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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床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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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床前鬼

自從黑水河死裏逃生,沈織雲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在隱隱作痛,仿佛有人往骨髓裏灌了鉛,連片刻的安眠都成了奢侈。

“呼……”

思緒如野馬般奔騰了一陣之後,沈織雲終於抵不住洶湧而來的疲憊,整個人跌進了那張鋪著雲紋錦緞的大床裏。

被褥軟得不可思議,像是跌進了一團雲絮中。

上等的絲緞貼著肌膚,涼滑如水,帶著淡淡的沈水香……這分明是她最喜歡的熏香。

沈織雲下意識摩挲著被面上精致的刺繡,“這般奢華的用料,這般精細的繡工,肯定值不少錢吧……”

不虧是洛都,不虧是五姓世家之首的元家。

她喃喃自語,恍惚間想起自己不久前還住在四面漏風的農舍裏,躺在那床幹硬紮人的草席上。

如今這等錦衾軟褥,反倒讓她無所適從。

沈織雲僵硬地躺在床榻中央,太軟了,軟得令人心慌。

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意識在疲憊與警覺間反覆拉扯。

深夜,窗外雨聲漸密,雷聲隆隆。

半夢半醒間,沈織雲感覺被褥被輕輕掀起一角,一陣涼風鉆了進來。她下意識蜷縮身體,感覺有什麽東西鉆進了被窩。

那東西一個勁往她懷裏鉆,毛茸茸的,帶著些許涼意。

“嗯......”她無意識地哼了一聲,想要推開那擾人清夢的東西,卻摸到了一團柔軟。

那東西似乎受到了鼓勵,更加大膽地往她懷裏鉆,甚至用腦袋頂開了她的裏衣,冰涼的小爪子直接貼上了她溫熱的肌膚。

“嗯?!”沈織雲猛地驚醒,一把抓住懷裏的東西。那東西不大,毛茸茸的,在她手中掙紮著發出"喵嗚"的一聲。

沈織雲手指迅速在那團毛球上摸索,尖耳朵,長尾巴,濕漉漉的鼻子……原來是只貓。

“小東西,嚇死我了。”她長舒一口氣,小心將它碾下了床。

剛要重新躺下,突然一道驚雷在窗外乍響,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雷聲餘韻中,沈織雲清晰地聽到床前有另一個呼吸聲。

不是貓的呼吸,而是一個人的氣息。

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她偏偏能感覺到那人正站在床頭看著她。

“誰?”她本能地摸向枕下藏著的繡剪。

屋外,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瞬間淹沒了她的質問。

那人沒說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她試探著喚道:“元將軍?”

這院子是元征安排的,除了他,誰會深夜闖入她的閨房?

對方沒有回應。

沈織雲咬著牙往前探身,雙手向前摸索,指尖穿過冰涼的空氣,什麽也沒碰到。她不甘心地又往前探了探,突然"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狠狠撞上了雕花床柱。

“嘶——”

她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氣。

聽到動靜,外間立刻傳來守夜丫鬟的聲音:“沈姑娘可是要起夜?”

隨著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一盞昏黃的燭光逐漸靠近。

門簾被掀開,橘色的燭光驅散了房間裏的黑暗。

小丫鬟揉著惺忪睡眼站在門口,燭火在她圓潤的臉上跳動,映出一片困惑的神色。

沈織雲仍保持著半撐起身的姿勢,循聲“看”了過去,“屋裏就你一人嗎?“

小丫鬟被問得一楞,舉著蠟燭環顧四周:“不只我一人啊。”

她眨了眨眼,一臉天真。

沈織雲指尖掐進掌心,語氣肅然:“還有人?誰?”

“還有你啊,沈姑娘。”小丫鬟故意撲哧一笑,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

“......”

屋子裏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

燭芯爆了個燈花,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沈織雲方才感覺到人影站立的地方,已經沒有了異常。

“剛剛沒有其他人進過屋子嗎?”她不死心地追問。

小丫鬟搖頭,發髻上的絹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今夜沒有人來過,我一直在門外守著。”

說著還敷衍地打了個哈欠,“連只野貓都沒見著。”

“貓?”沈織雲被她點醒,“府裏有人養貓嗎?”

