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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月映寒潭 於是掉進寶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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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月映寒潭 於是掉進寶窟

朱砂回過頭, 朝那高處亂追亂撞的怨靈們瞥了一眼,眼角眉梢盡是不屑,還有些許沒能動手痛痛快快打一場的煩悶。

“我看不是不講道理, 是欠打,”她垂了垂眼皮,“結結實實打上一頓, 也就老實了。”

白望舒靜靜望了朱砂一眼, 不由得扶額嘆息。

這人在仙門混了這麽些日子, 出來之後,竟半點都沒改那股子江湖氣, 一直信奉拳頭才是道理的那一套暴論。

雖然有些時候,這套暴論也確實是對的,但……白望舒麻木地抹了把臉,沒去接茬。她起身拍了拍衣擺沾染的灰土,而後望向身後那山谷深處的一片朦朧霧氣。

霧氣濃重且詭譎, 不像是地理因素造成, 倒更像是……怨氣。

這樣的大霧,不由得讓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一日,夕霧山的濃重霧氣。只是這一次,白望舒不再有燃晝燈能破除迷霧,指引方向了。

白望舒再次深深地嘆息。

她伸過手,輕輕攥住朱砂,後者掌心一抖, 立即予以堅實的回應,牢牢地,緊握住了她。

白望舒頷首:“……走罷,進去。”

兩人邁入迷霧中, 以彼此掌心的溫度為明燈,緊緊交纏相握。

霧中混沌,無論頭頂還是腳下,無論前方還是身後,皆是一片茫然然的白。且道路的深淺坑窪不一,走著走著,便會踉蹌一下。

白望舒謹慎地落腳,一面走,一面忽覺霧氣中襲來一股清涼之意,像是水汽。

她正想問朱砂有沒有感覺到,還未開口,突然腳下一空,猛地一個踉蹌就滑了下去——

“師尊——!”

朱砂一把抓住白望舒,可她倉促間,沒留神自己的腳也已經踏空,這時底下毫無預兆地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陡然將兩人席卷住,連同霧氣一並,悄無聲息地吞沒。

急速下墜中,白望舒眼前一片紛亂,她唯有牢牢抓緊朱砂的手。同時,她聽見朱砂在嘗試用蛛網找到支點,掛住兩人,可周圍不知是谷壁還是水岸,竟怎麽也掛不住,朱砂急得大罵。

但她也沒能罵上兩句,在噗通一下落水聲後,便只剩下聽不清的咕嚕咕嚕。

這霧氣之中,竟藏著一處深潭,故而有清涼的水汽,卻不似溪流和飛瀑,深潭靜止不動,沒有水聲,加之不明不白的吸力,兩人根本沒有轉圜之力,雙雙墜入譚中。

而那股吸力,竟然就來自潭水之中。

朱砂不善水,白望舒更是旱鴨子,夕若池那麽淺的池子,她都招架不住,冷不防落到這寒冷的深潭裏,登時四肢都脫了力。

冰水糊得她睜不開眼,身軀亦被深潭中的漩渦狠狠撕扯,如一葉漂萍,根本無法自己操控。而落水僅僅半刻,那股寒冷就讓白望舒失去了知覺,腦海裏雖狠命提醒自己要攥牢朱砂的手,不能放開,可身體卻已經浸泡得麻木僵硬,全然感知不到是否還抓著那個人。

漩渦將她卷入更深的譚底,氣息也在此刻用盡了。

藍到發黑的水下,白望舒瞳孔微微擴散,神情略帶訝異,蒼白的唇微張,唇間溢出最後一串細碎的氣泡。

嘩啦。

忽然間,有人拽著她的衣領,將她生生拖上了岸。

苔石冷硬,活像一塊寒冰。白望舒四肢都僵硬了,哆嗦著說不出話,也睜不開眼,連肺裏的水都嘔不出來。

拖著她的人似乎也狀態極差,力道很小,只能將她一寸一寸,一點點拖出水潭。旋即,對方讓她偏過頭,捏著下巴,一對冰冷的唇貼了上來。

不多會,白望舒喉嚨抽搐,側著頭猛地嗆出一大口水。

“——咳、咳咳!”

她抑制不住咳嗽,咳得喉嚨像是火燒一樣,咳出的水又那麽冷,順著她消瘦的下巴淌下臉頰。

那人略微托起她上半身,讓她半側著,嘔出更多水來。

直到咳得整個喉嚨和胸腔都火辣辣地跳痛,那股嗆水感才稍稍消退下去。

白望舒勉力掀起濡濕的睫羽,在一片昏黑中,看清了朱砂焦急的面孔。

對方大氣不敢喘一下,見她醒了,眼神跟著亮了亮,又湊得更近。

一只手繞過她腦後,將她摟近,微涼的雙唇再次貼上。

這一回不再是單純的渡氣,唇齒繾綣間,頗有些劫後餘生的廝磨。

朱砂摟著白望舒,濕漉漉地吻了半晌,才輕輕松了唇,擡手撩開她臉旁一綹浸濕的額發,低聲說:

“是譚底暗流。”

