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塌陷的沼澤 落入萬蝶冢

關燈
第139章 塌陷的沼澤 落入萬蝶冢

巨大的撼動連綿不絕, 聲勢浩大,長夜下激鬥的所有人都在此時停頓,仰起了頭。

無人知曉發生了什麽, 唯有戰場中心的二人清楚,那是一場死戰開啟前,最後的信號。

“……!”

猞猁阻止不及, 眼睜睜看著朱砂吸收了妖骨, 當即一個提刀撤步, 眼神同時死死鎖住對方。

喀啦。

絳紫色妖氣罩輕聲碎裂後,自然剝落, 如片片雕零的藤蘿,圍繞著朱砂飄然而下。

她睜著一雙金輝流竄的妖瞳,黑發無風自舞,發亮的妖紋圖騰遍布全身;妖骨已經徹底融合回她的體內,在半裸露的脊背處, 有一段清晰可見的銀紫色紋路。

它蟄伏在朱砂的背部, 發著光,甚至隔著皮肉也能清晰看見。

猞猁喉嚨發幹,手中橫刀更握緊幾分。

真可笑。她在心裏自嘲。

區區一個小鬼,毛都沒長齊的丫頭,有王族血脈又如何,還真想靠這個嚇住她嗎?

只要終結掉朱砂的性命,料理了仙門百家那一幹人等, 她就是順理成章的王了。

整片南陸,再無人可以與她抗衡。

猞猁定住心神,神態覆而陰冷。她派人打探過,妖骨就算與原主融合, 也不會那麽快發揮力量,只要趁現在,了結對方——

念頭才閃過,手中橫刀已意隨心轉,劈了出去!

中了!

猞猁沒想到朱砂竟然都沒閃躲,她的刀鋒徑直劈開了對方的身軀。

可那一抹狂喜還沒徹底盛放,就僵在了她臉上。

朱砂的身影在她眼前被劈成兩半,旋即化作一縷淡紫的煙霧。

是分身。

而她甚至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放出了分身。

“……”猞猁脊背微微繃直,收起刀,緩緩回過頭。

她一怔,澄黃瞳孔猝然睜大。

不知何時,她已身處一片絳紫的濃霧之中,目之所及,皆是雪亮的蛛絲,一簇一簇遍布四周,徹底將她包圍。

但她念頭一轉,面對失去蹤跡的朱砂,不覺放松下來。

“怎麽,正面交鋒打不過,躲起來,要變戲法給我瞧?”

看來她猜中了。剛剛融合的妖骨不能立即生效,朱砂沒有與她正面打鬥而是藏匿身形,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隨意提起刀,挑斷了一簇蛛絲,瞧著那些看似堅韌的絲線她的鋒刃下輕易斬斷,於是語氣更加高昂。

“出來吧,小蜘蛛,你的把戲對我不管用。”

“還是說,你打算一直這麽躲著,待我將你師尊的力量吞噬殆盡,再出來替她哀……”

話至一半,脖頸忽然爬過一絲癢意。

猞猁鬼使神差地猛一偏頭,下一秒,冰涼的液體汩汩流出。

她怔了怔,伸手摸了一下,只見指尖沾滿鮮紅。

“………”

傷口不長,但很深,倘若方才她沒躲,這一道口子本該是在她脖子上。

“聽聞,貓的反應,是人的七倍。”

不待猞猁搞清楚這攻擊的路數,朱砂陰沈的嗓音便在白霧中響起。

她的聲音並不遠,仿佛就在猞猁身前。

“不如賭一賭,我手持上萬根絲線,要幾次,才能削斷你的脖子?”

絲線?

聽罷,猞猁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只是絲線,就能做到觸之即傷的地步?

正面交手,朱砂自然不是她的對手,可眼下對方藏匿身形,又發動這樣鋪天蓋地難以躲避的攻勢。

猞猁沈著臉,用手背蹭掉臉頰的血,短短幾息,那道口子已經快要凝固。

她自知妖力強橫,尋常傷口不過片刻就能自愈。

但她可沒本事把已經斷掉的手臂或脖子重新接回去。

癢意再次從後頸襲來,猞猁渾身一激靈,猛地下腰後撐,險險避開。

“————!”

朱砂沒有再給她機會思索,削鐵如泥的蛛絲在一瞬間遍布空中,襲來時除了細微的癢意,甚至沒有風聲。

僅僅幾個回合下來,猞猁就感到躲得有些吃力了。

“這樣的準頭,也想取我性命?”

她反唇相譏一句,咬牙捂著頸側幾處沒來得及愈合的口子,在致命的蛛絲絞殺間飛快思索。

有這等手段,那小蛛妖何不早早使出來?偏在得知白望舒被自己取了月華之力,才雷霆大發,強行吸收妖骨。

那等邪物,離體那麽久,驟然融合,難道就不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想到此處,猞猁微微瞇眼,擰身躲過又一束蛛絲的絞殺,心裏有了幾分底。

這等強度的攻擊,恐怕也只能維持個不到半柱香,對方是被自己激得昏了頭,才鋌而走險。

只要耗到她妖力用盡,被妖骨反噬,這仗便贏得輕輕松松。

不想一時分神,腳步慢了些,嗜血的絲線攀援而上,瞬間勒進她的左腿——

嗤的一聲,血肉飛濺!

“唔!”

猞猁不敢逗留,立即回身想拍下一掌,卻突然妖力滯澀,竟什麽也沒使出來。眼見奪命的絲線又要襲來,她心頭一震,調動全身妖力,終於拍碎那蛛絲,又緊接著扭身一個翻滾。

她前腳剛躲開,後腳站過的地面便驟然四分五裂,土屑紛飛!