小丫鬟說:“六小姐和老太太都養貓。六小姐那只叫蓋雪,通體黑白相間,唯獨右耳缺了一小塊,據說是小時候跟野貓打架傷的。老太太養了只雪白的獅子貓,金藍異瞳,可金貴了。院子裏野貓也多,少將軍心善,時常拿些魚幹去餵。”

心善?元征?

沈織雲實在腦補不出這尊殺神善待動物的模樣,唯有想象他單手擰斷貓脖子的血腥場面。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炸開一聲驚雷。

沈織雲渾身一顫,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裏衣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

“你去幫我打桶水來沐浴吧......”她突然揭開被子,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橫豎也睡不著了。”

自從中箭受傷到現在,她已經整整半月沒沐浴了。

身上藥味、血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頭發黏結成縷,傷口周圍的皮膚更是瘙癢難耐,連她自己都聞得到那股酸腐的氣息。

她快要被自己臟死了。

小丫鬟似乎有些不情願:“燒水的婆子早就睡下了。”

沈織雲無奈,從袖中排出八枚銅錢遞給她:“冷水也行。”

小丫鬟撇了撇嘴,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姑娘莫不是打發叫花子呢?這大半夜的,八文錢連個炭盆都支不起來......算了,當我做善事,你且等著。”

她將銅錢隨手一收,叮叮當當揣進自己的荷包裏。

半晌,小丫鬟提著兩桶冷水回來,故意將木桶重重擱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沈織雲的裙角。

“沈姑娘,可需要奴婢伺候?”小丫鬟倚著門框,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不必。”沈織雲獨自摸索著將兩桶水倒入屏風後的浴桶中,面不改色道:“若方便的話,勞煩取套幹凈衣裳來。”

待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褪下衣衫,中衣黏在結痂的傷口上,每撕開一寸都像在揭皮。

當疼痛蔓延開來,她突然想起了前世那個雨夜。

織造府的管事撕爛了她的衣裙,將她壓在身下,用藤條抽打她的後背,罵她連伺候人都學不會。那些滲血的傷痕泡在大雨裏,疼得她眼前發黑……

嘩啦——

沈織雲猛地將整個身子浸入浴桶中,想要洗去那些不堪的記憶。

冰冷的井水漫過肩膀,沖開了尚未痊愈的血痂,刺骨的寒意便順著皮膚竄上來,惹得她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太冷了,冷得幾乎要灼傷皮膚。可她還是固執地沒有躲開,反而將身子沈得更深。

水流刺激著傷口,像無數細針紮進皮膚,激得新長出的嫩肉隱隱作痛。

這種疼痛讓她清醒,讓她確信自己還活著。

確信自己是個人,一個完完整整的人。而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卑賤官奴。

忽然,水面似在無風自動。

沈織雲渾身一僵,灰白的瞳孔放大,感覺屏風上的影子似乎多了一道。

剛剛那種詭異的直覺又出現了,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動,那人也不動。

她不說話,那人也不說話。

沈織雲能察覺出來,那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她裸露的肩頭,如有實質,讓她渾身泛起細小的戰栗。

“沈姑娘,我把衣裳取來了。”小丫鬟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推門的吱呀聲。

這一瞬間,窗外又是一道閃電劈過,刺目的白光將整個內室照得亮如白晝。

“啊!少......”小丫鬟的驚呼聲在看清室內的景象後驟然響起,卻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沈織雲強裝鎮定地開口:“衣裳掛在屏風上,你出去吧。”

“是、是……”小丫鬟語氣躲躲閃閃,似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見的可怕場面,匆忙關上了房門。

沈織雲從水中緩緩起身,水珠順著她纖細的脊背滾落。

她伸手摸到屏風上搭著的素白肚兜,輕輕一拽,衣料便如流水般覆上肩頭。動作從容,仿佛全然不知屋內還有第二個人存在。

“將軍深夜造訪,莫非是專門來偷看我洗澡的?”她突然開口,聲音清冷。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元征從屏風後走出,“你怎知是我?”

