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願將心向明月 明月，餓餓，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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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願將心向明月 明月，餓餓，貼貼……
“宣戰就宣戰唄, 這地方烏煙瘴氣，夷平了最好。”
朱砂不以為意地道。白望舒平靜地移過視線，看著她。
“額, 還是前輩說得對，南北兩陸關系本就緊張，不出手是對的, ”朱砂一激靈, 立刻找補：“避免有心人扯出導火索來, 挑唆兩方開戰什麽的。”
霜序橫過眼波，似笑非笑地瞧著兩人。她們出城已久, 再往前，那片郁郁蒼蒼的銀杏林便要到了。
她於是停下腳步，懶洋洋地錘了錘肩膀，道：
“喏，我只能送到這裏, 往後的路程, 你們要獨自走了。”
白望舒與朱砂道過謝，妥善告辭了霜序，目送對方的身影遠去，轉頭來望著眼前這片還未染上一絲澄黃的銀杏林。
白望舒扶著近旁的一棵樹喘了口氣，心底不免想起夕霧山的大家。
為了解救自己，江凈秋會不會受罰，還有墨澈和忍冬, 會被逐出宗門嗎，那些靈獸……會被全部處死嗎。
她總是顧忌太多，一路走來，才每一步都行得搖搖欲墜。
可那是傾盡所有去幫她的人, 叫她如何能這般瀟灑忘卻，自顧自走上坦途？，
“就在此分別吧，我們各走各路，”白望舒撫平衣襟，直起身，“今後，也不必再喚我師尊了。”
疏離來得突然，朱砂臉色一變，忙張開雙手將人截住。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白望舒飛快瞥她一眼，不打算多糾纏，便沒回答，徑直側身繞開。
是什麽意思，難道一定要她說清嗎？她接近她，身份是假的，記憶是假的，拜師緣由是假的，那難道還指望這師徒關系能存續下去？
自然是不作數的。
她現下的要緊事，是恢覆靈力，再想辦法探聽猞猁的蹤跡。倘若能幫仙門百家拿下猞猁，不知算不算將功折罪，或許，天道的任務也能順勢完成，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身後的腳步聲一滯，忽而飛快朝她逼近，下一秒，小臂猛地被人攥住，身子被牢牢抱緊。
“……放手。”白望舒麻木地道。
這個人總是這樣，什麽事不遂她的意，就撒潑打滾。
朱砂好似那八爪魚上身，兩條胳膊牢牢地將白望舒摟在懷裏。
她咬死一動不動，聲音頗為慌張：“你、你聽我解釋，我想過找機會同你坦白的，可是發生那麽多事，我……”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你坦白，也沒有怨你。”
白望舒的嗓音古井無波：“我只是讓你放手，這麽墜著，我走不了路。”
朱砂咬了咬牙，沒肯放：“你要走去哪裏？”
“與你無關。”
白望舒耳邊全是朱砂危險的喘息，癢熱地噴在脖頸上，仿佛兇獸臨下口前的丈量。
但她分毫不打算妥協。
誰都可以待她不好，唯獨朱砂，是她這麽相信，這麽甘願縱容的一個人，她容忍不了對方的欺騙。
“我像個不知情的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同一個險些一鞭子絞死我的人朝夕相對，”白望舒緩緩道：“或者，你幹脆就隱瞞一輩子，為何到這個地步了，還要這樣……”她深深嘆一口氣，：“這樣對待我。”
“我……我怕你介意我是妖。”
白望舒頓了一頓，冷冷擡眼：“拿這樣的話術，把根本沒發生過的事栽贓到我身上，想讓我對你愧疚？”
朱砂猛地搖頭：“不不，不是——”
