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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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千裏香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在寂靜的黎明顯得格外突兀。
元征眉頭一皺，大步流星朝馬棚走去。
還未靠近，濃重的血腥味便混著馬匹的騷臭味撲面而來。
棚內昏暗的光線下，一具屍體橫陳在草料堆上，脖頸處一道猙獰的傷口仍在汩汩滲血。
元征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撥開死者衣領，仔細檢查傷口。
“一刀斃命，傷口呈圓月鋸齒狀......”他眸色驟然轉冷，“是北狄的狼牙刀。”
親衛聞言臉色煞白：“那女子果然是北狄細作，是她殺了人？”
“你先退下。”元征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親衛立刻會意，噤聲退出了馬棚。
就在此時，馬棚頂上稻草簌簌作響，一道黑影輕盈落下。
本該前往青州的趙誠竟出現在此處，單膝跪地低聲道：“主子，真正的細作現身了，他們還擄走了沈姑娘......屬下要不要去追上他們？”
“不必。 ”元征深潭般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似乎早有預料：“我在她身上留了千裏香，他們走不遠的。”
趙誠聞言一怔，眼中閃過驚詫：“千裏香是軍中禁藥，要是讓元老將軍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元征緩緩起身，語氣無甚畏懼：“傳令三軍，北狄背約在先，殺我守軍，擄我子民。今日起，全境備戰。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有來無回！”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元征冷峻的側臉上。
他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嶺，眸中殺意凜然。
......
沈織雲的手腳被捆綁著，勒得腕間生疼。
她試著掙了掙，卻只換來更深的刺痛。
身下的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馳，顛簸得她五臟六腑都要移位，卻仍不知要奔向何方。
她用指尖摸索著馬車凳子上的軟墊，雲紋樣式繁覆奇特，蜿蜒的線條間夾雜著狼首圖騰，這絕不是大晟的紋樣。
沈織雲心頭一緊，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敵營。
“醒了？”車簾被猛地掀開，一道魁梧的身影遮住了光線，來人腰間的銀魚袋叮當作響。
那熟悉的聲響，好像是羽林衛標配的飾物？
不對，來人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羊膻味，腰間除了銀魚袋似乎還掛著北狄人特有的骨制飾品。
“你才是細作？”沈織雲下意識問出口。
“小娘子倒是警覺。”他咧嘴一笑，露出鑲銀的犬齒，“我叫阿布朗，中原名字是阿朗。”
阿朗是趙誠手下的軍需官，潛伏多年，此刻終於撕去了偽裝。他眉宇間的兇悍與往日唯唯諾諾的模樣判若兩人，如今連說話都放肆地帶著北地的卷舌音。
他解下腰間的水囊，又掏出一塊幹硬的肉脯，“餓不餓？我這有幹糧。”
沈織雲裝作虛弱地閉上眼睛，“不餓。”
“放心，沒有毒。”阿朗將肉脯掰成兩半，自己先咬了一口，“你是尚王爺要的人，我可不敢怠慢。”
說著，他忽然湊近，“不過小娘子最好識相些，否則......”
“否則什麽？”
沈織雲討厭說話總是說一半的人。
阿朗笑了笑，聲音陡然壓低，“尚王爺雖然要活口，可沒說要完完整整的活口。”
他忽然從靴筒抽出一把鑲著綠松石的匕首，冰冷的刀背貼著沈織雲的臉頰緩緩下滑：“這麽水嫩的臉蛋，劃上幾道口子想必更配我們北狄的狼圖騰。”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晃，車輪似乎碾過了什麽障礙物，整個車廂劇烈顛簸。
阿朗身形不穩，刀鋒在沈織雲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該死的！”阿朗咒罵著將匕首收回鞘中，轉頭朝外怒吼：“怎麽駕車的！想找死嗎？”
車夫驚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朗大人，路上突然竄出一只野兔......”
