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不見水中月 被藏起來的月亮

關燈
第137章 不見水中月 被藏起來的月亮

江凈秋說罷, 不等其餘各派做出反應,便跟著朱砂走出了死寂的深林石牢。

隱岫宗一幹人等,在此與眾人分道揚鑣。

“哼。”閬玉漠然一哼氣, 什麽也不說。

一向少言的扶光頷首道:“師姐無需掛懷,既不能同她們走一道,我們只管接上小師妹, 再去與宗主匯合。”

最前頭的朱砂聞言, 頓了頓首, 腳步更快了些。

眼下,她們這一行人, 傷的傷,殘的殘,其實並不是去營救白望舒的最好時機,但沒有一個人開口阻攔,或提出其它對策。

朱砂是她們之中傷勢最重的, 牢獄裏條件嚴苛, 幾乎沒有給她機會得到哪怕一點點喘息之機。可朱砂還是憑借非人的頑強意志,在短短幾日之內,布下了足以毒殺全部守衛的毒障。

而借著為白望舒醫治的機會,蘭溪竊取藥材,為仙門百家制作了避毒丹。

今夜子時,正是一舉反擊之刻。

可在這個當口,蘭溪卻沒有如往常一般回來。

朱砂雙唇緊抿, 在沈沈夜色間穿行。她早已心急如焚,卻無法在此刻表露。

再往前,來到一片紫藤花垂落的小廣場。她們事先打探過,從深林石牢出來, 就是那些貓妖修行的處所,名為浮夢澤。

更深露重,此地空無一人。

朱砂回頭與扶光交換一個眼神,後者淡淡頷首,略微聳肩舒展筋骨,掌心燃起焰苗。

朱砂低聲道:“仰仗師伯了。”

扶光:“小事。”

隱岫宗內,統共只兩位長老有火靈根,一位是已經靈脈俱損的木火雙靈根,白望舒,另一位,即是扶光。

扶光久不見人,平日不常露面,只埋頭在居所內鉆研符箓,因此朱砂對這位的實力不大清楚。

那晚,她們商議越獄事宜,提到如何趁亂突襲,這位沈默寡言的師伯忽然提出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放火。

江凈秋聽罷,徑直便指扶光說,那你來。

要點燃整個夜闌棲,需要的火力可不小。朱砂很是擔憂,在牢獄裏磋磨了這麽些日子,不知對方的靈力還能不能放得出……

轟——!!!

她思緒未落,浮夢澤正中央突然火紅一片,一簇圓柱形的火焰當空爆沖,將方圓十幾裏都映成了白晝!

幾人被滾滾熱浪掀得睜不開眼,朱砂勉力從指縫間望去,只見火焰中心的扶光泰然自若,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她驀然大喊:“師伯——說好的口令——你——?”

火焰轟鳴,扶光沒聽見,看朱砂焦急的模樣,還以為是火力不夠大,於是用上了兩只手。

“師伯——???”

江凈秋一巴掌拍在朱砂後腦:“喊什麽,直接走!”

一行人恍然回神,迅速貼著浮夢澤邊緣穿過;途經守衛長廊,只聽一片悉悉索索,盡是貓妖們吵鬧趕路集合的聲音。

隊伍末尾的蓮華淡然掐了個印,在貓妖們必經之路上落下截道陣法。

“寢殿守衛不知幾何,我們最好兵分兩路,凈秋,你與我留下?”她望向江凈秋。

借著火光,江凈秋遙遙望了一眼寢殿方向,又望望朱砂。她眼底不知掠過了什麽情緒,少頃,答道:

“好。”

兩人結伴而去,往夜闌棲出口方向走,身影在火光中漸漸遠去。

剩下閬玉和朱砂,兩人相顧無言,直奔寢殿。

離子時還有不到半刻,倘若一切順利,援軍應當已經埋伏在夜闌棲周圍,等待接應了。

兩人避開殿門外的守衛,攀上房檐,蹲在一處偏殿屋頂,等待閬玉召回她的靈鴿。

靈鴿識得隱岫宗所有長老的氣息,跟隨靈鴿指引,便能得知白望舒被關在寢殿哪一處。

夜風拂面,席卷來遠方藤木燒焦的氣味與絲絲縷縷的血腥氣,朱砂遠遠望了一眼,微微瞇眼。

那邊,怕是開戰了。

她攥緊雙手,下齒壓在唇瓣,繃出血絲。

“師伯,您那靈鴿……”

遲遲不見靈鴿歸來,朱砂忍不住發問。

閬玉:“再等等。宮殿占地大,一時半刻搜不完。”

朱砂咬了咬牙,扭過頭去。

半晌,茫茫夜色中,一抹幽藍終於振翅歸來。閬玉立刻伸出手臂,靈鴿撲簌簌降落在她小臂上,收起幽藍的尾羽,歪頭眨眨黑珍珠似的眼,咕咕叫了兩聲,便再不動了。

閬玉霎時變了臉色。

朱砂覺察不對:“怎麽了?”

閬玉艱難道:“……望月,不在宮闈之中。”

什麽??