“我沒有要怨你的意思，是我自己蠢，沒早些察覺。”白望舒說完，往前掙了掙，朱砂卻像個麻袋般掛在她背上，叫她實在難挪動分毫，“……放開。”
“不放。”朱砂摟得更緊了，“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稍微消消氣？”
“我沒生氣。”
“你根本就在生氣！”
“……”白望舒側過臉看她：“你吼什麽？”
“我——”
趁朱砂被這話噎住，白望舒猛地掰開她的胳膊，從她懷裏溜走。
閃開兩步後，白望舒立刻展開那對蝴蝶翅翼，撲扇著飛離地面。飛的高度才剛剛要越過銀杏樹，忽然一縷絲線迸射而來，牢牢粘住她後背，旋即猛地往下拽——
白望舒被拽得一栽，下意識召劍，後才想起寒蟾劍早被霖塵給毀成了廢鐵。束手無策之際，就這麽被拽了下去。
“你——放開！”
她起先還憤憤地撲騰兩下，奈何蛛絲太黏也太韌，她只能像一只真正撞入蛛網的蝴蝶一般，被朱砂網住，一寸一寸拽到身邊。
白望舒再次落入朱砂懷裏，被牢牢抱住後，面無表情地道：
“……你就沒別的招數了嗎。”
講不通就來硬的，次次都是這樣。
朱砂不吭聲，緊緊環繞著她的手臂卻漸有松散之勢，沒過多會，竟完全垂下，人也軟軟地靠在了她身上。
“……餵？”白望舒詫異地低頭，正見朱砂的身子毫無支撐地軟倒下去。
她喉頭一緊，一把將人抓住。
朱砂任她抓著衣領，兩眼緊閉，眼底烏青，唇角甚至有血絲緩緩滲出——
白望舒腦中嗡然一震，飛快扶著人坐下，捉過手腕來探脈。
這一探，直駭得她臉色煞白。
朱砂的經脈幾乎全損毀了，她能撐著獨自來銀杏林赴約，簡直都稱得上是奇跡。
霖塵說的，竟然是真的……
她施壓那一下，是真想將朱砂毀成個筋脈寸斷的廢人。
白望舒神色凝重，拍了拍朱砂的臉，喊她名字。不出意料，對方已經徹底失去意識，連眼睫都沒顫一顫。
方才自己不聽阻攔要走，應是把人逼得急火攻心，這才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抱著朱砂綿軟的身體，白望舒定定坐在銀杏投下的清影裏，神情頗為懵然。
良久，她深深嘆一口氣，抱起身前癱軟的人，讓對方的下巴擱在自己肩上。
朱砂的體溫很低，臉頰是軟的，倚在肩上冰冰涼涼又軟綿綿，閉著眼的模樣，倒也乖順得很。
但自己太瘦，尤其肩膀連帶著鎖骨這一側，堪稱形銷骨立，枕上去，根本就不會好受。
白望舒眼底發澀，不自然地放低肩膀。
“………”
她擦了擦眼角，緩緩舒展開翅翼，抱著朱砂，朝北方飛去。
*
鄉間的小路鋪滿塵土，一架小板車吱呦吱呦行在路中央。
車輪滾滾，卷起微塵，又在落日餘暉中撲簌簌落下。
前方有條橫向的小溪流，駕車的人不熟練地“籲”了一聲，馬兒馴順地停下，低頭刨了刨土。
一襲白衣跳下車，去篷子裏取了水袋，來到溪邊取水。
燦燦夕暉映著白望舒的發絲和睫羽，她神情沈靜，瞧不出在想什麽，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安安靜靜儲水。
擰起蓋子時，對岸的農婦揚聲咕咕召喚，溪邊嬉水的鴨兒們便扭扭屁股甩甩膀子，一只跟著一只朝她游去。
白望舒眼睫輕顫，多蹲了一會。
她返回板車時，一顆青綠色的小腦袋正探出車篷，淡紫色眼珠滴溜溜瞅著她。
“特意跟來給我添麻煩的，是嗎。”
小水妖咬著手指，沒吭聲。
白望舒不予理會，只擡手把那顆腦袋按回車蓬，將盛滿水的水袋也一並放回。
她重新坐上車，輕輕一抖韁繩，馬兒邁開四只蹄子，在鄉間小道上輕快地跑起來。
穿過小溪上那座小石橋時，落日正斑駁，徐徐劃過白望舒的鼻梁，劃過小水妖探出的腦袋，亦劃過車篷內安穩睡著的朱砂。
白望舒略側過半張臉，瞥了眼車篷裏的兩個家夥，眸光微晃。
她先前，遠遠高估了自己的臂力和耐力。
才飛到秋月城外，她就感受不到胳膊和翅膀的存在了。迫降之後，索性進城弄了輛板車，向一個農戶買了匹小馬，又零零散散買了些吃食和藥品，便沿著小路驅車繼續往前。
