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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倘若沒有日後 師姐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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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倘若沒有日後 師姐燃盡了

白望舒越想越氣, 遂擰起眉毛,厲聲呵斥道:“哭什麽哭?憋回去。”

朱砂一楞,眨巴著眼, 薄唇緊抿,擡起小臂用力抹幹凈眼睛。她眼尾皮膚被自個兒擦得紅彤彤,一副可憐樣子, 湊到白望舒身邊, 蹲下要給她解鐐銬。

白望舒冷眼看著她徒勞擺弄那鐐銬, 心底裏火氣噌噌往上冒,一重疊著一重。

把她騙得顛三倒四、昏頭轉向, 現在一句話也不解釋,還敢頂著這張臉往她跟前湊。

難道閉口不提,就可以粉飾太平,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嗎?

真是胡鬧……!

她橫眉冷對,正待趕人走, 又一串腳步從門外接近。

白望舒登時驚起一身冷汗, 飛快用肩膀將朱砂頂搡開:“有人,快躲起——”

可那腳步聲逼近得太快,霎時間人已走到近前。她倉惶一擡頭,卻見來的竟是江凈秋。

江凈秋神色匆忙肅然,一進來也不吭聲,先蹲身取出一枚密鑰,喀啦一下打開白望舒腳腕上的鐐銬;隨後又從腰上取下一把劍, 塞在白望舒懷裏,將懵然的她扯起來,低聲催促:

“佩劍我替你偷拿出來了,趁宗主被支開, 你快下山。”

“師姐——?”

“此地不宜久留,有話……”江凈秋的模樣也確是像有話要說,她怔怔看了白望舒一眼,只一眼,便雙手並用,將人往外推。

“有什麽話,日後再說。”

白望舒被囚禁了這麽些日子,一時走不穩當,腳下發虛發軟。朱砂忙識相地借了半邊肩膀過來,讓她倚著。

“你們……真打起來了?”白望舒一面被兩人裹挾著往外走,一面對她們竟肯聯手這件事感到天大的困惑。

江凈秋在隊伍最後,一面觀察有無侍徒追蹤,一面板著臉,言簡意賅:

“演的。”

“真是演的啊?”朱砂則揉著肩膀,皮笑肉不笑,不知真假地誇讚:

“秋闌長老演技真好啊,難怪騙得過宗主,我還以為你是真想打死我呢。”

白望舒聞言,一陣腹誹,隨即瞥了瞥朱砂的模樣。

這張臉早已脫離當初的幼白與清秀,生得更加清艷俊逸;烏黑的眉眼英氣,眼尾上挑,頗像是由幼時朱砂與卿卿的相貌雜糅出來。

那雙寒星般的黑沈瞳眸裏蘊著一點明光,顯得人格外精神。

瞧這副模樣,在牢裏待著的這幾日,應當是沒怎麽吃苦的。

白望舒只覺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微微顫了顫,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那是悄悄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江凈秋居然肯幫著朱砂逃獄,還肯同她一起來救自己。

她原以為師姐再怎麽樣,也不會忤逆宗主的命令。

“師姐,你也一起走吧,霖塵若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江凈秋漠然回答:“索性已經亂成這樣,她收拾殘局還來不及,未必有空處置我。”

是未必有空,不是絕對沒空啊。

白望舒自然不肯留下江凈秋一人擔責,她如今深深見識過霖塵的心性,對這個人早就徹底失去了所有信任。

她們但凡走出這裏,兜底的,就一定會是江凈秋。

可江凈秋絲毫不理會,她一聲不吭,腳下走得飛快,勢要將白望舒送出密閣。

幾人一路往外走,越靠近惜花殿,撞見巡邏的人就越多。

但聽她們言談,霖塵似乎還未曾發現異樣。

雲牢在尋霽峰底部,她們所處的惜花殿則是峰頂,兩者之間相距最遠,倘若霖塵發覺不對,要趕回峰頂,也得費些個功夫。

朱砂一面穩穩扶著白望舒,一面道:

“玄羽門那些家夥,自己的宗主被奪了殼子也不知道。”

“同門死傷慘重,六神無主亂作一團,不過也虧得她們沒了章法,這才拖住霖塵,讓她沒法第一時間移走峰體。”

她嗤聲道:“幸好沒移走,否則等這座峰升進雲裏,屆時仙船一封,禦劍又會被追蹤,再想逃出來便是天方夜譚了。”

