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師尊，我來尋你 反骨仔都湊在一個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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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師尊，我來尋你 反骨仔都湊在一個宗門……
兩人如此這般, 密語一番後，外邊也響起了腳步——是猞猁遣來巡邏的侍衛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白望舒一骨碌撐著床欄起身, 飛快挽起衣袖，裝作是才號完脈，蘭溪立即會意, 抓過一旁備好的紙筆, 埋頭嗖嗖嗖地苦寫。
那侍衛進門時, 蘭溪已洋洋灑灑地寫了半張紙，提起來吹一吹墨痕, 沈吟片刻，像模像樣地點頭。
“來得正好，”她將藥方往對方懷裏一塞，擺手道，“喏, 拿去抓藥罷, 別弄錯份量。”
來人一陣靜默。
蘭溪覺出不對，冷不防回頭，猛地看清眼前這“侍衛”的面容。
來的並非經常看守她的那個侍衛，而是一臉冷肅，正用兩根指頭捏著藥方的，淡淡瞥著她二人的猞猁。
白望舒遍身僵硬，面上勉力維持鎮定。
方才一時忘形, 沒壓著音量，且猞猁修為遠遠高過那侍衛，若刻意隱匿氣息靠近，她與蘭溪是萬萬察覺不到的。
莫非……被聽到了？
猞猁澄黃的視線像兩把刀子, 從左到右，在兩人臉上掃了一輪。
她低頭看看藥方，微微瞇起眼。
“不愧是修真界聞名的醫仙，治療經脈寸斷的病人，只用一副滋補的方子就能成。”
她說到這，頓了頓，綻開個不知真假的笑容：
“真是，妙手啊。”
蘭溪臉不紅心不跳：
“你既知道經脈損毀靠滋補的方子治不了，還喊我來做什麽？恕鄙人醫術不精，只開得出這個。”
白望舒指尖緩緩攥緊身下的床褥。
她原本期待猞猁問上兩句，就快快走開，以免節外生枝，不曾想，對方捏著藥方那副慢悠悠的模樣，倒像是想多聊上幾句。
“醫仙大人見多識廣，自然什麽疑難雜癥都有涉獵。”猞猁果然像模像樣地頷首，兀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托著腮，森冷的目光在白望舒身上一掠而過，旋即停在滿眼都是漠然的蘭溪臉上。
“只不知醫仙大人，對南疆蠱術，知曉多少？”
“她學的是中原醫術，並不鉆研那些。”白望舒冷冷開口，截過話頭：“你感興趣，可以自己去南疆，找人給你下蠱試試。”
猞猁擡眼瞧著她，還是那麽不緊不慢的，也不惱。
只聽她道：“這麽說，我還對雙修感興趣呢，是否請仙君現在就與我試試？”
她好整以暇地瞧著白望舒臉色一黑，又轉頭看向蘭溪，捏著藥方子起身，往外一讓：
“地牢路遠，又不便歇息，”猞猁朝白望舒努嘴，道：“倘若她再有三長兩短，怕醫治趕不及，醫仙大人往後，就在這對面廂房歇下吧。”
廂房？
白望舒心頭一緊，想同蘭溪交換個眼神，可猞猁忽然橫在兩人之間，裹在華麗暗褐色長裙下的脊背將白望舒擋得嚴嚴實實。
“這邊請。”
那抹褐色身影挾著蘭溪，不由分說，飛也似地出了門，砰一聲落下鎖，便只剩白望舒一人在屋內。
“……”
等外頭沒了聲響，白望舒飛快湊到門前，貼著門縫往外瞧。
