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為師不做人啦 從零開始的妖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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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為師不做人啦 從零開始的妖怪生活……
她說完, 床榻間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白望舒臉紅得要滴血，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羞憤欲死是什麽感覺。
朱砂也不想這麽直白地指出來，但藥膏若沒法留在體內, 效力就得減個至少一半。
前幾日白望舒沒醒的時候，乖順綿軟，任人擺布, 想怎麽塗就怎麽塗, 塗多深也不掙紮。
可現下人醒著, 這就難辦了。
她屏息等候一會，見白望舒不回應, 只好硬著頭皮道：“不然，師尊換個姿勢，腿張開些？”
等了足足好半晌，被褥間傳來兩聲低低的回應，支吾囁喏, 響動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
朱砂耐心地俯身湊近去聽。
“你、你找個東西, 我要……蒙上眼睛。”
“啊？”朱砂一時懵然。
白望舒脊背發抖，聳了下肩膀：“快去。”
那羞惱嗔怒的尾音落在朱砂耳中，使她微微一怔，心底頓時軟成一片。
真是不知拿這個人怎麽辦才好。
朱砂略作安撫，下床去洗凈手上殘餘的藥膏，旋即折返回來，手上多了一條紅色的綢帶。
她仔仔細細用綢帶遮蔽白望舒的視線, 再盡量溫和地引導對方翻身仰躺，露出一片泛著烏軟的粉。
深吸一口氣，柔聲細語：
“很快就好，師尊忍一忍。”
*
這一日, 天起暴雨。山洪滾滾而下，泥沙奔騰流湧，夕霧山仿佛成了一座融化的糖酥山。
傾盆大雨砸得地面起了霧，滾滾車輪聲頃刻淹沒在雨中。車軸的痕跡才剛壓出，就被大雨沖刷了個幹凈。
不久前，夕霧山周遭發現了猞猁的人在盯梢。又難得遇見這樣暴雨天，便於隱匿行蹤，兩人便匆匆收拾行裝，選在今日離山。
臨行前，小八爪魚被兩人托付給了槿籬。
白望舒捧著燃晝燈，坐在疾馳的馬車內，透過半開的簾子望天。
她神情呆怔，手上無意識地摩挲燈身，眼神泛空。
朱砂來到她身後，給她披上薄絨外衫，勸道：“這雨越發大了，師尊坐在風口，當心著涼。”
白望舒一動不動，沒回應。
“對不住……是我的錯。”朱砂輕嘆一聲，見勸不動她，自覺退遠了。
她走了，白望舒仍懵然地坐在原地，心底一片空茫。
她最初從朱砂口中得知自己靈脈受不住沖擊，被徹底損毀，還只當是對方過分擔心，說得太嚴重。
沒想到自那日以後，燃晝燈再也沒有亮起過。
她為朱砂引渡了太多妖氣，那種程度，換作常人早就爆體而亡了，但她反而意外激活了體內的妖族血脈。撿回一條命的同時，也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妖”。
燃晝燈只能溶於靈氣，如今在她手裏，形同廢鐵。
但，這事的打擊並不算很大，白望舒也遠遠沒到失魂落魄那個地步。她說不出話，只是因為心裏空落落的。
隱岫宗再怎樣，也是她來到此世的第一個家。無妄齋地方雖不大，一草一木卻都是她親手布置，連門前那溪裏的水鴨都是她餵的。
往後，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朱砂的聲音在背後踟躕著響起：“師尊會不會，後悔救了我。”
大約會吧。
可有些事情，就算明知以後要後悔，當下那一刻，還是一定會去做。
哪怕提前得知了結果，當時的念頭，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白望舒輕嘆一口，隨手放下燃晝燈，擰身回到車廂裏。沒得到回應的朱砂卻在這時湊近，一點一點，挪到她身邊坐下。
白望舒：“……怎麽了。”
朱砂沒吭聲，只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微涼的指尖摸索，在她手腕上下來回描摹。
