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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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童養媳
次日清晨，雨聲漸歇。
沈織雲從床榻上起身，聽見門外有壓抑的響動，粗布擦拭地面的聲音裏夾雜著幾不可聞的抽泣。
“幫我打盆水來。”她朝外面喚了一聲，聲音平靜得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過。
隔了一會兒，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銅盆放在架子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接著是丫鬟顫抖的聲音：“姑、姑娘……奴為您洗漱……”
昨天聞到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沈織雲伸手接過帕子，指尖碰到對方的手腕，明顯感覺到這個丫鬟在劇烈發抖。
“你叫什麽名字？”她將帕子浸入水中。
丫鬟遲疑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奴……奴叫三十八。”
“沒有別的名字？”
“沒有了。”
銅盆裏的水突然泛起一圈異樣的波紋。
沈織雲動作一頓，“昨晚伺候我的那個，是叫三十七嗎？她死了？”
"哐當"一聲，銅盆被碰翻在地。
小丫鬟嚇得連忙跪下，額頭磕在潮濕的地面上：“姑娘莫要問了，少、少將軍不讓說……奴求您……”
沈織雲心頭一凜，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昨夜元征在她這裏討了沒趣，滿腔怒火無處宣洩，便拿旁人開刀。
只是她沒想到這人竟然狠辣至此，連條活路都不給。
想到這裏，沈織雲不由得攥緊了濕透的衣袖。
昨夜自己那般放肆，實在是太過托大。要不是她對元征還有利用價值，此刻橫屍當場的，怕就是自己了。
她暗自嘆了口氣，沈吟片刻道：“三十八這個名字太生硬，往後你就叫墨玉吧。”
墨玉聞言，立即磕頭謝恩：“奴婢謝姑娘賜名。”
沈織雲又問：“你識字麽？”
“略識得幾個。”
“幫我念念這上面寫的什麽。”沈織雲突然從懷中抽出一封路引遞過去。
墨玉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嶄新的路引帖子。
紙面上用細膩的工筆勾勒著沈織雲的容貌，眉眼如畫，栩栩如生。她逐字辨認著上面的墨跡：“沈氏……江南道……生辰永義八年五月十五……”
念到身份一欄，墨玉的聲音突然打了個顫。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可那四個刺目的大字分明寫著："元氏婢妾"。
而非元氏門客。
“姑娘……”墨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這上面……”
“念。”沈織雲只說了一個字。
她靜靜地"望"著墨玉，雖然雙目無神，卻讓墨玉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
墨玉的指尖在紙面上發抖：“身份這欄寫的是少、少將軍的婢妾……”
話音未落，她就聽見沈織雲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那張精致的面容上，血色一寸寸褪盡，只剩下令人心驚的蒼白。
果然如此。
難怪元征昨晚那般咄咄逼人，原來是心虛在先。
沈織雲分明要的是一紙良籍路引，他卻欺她目不能視，在這身份文書上做了手腳。
奴籍也就罷了，還偏偏多添了一個“妾”字。
他莫非還真打算把她當成童養媳了？
想到這裏，沈織雲忽然覺得可笑。盡管這具身子只有十歲，但若算加上前世，她的實際年齡恐怕比現在的元征還大上一輪。
既然他想跟她耍陰招，那就別怪她這個“老人家”不客氣了。
……
起床梳洗完畢沒多久，幾個侍女送來了幾件衣衫、首飾和書籍過來，衣服都是純凈的顏色，首飾也大多是素雅為主，書籍是《女訓》《內訓》之類的“女四書”，聽說是元老太太叫人送來的。
沈織雲找下人打聽才知道，元家明面上是元榮當家，實際因他常年征戰在外，府中事務現在都由元征代為掌管，後宅則交由元老太太打理。
元家宅院深似海，卻始終缺個正經主母。
元榮原配夫人連誕三女，懷第四胎的時候難產而亡。幾房妾室肚皮也不爭氣，始終沒能誕下男丁。
直到十八年前，元榮南征時擄回一名女俘虜，這第七房侍妾終於為元家生下獨子元征。
可笑的是，這名南疆女子生下元征之後，不堪忍受大晟的生活，竟然拋下親生骨肉逃回故土，另嫁他人。
雖說元征生母出身卑賤又背夫棄子，但元老太太對這個唯一的孫子視若珍寶，將全部心血都傾註在元征身上。
這段往事在元家是禁忌，如今鮮少有外人知道，只有幾個家生奴仆私下裏有傳聞。
沈織雲細細梳理著探聽來的消息，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畫著圈。
元家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姑娘，還有一事。”墨玉的聲音越來越小，“少將軍雖行事狠厲，卻從不殺女子，更不近女色。先前老太太送去的幾個通房，想爬床的都被他命人拖出去杖責了。所以少將軍對您想必是真心……”
“慢著。”沈織雲突然擡手打斷，“你說他不殺女人？那三十七是怎麽死的？”
墨玉聞言一怔，面露詫異：“姑娘，誰跟您說三十七死了？”
沈織雲思緒驟然回轉。
細細想來，今晨確實沒有人跟她說三十七死了。
“那他為什麽將你調來伺候我？”她聲音陡然轉冷，“三十七去哪兒了？還有這滿屋子的血腥味，又是怎麽回事？”
墨玉臉色煞白：“三十七姐姐......她被調去夥房了。昨夜少將軍確實動了怒，但只是責罰了她二十軍棍......”