前幾次看診，猞猁都是叫侍衛徑直送蘭溪回牢房，怎麽今日反了性，倒留她在廂房？
眼下的狀況容不得出差錯，任何一絲變故，都要萬分留心。
等候許久，依然不見猞猁回來，白望舒呆呆松開門，坐回床榻上，只覺心亂如麻，眼前也一陣陣發昏。
她如今身陷囹吾，衣物飲食都是猞猁的人準備，近來也不知那飯食裏是否不對勁，她總覺頭腦發澀，連帶身上也一陣陣的發虛，仿佛骨子裏塞滿了泡發的棉絮。
可就算想咬牙不吃，也是不成的。
她不吃，牢裏的大夥就也吃不上東西。
將眉心掐得通紅後，白望舒深吸一口氣，坐回榻上。她伸出雙手，透過蒼白的掌心，看著自己幾近枯竭的經脈，眼底時而漠然，時而惶惶無措。
“朱……”
未念完的名姓擱置在唇邊，凝作無聲滑落的嘆息。
白望舒怔怔半晌，再擡頭，神色毅然，眼中灼灼。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攥緊掌心。
哪怕在這裏燃盡一切，她也要救大家出去。
*
夜闌棲，深林石牢。
正值深夜，寒風簌簌，如洪水猛獸，在牢房外無情肆虐。
深秋已近，寒意來得飛快，不到幾日就吞噬盡了那些嬌弱的紫藤花，又將夜闌棲的植被盡數染上秋色。
片片黃葉隨風兜轉，沿著一方不足三尺的菱窗飄入蜂巢般坐落地上的鐵灰色建築。
幾片澄黃落地，成了這灰暗地界唯一的亮色。
重重疊疊的過道口處，兩名侍衛瞟一眼那黃葉，並不理會。
一個道：“殿下意思，今日要提審哪家的？”
另一個搖頭：“不知道。沒吩咐。”
第一個於是唏噓道：“瞧著這些家夥，剛來那幾日，個個是難啃的骨頭，那幾個老的，竟會蠢到自爆。”
“還有那個年輕的，越獄過幾回，徒手殺了我們好些人，都被浸過幾次血池，還是那麽死犟的。”
說到這，侍衛打了個寒顫。
“你是沒見過她那雙眼睛，殺氣森森，像要吃人。”
她的同伴還是淡淡的。
“像要吃人又如何，現下還不是乖乖待在牢裏，等著王上發落。”
“……是啊。”
第一個侍衛搓了搓手，不再找話，只專心站崗。
寒風依舊蕭瑟，呼呼吹送著一陣陣的冷意。貓兒總是愛打盹的，尤其道行低一些的，就更難抵禦嚴寒。
敲過三更後，好幾處的守衛都垂下了頭。
咕咕，一聲夜梟啼鳴，年輕侍衛猛地睜開眼，忽覺四周安靜得詭異。
她一骨碌爬起來，握緊手中長刀，綠瑩瑩的貓眼在黑暗裏瞧了一遭，見牢房裏的身影一個不少，才稍稍安下心來。
抹了把汗，壓下後怕，她扭頭推搡了下沈睡的同伴。
“前輩，醒醒？”
一面推，一面心裏嘀咕。
資歷老些就是穩當，盯著這麽些重要的囚犯也敢打瞌睡？
推兩下，沒反應。
小侍衛正納悶，突然頸側襲來一陣勁風，她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來人一腳摜倒，咚一聲撞在冰冷的地面！
一時間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有刺客！
靠著貓科動物的忍痛能力和敏捷，小侍衛硬生生咬牙撐住，滾躲一旁，抓起長刀迎戰。
一擡頭，見著敵人的面貌，她卻猛地僵在原地，牙齒不由自主咯咯打顫。
“你——鎖鏈——”
倉惶的呼喊還未完，更為狠厲的一拳隨風襲至，緊隨而來的是骨骼斷裂的聲響！
長刀脫手，在寒夜裏發出當啷的一聲巨響，整座囚牢卻無一人回應。
所有的看守皆是一片死寂。
小侍衛視線模糊，鎖骨被生生捶斷，她只能側躺著，一面嘶喘，一面看著那黑暗中緩緩現身的人。