白望舒微微揚眉，稍顯疑惑。
“拜師禮上送給師尊的手串，為什麽沒再戴了呢。”朱砂悶聲道。
還好意思提。
白望舒微微蹙眉：“你倘若早早告訴我那是什麽，我早摘下來還給你了。”
“那如何使得？送出去的物件，怎麽能還回來？”朱砂極力反對，又態度一軟，聲音低下來：
“我不說，就是不願師尊心裏有擔子。我是甘願把命交給你的，你活著，我就活著，要是你……那我也什麽都不要了，我只陪著你一起。”
白望舒聞言，擡手掐掐眉心，只覺一陣無力感襲上心頭。
少年人，總是一片赤誠，夾雜著滾滾傻氣。喜歡什麽物件了，就要費盡心思得到手，喜歡什麽人，便一味撒潑打滾，撒嬌弄癡。
性命也好，愛意也罷，通通帶著千金一擲的勢頭，瀟灑地允諾了出去。
她還真有些怕，萬一朱砂許多年以後，更清醒更理智了，再回想當年這副掏心掏肺的傻模樣，是否也會後悔？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
朱砂頗有些咬牙切齒，伏在白望舒耳邊，一連說了十幾聲不會。
“師尊你，你冤枉人，你——”她急得直起身，攥住白望舒的胳膊一個勁搖晃，“你自己明明都說，不可以給還沒發生的事情扣帽子，你怎麽現在倒這樣對我！”
白望舒麻木地被搖晃著，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她說過嗎，啊，好像說過。
朱砂說怕她厭棄自己是妖，她當時氣得很，告誡對方不要用還沒發生的事情來扣帽子，騙取同情和內疚。
現在輪到她自己這麽做了，竟一點不自覺。
白望舒木然道：“原來，當個惡劣的人也蠻好。”
朱砂望著她眼裏那抹空洞，發了一半的脾氣戛然而止。
好言相勸不頂用，小發雷霆也無效，撒潑打滾對天起誓更是通通無用，她楞楞松開白望舒的手，眸光黯淡下去。
“師尊，夕霧山對我來說，其實也不算是家。小的時候它是牢籠，長大以後也更像個修煉場，如果在世上一定要找一個錨點，一個安身之所……”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貓進白望舒懷裏，小聲說：
“那我在這裏就好，小小的，很安寧。”
“師尊喜歡無妄齋，喜歡那片竹林，我們可以在其它地方，也建一個這樣的小屋子，”朱砂謹慎地斟酌詞句，試探道：“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再自己辟一塊田，也養好多水鴨子……就當是，新的家，好嗎？”
車廂內一時靜默，只餘車輪滾滾，碾過泥水的雜亂聲。過去許久，白望舒忽而長嘆一口氣，擡起頭來，面色明亮幾分，但仍有些懶洋洋地。她就那麽歪著身子，彈了下朱砂的腦門：
“村樵的女兒，想必很會砍樹罷？”
“啊……？”
朱砂一時懵然，沒轉過彎來，白望舒於是拍拍她的肩，大發慈悲地道：
“那蓋房子，就交給你了。”
朱砂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
“——蓋，我蓋，蓋出一個村子都行！”
“只要師尊高興，讓我蓋出個仙都也不成問題！”
“師尊——”
白望舒被興起的朱砂摁在車板上，小狗一樣四處拱蹭舔吻，她癢得沒法子，遂向後養靠，一面不由得從心底升騰起一股輕盈。
眼波流轉，眸光微顫。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罷，至少眼下……她是真心的願意答應，願意留下。
馬車一路疾馳，不到半日功夫就離開了夕霧山範圍。
借助朱砂的妖術，她們得以隱去身形，避開了那些猞猁的眼線。
夕霧山方圓幾十裏，都是人跡罕稀的地界，可以不必顧忌，讓馬兒只管撒開蹄子，快快地趕路。
朱砂撩開車簾，冷眼瞧著與她們擦身而過的幾只貓妖，哼道：
“那日我聽聞她到處洗劫秘境，便猜到她是在找東西了。”
“可惜，上古妖族流傳的秘寶是封印在秘境內，一者需是王族，二者需承襲這種血脈，缺少哪一樣，都解不開這封印。”
白望舒聞言，奇道：
“照你這樣說，猞猁就算找到了，也用不得，她緣何要費這番力氣？”
“啊抱歉，是我沒說清楚。”朱砂微微一哂，撓撓頭，繼續道：
“這件秘寶，並不是認定了上古妖族世世代代為主。它只認強者，足夠強大，就能夠使用，上古妖族的血脈，僅僅只是開啟它的鑰匙而已。”
