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水下的秘域 “唯一的意外”

關燈
第123章 水下的秘域 “唯一的意外”

“……”白望舒眉眼微揚, 斜睨著她:“怎麽,要拿到這秘寶,還得先備上黃金萬兩不成?”

朱砂連忙笑著解釋:“那倒是不至於。只是, 這件秘寶不知傳承了多久,亦有陪同主人戰死的時候,這身上, 也不知背負了多少妖族的心血與不甘, 如此天長日久, 難免沾染許多念頭,有了自我意識。”

“要得到它認可, 令它心甘情願走出封印,我想,是需受一番考驗的。”

白望舒一聽考驗,胃裏頓時一陣陣翻騰。

她現在除了會放些毒,會撲騰著飛幾下, 也不會旁的了。

於是木然拍拍朱砂的肩:

“若要考驗動手的事, 那就靠你了。”

“那自然。”朱砂一面低低開口,一面貼著白望舒的面頰,溫熱的氣息拂著她的耳垂,貝齒欺咬而上:

“這種事,何需勞動師尊,我一人足矣。”

一番整頓過後,兩人熄滅火堆, 隱去餘燼的痕跡,沿著溶洞,往甬道內部走。

越往前,越是如朱砂所說, 這一帶花草木石,皆如岸上的模樣,與尋常地下溶洞裏不見天日生長的植株們沒有半分相似。

白望舒適才褪去冷意,這會五感漸漸回敏,也如朱砂一般,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甬道深處召喚。

她擡眼望去,漆黑的甬道石壁上方,散落著剔透的藍色微光,如黑夜裏的螢火,一眨一眨,註視著兩人前行。

走著走著,白望舒道:“你們族中,就從來沒人知道,這件傳說中的妖族秘寶長什麽樣子?”

或是一把劍,或是一柄錘,總該有個模樣才是。

朱砂卻竟然搖了搖頭:

“從來沒有。”

她徐徐道:“這也確實令人古怪。上古妖族血脈的繼承者不受指定,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族群內。這一次,受承襲的是巨蛛一族,但距離上一次巨蛛一族出現承襲者,也已經過去許久。”

“這些年,巨蛛王更疊換代,妖王行宮也遷址過幾次,那些上了年頭的卷宗早就不知丟到哪裏了。”

白望舒低下頭,沒有說什麽。

一件不知姓名,不知去向,不知獲取方法的秘寶,而族群之內兩位承襲者出現的時間又相隔甚遠,連點經驗之談都留不下。

考驗什麽的,若真是打架,她倒也相信朱砂應付得來。可若是一些刁鉆的,譬如得到秘寶的條件,是留下最重要的東西,又或是要終身背負什麽詛咒,那就難辦了。

簡直如盲夜前行,摸不著方向。

走到深處,似有若無的寒涼感漸漸爬上兩人脊背,朱砂眉眼壓低,側身攬住白望舒。

白望舒卻忽然渾身一僵:

“你有沒有聞見……潮氣?”

“潮氣?”朱砂深深嗅了嗅,搖搖頭。“沒聞見啊。”

白望舒臉色卻愈加難看。

她扶著朱砂,低頭擡起鞋子,盯著微微洇色的鞋底,眼神閃爍。

方才已經被朱砂用術法弄得幹幹爽爽的鞋,竟又沾了水似的,洇出一片深色。

白望舒與朱砂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回頭,正與身後慢慢爬上的水瞧了個對眼。

“……”

朱砂最先回過神,急急地罵一句,攔腰抱起白望舒,扭頭就跑。

方才烤了那麽久的火,這水都不動,她們才起身走了沒多久,竟然就淹到這了!

回頭路被漲潮截斷,她們只能往前跑,沒想到朱砂剛撒開腿狂奔,那水便妖裏妖氣地沸騰起來,有生命一般直追她們而來——

“——不是?!”

朱砂驚詫不已,咬牙狠命一跺腳,洶湧的絳紫色妖氣奔騰而去,生生劈開潮水,卸掉了那股沸騰的勁頭。

趁潮水緩慢地重新凝聚,朱砂抱起白望舒狂奔逃開。

“朱砂,你先冷——”

“該死的,餵!給我出來!”

朱砂不顧白望舒阻勸,大聲呼喊,聲音震得甬道內碎石都撲簌簌直落。

“弄這些把戲做甚?有什麽招數就快些亮出來,別躲在暗處,只敢折騰有的沒的!”

甬道空空,無人應答,只有朱砂喊叫的回音,和咕嚕咕嚕漸漸逼近的水聲。

“混賬東西,信不信我炸了這破爛地方——”

朱砂威脅的話語還未完,溶洞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頭頂數不清的碎石屑和細小水滴落下,轟隆隆的詭異響動從兩人腳下傳來,石壁搖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陷落,而外面的深潭寒水就會頃刻間湧入。

白望舒亦焦灼不已,但她深知現下兩人已被逼入絕路,再怎麽嚷叫也是無用,更加不能打破石壁,那只會加速兩人的死亡。

她被朱砂掐著腰奔行,忍耐著顛簸,腦中飛速思索。

既然確定那件秘寶就在此地,且對她們的來訪反應如此激烈,那或許說明,考驗已經開始了。朱砂的承襲者身份被認可,那無論考驗是什麽,一定都會至少保她不死。

因為只要朱砂一死,那件秘寶就不知又要隔多少春秋,才能重見天日。

白望舒腦中靈光一現,忽然用力扼住朱砂的脖頸:

“停下——”

咽喉被扼住,朱砂被迫猛地剎住腳步,與此同時,身後洶湧的潮水一剎那擁裹而上,瞬間將兩人吞沒!

