卻發現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住。

“又來了......”她在心裏咬牙切齒地咒罵,這已經是重生之後第四次被綁了。

第一次是被人伢子賣了,第二次是被呼延尚暗算,第三次是被元征劫道。

這回倒好,連如廁的功夫都能攤上這檔子破事。

合著老天就是要如此戲弄她!

沈織雲試著掙了掙繩索,綁匪顯然是個老手,繩結打得又緊又刁鉆。

鼻尖縈繞著黴味和血腥氣,身下是潮濕的稻草,遠處隱約有水滴聲在空蕩的環境中回響。

八成是被關在一艘棄船底層的貨艙裏。

沈織雲在心裏把滿天神佛都問候了一遍。

先是莫名其妙被卷入畫舫刺殺,現在又成了階下囚:“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天殺的背後搞鬼......”話未說完,便被截斷。

“呵,小娘子好大的口氣!”

一個陰郁的男聲突然從身後的柱子上傳來,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不過這話,應該由本世子來說才對。”

沈織雲心頭一震,循聲轉頭,想起方才畫舫上的騷亂,試探著問道:“裴......裴世子?”

此刻陰暗的船艙角落裏,還有一個高大的身影被鐵鏈鎖在立柱上。

“正是在下。”鐵鏈嘩啦作響,似是那人在調整姿勢,“看來小娘子也是被那無良小民給暗算了?有意思,他們竟連元征的人都敢動!”

沈織雲敏銳地註意到他話中的信息,這位鎮北侯世子不僅認得她,還知道她與元征的關系。

正欲追問,艙門突然被猛地踹開,一道颯爽身影挾著夜風闖入。

伴隨著一道熟悉的清越女聲,突然在面前響起:“裴閆你這孫子!死到臨頭還有心思調戲姑娘?”

沈織雲聽見皮質馬靴踏在木板上發出沈悶聲響,來人腰間的馬鞭與銅扣相撞,發出錚錚聲。

“女、女俠饒命啊!”裴閆突然變了腔調,“要銀子要珠寶都好說......”

“閉嘴!”女子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堂堂鎮北侯世子,就這點出息?”

她一把揪住鐵鏈,金屬碰撞聲刺耳,“裴家世代英烈,怎麽出了你這麽個紈絝!”

沈織雲聽見劍刃出鞘的嗡鳴,裴閆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我錯了我錯了......女俠要什麽盡管說!我全都照辦!”

“那個琵琶女的弟弟在哪?”

女子的劍尖抵上裴閆咽喉,沈織雲甚至能聽見鋒刃壓入皮肉的細微聲響,“九歲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天地良心!”裴閆聲音發顫,“我就是請那孩子吃了幾日閑飯!我本打算今夜就放人回去......”

“放屁!”劍鞘重重砸在裴閆耳畔的立柱上,“你逼良為娼,綁架平民百姓,你還有沒有羞恥心!?”

“我......我再也不敢了,懇請女俠放了我!那小子就被關在我府上的西跨院柴房,只要女俠放我回去,我立馬派下人將他放了。”

女子突然反手用劍柄重重擊打裴閆腹部,“嘔——”的一聲,裴閆噴出一口酸水。

“寫!”

一張信箋拍在裴閆臉上,女子扯著他的右手按在紙上:“我說一句,你寫一句!”

“'速將西跨院柴房的孩子放了'。”

“等人安全到家,本姑娘就放了你!”她突然掐住裴閆手腕,“敢寫暗號就剁了你的手!”

裴閆劇烈咳嗽著,聲音突然染上幾分委屈:“女俠總得......咳咳......讓我能活動手腕,”他晃了晃被鐵鏈勒出血痕的手腕,“這樣寫出來的字,府裏人肯定以為是脅迫......”

女子冷哼一聲,突然揮劍斬向鐵鏈。

然而就在劍刃即將觸及的瞬間,裴閆被縛的雙手突然詭異地從鐵鏈中滑脫。

那手腕上竟塗著厚厚的油脂!

“好你個孫子!”女子的劍鋒急轉直下,卻見裴閆一個鷂子翻身,原本捆著他的鐵鏈竟像活物般朝她雙腿纏去。

“啊——!”裴閆慘叫一聲,反被女子一記掃堂腿絆倒,重重摔在甲板上。

沈織雲聽見"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裴閆痛苦的呻吟。

“就這點本事也敢耍花招?”女子冷笑,皮靴踩在裴閆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看來鎮北侯府的功夫,都讓你就著狗肉吃了!”

裴閆喘著粗氣,再也不敢造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快把紙拿來!本世子寫還不成麽!”

女子將紙筆丟到他面前,“寫!”

裴閆一怔:“這......沒墨怎麽寫啊?”

“麻煩!”女子拿劍往他大腿上用力一劃,劍鋒帶出一道血線。

裴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啊啊啊啊!”

女子揪住他的耳朵狠狠擰了一把,陰惻惻地說:“鬼叫什麽?”

裴閆瞬間沒了聲音,“我寫,我寫。”

耳邊聽著這番鬧劇,沈織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急忙收聲,卻還是被裴閆聽了個正著。

“小娘子還笑?”裴閆委屈巴巴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毛筆蘸血的黏膩聲響,“本世子這可是在流血犧牲啊......”