“廢物！”阿朗正要繼續訓斥，餘光卻瞥見沈織雲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你們尚王爺為何要我？”她嘴角閃過一絲譏誚，“該不會是身中奇毒，無藥可解，想拿我當藥引子吧？
阿朗聞言臉色一沈，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小娘子嘴巴倒是厲害！尚王爺要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沈織雲不躲不閃，故意拖長聲調，“我猜猜......你家王爺是不是渾身紅疹，奇癢無比，每到夜裏又疼得滿地打滾？”
阿朗瞳孔猛地收縮，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真是嘴賤！”
沈織雲吃痛，卻笑得更加明媚：“這毒確實是我下的，除了我無人能解，所以你不敢殺我。”
阿朗松開她，冷哼了一聲：“馬上快到北疆邊境了。等過了黑水河，就是我們的地盤，諒你也不敢耍什麽花樣！”
等車簾放下，沈織雲立刻收斂了笑容。
竟然已經快到黑水河了嗎？
這地方位於茺州以南，一河分兩岸，是大晟與北狄交界之地。
她曾聽廣陵的說書人提起，黑水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渡河者十不存一，水下不知沈了多少屍骨。有戰死的將士、流亡的商旅、逃難的百姓，甚至還有被獻祭的活人。每逢陰雨之夜，河畔便會傳來低低的嗚咽，像是亡魂在哭訴未了的怨念。
沈織雲瞬間打了個激靈，她坐直身體，用被綁在身後的手指摸索著凳角。
果然，北狄人的馬車做工粗糙，木料邊緣還有未打磨幹凈的毛刺。
馬車突然一個急轉，沈織雲順勢滾到角落，趁機用毛刺磨蹭腕間的麻繩。粗糙的木刺紮進皮肉，她卻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一下、兩下、三下……磨了許久，麻繩漸漸松散，腕間的束縛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就在此時，馬車驟然急剎。
沈織雲猝不及防，額頭狠狠撞上車壁，眼前一陣發黑。
還未等她穩住身形，車簾外已傳來阿朗的聲音：“王爺，人在馬車裏。”
聞言，沈織雲快速回正。
車簾被粗暴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草藥混著雪蓮冷香湧入車廂。
“快把解藥交出來。”
低沈嘶啞的嗓音劈空而來，帶著一種幾乎要將牙根咬碎的狠戾。
是呼延尚。
沈織雲雖看不見，卻清晰地聽見一道粗重壓抑的喘息。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裸露的脖頸和手背布滿猩紅凸起的疹皰，膿液滲出衣料，臉頰腫脹如發面饅頭，連眼皮都撐得只剩一條縫。
上次她為了保命，在醉仙散裏加了點“七蟲粉”。
這是前世她在織造府後院親手調弄出的毒物，本來是專為懲治那群心思活絡、妄圖攀高的繡娘，沒想到還能有一天用在北狄小王爺的身上。
此毒沾膚即潰，奇癢鉆心，若七十二個時辰內無解，潰爛處便會深可見骨。
想到這毒物的滋味，沈織雲心中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竟生出幾分快意。她迎上呼延尚扭曲的臉，語聲帶著刻骨的涼：“別來無恙啊，小王爺。”
下一刻，下頜傳來劇痛。
一雙滾燙如烙鐵的手死死掐住她，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別裝傻！解藥在哪裏？！”呼延尚的咆哮噴在她臉上，氣息灼熱腥濁，仿佛五臟六腑都在被毒火焚燒。
沈織雲偏頭避開那灼人的氣息，嘴角卻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小王爺這般急切，可是覺得皮肉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尤其是……您這張‘冠絕京華’的俊臉上？”
話音未落，那雙鉗制的手陡然暴起，五指如鐵鉤般狠狠攫住她衣襟，將她整個人提離地面。
沈織雲呼吸微窒，“不必白費力氣，解藥不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呼延尚的嗓音因喉嚨腫脹而嘶啞，卻字字淬毒，“那便扒了你的皮，一層層扒！本王倒要看看，藥是縫在你骨頭裏，還是藏在那顆黑透的心肝上！”
衣帛撕裂聲刺耳響起！
沈織雲肩頭一涼，呼延尚的手指已粗暴地扯開她外衫領口。
就在此刻，她借著方才在車廂角落磨出的繩口，腕骨陡然一擰，麻繩應聲而斷。
指尖尚未恢覆知覺，沈織雲已並指如刀，寒光乍現，從靴子裏抽出繡剪，直刺呼延尚胸口。
嗤——
尖刃破開錦緞，入肉半寸。
呼延尚反應不及，又被她用繡剪狠狠抵住咽喉命脈。