正震驚時,朱砂森冷的嗓音逼近:“怎麽,年紀大了,腿腳不便?”

猞猁拖著傷腿狼狽躲避,恨不能當場掐死朱砂。

她強忍疼痛,惡聲惡氣笑道:

“小崽子,有兩下子,你最好有本事一直壓著我打,否則,讓我抓到機會,我定將你一塊一塊,活生生地撕得稀巴爛!”

朱砂的語調也跟著狠厲起來:“是嗎?那你從旁人那搶來的妖力呢,能變十八般武藝的破琉璃珠子呢,通通使出來啊?”

“小崽子——!”

猞猁氣得兩眼泛光,響亮地呸了一聲,吐掉嘴裏的血沫。

她當然想使出來,可就在方才,她的妖力竟不受自己控制了。

當初出於謹慎,她未取走白望舒體內全部的月華之力,只取了七成。

難道是不完整的月華之力與她原本的妖力互相駁斥才……?

若真如此,此時更加不宜久戰,得盡快甩掉這該死的妖王後裔,回到地宮,去取走白望舒剩餘的力量……

猞猁才想到此處,周遭的濃霧驟然扭曲,被一股強勁的旋風席卷——

與此同時,她才終於再次看清朱砂的模樣。

那抹淒厲的黑衣高高立於半空,微微頷首,耀金色妖瞳居高臨下睥睨著猞猁。

而她手中延伸出的數千道絲線,已經盡數插入地面,深深埋根地下。

“難怪我的魂絲定位不到她。”朱砂緩緩道:“原來,她被你藏在了地下。”

猞猁挑眉楞怔一會,猛地反應過來。

她竟沒想到,這小崽子還會這一招!

“你——”

她的怒火還未發出,朱砂已毅然用力一握拳,妖力由絲線導入地下,浮夢澤的整片地面立即震顫起來。

顫動由小及大,擴散得飛快,以不可阻擋的磅礴氣勢翻攪起方圓幾裏的大地。土塊沸騰成海洋,煙塵四起,所有的建築都搖搖欲墜,旋即被吞沒——

猞猁惱得眼都直了,她萬萬沒想過一根妖骨竟能賦予人這麽大的破壞力!

另一邊,朱砂操控著颶風席卷濃霧,合掌一散,盡數覆蓋於沸騰的土壤之上。

霧氣會分割開她與猞猁的視野,拖延被發現的時間。

而地面徹底塌陷的一瞬間,她終於探知到了那絲熟悉的氣息,如同一株堪堪破土的新芽,顫顫巍巍,正仰起頭來,竭力向她證明自己的存在。

白望舒果真在這裏,就在這片浮夢澤的地下!

“師尊……!”

朱砂面色一亮,趁猞猁被霧氣遮蔽視野,飛快往下一躍。

她隨著坍塌的碎石土塊,不顧一切地一頭栽進不斷塌陷的地面。

*

再次睜開眼時,周遭已經是一片死寂的昏黃。

塵土灌滿鼻腔,無數土塊壓在身上,令朱砂恍惚有種要被生生壓扁的錯覺。

她揉著脖子,從重壓下掙紮出來,用盡全力才勉強坐起。

“咳咳……嘶。”

著陸比她想的要痛,尤其過度使用妖骨後,每一寸血肉都在忍受反噬,好像要活生生撕裂。

尤其後頸,簡直比被一把帶鋸齒的鋼刀捅進去還要痛。

但她顧不得這些,白望舒的氣息就在附近,她等不及體力恢覆,便扶著墻,踉踉蹌蹌地起身去找。

這裏地下的光線並不昏暗,只是帶有一種令人胸口發悶的妖力場。

朱砂邊走,邊觀察四周,她墜入的這處甬道十分寬敞,這也意外地保護了她,使她沒有在狹窄的空隙裏被石塊擠壓而死。

往前走,回到正常的路線,朱砂走在了一條鋪滿暗色紫藤紋的磚石路上。兩側墻壁每隔幾米就鑲嵌有一枚壁燈,燈罩斑駁,看不清裏面燭芯的材質。

朱砂略微湊近,感到那股令人心慌胸悶的氣息就是這些燈散發出來的。

她不禁眼底一暗。

連她都覺得難以忍受,白望舒被關了這麽久,又該被折磨成了什麽樣子?

她忽然有些不敢往前走。

可腳下的步伐,卻愈發倉皇急促。

朱砂三穿兩穿,越過幾處彎道,身形越來越慌亂,可就在轉過一處最大的彎道時,白望舒的氣息忽然淡去。

她腳步一滯,心跳漏了一拍,頓時擡腿往前跑,可沒跑幾步,一對鮮艷的翅膀就突然明晃晃地懟在了她眼前——

“……!”

朱砂猛地剎住,停在這面墻跟前,睜大眼看著墻上那綺麗的桃紅色蝶翅。

她難以掩蓋眼中的震顫。

在看清這蝶翅是由幾根發亮的粗長銀針固定在墻上時,她連手指都開始發抖。

這是一只死去許久的蝶妖,屍體不見了,只有翅膀的部分被切割下來,永遠懸掛在地宮的這處墻壁上。

她的妖力並不弱,從翅膀上流轉至今的光澤與繁覆的花紋來看,便知她是一只修行超過五百年的大妖。

猞猁就這樣殺死了她,還用這樣殘忍的手段,留存她的翅膀。

像一件戰利品。

-----------------------

作者有話說:是其她的無辜小蝴蝶飽飽們,桃紅色的,不是小白昂,小白是藍色[心碎][心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