“少廢話!”女子又擰了他耳朵一把,“寫清楚點!要是敢耍花樣,小心我在你這張美貌如花的臉上劃兩刀!”

她故意把劍在裴閆面前晃了晃,劍鋒反射的寒光在艙內一閃而過。

沈織雲雖然看不見,卻能想象裴閆此刻齜牙咧嘴的模樣。

她輕咳一聲,溫聲道:“裴世子還是快些寫吧,再耽擱下去......怕是羽林衛的船就要到了。”

裴閆聞言筆尖一頓,血珠在紙上暈開一朵紅梅:“羽林衛?”

沈織雲指尖輕叩艙壁,示意他們去聽外面的動靜聲:“三十六槳戰船,每槳入水三寸三分。除了羽林衛的'飛魚舟',洛都還有哪家船隊會這般整齊劃一?”

女子聞言臉色驟變,一把奪過血書:“夠了!”

她快速掃了一眼,“西跨院柴房是吧?若敢騙我......”她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顆藥丸塞進裴閆嘴裏,“七日斷腸散,解藥只有我有!”

裴閆還未來得及吐出來,那藥丸便已化在口中,他苦著臉道:“女俠,你這就不講武德了......”

“閉嘴!”女子一腳踹開艙窗:“若那孩子少一根汗毛,你就等著腸穿肚爛吧!”

說罷,她便縱身躍入河中,水花聲很快被遠處的槳聲掩蓋。

裴閆聽著漸近的官船動靜,喘了口氣,目光突然落到角落裏仍被捆成粽子的沈織雲身上,滿臉感激:“托小娘子的福,元征來救咱們了。”

沈織雲淡聲道:“不敢當。”

裴閆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沈織雲身邊。他傷口還在流血,卻故意用輕快的語調道:“小娘子,咱們這可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沈織雲聽見他撕扯衣料的聲音,接著是布條纏繞手腕的窸窣聲:“世子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傷吧。”

“這點小傷......”裴閆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顯然碰到了痛處,“比起待會兒要見的人,實在算不得什麽。”

沈織雲沒再吭聲。

窗外槳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經透過舷窗照進艙內。

裴閆摸索著繩結為她松綁,突然壓低聲音:“小娘子可知道,為何剛剛那女子會對一個琵琶女的弟弟如此上心?”

沈織雲腕間繩索突然一松,耳邊傳來裴閆帶著血腥氣的低語:“那女子名為姜紅纓,是南臨姜氏之女。而那孩子手裏,正巧握著姜氏商幫丟失鹽引的線索......”

砰!

畫舫突然劇烈震動,外面傳來整齊的踏步聲。

一個冷峻的聲音穿透艙板:“羽林中郎將元征,奉命搜查逆黨!”

裴閆迅速退開兩步,突然提高音量:“元將軍!本世子和沈小娘子在此!”

轉而,他又用只有沈織雲能聽見的聲音快速道:“小娘子若想要活命,就別說剛剛見過姜紅纓。”

艙門被踹開的瞬間,沈織雲感覺到一道熟悉的松墨冷香撲面而來。

元征的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緊繃:“沈織雲?”

裴閆見到元征,方才面上的從容瞬間轉為狼狽,甚至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元將軍來得正好,本世子險些就要被賊人......”

“閉嘴。”元征冷聲打斷,目光卻始終鎖定在沈織雲身上。

他快步上前,玄色披風在身後翻湧如墨,“傷到哪裏了?”

沈織雲剛要開口,裴閆突然插話:“元將軍放心,本世子只是受了些驚嚇......”

他話未說完,就被元征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我問的是她。”元征單手按在佩刀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雲雷紋。

沈織雲微微搖頭,散落的發絲隨著動作輕晃:“我沒事。”

她頓了頓,忽然轉向裴閆所在的方向,“只是世子殿下似乎傷得不輕......”

元征這才註意到裴閆腿上的傷口,血跡已經浸透了錦袍下擺。

他冷嗤一聲:“來人,送裴世子回府療傷。”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攙扶,裴閆卻突然湊近元征耳畔,故意拖長了音調,唇角噙著玩味的笑:“這小娘子倒是有趣得緊,方才那般險境還能鎮定自若,看來被你調教得不錯......”

元征眸光一沈,拇指在刀柄上重重一碾。

“裴世子。”他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再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另一條腿也見見紅。”

裴閆誇張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卻在被攙出艙門時,突然回頭對沈織雲眨了眨眼,盡管知道她看不見。

待裴閆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元征面上強撐的冷靜驟然崩塌,直到甲板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子!”趙誠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船上搜遍了,那批東西......不在這裏。”

元征面上蒙了一層寒霜,目光掃過艙內每一寸角落,最終落在沈織雲微微顫動的睫毛上,“把人給我拿下。”

趙誠猛地擡頭,一時竟楞在原地:“主子是說......拿下沈姑娘?”

元征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抽出腰間佩刀。

刀鋒出鞘的錚鳴聲中,沈織雲突然輕笑一聲:“將軍好大的官威啊,敢問小的犯了什麽罪?”

“藐視官威,押入大獄。”八個字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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