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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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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苦肉計

四下無聲,沈織雲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呼延尚卻突然說:“本王不信你能掐會算,不過你確實是難得之才。”

難得之才?

沈織雲心頭掠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搖搖頭:“這次歪打正著,而且我只是個弱女子,算不上什麽才不才的。”

她快速補充:“小王爺還是趕緊回北狄吧!再不走,萬一玄甲軍去而覆返,你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呼延尚見她回避,又說:“用人當不拘一格。在我北狄,女子亦能領兵作戰,更何況是像你這樣精通謀略的。”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隨我回北狄,我許你軍師之位。”

軍師?他還真是張口就來啊。

“小王爺真的說笑了。”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我這樣目不能視的殘廢之身,哪配......”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呼延尚突然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

戰馬感應到主人的殺意,不安地踏著前蹄,他猛地勒緊韁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要麽跟我走,要麽我現在就殺了你,免得你日後為元征所用。”

夜風卷著鐵腥氣拂過面頰,沈織雲差點忘了。

眼前這位敵國小王爺,骨子裏和元征一樣,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人。

“呼延尚,”沈織雲突然斂去所有偽裝,冷下臉來談判:“若我死了,誰替你去元征身邊當細作?”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呼延尚的殺意驟然一滯。

其實,他根本沒有指望這只小貓兒能當他的細作。先前在馬車上,他跟她那樣說,不過是為了騙她交出解藥,順便忽悠她回元征身邊送死。

哪知她根本不入套,反而給了他一個這麽大的驚喜。

呼延尚突然收刀入鞘,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著擦過她冰涼的唇瓣,危險又暧昧,“你當真願意去做這個細作?”

沈織雲從一開始就知道呼延尚沒安好心,如今又被他如此戲弄,氣得張嘴就要咬他伸來的手指。

可他動作更快,手腕一翻就抽了回去,她收勢不及,銀牙狠狠磕在自己的舌尖上,頓時疼得眼淚直冒。

“唔!”

呼延尚見狀,倏地大笑起來,放肆又狂鷙。

怎料笑聲剛起,四周灌木叢突然傳來細碎的簌簌聲。

他心頭一緊,還未來得及反應,破空之聲已至。

“王爺小心!有埋伏!”北狄死士瞬間結陣,鐵盾相撞發出沈悶的聲響。

箭雨傾瀉而下,沈織雲只覺肩頭一陣鉆心劇痛。

她下意識擡手,摸到了一支冰冷的箭桿。腰間突然一緊,呼延尚鐵臂環住她的腰身,猛地將她提上馬背。

“該死!”他低咒一聲,將她整個人按在胸前,“趴好!”

沈織雲眼前黑茫茫一片,天旋地轉,耳邊傳來呼嘯的箭矢和戰馬的嘶鳴。

呼延尚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所有人聽令!速速登船渡河!”

馬蹄聲如雷,沈織雲忍著手臂上的疼痛,在顛簸中勉強擡頭。

“已經晚了。”

她咬著牙,忽然喃喃道:“陰司判官就是要你今夜死,我也救不了你了......”

身下戰馬仍在疾馳,身後卻傳來呼延尚冰冷的聲音:“閉嘴!”

他單手控韁,另一手如鉗般扣住她肩頭箭傷,鮮血頓時浸透衣衫 :“你以為這點埋伏就能要本王的命?”

河岸近在咫尺,卻見原本停泊的船只此刻竟全部燃起熊熊大火。

剎那間,黑水河沿岸的蘆葦叢中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整片河面照得亮如白晝。玄甲軍的旌旗在夜風中獵獵翻卷,鐵甲碰撞之聲如雷霆般由遠及近。

中計了!

元征的玄甲軍根本沒有離開,他們在等著甕中捉鱉!

沈織雲無力地垂下頭,染血的指尖輕輕劃過呼延尚的手背,“我說過的......你過不了黑水河......"

呼延尚猛地攥住她染血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節: “看來你傷得不重,還有力氣說廢話!”

“天命不在爾......”她氣若游絲道:“呼延尚,投降吧。”

但憑那點不甘心又如何能跟命運叫板?可笑。

命運早把他們的路堵死了,就像飛蛾註定要燒成灰,溺水的人再怎麽撲騰也逃不過沈底,就像她那日跪在寒山寺苦苦祈禱,卻終究沒能留住姑母的性命。

老天要收的人,她留不住,求不來,只能眼睜睜看著。

呼延尚今夜也同樣,必死無疑。

“我管他天命在誰!”

呼延尚怒目圓睜,突然仰天長嘯:“本王偏要逆天而行!”

他猛地扯下染血的披風,露出腰間一柄鎏金彎刀,“若天要亡我,我偏要問一句——”

“天奈我何!”

四個字,字字泣血,仿佛要將這天地不仁的怨怒都吼出來。

他將沈織雲攬在懷中,雙腿猛夾馬腹。那匹汗血寶馬長嘶一聲,竟迎著箭雨直沖河心而去。

箭雨沒過馬腹,呼延尚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支鎏金號角,吹響了北狄最悲壯的沖鋒令。

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對著冷月長嚎,明知無人回應,卻還是要向這無情天道發出最後的挑釁。

......

玄甲軍中,元征瞇起眼睛,看著那道決絕的身影,緩緩擡手:“拿下,不論死活。”

趙誠心頭一震,這分明是要趕盡殺絕的意思。

......