沒想到在半路，車子突然卡住，差點失去平衡。她下車察看，才發現是那只小水妖八條腿糾纏扭曲，卡在了車輪裏。
興許是跟了很久，小水妖一頭一臉和八只觸腳都沾滿了沙粒，白望舒給她擦洗幹凈後，一並拉上了車。
一支古怪的隊伍就這樣慢悠悠地去往北方，夕霧山方向。
日頭漸落，天地仿佛浸入微冷的湖，夜風習習，拂面而來，卷起陣陣涼意。
白望舒倚著車篷柱，抱膝看天。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麽，明明下定決心要走，卻又被朱砂不合時宜的脆弱絆住腳。
只是她忘了，真正的漠然與決絕，是不需要下功夫就能做到的。
眼下尚且會被朱砂的傷痛絆住，那等真到了一切塵埃落定，天道允她圓滿，能重返現世的那一日，她又該如何選擇？
思緒和著林間落葉一同飄下，悠悠落地。這時，身後篷子裏忽然一陣急促的響動，果籃子被碰翻，甜杏和甘棠滾落一地。
“白果，去撿回來。”
這是她給小水妖取的名字，總不好老是你啊你的叫人家。
小白果利落地跳下板車，去拾果子了。白望舒放下馬鞭，回身往車篷裏看。
車篷陰影遮著的角落裏，朱砂蓋著她的外衫，低頭縮成一團，痛苦地低聲喃喃。她雙眼仍舊緊閉，不時地攥緊衣襟，用力之大，骨節都泛白。
再這麽晾下去，恐怕要走火入魔了。
白望舒頷首沈默一會，等白果拾起那些甜杏，便叫她坐到前邊趕車。
她自己則換到後面，摟起不停顫抖的朱砂，將人捉緊的雙手掰開，同自己掌心相對。
精純通透的靈氣順著相抵的位置潺潺流淌而出，如一汪清透的泉，澆熄了朱砂經脈裏燥熱的灼痛。
她眉心微微松散，無意識往白望舒頸窩裏蹭，像只找奶吃的野貓崽。
白望舒並未阻止她，只閉眼放松，專心致志給她輸送靈力。
忽然，肩頸冷不防一陣酥麻濕熱。
白望舒：“……？”
朱砂在昏昏沈沈的夢裏，一口含住了她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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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不以為意地道。白望舒平靜地移過視線，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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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序橫過眼波，似笑非笑地瞧著兩人。她們出城已久, 再往前，那片郁郁蒼蒼的銀杏林便要到了。
她於是停下腳步，懶洋洋地錘了錘肩膀，道：
“喏，我只能送到這裏, 往後的路程, 你們要獨自走了。”
白望舒與朱砂道過謝，妥善告辭了霜序，目送對方的身影遠去，轉頭來望著眼前這片還未染上一絲澄黃的銀杏林。
白望舒扶著近旁的一棵樹喘了口氣，心底不免想起夕霧山的大家。
為了解救自己，江凈秋會不會受罰，還有墨澈和忍冬, 會被逐出宗門嗎，那些靈獸……會被全部處死嗎。
她總是顧忌太多，一路走來，才每一步都行得搖搖欲墜。
可那是傾盡所有去幫她的人, 叫她如何能這般瀟灑忘卻，自顧自走上坦途？，
“就在此分別吧，我們各走各路，”白望舒撫平衣襟，直起身，“今後，也不必再喚我師尊了。”
疏離來得突然，朱砂臉色一變，忙張開雙手將人截住。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白望舒飛快瞥她一眼，不打算多糾纏，便沒回答，徑直側身繞開。
是什麽意思，難道一定要她說清嗎？她接近她，身份是假的，記憶是假的，拜師緣由是假的，那難道還指望這師徒關系能存續下去？