好嘛，還是個管殺不管埋的。
白望舒頷首思忖：“猞猁若是找到了那處所在，那下一步……”
“就會來找能打開秘境的鑰匙。”朱砂接過她的問題，微微歪著頭，笑容淺淺，眉眼森森。
“也就是，我。”
白望舒瞥一眼她那個頗為驕傲的樣子，不由得再次扶額。這傻孩子，被當活靶子了，還挺高興。
兩人餘下的道路，變成了目標明確的生死時速。除卻必要的補給，她們幾乎從不停下歇息，倦了就在車廂裏湊合。
為了對應顛簸，白望舒甚至鉆研出了一種靠翅膀懸停在半空的睡法。
但有一次睡著睡著，她無意識飄出了馬車外，把路過的農戶嚇得逃進了麥地。
那之後，為了不引人耳目，保險起見，她們都是互相依偎著，睡在朱砂臨時織成的絲繭裏。
*
去往嬋娟谷，本該是越走人煙越稀少，兩人卻在一處漁村外遇襲了。
但這幾只妖怪顯然挑錯了襲擊對象。
朱砂手指都還未動，單靠遍身精純的渾厚妖氣，就震懾住了小妖們。
動手殺戮會暴露二人蹤跡，朱砂聽那些家夥涕泗橫流求饒也煩，於是一揮手，叫她們通通滾蛋。
然而第二次遇襲，就沒這麽好打發了。
白望舒去溪澗取水，不過一時半刻的功夫，就被一只鯰魚精盯上。
那又黏又長的觸須妄圖卷住她拖進水裏，她飛快收起水袋，眼神淩厲地後撤，旋即一個側身，用蝶翅打出連續三道氣刃，驚險地逼退了那精怪。
擺平事端後，她抖了抖翅膀，在原地楞了好一會。
朱砂還當她傷著了哪裏，忙過來詢問，她卻默然搖頭，些許落寞地轉身，上車去了。
白望舒是在想那把劍。
那把，在霖塵手中震碎成數截的寒蟾。
那劍是一塊極罕見的冰透體藍晶石鍛造，劍身打得極纖薄，鋒銳纖細，不必她費什麽力，就能劈進敵人的脖頸。
但就算那劍沒碎，她也驅使不了。
燃晝燈也是一樣，沒有靈力，她再也不能讓它燃起哪怕一絲光芒……如今她赤手空拳，總不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都拿翅膀扇人罷？
大戰之前，是得想法子弄把趁手的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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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 床榻間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白望舒臉紅得要滴血，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羞憤欲死是什麽感覺。
朱砂也不想這麽直白地指出來，但藥膏若沒法留在體內, 效力就得減個至少一半。
前幾日白望舒沒醒的時候，乖順綿軟，任人擺布, 想怎麽塗就怎麽塗, 塗多深也不掙紮。
可現下人醒著, 這就難辦了。
她屏息等候一會，見白望舒不回應, 只好硬著頭皮道：“不然，師尊換個姿勢，腿張開些？”
等了足足好半晌，被褥間傳來兩聲低低的回應，支吾囁喏, 響動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
朱砂耐心地俯身湊近去聽。
“你、你找個東西, 我要……蒙上眼睛。”
“啊？”朱砂一時懵然。
白望舒脊背發抖，聳了下肩膀：“快去。”
那羞惱嗔怒的尾音落在朱砂耳中，使她微微一怔，心底頓時軟成一片。
真是不知拿這個人怎麽辦才好。
朱砂略作安撫，下床去洗凈手上殘餘的藥膏，旋即折返回來，手上多了一條紅色的綢帶。
她仔仔細細用綢帶遮蔽白望舒的視線, 再盡量溫和地引導對方翻身仰躺，露出一片泛著烏軟的粉。
深吸一口氣，柔聲細語：
“很快就好，師尊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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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 天起暴雨。山洪滾滾而下，泥沙奔騰流湧，夕霧山仿佛成了一座融化的糖酥山。
傾盆大雨砸得地面起了霧，滾滾車輪聲頃刻淹沒在雨中。車軸的痕跡才剛壓出，就被大雨沖刷了個幹凈。