那是個身形頃長的女人，黑衣染了血，衣擺被血汙蹂躪得泥濘不堪，可每走一步，都帶給她堪比猞猁的威壓。
那個人走到跟前，借著鐵欄外依稀的月光，小侍衛終於再次看清對方的容貌。
那人眉眼銳利，驚艷，臉色冷白如枯骨，漆黑的瞳孔映照出小侍衛狼狽的模樣。
小侍衛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如洪水猛獸般的女人，只覺渾身的骨頭都凍得發冷。
朱砂居高臨下瞥著她，少頃，腳尖一擡，勾起長刀，當著小侍衛的面，將其徒手掰斷——
她用那半截鋼刀，指著小侍衛的脖頸，輕聲道：
“生面孔……你不是石牢原本的看守，從哪裏換來的？”
小侍衛瞪大綠瑩瑩的眼，眼中驚愕褪去，漸漸漫上惶恐，根本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朱砂嘖了一聲，伸手一把鉗住小侍衛的喉嚨，將其徑直從地上提起。
“唔——”
喉嚨間那只手正在緩緩收緊，氣管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扼住，小侍衛很快便無法呼吸了。
朱砂面容沈靜地端詳對方瀕死的痛苦模樣，嗓音淡淡，一開口卻堪比修羅閻王。
“說不出我想聽的，就去死吧。”
“寢、寢殿，”小侍衛嘶啞著回答，“——我原是寢殿的！”
喉嚨間的壓迫驟然松開，下一秒，衣領又被薅住。
朱砂的語氣終於出現一絲波瀾：
“可曾見過被軟禁在殿內的那個人？”
“不、不曾見過。”
話一出口，小侍衛立馬後悔了。
她惶惶擡眼去看，悚然見朱砂眉眼間露出憐憫和遺憾的神情。
“是嗎，虧我留你多活了半刻。”
一聲輕嘆，那貓妖的身軀猛地僵直，旋即軟倒下去。
朱砂漠然地提著對方癱軟的身體，與她沈睡的同伴們丟在一起，向後頭牢房裏扭頭：
“江凈秋，你去不去。”
“走。”
一個清冷的嗓音立即回應了她。
牢房的門吱呀推開，江凈秋走出，一襲白衣上幾乎也沒有完好之處，盡是血跡，比朱砂的黑衣更顯慘烈。
朱砂默默掃她一眼，垂眸抱臂，轉身便往出走。
“都站住。”
一個略顯蒼老的嗓音喝住二人。
牢房另一端，一身著滄瀾閣服飾的白發老者走出，她形貌威嚴，歷經刑獄磋磨，精氣神雖差些，但眼中銳利不減。
“援軍今夜子時才到，你二人要送死，老身不管，可突圍的機會僅此一次，若是因你二人打亂計劃，引起那妖孽戒備，你們萬死難辭！”
朱砂頭都不回：“突圍是你們的事，我只管救我師尊。”
江凈秋站在她側旁，也全然不阻止。甚至人群中推搡一陣，蓮華也彬彬有禮地走了出來，後頭還跟著一臉慊棄的閬玉和扶光。
除卻死去的竊語，和不在場的蘭溪與白望舒，隱岫宗剩餘的幾位長老都在這裏了。
她們各個神色淡然，對滄瀾閣的老閣主視若無睹。
“你個淺薄後輩，好生糊塗！”見非但沒攔住這兩個，反而惹出來更多，老閣主氣急，一拍大腿，歇斯底裏道：
“橫豎已等了這麽些天，只需再等不到一個時辰，便可與援軍裏應外合，脫身反擊，你就非要在此時莽撞行事嗎？”
“要等你等，我不等。”朱砂眼底是死寂般的晦暗，其中裹挾著無聲的風暴。
“你不等？你不等，就是要大夥功虧一簣——”
“蘭溪今夜沒回來——！”朱砂陡然爆發，大吼一聲。
她厲聲的質問回蕩在牢房裏。
“師尊沒有消息，現下又出變故，她生死未蔔，一人在猞猁手下支撐，你們可曾有一人想過她！？”
“望月那時本可以撒手不管，她是為了我們才折返回來，你們願意忘恩負義，龜縮不出，與我無關。”