沈織雲傾身逼近，冷冷威脅道：“不想死的話，最好別再亂動！”
呼延尚盯著滲血的傷口，怒極反笑：“好！很好！大晟的小野貓，爪子倒是利得很！”
“小王爺，勸你別考驗我的良心。”她壓低聲音，手腕微微用力，繡剪尖端又深入半分，“你我沒有天大的仇怨，不必非得爭個你死我活。只要你肯放我安然離去，我就把藥方寫給你。”
呼延尚卻突然笑了，低沈的笑聲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沈織雲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那笑聲裏沒有一絲懼意，反而充滿了令人不安的興味。
“小貓兒。”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你確定要這樣對待你的恩主？是誰把你從元征手裏救出來的，這麽快就忘了本？”
“你就算離了我，又能去哪裏？大晟麽？他們現在可把你當成北狄細作呢！”
沈織雲心頭一凜。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呼延尚突然出手如電。他左手扣住她持剪的手腕，右手成爪直取她咽喉。
沈織雲本能地側身閃避，卻忘了自己此刻正跪坐在車廂內。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她當即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呼延尚順勢壓上，等她回過神來，繡剪已經易主，冰冷的尖端正抵在她自己的咽喉上。
“看來爪子利是利，就是力氣小了些。”呼延尚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幾分戲謔。
沈織雲的後腦傳來陣陣鈍痛，視線邊緣泛起黑霧。她咬破舌尖，鐵銹味在口腔蔓延，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放開我！”
她屈膝上頂，卻被呼延尚早有預料般用大腿壓住，動彈不得。
“噓！”
呼延尚力道不輕不重地扣住她，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小貓兒，我們得談談。關於你欠我的命，和你現在的處境，以及......”
他忽然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你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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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征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撥開死者衣領，仔細檢查傷口。
“一刀斃命，傷口呈圓月鋸齒狀......”他眸色驟然轉冷，“是北狄的狼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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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退下。”元征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親衛立刻會意，噤聲退出了馬棚。
就在此時，馬棚頂上稻草簌簌作響，一道黑影輕盈落下。
本該前往青州的趙誠竟出現在此處，單膝跪地低聲道：“主子，真正的細作現身了，他們還擄走了沈姑娘......屬下要不要去追上他們？”
“不必。 ”元征深潭般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似乎早有預料：“我在她身上留了千裏香，他們走不遠的。”
趙誠聞言一怔，眼中閃過驚詫：“千裏香是軍中禁藥，要是讓元老將軍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元征緩緩起身，語氣無甚畏懼：“傳令三軍，北狄背約在先，殺我守軍，擄我子民。今日起，全境備戰。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有來無回！”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元征冷峻的側臉上。
他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嶺，眸中殺意凜然。
......