自然是不作數的。
她現下的要緊事，是恢覆靈力，再想辦法探聽猞猁的蹤跡。倘若能幫仙門百家拿下猞猁，不知算不算將功折罪，或許，天道的任務也能順勢完成，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身後的腳步聲一滯，忽而飛快朝她逼近，下一秒，小臂猛地被人攥住，身子被牢牢抱緊。
“……放手。”白望舒麻木地道。
這個人總是這樣，什麽事不遂她的意，就撒潑打滾。
朱砂好似那八爪魚上身，兩條胳膊牢牢地將白望舒摟在懷裏。
她咬死一動不動，聲音頗為慌張：“你、你聽我解釋，我想過找機會同你坦白的，可是發生那麽多事，我……”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你坦白，也沒有怨你。”
白望舒的嗓音古井無波：“我只是讓你放手，這麽墜著，我走不了路。”
朱砂咬了咬牙，沒肯放：“你要走去哪裏？”
“與你無關。”
白望舒耳邊全是朱砂危險的喘息，癢熱地噴在脖頸上，仿佛兇獸臨下口前的丈量。
但她分毫不打算妥協。
誰都可以待她不好，唯獨朱砂，是她這麽相信，這麽甘願縱容的一個人，她容忍不了對方的欺騙。
“我像個不知情的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同一個險些一鞭子絞死我的人朝夕相對，”白望舒緩緩道：“或者，你幹脆就隱瞞一輩子，為何到這個地步了，還要這樣……”她深深嘆一口氣，：“這樣對待我。”
“我……我怕你介意我是妖。”
白望舒頓了一頓，冷冷擡眼：“拿這樣的話術，把根本沒發生過的事栽贓到我身上，想讓我對你愧疚？”
朱砂猛地搖頭：“不不，不是——”
“我沒有要怨你的意思，是我自己蠢，沒早些察覺。”白望舒說完，往前掙了掙，朱砂卻像個麻袋般掛在她背上，叫她實在難挪動分毫，“……放開。”
“不放。”朱砂摟得更緊了，“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稍微消消氣？”
“我沒生氣。”
“你根本就在生氣！”
“……”白望舒側過臉看她：“你吼什麽？”
“我——”
趁朱砂被這話噎住，白望舒猛地掰開她的胳膊，從她懷裏溜走。
閃開兩步後，白望舒立刻展開那對蝴蝶翅翼，撲扇著飛離地面。飛的高度才剛剛要越過銀杏樹，忽然一縷絲線迸射而來，牢牢粘住她後背，旋即猛地往下拽——
白望舒被拽得一栽，下意識召劍，後才想起寒蟾劍早被霖塵給毀成了廢鐵。束手無策之際，就這麽被拽了下去。
“你——放開！”
她起先還憤憤地撲騰兩下，奈何蛛絲太黏也太韌，她只能像一只真正撞入蛛網的蝴蝶一般，被朱砂網住，一寸一寸拽到身邊。
白望舒再次落入朱砂懷裏，被牢牢抱住後，面無表情地道：
“……你就沒別的招數了嗎。”
講不通就來硬的，次次都是這樣。
朱砂不吭聲，緊緊環繞著她的手臂卻漸有松散之勢，沒過多會，竟完全垂下，人也軟軟地靠在了她身上。
“……餵？”白望舒詫異地低頭，正見朱砂的身子毫無支撐地軟倒下去。
她喉頭一緊，一把將人抓住。
朱砂任她抓著衣領，兩眼緊閉，眼底烏青，唇角甚至有血絲緩緩滲出——
白望舒腦中嗡然一震，飛快扶著人坐下，捉過手腕來探脈。
這一探，直駭得她臉色煞白。
朱砂的經脈幾乎全損毀了，她能撐著獨自來銀杏林赴約，簡直都稱得上是奇跡。
霖塵說的，竟然是真的……
她施壓那一下，是真想將朱砂毀成個筋脈寸斷的廢人。
白望舒神色凝重，拍了拍朱砂的臉，喊她名字。不出意料，對方已經徹底失去意識，連眼睫都沒顫一顫。
方才自己不聽阻攔要走，應是把人逼得急火攻心，這才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抱著朱砂綿軟的身體，白望舒定定坐在銀杏投下的清影裏，神情頗為懵然。
