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暗度陳倉 陽謀

關燈
第134章 暗度陳倉 陽謀

取下白望舒掌心最後一根銀針, 蘭溪凝神將針尖挑落,放在燭火上頭,來來回回灼烤。

灼烤完, 她拿細絹布擦拭銀針,一面擡頭,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這寢殿外頭瞧著大, 真正睡覺用的屋子卻小得很。貓兒總是愛往狹窄的小空間裏鉆, 這屋子的布局, 是完全合著她們的習性來。

但這麽小的屋子裏,卻擠了不下十幾個侍衛, 將她和白望舒圍在裏面,鐵桶一般。

蘭溪捏著針,眉心越蹙越緊。

她的視線一從昏迷的白望舒身上挪開,立刻冷得猶如浸了冰窖,對那些侍衛道:

“都出去, 我要在她背上施針。”

滿屋子沒一個人動。

蘭溪凝眉:“還不走, 圍在這等什麽?”

一個看似領頭的面無表情道:“王上命令看管你二人,你只管做該做的,不必理會我等。”

蘭溪冷笑一聲。

她兇狠地揚了揚下巴,冷冷嗤道:

“你們王上都把人弄來了寢殿,是什麽意思,你們難道不清楚?這人的身子,憑你們也敢瞧?”

侍衛們紋絲不動, 毫無退讓之意。

“好,這是你們自己活煩膩了。”蘭溪轉過身,自顧自翻開另一卷銀針:“我橫豎提醒過,屆時你們王上動怒, 不與我相幹。”

她動作利落地抽出幾枚纖細如發的長針,在火上灼烤一番,捏著白望舒的衣帶,輕輕拽開。

隨著那衣衫漸漸滑落,清瘦冷白的肩頭露出,屋內忽然變得落針可聞。蘭溪動作稱不上慢,但很仔細,她卷著白望舒的衣衫,慢慢露出瘦削的脊背和淺淺陷著的腰窩。

不知哪裏響起一聲吞咽,眾人目光凝滯,緩緩朝那人移了過去。

“……”領頭的終於坐不住了。

她喝止蘭溪的動作,回頭掃視眾人一圈,沈默片刻,低聲叫她們都退到外頭去。

“好,我就在這屏風後,”她自個兒也往後退了退,站在屏風邊上,居高臨下審視著蘭溪:

“你要是敢耍花樣,不用回稟王上,我即刻便將你處死。”

蘭溪哼笑一聲:“好啊,我真是迫不及待。”

她飄然轉身,重重地將屏風拉好,把領頭侍衛那張惹人厭的臉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床榻上昏迷已久的白望舒,倏然睜開眼。

她稍顯虛浮的目光與蘭溪對視,兩人眼底除卻終於相見的苦楚,更多的是急於交換訊息的焦灼。

白望舒早就醒了,一直佯裝昏迷,就是為等蘭溪找機會,攆走那群礙事的。

現下兩人雖然見面,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出聲。但凡引起那群侍衛註意,被撞破這樁事,要再相會就難如登天了。

蘭溪立刻落座,拉過白望舒的手,雙眼緊緊盯著她,用食指在她掌心裏寫字。

〔牢獄有空子可鉆,再過三日即可脫身,毋需擔憂。倒是你,這邊究竟發生了什麽?〕

白望舒眼睫一顫,沒想到蘭溪她們竟這麽快就尋到了脫身之法。

可轉念一想,其中緣由也不難猜。

夜闌棲最棘手的那位猞猁,正日日夜夜盯著她,那牢獄周遭的侍衛反而松散了下來,也並不牢靠。

她目光灼灼,竭力想擡起手,在蘭溪掌心寫字回話,可身體過分虛弱,早已支撐不了她這樣的動作。

猞猁幾乎將她體內的力量榨幹了。

只差那麽一點,她就要流盡血液,喪生在猞猁的利齒之下。

而她竭力釋放的毒素,也都隨著被吸取的月華之力,滾滾湧入了猞猁體內。

既然蘭溪她們還有三日即可脫身,那她必得將眼下的情形傳達出去。

跳動的燭火下,白望舒眼睫顫動,消瘦的身軀緊繃,兩眼無助地凝視著蘭溪。蘭溪見她這副模樣,已是怨憤得不能自已,冰涼的指尖寫道:

〔猞猁她究竟對你……罷了,你可有話要對我說?〕

白望舒點頭。

礙於白望舒的身體狀況,兩人的交流只能用點頭搖頭推進。蘭溪沒絲毫猶豫,低頭又寫:

〔是與誰有關,猞猁,還是宗主她們?〕

寫到猞猁的名字時,白望舒點了頭。她眼眸中透出期期艾艾的急切,試圖將滿腔的話語傳達給對方。

而蘭溪在一次次的書寫和試探中,漸漸得知事情的全貌,因而雙眸愈加瞪大;在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她才剛寫完,就見白望舒絲毫不帶畏懼地點了點頭。

“你……!”

險些出口的質問被蘭溪強行噎了回去,她瞳孔驟放,不可置信地瞪著白望舒,卻只得到後者的沈默。

屏風忽然被粗魯地一拽,侍衛頭領大步跨入,一把揪住蘭溪的衣領,眼神銳利如鷹,在兩人之間嚴厲地掃視了兩個回合。

她厲聲問:“方才怎麽回事?”