沈織雲的手腳被捆綁著，勒得腕間生疼。
她試著掙了掙，卻只換來更深的刺痛。
身下的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馳，顛簸得她五臟六腑都要移位，卻仍不知要奔向何方。
她用指尖摸索著馬車凳子上的軟墊，雲紋樣式繁覆奇特，蜿蜒的線條間夾雜著狼首圖騰，這絕不是大晟的紋樣。
沈織雲心頭一緊，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敵營。
“醒了？”車簾被猛地掀開，一道魁梧的身影遮住了光線，來人腰間的銀魚袋叮當作響。
那熟悉的聲響，好像是羽林衛標配的飾物？
不對，來人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羊膻味，腰間除了銀魚袋似乎還掛著北狄人特有的骨制飾品。
“你才是細作？”沈織雲下意識問出口。
“小娘子倒是警覺。”他咧嘴一笑，露出鑲銀的犬齒，“我叫阿布朗，中原名字是阿朗。”
阿朗是趙誠手下的軍需官，潛伏多年，此刻終於撕去了偽裝。他眉宇間的兇悍與往日唯唯諾諾的模樣判若兩人，如今連說話都放肆地帶著北地的卷舌音。
他解下腰間的水囊，又掏出一塊幹硬的肉脯，“餓不餓？我這有幹糧。”
沈織雲裝作虛弱地閉上眼睛，“不餓。”
“放心，沒有毒。”阿朗將肉脯掰成兩半，自己先咬了一口，“你是尚王爺要的人，我可不敢怠慢。”
說著，他忽然湊近，“不過小娘子最好識相些，否則......”
“否則什麽？”
沈織雲討厭說話總是說一半的人。
阿朗笑了笑，聲音陡然壓低，“尚王爺雖然要活口，可沒說要完完整整的活口。”
他忽然從靴筒抽出一把鑲著綠松石的匕首，冰冷的刀背貼著沈織雲的臉頰緩緩下滑：“這麽水嫩的臉蛋，劃上幾道口子想必更配我們北狄的狼圖騰。”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晃，車輪似乎碾過了什麽障礙物，整個車廂劇烈顛簸。
阿朗身形不穩，刀鋒在沈織雲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該死的！”阿朗咒罵著將匕首收回鞘中，轉頭朝外怒吼：“怎麽駕車的！想找死嗎？”
車夫驚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朗大人，路上突然竄出一只野兔......”
“廢物！”阿朗正要繼續訓斥，餘光卻瞥見沈織雲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你們尚王爺為何要我？”她嘴角閃過一絲譏誚，“該不會是身中奇毒，無藥可解，想拿我當藥引子吧？
阿朗聞言臉色一沈，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小娘子嘴巴倒是厲害！尚王爺要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沈織雲不躲不閃，故意拖長聲調，“我猜猜......你家王爺是不是渾身紅疹，奇癢無比，每到夜裏又疼得滿地打滾？”
阿朗瞳孔猛地收縮，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真是嘴賤！”
沈織雲吃痛，卻笑得更加明媚：“這毒確實是我下的，除了我無人能解，所以你不敢殺我。”
阿朗松開她，冷哼了一聲：“馬上快到北疆邊境了。等過了黑水河，就是我們的地盤，諒你也不敢耍什麽花樣！”
等車簾放下，沈織雲立刻收斂了笑容。
竟然已經快到黑水河了嗎？
這地方位於茺州以南，一河分兩岸，是大晟與北狄交界之地。
她曾聽廣陵的說書人提起，黑水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渡河者十不存一，水下不知沈了多少屍骨。有戰死的將士、流亡的商旅、逃難的百姓，甚至還有被獻祭的活人。每逢陰雨之夜，河畔便會傳來低低的嗚咽，像是亡魂在哭訴未了的怨念。
沈織雲瞬間打了個激靈，她坐直身體，用被綁在身後的手指摸索著凳角。
果然，北狄人的馬車做工粗糙，木料邊緣還有未打磨幹凈的毛刺。
馬車突然一個急轉，沈織雲順勢滾到角落，趁機用毛刺磨蹭腕間的麻繩。粗糙的木刺紮進皮肉，她卻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一下、兩下、三下……磨了許久，麻繩漸漸松散，腕間的束縛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就在此時，馬車驟然急剎。
沈織雲猝不及防，額頭狠狠撞上車壁，眼前一陣發黑。
還未等她穩住身形，車簾外已傳來阿朗的聲音：“王爺，人在馬車裏。”
聞言，沈織雲快速回正。
車簾被粗暴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草藥混著雪蓮冷香湧入車廂。
“快把解藥交出來。”
低沈嘶啞的嗓音劈空而來，帶著一種幾乎要將牙根咬碎的狠戾。
是呼延尚。