良久，她深深嘆一口氣，抱起身前癱軟的人，讓對方的下巴擱在自己肩上。
朱砂的體溫很低，臉頰是軟的，倚在肩上冰冰涼涼又軟綿綿，閉著眼的模樣，倒也乖順得很。
但自己太瘦，尤其肩膀連帶著鎖骨這一側，堪稱形銷骨立，枕上去，根本就不會好受。
白望舒眼底發澀，不自然地放低肩膀。
“………”
她擦了擦眼角，緩緩舒展開翅翼，抱著朱砂，朝北方飛去。
*
鄉間的小路鋪滿塵土，一架小板車吱呦吱呦行在路中央。
車輪滾滾，卷起微塵，又在落日餘暉中撲簌簌落下。
前方有條橫向的小溪流，駕車的人不熟練地“籲”了一聲，馬兒馴順地停下，低頭刨了刨土。
一襲白衣跳下車，去篷子裏取了水袋，來到溪邊取水。
燦燦夕暉映著白望舒的發絲和睫羽，她神情沈靜，瞧不出在想什麽，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安安靜靜儲水。
擰起蓋子時，對岸的農婦揚聲咕咕召喚，溪邊嬉水的鴨兒們便扭扭屁股甩甩膀子，一只跟著一只朝她游去。
白望舒眼睫輕顫，多蹲了一會。
她返回板車時，一顆青綠色的小腦袋正探出車篷，淡紫色眼珠滴溜溜瞅著她。
“特意跟來給我添麻煩的，是嗎。”
小水妖咬著手指，沒吭聲。
白望舒不予理會，只擡手把那顆腦袋按回車蓬，將盛滿水的水袋也一並放回。
她重新坐上車，輕輕一抖韁繩，馬兒邁開四只蹄子，在鄉間小道上輕快地跑起來。
穿過小溪上那座小石橋時，落日正斑駁，徐徐劃過白望舒的鼻梁，劃過小水妖探出的腦袋，亦劃過車篷內安穩睡著的朱砂。
白望舒略側過半張臉，瞥了眼車篷裏的兩個家夥，眸光微晃。
她先前，遠遠高估了自己的臂力和耐力。
才飛到秋月城外，她就感受不到胳膊和翅膀的存在了。迫降之後，索性進城弄了輛板車，向一個農戶買了匹小馬，又零零散散買了些吃食和藥品，便沿著小路驅車繼續往前。
沒想到在半路，車子突然卡住，差點失去平衡。她下車察看，才發現是那只小水妖八條腿糾纏扭曲，卡在了車輪裏。
興許是跟了很久，小水妖一頭一臉和八只觸腳都沾滿了沙粒，白望舒給她擦洗幹凈後，一並拉上了車。
一支古怪的隊伍就這樣慢悠悠地去往北方，夕霧山方向。
日頭漸落，天地仿佛浸入微冷的湖，夜風習習，拂面而來，卷起陣陣涼意。
白望舒倚著車篷柱，抱膝看天。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麽，明明下定決心要走，卻又被朱砂不合時宜的脆弱絆住腳。
只是她忘了，真正的漠然與決絕，是不需要下功夫就能做到的。
眼下尚且會被朱砂的傷痛絆住，那等真到了一切塵埃落定，天道允她圓滿，能重返現世的那一日，她又該如何選擇？
思緒和著林間落葉一同飄下，悠悠落地。這時，身後篷子裏忽然一陣急促的響動，果籃子被碰翻，甜杏和甘棠滾落一地。
“白果，去撿回來。”
這是她給小水妖取的名字，總不好老是你啊你的叫人家。
小白果利落地跳下板車，去拾果子了。白望舒放下馬鞭，回身往車篷裏看。
車篷陰影遮著的角落裏，朱砂蓋著她的外衫，低頭縮成一團，痛苦地低聲喃喃。她雙眼仍舊緊閉，不時地攥緊衣襟，用力之大，骨節都泛白。
再這麽晾下去，恐怕要走火入魔了。
白望舒頷首沈默一會，等白果拾起那些甜杏，便叫她坐到前邊趕車。
她自己則換到後面，摟起不停顫抖的朱砂，將人捉緊的雙手掰開，同自己掌心相對。
精純通透的靈氣順著相抵的位置潺潺流淌而出，如一汪清透的泉，澆熄了朱砂經脈裏燥熱的灼痛。
她眉心微微松散，無意識往白望舒頸窩裏蹭，像只找奶吃的野貓崽。
白望舒並未阻止她，只閉眼放松，專心致志給她輸送靈力。
忽然，肩頸冷不防一陣酥麻濕熱。
白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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