一時間無人回答。

蘭溪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被一記靈力暴擊給打中。

領頭的用力搖晃蘭溪,兇狠催促:“說,你們在密謀什麽!”

她力道粗獷,扯得蘭溪搖搖欲墜,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桃雀。

蘭溪的眼神忽然清明,嘖了一聲,淡淡擡眸子瞥了瞥她。

“肝火旺。”蘭溪診斷道:“少食辛辣葷腥,註意節制。”

頭領的臉幾乎扭曲了:

“你說什麽??”

“什麽說什麽?看診要望聞問切你懂不懂,我不開口問她,怎麽知道什麽情況?”蘭溪翻了個白眼,啪一下打掉對方的手,整了整衣領:“沒見識就多讀書,不要在此大驚小怪。”

她起身將放針的布卷一滾一收,拾掇了銀針等物,轉身便要走。

領頭侍衛二話不說抓住她,喝道:“做什麽去?”

蘭溪神情淡泊:“回牢裏啊。啊,記得著人回去告訴你們王上,這人損了根基,治不了,最多撐三日,讓她早作準備吧。”

“你——?”

那侍衛先怒後驚,連忙追上蘭溪要問清楚,可無論她如何恐嚇,蘭溪給出的都是同樣的結果。

治不了,等死吧。

隱岫宗的醫仙大人,金口玉言,從無偏差。

她若說治不了,那幾乎就是宣判了白望舒的死期。

將人送回牢獄後,傳話的戰戰兢兢將消息送往猞猁的宮殿,不出意外,整個大殿頓時被狂亂的妖氣沖得搖搖欲墜。

猞猁氣得發瘋,衣裙無風自搖,妖相藏不住,金色長發在腦後一簇一簇地湧出。

“連自己同門師妹也醫治不了,還敢稱是醫仙?!”

回話的低頭跪在長階下,臉都埋在了地板上。

猞猁氣甚,拂袖粗魯地甩開面前紫水晶珠的掛簾,將其甩得叮咚亂跳;她則坐在上等妖獸皮毛鋪制的軟榻上,雙目如火,雙唇緊抿。

才透支一回,就撐不住了,真是比紙糊的燈還不禁折騰。

好容易將這月華之體弄到手,若善加利用,稱霸天下都不在話下,那望月卻竟因為這等小事就要殞命?

猞猁澄黃琥珀般的瞳孔熠熠沈光,沈思好半晌,貓兒一樣緊繃的體態忽然漸漸舒緩。

“也不過是個容器罷了。”猞猁向後舒展地靠在軟榻上,澄黃的眼瞇起,“哪怕千瘡百孔,補上即可,不礙事。”

底下回話的不知主子這般喜怒無常地在嘀咕什麽,依舊頭都不敢擡。

“去。”

猞猁修長的五指懶洋洋一揮,向下頭吩咐:“進寶庫,把南疆妖族進獻的三屍蠱取來。”

*

醫仙大人的診斷一出,寢殿的侍衛不但沒少,還多出了足足三倍。

就連堂堂妖王殿下,也一並紆尊降貴地來守著。

但寢殿裏那位,依舊是日漸消瘦,日漸蒼白。

“我告訴你,你不吃東西,牢裏那些,也就沒東西吃。”

寢殿深處,猞猁倚在門口,盯著屋內孤坐著的倔強清瘦的背影,頭微微仰著,睫羽卻垂下陰影,遮蓋了眼底的情緒。

沒得到回應,她嘖了一聲,眉頭鎖得更緊。

小桌案上各色精致菜肴琳瑯滿目,還有一碟子罕見的芙蓉糕,只不過,都是完完整整,一筷子也沒動。

“或者,我宰了她們其中的一個,給你吃?”

白望舒的背影動了動,回過頭。

她一回頭,猞猁就不說話了,原本滿不在乎倚靠著門框的動作也收了回來,改為負手而立。

窗外灑入清淺的陽光,照在白望舒面龐,顯出她白得病態的皮膚。

她看了猞猁一會,才說:“尋常妖族,依著弱肉強食的規矩,有修行的大妖,便跟著吃山林野果與人間菜肴。”

“我們妖王陛下就不同了,說出個什麽話來,能讓妖族積累已久的新風俗,”她擡起眼皮,姿容淡淡:“倒退回原始年歲。”

猞猁吃了一記嘲諷,不怒反笑。

“好,好,”她邁步走近,“有力氣嘲諷人,倒也不像將死之人的模樣,是好事。”

白望舒面對走到身前,徒然降下威壓的猞猁,面不改色:“哪裏哪裏,陛下這樣的好風采,便是只剩半口氣的人見了,也少不得要爬起來,應景譏諷兩句。”

猞猁聽罷,楞神半晌,緩緩抱住了肩。

她垂眸盯著白望舒的發頂,忽然道:

“你在宗門裏,也是這麽說話?嘴巴這麽刁?”

“……”

白望舒不知所謂,背過身去,懶得再理睬此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