晴天霹靂,朱砂胸膛起伏,瞳孔震顫,但立刻壓下未出口的質問,轉而飛快思索。

不,不會不在的。

靈鴿探查氣息絕不會出現紕漏,也正因白望舒被軟禁在寢殿,大量守衛才會被調離深林石牢,讓她們有可乘之機。

只要人還活著,就絕對會被靈鴿探查到。

她定然是被猞猁藏起來了。

“不止她的,”閬玉沈聲道:“連同蘭溪的氣息,也一並消失了。”

“既如此……”朱砂微微擡頭:“她們二人,定是在一處。”

兩人目光交匯,又同時落在低處。

朱砂手掌一翻,掌心骨鞭凝現。她攥著鞭子,飛身躍下屋頂,閬玉緊隨其後,兩人貼著屋檐下的陰影,飛快挪動。

地面上沒有,那只會是在地下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幾個巡邏的侍衛,一面提防猞猁,一面摸入寢殿內部。

殿內果真空無一人,連燭火都熄了大半。

朱砂不管旁的,直奔正中央的主臥,繞在屏風後面,最先看到的是就是空蕩的床帳。

她喉嚨滾動,伸出手,放出細小的蛛絲,纖細透明,一縷縷爬上床帳。

狩獵時,蛛絲能將外界的感受放大幾百倍,再悉數傳達回朱砂的神經中樞。

她閉目片刻,靜靜感受蛛絲從這間屋內汲取到的信息。

少頃,朱砂驀地睜眼。

她一把扯開床帳,目光率先鎖定一堆軟紅被褥,被褥後,有半截露出的木質床欄。

兩條抓痕就那樣淡淡地橫在上面,形狀並不扭曲,留下它的人像是無心反抗,又或是根本無力反抗。

“……”

朱砂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死死地,久久地盯著那兩條抓痕,呼吸停滯,直到眼前一陣恍惚,感到眩暈。

回過神來時,她的手掌已經覆蓋在抓痕之上,些微顫抖,仿佛要回到彼時彼刻,去握住那時絕望無助掙挫的某雙手。

這裏發生了什麽。

她不敢知道,又必須知道。

剛察看完另一側的閬玉越過屏風,見朱砂站在床前不動,上前問道:“如何,地下的入口可在此處?”

朱砂微微一動,側首,眼底有些細碎的光。

“……不在此處。”她說。

閬玉看她一眼,擠到近前,將床鋪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床墊下沒有密道機關,床帳四角也沒有,閬玉摸索一通,一無所獲,疲憊地直起身。

“走罷,再看看別處。”

“……好。”

寢殿的面積雖大,但借助靈獸協助與蛛絲感應,兩人很快就查驗完畢。這裏全然沒有布置密道留下的痕跡,她們或許猜錯了,猞猁可能已經將白望舒悄悄轉移去了別處,她們來遲了。

閬玉嘆過氣,正欲沿側門離開,突然被朱砂揪住了衣領。

“——?”

後者不由分說,拽著她一下子退回來,側身往門兩旁的拖地帷幕後一躲。

兩人才剛躲好,一襲繡金黑袍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踏入寢殿門。

隔著帷幔的紗影,看不清對方容貌,閬玉瞪大了眼,朱砂則絞緊雙手,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那人步履悠哉,慢悠悠走到廳上,一轉身,坐在那雞血藤寬面扶手椅上。

是猞猁。

她神態愜意,就那麽歪歪的倚著,也不喊人,且對外面的火場視若無睹,眼裏沒半分關心。

甚至就連寢殿內少了許多侍衛,她也沒察覺似的。

朱砂眉心緊鎖得越發厲害,她呼吸放得極輕,拂著帷帳,卷起微不可查的漣漪。

半晌,終於有另一陣腳步踏入殿中。聲響雖也不明顯,但比起猞猁全無聲響的步履,還是要好辨認得多。

這大妖單膝跪地,向猞猁道:

“回稟王上,正如箴言卷軸所寫,今夜子時,那一行人越獄潛逃,隱匿行蹤,往夜闌棲出口去了;此外,夜闌棲方圓不到五裏內,都已埋伏下仙門百家的援兵。”

朱砂瞳孔一震,心頭翻湧起一股劇烈的憎恨。

又是竊語!

此人精通謀算蔔卦,曾給猞猁留下一本箴言卷軸。朱砂只是沒想到,竊語連死後的事情都能算得準。

她們的計劃,從頭到尾,都曝露在對方眼中。

猞猁輕笑一聲。

“這些家夥,就愛故弄玄虛,兜兜繞繞。”她五指微攏,漫不經心劃弄著扶手:“折騰什麽呢?倒不如一起來,叫我一網打盡,省心,幹凈。”

“我好心留她們一命,她們卻如此負隅頑抗,不知悔改。”

大妖附和道:“王上所言極是。圍剿陣型已經齊備,只等王上一聲令下,便可殺光這群修士。”

“既如此,就都殺了吧。”

猞猁揮了揮手,直起身,淡淡地道:“今後,整片南陸,只有我一位王。和我對著來,就得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