不久前，夕霧山周遭發現了猞猁的人在盯梢。又難得遇見這樣暴雨天，便於隱匿行蹤，兩人便匆匆收拾行裝，選在今日離山。
臨行前，小八爪魚被兩人托付給了槿籬。
白望舒捧著燃晝燈，坐在疾馳的馬車內，透過半開的簾子望天。
她神情呆怔，手上無意識地摩挲燈身，眼神泛空。
朱砂來到她身後，給她披上薄絨外衫，勸道：“這雨越發大了，師尊坐在風口，當心著涼。”
白望舒一動不動，沒回應。
“對不住……是我的錯。”朱砂輕嘆一聲，見勸不動她，自覺退遠了。
她走了，白望舒仍懵然地坐在原地，心底一片空茫。
她最初從朱砂口中得知自己靈脈受不住沖擊，被徹底損毀，還只當是對方過分擔心，說得太嚴重。
沒想到自那日以後，燃晝燈再也沒有亮起過。
她為朱砂引渡了太多妖氣，那種程度，換作常人早就爆體而亡了，但她反而意外激活了體內的妖族血脈。撿回一條命的同時，也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妖”。
燃晝燈只能溶於靈氣，如今在她手裏，形同廢鐵。
但，這事的打擊並不算很大，白望舒也遠遠沒到失魂落魄那個地步。她說不出話，只是因為心裏空落落的。
隱岫宗再怎樣，也是她來到此世的第一個家。無妄齋地方雖不大，一草一木卻都是她親手布置，連門前那溪裏的水鴨都是她餵的。
往後，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朱砂的聲音在背後踟躕著響起：“師尊會不會，後悔救了我。”
大約會吧。
可有些事情，就算明知以後要後悔，當下那一刻，還是一定會去做。
哪怕提前得知了結果，當時的念頭，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白望舒輕嘆一口，隨手放下燃晝燈，擰身回到車廂裏。沒得到回應的朱砂卻在這時湊近，一點一點，挪到她身邊坐下。
白望舒：“……怎麽了。”
朱砂沒吭聲，只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微涼的指尖摸索，在她手腕上下來回描摹。
白望舒微微揚眉，稍顯疑惑。
“拜師禮上送給師尊的手串，為什麽沒再戴了呢。”朱砂悶聲道。
還好意思提。
白望舒微微蹙眉：“你倘若早早告訴我那是什麽，我早摘下來還給你了。”
“那如何使得？送出去的物件，怎麽能還回來？”朱砂極力反對，又態度一軟，聲音低下來：
“我不說，就是不願師尊心裏有擔子。我是甘願把命交給你的，你活著，我就活著，要是你……那我也什麽都不要了，我只陪著你一起。”
白望舒聞言，擡手掐掐眉心，只覺一陣無力感襲上心頭。
少年人，總是一片赤誠，夾雜著滾滾傻氣。喜歡什麽物件了，就要費盡心思得到手，喜歡什麽人，便一味撒潑打滾，撒嬌弄癡。
性命也好，愛意也罷，通通帶著千金一擲的勢頭，瀟灑地允諾了出去。
她還真有些怕，萬一朱砂許多年以後，更清醒更理智了，再回想當年這副掏心掏肺的傻模樣，是否也會後悔？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
朱砂頗有些咬牙切齒，伏在白望舒耳邊，一連說了十幾聲不會。
“師尊你，你冤枉人，你——”她急得直起身，攥住白望舒的胳膊一個勁搖晃，“你自己明明都說，不可以給還沒發生的事情扣帽子，你怎麽現在倒這樣對我！”
白望舒麻木地被搖晃著，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她說過嗎，啊，好像說過。
朱砂說怕她厭棄自己是妖，她當時氣得很，告誡對方不要用還沒發生的事情來扣帽子，騙取同情和內疚。
現在輪到她自己這麽做了，竟一點不自覺。
白望舒木然道：“原來，當個惡劣的人也蠻好。”
朱砂望著她眼裏那抹空洞，發了一半的脾氣戛然而止。
好言相勸不頂用，小發雷霆也無效，撒潑打滾對天起誓更是通通無用，她楞楞松開白望舒的手，眸光黯淡下去。
“師尊，夕霧山對我來說，其實也不算是家。小的時候它是牢籠，長大以後也更像個修煉場，如果在世上一定要找一個錨點，一個安身之所……”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貓進白望舒懷裏，小聲說：