沈織雲雖看不見，卻清晰地聽見一道粗重壓抑的喘息。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裸露的脖頸和手背布滿猩紅凸起的疹皰，膿液滲出衣料，臉頰腫脹如發面饅頭，連眼皮都撐得只剩一條縫。
上次她為了保命，在醉仙散裏加了點“七蟲粉”。
這是前世她在織造府後院親手調弄出的毒物，本來是專為懲治那群心思活絡、妄圖攀高的繡娘，沒想到還能有一天用在北狄小王爺的身上。
此毒沾膚即潰，奇癢鉆心，若七十二個時辰內無解，潰爛處便會深可見骨。
想到這毒物的滋味，沈織雲心中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竟生出幾分快意。她迎上呼延尚扭曲的臉，語聲帶著刻骨的涼：“別來無恙啊，小王爺。”
下一刻，下頜傳來劇痛。
一雙滾燙如烙鐵的手死死掐住她，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別裝傻！解藥在哪裏？！”呼延尚的咆哮噴在她臉上，氣息灼熱腥濁，仿佛五臟六腑都在被毒火焚燒。
沈織雲偏頭避開那灼人的氣息，嘴角卻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小王爺這般急切，可是覺得皮肉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尤其是……您這張‘冠絕京華’的俊臉上？”
話音未落，那雙鉗制的手陡然暴起，五指如鐵鉤般狠狠攫住她衣襟，將她整個人提離地面。
沈織雲呼吸微窒，“不必白費力氣，解藥不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呼延尚的嗓音因喉嚨腫脹而嘶啞，卻字字淬毒，“那便扒了你的皮，一層層扒！本王倒要看看，藥是縫在你骨頭裏，還是藏在那顆黑透的心肝上！”
衣帛撕裂聲刺耳響起！
沈織雲肩頭一涼，呼延尚的手指已粗暴地扯開她外衫領口。
就在此刻，她借著方才在車廂角落磨出的繩口，腕骨陡然一擰，麻繩應聲而斷。
指尖尚未恢覆知覺，沈織雲已並指如刀，寒光乍現，從靴子裏抽出繡剪，直刺呼延尚胸口。
嗤——
尖刃破開錦緞，入肉半寸。
呼延尚反應不及，又被她用繡剪狠狠抵住咽喉命脈。
沈織雲傾身逼近，冷冷威脅道：“不想死的話，最好別再亂動！”
呼延尚盯著滲血的傷口，怒極反笑：“好！很好！大晟的小野貓，爪子倒是利得很！”
“小王爺，勸你別考驗我的良心。”她壓低聲音，手腕微微用力，繡剪尖端又深入半分，“你我沒有天大的仇怨，不必非得爭個你死我活。只要你肯放我安然離去，我就把藥方寫給你。”
呼延尚卻突然笑了，低沈的笑聲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沈織雲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那笑聲裏沒有一絲懼意，反而充滿了令人不安的興味。
“小貓兒。”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你確定要這樣對待你的恩主？是誰把你從元征手裏救出來的，這麽快就忘了本？”
“你就算離了我，又能去哪裏？大晟麽？他們現在可把你當成北狄細作呢！”
沈織雲心頭一凜。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呼延尚突然出手如電。他左手扣住她持剪的手腕，右手成爪直取她咽喉。
沈織雲本能地側身閃避，卻忘了自己此刻正跪坐在車廂內。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她當即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呼延尚順勢壓上，等她回過神來，繡剪已經易主，冰冷的尖端正抵在她自己的咽喉上。
“看來爪子利是利，就是力氣小了些。”呼延尚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幾分戲謔。
沈織雲的後腦傳來陣陣鈍痛，視線邊緣泛起黑霧。她咬破舌尖，鐵銹味在口腔蔓延，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放開我！”
她屈膝上頂，卻被呼延尚早有預料般用大腿壓住，動彈不得。
“噓！”
呼延尚力道不輕不重地扣住她，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小貓兒，我們得談談。關於你欠我的命，和你現在的處境，以及......”
他忽然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你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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