朱砂的模樣瞧著,是比白望舒精神些,但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她膚色本就冷白,被冷水浸了一遭,更白得近乎透明;浸濕的烏發漆黑,絲絲縷縷垂在肩頭,貼著晶亮的鎖骨。

約莫是在被卷入譚底的過程中,撞到了凸起的巖壁,她臉側和手肘都有擦傷,嗓音也沙啞得不像話。

“……師尊陪我走這一遭,真是上天入地,什麽都見識過了。”

白望舒平覆喘息,擡頭望了朱砂一眼,還未回應一聲,便支撐不住地虛弱傾倒。

那衣裳浸了冰水,沈甸甸墜著她瘦削的身形。朱砂三下五除二替她剝了外衫和中衣,將長褲也一並除下,旋即在這處水岸找出幾塊還算幹燥的鵝卵石,又搜集了些幹花和朽木,勉強湊成一堆,燃起小小的篝火。

但也就是這點暖意,在周遭寒涼的襯托下,也顯得彌足珍貴。

白望舒縮在朱砂懷裏,對方不斷搓揉著她的手腕腳腕,搓得熱熱的,又從上至下撫摸她單薄的脊背,來驅散寒意。

朱砂妖力強健,體質也好,回溫比白望舒快很多,只休息這麽一會,掌心就已經溫熱了。

那熱熱的掌心肉貼肉覆在白望舒腰上,漸漸升起的溫度,燙得她不禁長出一口氣,低低地喟嘆一聲。

“我方才拾柴火,去四處查看過,這譚底漩渦的中心,應當始終連接著這處溶洞。”朱砂邊給她搓揉穴位,邊努嘴道:

“師尊你瞧,這水岸附近有幹水草和貝類,和我們一樣,都是被暗流卷入,沖上這處岸頭來的。”

“但再往裏走,沿路的植被又都漸漸變成露天生長的品種,這些幹朽的木頭,還有枯萎的花草,都是證明。”

“……還以為,要溺死在這裏了。”

白望舒像只落水的蝴蝶,濕漉漉地倚靠在朱砂肩上,用極輕的聲音道。

她罕見的脆弱狀態令朱砂微微一楞,接著立刻緊緊摟住她。

蝴蝶怕水是天性。

無論多麽絢麗迷離的羽翼,沾了水珠,便會沈重墜下,再也翩躚不起。

朱砂尚能早早回過神,從方才的驚險刺激裏脫離出來,去梳理現狀,白望舒卻不能。

兩人在小小的火堆旁依偎了好一會,直到那些幹草和朽木都快燒盡了,白望舒才呼吸顫抖著,從朱砂懷裏擡起頭來。

她神情有些空茫,朱砂見狀,心疼地捧著她的臉,額頭相抵。

“師尊。”

“……嗯。”白望舒別開臉,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身形委頓,肩膀畏縮,連指尖都在隱隱顫抖。

朱砂見她這副模樣,手足無措,不知怎麽辦才好。剛想將人摟著,拍拍背,順順毛,卻忽然被懷中人掙脫開來。

“往前走吧。”白望舒扶著巖壁站起,仿佛費了很大力才擡起頭,往溶洞深處望,“再耽擱下去,恐怕那些精怪的怨靈,會追趕上來。”

“胡鬧。”她才往前顫顫巍巍地走了一步,就被朱砂一把攔住。

“師尊這副模樣,怎麽走得了?”朱砂一面說著,一面攔腰將人抱了,帶回火堆旁。

她幾下用術法弄幹了衣裳,披在白望舒身上,不由分說把人嚴嚴實實裹住,隨後在快要燃盡的火堆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白望舒懵懵然地被裹成了個粽子,掙紮著推拒:“你……才是胡鬧,我們哪有時間耽擱,萬一猞猁的人也在往這裏趕……”

朱砂輕柔制住她的掙紮,一本正經:“趕來也沒用,她們進不來的。”

白望舒:“……說什麽?”

她越發覺得,朱砂是為了哄她多緩一會,在胡說八道了。

“師尊不急,先聽我說。”朱砂氣定神閑地抱著她,輕聲道:“我適才反應過來,尋常深譚頂多有些瘴氣,會墜著人往下,可此處卻有股無形的強大吸力。若非它這般漩渦似的往裏卷人,師尊與我根本不會墜到這深譚裏。”

“我猜想,是神器自個兒也悶得慌,感知到身為密鑰的我在附近,自然要竭盡全力,設法將我引到它身邊。”

白望舒聽罷,神情略微恍惚。

朱砂這話的意思,是說她感應到了那件妖族秘寶的所在?

那就更耽擱不得了。

白望舒強打精神,用力眨眨眼,推搡的動作卻被朱砂盡數攔下。對方攥住她兩只細瘦手腕,捏握在胸前,仍舊不慌不忙,抵著她額頭道:

“所以我才說,師尊不必著急。”

她手掌滑向白望舒頸側,揉搓對方冰涼的後頸,一面道:

“既然知曉真章就在此處,你我不好好拿出些誠意來,恐怕,是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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