江凈秋負手站在朱砂身側，微微上挑的眼眸一一瞥過牢中眾人，寒意驟現：
“但今夜，誰敢阻攔，便是與我隱岫宗，為生死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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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衛進門時, 蘭溪已洋洋灑灑地寫了半張紙，提起來吹一吹墨痕, 沈吟片刻，像模像樣地點頭。
“來得正好，”她將藥方往對方懷裏一塞，擺手道，“喏, 拿去抓藥罷, 別弄錯份量。”
來人一陣靜默。
蘭溪覺出不對，冷不防回頭，猛地看清眼前這“侍衛”的面容。
來的並非經常看守她的那個侍衛，而是一臉冷肅，正用兩根指頭捏著藥方的，淡淡瞥著她二人的猞猁。
白望舒遍身僵硬，面上勉力維持鎮定。
方才一時忘形, 沒壓著音量，且猞猁修為遠遠高過那侍衛，若刻意隱匿氣息靠近，她與蘭溪是萬萬察覺不到的。
莫非……被聽到了？
猞猁澄黃的視線像兩把刀子, 從左到右，在兩人臉上掃了一輪。
她低頭看看藥方，微微瞇起眼。
“不愧是修真界聞名的醫仙，治療經脈寸斷的病人，只用一副滋補的方子就能成。”
她說到這，頓了頓，綻開個不知真假的笑容：
“真是，妙手啊。”
蘭溪臉不紅心不跳：
“你既知道經脈損毀靠滋補的方子治不了，還喊我來做什麽？恕鄙人醫術不精，只開得出這個。”
白望舒指尖緩緩攥緊身下的床褥。
她原本期待猞猁問上兩句，就快快走開，以免節外生枝，不曾想，對方捏著藥方那副慢悠悠的模樣，倒像是想多聊上幾句。
“醫仙大人見多識廣，自然什麽疑難雜癥都有涉獵。”猞猁果然像模像樣地頷首，兀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托著腮，森冷的目光在白望舒身上一掠而過，旋即停在滿眼都是漠然的蘭溪臉上。
“只不知醫仙大人，對南疆蠱術，知曉多少？”
“她學的是中原醫術，並不鉆研那些。”白望舒冷冷開口，截過話頭：“你感興趣，可以自己去南疆，找人給你下蠱試試。”
猞猁擡眼瞧著她，還是那麽不緊不慢的，也不惱。
只聽她道：“這麽說，我還對雙修感興趣呢，是否請仙君現在就與我試試？”
她好整以暇地瞧著白望舒臉色一黑，又轉頭看向蘭溪，捏著藥方子起身，往外一讓：
“地牢路遠，又不便歇息，”猞猁朝白望舒努嘴，道：“倘若她再有三長兩短，怕醫治趕不及，醫仙大人往後，就在這對面廂房歇下吧。”
廂房？
白望舒心頭一緊，想同蘭溪交換個眼神，可猞猁忽然橫在兩人之間，裹在華麗暗褐色長裙下的脊背將白望舒擋得嚴嚴實實。
“這邊請。”
那抹褐色身影挾著蘭溪，不由分說，飛也似地出了門，砰一聲落下鎖，便只剩白望舒一人在屋內。
“……”
等外頭沒了聲響，白望舒飛快湊到門前，貼著門縫往外瞧。
前幾次看診，猞猁都是叫侍衛徑直送蘭溪回牢房，怎麽今日反了性，倒留她在廂房？
眼下的狀況容不得出差錯，任何一絲變故，都要萬分留心。
等候許久，依然不見猞猁回來，白望舒呆呆松開門，坐回床榻上，只覺心亂如麻，眼前也一陣陣發昏。
她如今身陷囹吾，衣物飲食都是猞猁的人準備，近來也不知那飯食裏是否不對勁，她總覺頭腦發澀，連帶身上也一陣陣的發虛，仿佛骨子裏塞滿了泡發的棉絮。