二十軍棍，也算半條命沒了。
沈織雲頓了頓，擺手道：“繼續說。”
“還有姑娘聞到的血腥味……”墨玉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少將軍吩咐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講。”
“偷偷告訴我。”說著，沈織雲從首飾堆裏取了兩顆珠子塞給她。
墨玉清了清嗓子：“那您可千萬別跟少將軍說，是奴說的。”
沈織雲點頭：“我絕不說漏嘴。”
“其實是因為老太太盼曾孫盼得緊，”墨玉小聲解釋道：“聽說少將軍要帶姑娘回府，老太太便連夜請了天師做法，說是取童子血可以求子，所以命下人們在院子裏灑了血......”
沈織雲聽得有些頭疼，“原來如此。”
果然是富貴閑人，整日裏盡琢磨這些荒唐事。
當今天子尚且迷信活人煉丹，何況這些後宅婦人？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北山見過那些整日神神叨叨的老太太，被兒孫趕去地裏幹上半天活，什麽毛病都好了。
可見這癔癥，多半是閑出來的富貴病。
“這幾日多開窗，通通風。”沈織雲頓了頓，突然說：“要是老太太再吩咐你們辦什麽事，記得先知會我一聲。”
話音落下，墨玉只覺得掌心一沈，手裏又多了一支羊脂玉簪子。
......
聖人說過，天塌下來睡一覺就好。
這些日子，沈織雲倒是把這句話踐行得徹底。
聽雲軒的床榻格外香軟，再加上連日來的心力交瘁，她竟一連睡了半個月。
睡醒了吃，吃飽了睡，睡飽了再吃，如此循環往覆。
墨玉在一旁伺候，收了錢便鞠躬盡瘁，時不時稟報一些外頭的消息。見沈織雲躺在美人榻上，睜著眼睛打起了細小的鼾聲，墨玉滿是欽佩道："姑娘好厲害，這樣也能睡著......"
元征最近沒來找她麻煩，放任沈織雲自由在府中走動，估計在朝堂上忙著鏟除異己，沒空管她。
索性元家這麽大，圈養著這麽多“門客”，賞她吃口飯的錢還是花得起的。
這樣想著，沈織雲便樂得清閑。一面養傷，一面籌謀著怎麽逃出去。
畢竟伴君如伴虎，再過兩年朝局動蕩，元征便要登上太子之位，她必須盡快......
——等等。
沈織雲忽然一怔。
元征就要當太子了，那她這個“元氏婢妾”，豈不是就成了“太子婢妾”？！
沈織雲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從榻上滑倒了地上，墨玉連忙去扶，聽見她莫名奇妙地自言自語，說了句：“沈織雲，你可真好命啊……”
話罷，她又嘆了口氣，心想自己真是糊塗啊！
明知元征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不想著攀附這條金大腿，反倒處處與他作對，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麽？
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
不過現在醒悟還不算晚。她在腦海中細細梳理著未來兩年的朝局變化與重要戰事。雖然大多只記得個大概，但她特意回憶了元氏謀反的十八路同盟——
這些都是她日後需要結交的對象。
說是十八路，實則不過十餘家。朝中有禮部尚書崔嬰，他長子崔鈺是新科狀元，眼下與元征雖然沒什麽交情，日後卻是元征的左膀右臂；地方上有青州刺史陳大人，侗河太守喻大人，還有某某州刺史梁大人等等記不太清楚的十一位封疆大吏。
當然，最重要的當屬掌控大晟漕運命脈的南臨姜氏。
待元家軍攻入洛都之時，姜家那位嫡女姜紅纓，便會帶著三十萬石糧草前來投誠。
沈織雲指尖輕叩案幾，突然想起前世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貴人，朱唇皓齒、談笑颯爽。
那可是元征入駐東宮後親封的太子妃。
據說姜紅纓獻糧那日，一襲紅衣策馬入營，與元征在軍帳中對弈三日，從此成為元氏陣營最得力的錢袋子。
“墨玉，”沈織雲突然開口，“去打聽打聽，近來可有南臨來的商隊入京？”
既然要抱大腿，自然要抱得......別出心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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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從床榻上起身，聽見門外有壓抑的響動，粗布擦拭地面的聲音裏夾雜著幾不可聞的抽泣。
“幫我打盆水來。”她朝外面喚了一聲，聲音平靜得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過。
隔了一會兒，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銅盆放在架子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接著是丫鬟顫抖的聲音：“姑、姑娘……奴為您洗漱……”