沈織雲背對著他,在黑暗中系上衣帶,“將軍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隔著水汽都能聞到。”

“看來你不光耳力過人,鼻子也很靈。”

元征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就是不知這雙眼睛是真看不見,還是裝看不見?”

沈織雲不慌不忙地攏了攏濕發,朝他的方向走了過去:“您若不信,大可用刀試試。”

她微微仰頭,“不過若是試錯了,這欺辱盲女的罪名,將軍如何算?”

窗外雨聲漸急,元征一把扯下大氅扔過去,又轉身保持距離,“你當真以為我不敢?”

沈織雲見他如此,反而更近一步,任由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大氅滑落在地,赤腳沾水踩了上去,“將軍當然敢。”

他好歹從黑水河裏將她撈了起來,撿回一條命。

真要說,這條命本就該算是他的。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心軟?”

“將軍何時心軟過?你不過是覺得,馴服一個瞎子,比馴服明眼人更有趣些,對嗎?

元征眸色一沈,他最厭惡被人揣測心思,更遑論這般赤裸裸的挑釁。

他冷冷擲下一句話:“別忘記在這屋檐下,誰是主,誰是客。”

沈織雲氣急反笑:“將軍把我帶回元府做客,可曾事先問過我的意見?您若覺得我這客人不守規矩,不如早早把我遣出去吧。”

驚雷在屋外乍響,元征眸中寒光一閃,“你可知挑釁我的下場?”

她激將道:“最壞不過一死。”

元征喉結滾動,終是咬牙道:“你這條命既然是我救回來的,就別想著輕易了斷。”

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大步轉身離去。

……

聽雲軒外,趙誠正侯在院門口,遠遠瞧見元征大步流星地跨出門檻。

他臉色陰沈,走路帶風,玄色衣袍獵獵作響,腰間佩劍隨著步伐一下下拍打在大腿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這副模樣,活像是剛從修羅場殺出來的閻王。

趙誠縮了縮脖子,識趣地跟在後面沒有說話,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回廊。

元征突然停下腳步,擡手按住一株探出廊外的紅梅,花瓣被他捏在指間,碾出淡紅色的汁液。

“我身上的血腥氣很重嗎?”

趙誠楞住,險些撞上主子的後背。他瞥見元征指尖沾著花汁,像極了幹涸的血跡。

“主子怎會這麽問?”

趙誠猶豫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您與老將軍在前線出生入死,身上沾點血腥氣也不奇怪。”

聽罷,元征劍眉壓得極低,薄唇抿成一道淩厲的線:“所以,我很可恨嗎?”

趙誠擦了擦汗:“應該……沒有吧。”

元征不是很滿意這個回答,“兩年前在青州戰場上撿到貍奴時,我下馬查看那只貓,它卻嚇得躲開了。”

趙誠眨了眨眼,沒想到主子會突然提起這樁小事。他記得那天,主子半跪在屍橫遍野的官道旁,染血的鐵甲還未卸下,掌心朝上懸在瑟瑟發抖的貍奴面前。那野貓卻拖著傷腿,硬是蹭著地往後縮了半丈遠。

“畜生不懂事罷了。”趙誠寬慰道:“後來主子不是天天餵它?那貓現在見了您就蹭腿呢。”

聽完這話,元征的臉色才緩和了不少,“改日幫我尋些能去血腥味的熏香回來。”

趙誠一怔:“是。”

每次女主跟男人互動一想到女主只有十歲,就忍不住皺眉啊,這男主不管怎麽看都像變態(雖說是古代),真的有必要把女主年齡設定得那麽小嗎?哪怕14呢。

先說聲抱歉 這個確實是個雷點 (跪下)本來是想借鑒漢末亂世的史情 畢竟古人都死得早 女主設定十八歲死 這輩子也只有八年壽命可以讓我寫劇情發揮了 (讀者寶寶們見諒 默默給女主加年齡吧 這樣可能好代入點)

這個其實還好吧 又沒有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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