可就算想咬牙不吃，也是不成的。
她不吃，牢裏的大夥就也吃不上東西。
將眉心掐得通紅後，白望舒深吸一口氣，坐回榻上。她伸出雙手，透過蒼白的掌心，看著自己幾近枯竭的經脈，眼底時而漠然，時而惶惶無措。
“朱……”
未念完的名姓擱置在唇邊，凝作無聲滑落的嘆息。
白望舒怔怔半晌，再擡頭，神色毅然，眼中灼灼。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攥緊掌心。
哪怕在這裏燃盡一切，她也要救大家出去。
*
夜闌棲，深林石牢。
正值深夜，寒風簌簌，如洪水猛獸，在牢房外無情肆虐。
深秋已近，寒意來得飛快，不到幾日就吞噬盡了那些嬌弱的紫藤花，又將夜闌棲的植被盡數染上秋色。
片片黃葉隨風兜轉，沿著一方不足三尺的菱窗飄入蜂巢般坐落地上的鐵灰色建築。
幾片澄黃落地，成了這灰暗地界唯一的亮色。
重重疊疊的過道口處，兩名侍衛瞟一眼那黃葉，並不理會。
一個道：“殿下意思，今日要提審哪家的？”
另一個搖頭：“不知道。沒吩咐。”
第一個於是唏噓道：“瞧著這些家夥，剛來那幾日，個個是難啃的骨頭，那幾個老的，竟會蠢到自爆。”
“還有那個年輕的，越獄過幾回，徒手殺了我們好些人，都被浸過幾次血池，還是那麽死犟的。”
說到這，侍衛打了個寒顫。
“你是沒見過她那雙眼睛，殺氣森森，像要吃人。”
她的同伴還是淡淡的。
“像要吃人又如何，現下還不是乖乖待在牢裏，等著王上發落。”
“……是啊。”
第一個侍衛搓了搓手，不再找話，只專心站崗。
寒風依舊蕭瑟，呼呼吹送著一陣陣的冷意。貓兒總是愛打盹的，尤其道行低一些的，就更難抵禦嚴寒。
敲過三更後，好幾處的守衛都垂下了頭。
咕咕，一聲夜梟啼鳴，年輕侍衛猛地睜開眼，忽覺四周安靜得詭異。
她一骨碌爬起來，握緊手中長刀，綠瑩瑩的貓眼在黑暗裏瞧了一遭，見牢房裏的身影一個不少，才稍稍安下心來。
抹了把汗，壓下後怕，她扭頭推搡了下沈睡的同伴。
“前輩，醒醒？”
一面推，一面心裏嘀咕。
資歷老些就是穩當，盯著這麽些重要的囚犯也敢打瞌睡？
推兩下，沒反應。
小侍衛正納悶，突然頸側襲來一陣勁風，她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來人一腳摜倒，咚一聲撞在冰冷的地面！
一時間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有刺客！
靠著貓科動物的忍痛能力和敏捷，小侍衛硬生生咬牙撐住，滾躲一旁，抓起長刀迎戰。
一擡頭，見著敵人的面貌，她卻猛地僵在原地，牙齒不由自主咯咯打顫。
“你——鎖鏈——”
倉惶的呼喊還未完，更為狠厲的一拳隨風襲至，緊隨而來的是骨骼斷裂的聲響！
長刀脫手，在寒夜裏發出當啷的一聲巨響，整座囚牢卻無一人回應。
所有的看守皆是一片死寂。
小侍衛視線模糊，鎖骨被生生捶斷，她只能側躺著，一面嘶喘，一面看著那黑暗中緩緩現身的人。
那是個身形頃長的女人，黑衣染了血，衣擺被血汙蹂躪得泥濘不堪，可每走一步，都帶給她堪比猞猁的威壓。
那個人走到跟前，借著鐵欄外依稀的月光，小侍衛終於再次看清對方的容貌。
那人眉眼銳利，驚艷，臉色冷白如枯骨，漆黑的瞳孔映照出小侍衛狼狽的模樣。
小侍衛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如洪水猛獸般的女人，只覺渾身的骨頭都凍得發冷。