“那我在這裏就好，小小的，很安寧。”
“師尊喜歡無妄齋，喜歡那片竹林，我們可以在其它地方，也建一個這樣的小屋子，”朱砂謹慎地斟酌詞句，試探道：“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再自己辟一塊田，也養好多水鴨子……就當是，新的家，好嗎？”
車廂內一時靜默，只餘車輪滾滾，碾過泥水的雜亂聲。過去許久，白望舒忽而長嘆一口氣，擡起頭來，面色明亮幾分，但仍有些懶洋洋地。她就那麽歪著身子，彈了下朱砂的腦門：
“村樵的女兒，想必很會砍樹罷？”
“啊……？”
朱砂一時懵然，沒轉過彎來，白望舒於是拍拍她的肩，大發慈悲地道：
“那蓋房子，就交給你了。”
朱砂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
“——蓋，我蓋，蓋出一個村子都行！”
“只要師尊高興，讓我蓋出個仙都也不成問題！”
“師尊——”
白望舒被興起的朱砂摁在車板上，小狗一樣四處拱蹭舔吻，她癢得沒法子，遂向後養靠，一面不由得從心底升騰起一股輕盈。
眼波流轉，眸光微顫。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罷，至少眼下……她是真心的願意答應，願意留下。
馬車一路疾馳，不到半日功夫就離開了夕霧山範圍。
借助朱砂的妖術，她們得以隱去身形，避開了那些猞猁的眼線。
夕霧山方圓幾十裏，都是人跡罕稀的地界，可以不必顧忌，讓馬兒只管撒開蹄子，快快地趕路。
朱砂撩開車簾，冷眼瞧著與她們擦身而過的幾只貓妖，哼道：
“那日我聽聞她到處洗劫秘境，便猜到她是在找東西了。”
“可惜，上古妖族流傳的秘寶是封印在秘境內，一者需是王族，二者需承襲這種血脈，缺少哪一樣，都解不開這封印。”
白望舒聞言，奇道：
“照你這樣說，猞猁就算找到了，也用不得，她緣何要費這番力氣？”
“啊抱歉，是我沒說清楚。”朱砂微微一哂，撓撓頭，繼續道：
“這件秘寶，並不是認定了上古妖族世世代代為主。它只認強者，足夠強大，就能夠使用，上古妖族的血脈，僅僅只是開啟它的鑰匙而已。”
好嘛，還是個管殺不管埋的。
白望舒頷首思忖：“猞猁若是找到了那處所在，那下一步……”
“就會來找能打開秘境的鑰匙。”朱砂接過她的問題，微微歪著頭，笑容淺淺，眉眼森森。
“也就是，我。”
白望舒瞥一眼她那個頗為驕傲的樣子，不由得再次扶額。這傻孩子，被當活靶子了，還挺高興。
兩人餘下的道路，變成了目標明確的生死時速。除卻必要的補給，她們幾乎從不停下歇息，倦了就在車廂裏湊合。
為了對應顛簸，白望舒甚至鉆研出了一種靠翅膀懸停在半空的睡法。
但有一次睡著睡著，她無意識飄出了馬車外，把路過的農戶嚇得逃進了麥地。
那之後，為了不引人耳目，保險起見，她們都是互相依偎著，睡在朱砂臨時織成的絲繭裏。
*
去往嬋娟谷，本該是越走人煙越稀少，兩人卻在一處漁村外遇襲了。
但這幾只妖怪顯然挑錯了襲擊對象。
朱砂手指都還未動，單靠遍身精純的渾厚妖氣，就震懾住了小妖們。
動手殺戮會暴露二人蹤跡，朱砂聽那些家夥涕泗橫流求饒也煩，於是一揮手，叫她們通通滾蛋。
然而第二次遇襲，就沒這麽好打發了。
白望舒去溪澗取水，不過一時半刻的功夫，就被一只鯰魚精盯上。
那又黏又長的觸須妄圖卷住她拖進水裏，她飛快收起水袋，眼神淩厲地後撤，旋即一個側身，用蝶翅打出連續三道氣刃，驚險地逼退了那精怪。
擺平事端後，她抖了抖翅膀，在原地楞了好一會。
朱砂還當她傷著了哪裏，忙過來詢問，她卻默然搖頭，些許落寞地轉身，上車去了。
白望舒是在想那把劍。
那把，在霖塵手中震碎成數截的寒蟾。
那劍是一塊極罕見的冰透體藍晶石鍛造，劍身打得極纖薄，鋒銳纖細，不必她費什麽力，就能劈進敵人的脖頸。
但就算那劍沒碎，她也驅使不了。
燃晝燈也是一樣，沒有靈力，她再也不能讓它燃起哪怕一絲光芒……如今她赤手空拳，總不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都拿翅膀扇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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