鎏金彎刀在火光中劃出耀眼弧光,刀身映出呼延尚染血的眉峰。汗血寶馬踏浪而行,箭矢擦著他耳際飛過,帶起一縷斷發飄入血色河水中。

“抱緊我!”他在箭雨中厲喝,反手一刀劈落襲向沈織雲的弩箭。

鎏金號角聲穿透戰場,北狄殘部聞聲竟也紛紛調轉馬頭,嘶吼著擁護著他們的小王爺殺向敵軍。

元征見狀,忽然奪過身旁親衛的強弓,三支透甲箭搭上弓弦,卻在對上沈織雲蒼白的面容時,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

“主子?”趙誠不解地看向突然收弓的元征。

透過雨幕,元征盯著那個被呼延尚護在懷中的身影,突然在最後一刻改變了軍令:“要活的。”

......

呼延尚帶著沈織雲這個累贅,且戰且退,漸漸地,殺出了一條血路。

北狄死士用血肉之軀為他們築起屏障,可終究不過是抵死掙紮。

沈織雲肩頭中了箭,疼得連呼吸都困難,想著自己莫非就要死在這裏。突然,河面上傳來震天的戰鼓聲。

數十艘戰船逆流而上,船頭飄揚的赫然是北狄的狼頭旗。

“是王師!”北狄死士喜極而泣,“是我們的王來了!”

雷聲震天,呼延尚在廝殺聲中,將沈織雲往懷裏帶了帶,他望向黑水河中央,近乎激動地說:“你聽!我阿父的援軍到了,我們......”

聲音戛然而止。

傾盆大雨打濕了兩人的衣服,沈織雲手肘在呼延尚的腹部猛地擊了一下。

這一下猝不及防,他倒抽了一口冷氣,正欲反手阻擋,沈織雲突然翻身緊緊抱住他,與他一起滾落下馬。

“王爺!!”

背後的北狄死士中傳來了幾聲疾呼。

“別動!”冰冷的箭尖抵住呼延尚頸側動脈,沈織雲的聲音比箭鏃更冷:“所有人都不準動,放下兵器,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們的主子!”

呼延尚神色陰郁地擡起手來,“統統別動。”

沈織雲深深吸了口氣,此時天際一道閃電劃過,她的雙眼突然在某個瞬間奇跡般有了焦距。

黑暗的夜色中,呼延尚的臉浮現在她眼前。

原來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劍眉如墨,鼻若懸膽,一雙灰綠色的眸子亮得驚人,目光銳利似雪原上的蒼狼。風吹日曬的麥色肌膚上泛著不自然的毒疹,卻掩不住骨子裏透出的傲氣。

那是一種雪原兒郎特有的,帶著狼血與烈酒氣息的野性之美。

雨水順著他鋒利的下巴點點滴落,此刻那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呼延尚竟不掙紮,也沒有質問沈織雲為何突然兵刃相向,而是詫異地開口:“你哪來的箭?”

難道是——

他的目光掃向她滲出點點血色的粗布衣裳,手臂上的血水和雨水混合著流淌而下。

她竟然拔了自己身上那支箭,對準了他!

沈織雲眼睛再次失焦,她身子晃了晃,而那只拿箭的手卻紋絲不動。

“金銀花、黃芩、龍骨各二十五......苦參、防風、白鮮皮各十五......生地黃、麥冬各二十。”沈織雲貼著他耳畔報出一串藥方,聲音漸弱,“每日一劑,水煎服。”

她突然頓了頓,臉色又蒼白了些。

與此同時,北狄王呼延鴻立於戰船之首。他怒目圓睜,虬髯戟張,手中金刀在雨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直指岸邊:“大晟鼠輩,安敢傷我呼延血脈!”

聲如雷霆炸響,驚起岸邊一片飛鳥。

這位雪原霸主周身殺氣暴漲,連黑河水都為之震顫:“弓弩手聽令,給我把這群鼠輩射成篩子!”

一聲令下,漫天箭雨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千鈞一發之際,沈織雲突然松開了鉗制呼延尚的手,身子踉蹌著向前傾倒。

從遠處看,就像是被呼延尚掙脫後推了出去。

“不——”

呼延尚瞳孔驟縮,伸手想要抓住她。

沈織雲卻在倒下的瞬間,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呼延尚,你既要充好人,那就幫我把這出苦肉計演到底......”

“嗖”的一聲,一支狼牙箭貫穿了她的心口。

沈織雲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入湍急的黑水河中。

“小貓兒!”呼延尚嘶吼著想要追去,卻被護衛死死按住。

北狄戰船已經靠岸,呼延鴻飛身而下,一把抱住渾身是血的兒子:“尚兒!你怎麽樣?”

呼延尚卻死死盯著河面,那裏早已不見沈織雲的身影,只有湍急的河水裹挾著血色,奔流向遠方。

“阿父......”他顫抖著摸向頸側,流了點血,卻只是皮外傷罷了。

呼延鴻臉色又差了一些,鷹隼般的目光在黑水河河面上掃過,似乎在判斷什麽。

接著聽到背後響起了雷鳴般的馬蹄聲,他眉心跳動了一下,“尚兒,此地不可久留,快跟我走!”

北狄戰船迅速調轉船頭,在河面上劃出一道急轉的弧線。

呼延尚被護衛強行架回船艙,他掙紮著撲向船尾,卻只看見黑水河翻湧的濁浪將最後一抹血色徹底吞沒。

“為什麽!”呼延尚攥緊的拳頭砸在船舷上,木屑刺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那個狡黠如狐的女子,本可以借機躍上北狄戰船,隨他遠走高飛,可她卻偏偏選擇用胸口接住了那支狼牙箭。

她不惜丟掉性命,也要演這出苦肉計,莫非真的就那麽想回到元征身邊?

河岸上,玄甲軍已如黑雲壓境。

元征擡手示意停箭,瞇眼望向逐漸遠去的北狄戰船。雨水沖刷著他鎧甲上的血漬,在腳邊匯成暗紅的小溪。

“搜。”他的聲音比黑水河的寒冰還要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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