朱砂居高臨下瞥著她，少頃，腳尖一擡，勾起長刀，當著小侍衛的面，將其徒手掰斷——
她用那半截鋼刀，指著小侍衛的脖頸，輕聲道：
“生面孔……你不是石牢原本的看守，從哪裏換來的？”
小侍衛瞪大綠瑩瑩的眼，眼中驚愕褪去，漸漸漫上惶恐，根本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朱砂嘖了一聲，伸手一把鉗住小侍衛的喉嚨，將其徑直從地上提起。
“唔——”
喉嚨間那只手正在緩緩收緊，氣管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扼住，小侍衛很快便無法呼吸了。
朱砂面容沈靜地端詳對方瀕死的痛苦模樣，嗓音淡淡，一開口卻堪比修羅閻王。
“說不出我想聽的，就去死吧。”
“寢、寢殿，”小侍衛嘶啞著回答，“——我原是寢殿的！”
喉嚨間的壓迫驟然松開，下一秒，衣領又被薅住。
朱砂的語氣終於出現一絲波瀾：
“可曾見過被軟禁在殿內的那個人？”
“不、不曾見過。”
話一出口，小侍衛立馬後悔了。
她惶惶擡眼去看，悚然見朱砂眉眼間露出憐憫和遺憾的神情。
“是嗎，虧我留你多活了半刻。”
一聲輕嘆，那貓妖的身軀猛地僵直，旋即軟倒下去。
朱砂漠然地提著對方癱軟的身體，與她沈睡的同伴們丟在一起，向後頭牢房裏扭頭：
“江凈秋，你去不去。”
“走。”
一個清冷的嗓音立即回應了她。
牢房的門吱呀推開，江凈秋走出，一襲白衣上幾乎也沒有完好之處，盡是血跡，比朱砂的黑衣更顯慘烈。
朱砂默默掃她一眼，垂眸抱臂，轉身便往出走。
“都站住。”
一個略顯蒼老的嗓音喝住二人。
牢房另一端，一身著滄瀾閣服飾的白發老者走出，她形貌威嚴，歷經刑獄磋磨，精氣神雖差些，但眼中銳利不減。
“援軍今夜子時才到，你二人要送死，老身不管，可突圍的機會僅此一次，若是因你二人打亂計劃，引起那妖孽戒備，你們萬死難辭！”
朱砂頭都不回：“突圍是你們的事，我只管救我師尊。”
江凈秋站在她側旁，也全然不阻止。甚至人群中推搡一陣，蓮華也彬彬有禮地走了出來，後頭還跟著一臉慊棄的閬玉和扶光。
除卻死去的竊語，和不在場的蘭溪與白望舒，隱岫宗剩餘的幾位長老都在這裏了。
她們各個神色淡然，對滄瀾閣的老閣主視若無睹。
“你個淺薄後輩，好生糊塗！”見非但沒攔住這兩個，反而惹出來更多，老閣主氣急，一拍大腿，歇斯底裏道：
“橫豎已等了這麽些天，只需再等不到一個時辰，便可與援軍裏應外合，脫身反擊，你就非要在此時莽撞行事嗎？”
“要等你等，我不等。”朱砂眼底是死寂般的晦暗，其中裹挾著無聲的風暴。
“你不等？你不等，就是要大夥功虧一簣——”
“蘭溪今夜沒回來——！”朱砂陡然爆發，大吼一聲。
她厲聲的質問回蕩在牢房裏。
“師尊沒有消息，現下又出變故，她生死未蔔，一人在猞猁手下支撐，你們可曾有一人想過她！？”
“望月那時本可以撒手不管，她是為了我們才折返回來，你們願意忘恩負義，龜縮不出，與我無關。”
江凈秋負手站在朱砂身側，微微上挑的眼眸一一瞥過牢中眾人，寒意驟現：
“但今夜，誰敢阻攔，便是與我隱岫宗，為生死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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