昨天聞到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沈織雲伸手接過帕子，指尖碰到對方的手腕，明顯感覺到這個丫鬟在劇烈發抖。
“你叫什麽名字？”她將帕子浸入水中。
丫鬟遲疑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奴……奴叫三十八。”
“沒有別的名字？”
“沒有了。”
銅盆裏的水突然泛起一圈異樣的波紋。
沈織雲動作一頓，“昨晚伺候我的那個，是叫三十七嗎？她死了？”
"哐當"一聲，銅盆被碰翻在地。
小丫鬟嚇得連忙跪下，額頭磕在潮濕的地面上：“姑娘莫要問了，少、少將軍不讓說……奴求您……”
沈織雲心頭一凜，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昨夜元征在她這裏討了沒趣，滿腔怒火無處宣洩，便拿旁人開刀。
只是她沒想到這人竟然狠辣至此，連條活路都不給。
想到這裏，沈織雲不由得攥緊了濕透的衣袖。
昨夜自己那般放肆，實在是太過托大。要不是她對元征還有利用價值，此刻橫屍當場的，怕就是自己了。
她暗自嘆了口氣，沈吟片刻道：“三十八這個名字太生硬，往後你就叫墨玉吧。”
墨玉聞言，立即磕頭謝恩：“奴婢謝姑娘賜名。”
沈織雲又問：“你識字麽？”
“略識得幾個。”
“幫我念念這上面寫的什麽。”沈織雲突然從懷中抽出一封路引遞過去。
墨玉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嶄新的路引帖子。
紙面上用細膩的工筆勾勒著沈織雲的容貌，眉眼如畫，栩栩如生。她逐字辨認著上面的墨跡：“沈氏……江南道……生辰永義八年五月十五……”
念到身份一欄，墨玉的聲音突然打了個顫。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可那四個刺目的大字分明寫著："元氏婢妾"。
而非元氏門客。
“姑娘……”墨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這上面……”
“念。”沈織雲只說了一個字。
她靜靜地"望"著墨玉，雖然雙目無神，卻讓墨玉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
墨玉的指尖在紙面上發抖：“身份這欄寫的是少、少將軍的婢妾……”
話音未落，她就聽見沈織雲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那張精致的面容上，血色一寸寸褪盡，只剩下令人心驚的蒼白。
果然如此。
難怪元征昨晚那般咄咄逼人，原來是心虛在先。
沈織雲分明要的是一紙良籍路引，他卻欺她目不能視，在這身份文書上做了手腳。
奴籍也就罷了，還偏偏多添了一個“妾”字。
他莫非還真打算把她當成童養媳了？
想到這裏，沈織雲忽然覺得可笑。盡管這具身子只有十歲，但若算加上前世，她的實際年齡恐怕比現在的元征還大上一輪。
既然他想跟她耍陰招，那就別怪她這個“老人家”不客氣了。
……
起床梳洗完畢沒多久，幾個侍女送來了幾件衣衫、首飾和書籍過來，衣服都是純凈的顏色，首飾也大多是素雅為主，書籍是《女訓》《內訓》之類的“女四書”，聽說是元老太太叫人送來的。
沈織雲找下人打聽才知道，元家明面上是元榮當家，實際因他常年征戰在外，府中事務現在都由元征代為掌管，後宅則交由元老太太打理。
元家宅院深似海，卻始終缺個正經主母。
元榮原配夫人連誕三女，懷第四胎的時候難產而亡。幾房妾室肚皮也不爭氣，始終沒能誕下男丁。
直到十八年前，元榮南征時擄回一名女俘虜，這第七房侍妾終於為元家生下獨子元征。
可笑的是，這名南疆女子生下元征之後，不堪忍受大晟的生活，竟然拋下親生骨肉逃回故土，另嫁他人。
雖說元征生母出身卑賤又背夫棄子，但元老太太對這個唯一的孫子視若珍寶，將全部心血都傾註在元征身上。
這段往事在元家是禁忌，如今鮮少有外人知道，只有幾個家生奴仆私下裏有傳聞。
沈織雲細細梳理著探聽來的消息，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畫著圈。
元家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姑娘，還有一事。”墨玉的聲音越來越小，“少將軍雖行事狠厲，卻從不殺女子，更不近女色。先前老太太送去的幾個通房，想爬床的都被他命人拖出去杖責了。所以少將軍對您想必是真心……”
“慢著。”沈織雲突然擡手打斷，“你說他不殺女人？那三十七是怎麽死的？”
墨玉聞言一怔，面露詫異：“姑娘，誰跟您說三十七死了？”
沈織雲思緒驟然回轉。
細細想來，今晨確實沒有人跟她說三十七死了。
“那他為什麽將你調來伺候我？”她聲音陡然轉冷，“三十七去哪兒了？還有這滿屋子的血腥味，又是怎麽回事？”
墨玉臉色煞白：“三十七姐姐......她被調去夥房了。昨夜少將軍確實動了怒，但只是責罰了她二十軍棍......”