白望舒咬緊腮頰,在冰水迎面撲來的一瞬死死屏住呼吸;甬道內一片漆黑,巖壁上方微弱的光點也被水流沖刷掉,不知隨波去了哪裏。

黑沈沈的深水之中,白望舒睜開眼,雙手環緊朱砂的脖頸,心一橫,連同牙關也一並松開,冰水立即順著她雙唇的縫隙湧入,冰得她一個顫栗。

“唔……”

白望舒這一聲受不住的低哼,將兩人都驚了一跳。

朱砂愕然扳著白望舒的臉,驚覺自己竟也能開口:

“——師尊?”

兩人面面相覷,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個兒驚異的神情。

白望舒畢竟先一步猜到這個情況,松開朱砂的脖頸,也松了口氣。她虛聲道:

“……我就知道。”

朱砂還在一頭霧水,見白望舒的頭發在水底繚繞飄搖,海藻一樣,不禁伸手給人挽了挽。

“師尊喊我停下,是因為猜到了此事?”她神色焦灼,替白望舒束好發,才轉身抓了一把身旁的水,“有推感,真是離奇。”

她們此刻確是實實在在被水淹沒,溫度,壓感,阻力,都是真實的,唯獨可以呼吸這一點十分詭異。

這寒潭,先前分明險些要了兩人的命,如今卻擺出一副和順態度,實在蹊蹺。

“它這究竟是在玩什麽把戲,把人卷進出不去的鬼地方,又來這套。”朱砂泡在冰水裏,稍作冷靜,沈下心感受一番,旋即不可思議地擡頭。

她言簡意賅:“師尊跟我來。”

朱砂拉著白望舒,在水中費力地折返回去,往來路走。直到巖壁上現出一簇一簇幽藍的微光,她才倏然停下腳步。

她們先前走過這裏時,巖壁上還什麽都沒有。

白望舒微微一怔,走上前去,伸手沿著壁畫的紋路撫下。

“……這是藍磷石的粉末,只有遇水才會顯形。”

聽她這麽說,朱砂才抹了把臉,瞪著一對黑眼珠,湊過來瞧。

“花裏胡哨,畫的什麽東西。”她皺著鼻子,慊棄地上下掃量,“不會畫畫就別學人家留什麽看圖找線索,不如寫幾個明明白白的大字實在。”

白望舒心知肚明,朱砂是沒耐心瞧這個的,於是擺擺手讓她別擋著,自己站到壁畫正中間,認真琢磨起來。

這畫的畫技並不像朱砂說的那般不堪,相反,對於白望舒而言,執筆者的畫技相當有特色,筆觸細膩,又相當嫻熟。

整幅壁畫雖然都用同一種顏色畫成,但所用磷粉的份量,以及濃淡與疏密的不同,使得畫面看起來層次分明。只是,這其中表達的意圖就……

白望舒瞇起眼,捏著下巴,十分艱難地辨別著壁畫。

朱砂在一邊閉緊嘴巴,盡量不出聲打擾。

過去好一會,白望舒才勉強摸清了壁畫的走向。

這兩側山峰,講述的似乎是嬋娟谷最開始的模樣,其中遍布無數花靈精怪,在谷中生長修行,最終形成族群。

“沒什麽要緊的信息,找找有沒有其它的。”白望舒略過這壁畫,扯了下朱砂,往前挪步。

朱砂聞言,在後邊氣哼哼地道:

“留信就不能留重點嗎,還講什麽起源,難道這個畫畫的蠢貨要從盤古開天辟地開始講不成?”

她在後面抱怨,白望舒面上雖不顯,心裏卻也跟著打鼓。她們時間有限,又有追兵在後,若當真這樣一幅幅壁畫,徹古貫今地講下來,那要看到猴年馬月了。

白望舒頂著水壓,咬牙走得飛快,很快便來到甬道下一個轉彎處,在兩叢枯萎的牡丹花中間,找到了下一幅壁畫。

兩人循著幽光來到跟前,打眼一瞧,朱砂頓時氣急敗壞地道:

“餵!”

她滿臉不可思議,仰頭望著石壁上近三米長的壁畫,惱怒又愕然:

“這——這畫畫的,怎的不把整個南陸都畫上去??”

白望舒心底咯噔一下。

她硬著頭皮,湊近這幅“巨作”,勉力辨別一陣子後,忽然訝異地輕輕啊了一聲。

“這是……火燒嬋娟谷的記錄。”

這兩幅壁畫,一幅記錄嬋娟谷的誕生,第二幅直接跳到了霖塵前來屠戮全谷,並將一切燒毀。

白望舒心頭漸漸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

她伸出手,稍稍用力地撫弄壁畫上沾染的藍磷石粉末。這一幅所用的粉末更新,也更稀疏,容易剝落。

白望舒瞳孔震顫。

她不敢置信,在這漫長的歷史間,那場大火,竟是嬋娟谷一直以來的和平中,唯一的意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