二十軍棍，也算半條命沒了。
沈織雲頓了頓，擺手道：“繼續說。”
“還有姑娘聞到的血腥味……”墨玉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少將軍吩咐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講。”
“偷偷告訴我。”說著，沈織雲從首飾堆裏取了兩顆珠子塞給她。
墨玉清了清嗓子：“那您可千萬別跟少將軍說，是奴說的。”
沈織雲點頭：“我絕不說漏嘴。”
“其實是因為老太太盼曾孫盼得緊，”墨玉小聲解釋道：“聽說少將軍要帶姑娘回府，老太太便連夜請了天師做法，說是取童子血可以求子，所以命下人們在院子裏灑了血......”
沈織雲聽得有些頭疼，“原來如此。”
果然是富貴閑人，整日裏盡琢磨這些荒唐事。
當今天子尚且迷信活人煉丹，何況這些後宅婦人？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北山見過那些整日神神叨叨的老太太，被兒孫趕去地裏幹上半天活，什麽毛病都好了。
可見這癔癥，多半是閑出來的富貴病。
“這幾日多開窗，通通風。”沈織雲頓了頓，突然說：“要是老太太再吩咐你們辦什麽事，記得先知會我一聲。”
話音落下，墨玉只覺得掌心一沈，手裏又多了一支羊脂玉簪子。
......
聖人說過，天塌下來睡一覺就好。
這些日子，沈織雲倒是把這句話踐行得徹底。
聽雲軒的床榻格外香軟，再加上連日來的心力交瘁，她竟一連睡了半個月。
睡醒了吃，吃飽了睡，睡飽了再吃，如此循環往覆。
墨玉在一旁伺候，收了錢便鞠躬盡瘁，時不時稟報一些外頭的消息。見沈織雲躺在美人榻上，睜著眼睛打起了細小的鼾聲，墨玉滿是欽佩道："姑娘好厲害，這樣也能睡著......"
元征最近沒來找她麻煩，放任沈織雲自由在府中走動，估計在朝堂上忙著鏟除異己，沒空管她。
索性元家這麽大，圈養著這麽多“門客”，賞她吃口飯的錢還是花得起的。
這樣想著，沈織雲便樂得清閑。一面養傷，一面籌謀著怎麽逃出去。
畢竟伴君如伴虎，再過兩年朝局動蕩，元征便要登上太子之位，她必須盡快......
——等等。
沈織雲忽然一怔。
元征就要當太子了，那她這個“元氏婢妾”，豈不是就成了“太子婢妾”？！
沈織雲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從榻上滑倒了地上，墨玉連忙去扶，聽見她莫名奇妙地自言自語，說了句：“沈織雲，你可真好命啊……”
話罷，她又嘆了口氣，心想自己真是糊塗啊！
明知元征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不想著攀附這條金大腿，反倒處處與他作對，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麽？
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
不過現在醒悟還不算晚。她在腦海中細細梳理著未來兩年的朝局變化與重要戰事。雖然大多只記得個大概，但她特意回憶了元氏謀反的十八路同盟——
這些都是她日後需要結交的對象。
說是十八路，實則不過十餘家。朝中有禮部尚書崔嬰，他長子崔鈺是新科狀元，眼下與元征雖然沒什麽交情，日後卻是元征的左膀右臂；地方上有青州刺史陳大人，侗河太守喻大人，還有某某州刺史梁大人等等記不太清楚的十一位封疆大吏。
當然，最重要的當屬掌控大晟漕運命脈的南臨姜氏。
待元家軍攻入洛都之時，姜家那位嫡女姜紅纓，便會帶著三十萬石糧草前來投誠。
沈織雲指尖輕叩案幾，突然想起前世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貴人，朱唇皓齒、談笑颯爽。
那可是元征入駐東宮後親封的太子妃。
據說姜紅纓獻糧那日，一襲紅衣策馬入營，與元征在軍帳中對弈三日，從此成為元氏陣營最得力的錢袋子。
“墨玉，”沈織雲突然開口，“去打聽打聽，近來可有南臨來的商隊入京？”
既然要抱大腿，自然要抱得......別出心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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