原來尋霽峰還沒從玄羽門附近。白望舒聽到這話,不禁略略松一口氣。

既然尋霽峰還停留在地面,那只要離開這處地界,就能擺脫霖塵的眼線了。

她竭力忽略發暈的腦袋,咬緊牙關,一刻都不敢松懈。

途經惜花臺,上面空無一人,唯有碩大的流蘇樹徐徐灑下一地搖影。許久不見光,白望舒眼睛酸澀,被太陽刺得直泛淚花。她看不清路,一時倏忽,腳下一個踉蹌,結結實實栽進朱砂懷裏。

後者一楞,輕笑著穩穩接住她,才要說句俏皮話,忽然感知到什麽,臉色一變,緩緩轉頭。

她們此時已經走到惜花臺邊緣,離那條隱入竹林的小路僅有十數步之遙。

但青石小路前頭,一抹華衣而立的身影卻將去路擋住。

白望舒一行人皆頓住腳步,齊齊望向那一手提著長槍,一手攜著個雪傀儡的霖塵。

目光落到對方手中已被砍到僅剩一個頭的、斑駁破爛的雪傀儡,白望舒頓感脊背僵麻一片,下意識往前,把朱砂和江凈秋往身後藏。

可又哪裏藏得住。

霖塵面相十分平和,目光柔緩,卻像軟刀子一般,依次掠過她們三人。視線觸到白望舒時,淺淺凝滯幾秒,流露出一瞬的幽邃,旋即開口道:

“真熱鬧啊,三個人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雲牢裏化形成你們二人在打鬥的,是墨澈和忍冬罷。”沒得到回答,霖塵點點頭,自顧自往下說,“都是好苗子,身法學得像,性子也仿得真……不過,把兩個尚年輕的無辜孩子牽扯進來,背上勾結妖邪這麽重的罪名,真的可以嗎,秋闌?”

她話尾忽然點到江凈秋,眼眸中浮於表面的偽善褪去,露出冰冷的審視。

白望舒下意識攥緊江凈秋的衣襟,這人卻輕而易舉就掙開她,上前沈聲道:

“是我逼迫她們的,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與她們無關。”

“秋闌啊。叫我說你什麽……”霖塵一個好字還未出口,江凈秋突然發難,提劍閃至她身前,擡手揮砍——

“師姐!”

鐺!

劍與槍重重相擊,前者勢頭迅猛鋒銳,寒流纏於劍上,一瞬掀起落花;後者卻姿態從容,好似那洶湧的寒流不過是淺淺飄落的幾片薄雪。

“快走——”江凈秋發狠挑開霖塵的長槍,飛快朝身後白望舒和朱砂喊:“沿竹林小路找到靈鴿,跟著它們避開看守下山!!”

“可是你———”

白望舒話未說完,便被朱砂猛地扯近身前,一個攔腰抱住。朱砂向江凈秋草草道了句謝,將白望舒扛到肩上,轉身拔足狂奔。

可才跑出不到五步,大地就陡然震顫起來,兩人腳下的地面霎時間癱軟塌陷,仿佛流沙般拽著人往下陷——

數道藤蔓從白望舒掌心召出,飛快擰成一股,拽住兩人;另一端則向外飛速延伸,徑直纏繞住流蘇樹粗壯的樹身,牢牢固定。

“我來。”

朱砂說著,立刻接過藤蔓末端,猛地抻直,挾著白望舒往外掙紮攀爬。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長槍以破空之勢遙遙擲來,嗤地一下,割斷藤蔓!

朱砂手中的半截藤蔓頓時卸了勁,兩人搖搖晃晃,陡然往地下又深陷幾分。

“該死的,這東西在壓制我!”朱砂僵直著身子狠罵一句,手掌托著白望舒的腰,嘗試將人往外推。

這邊還未脫困,那邊已經毫無懸念地分出了勝負。

沙——

江凈秋的長劍當場碎裂作數截,人癱跪在地。

她支撐地面的雙臂顫抖不已,艱難無比地擡頭,看向泥沼中的白望舒。

先前被猞猁重創,一直未能痊愈,此刻她早已是強弩之末。

霖塵垂眼瞥了瞥她,輕聲嘆息:“一個兩個,都這麽胡來。”

說完,長槍垂直,鈍頭的一端對準江凈秋後頸,毫不留情地一擊,將人徑直擊昏了過去。

白望舒眼睜睜見江凈秋昏死過去,腦中嗡然一震。

不成的,差距太懸殊了,逃不出去的。

她視線僵怔,緩緩擡起尺寸,對上款款走來的霖塵。

打鬥這般激烈,對方卻連頭發絲都沒亂一根。她不緊不慢地收了長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被困在沙沼中的兩人,開口道:

“我想了很久,究竟有什麽辦法,能讓你心甘情願地留下。”

“……什麽?”白望舒嗓音艱澀,悶聲問。

霖塵沒有解釋,兀自往下說:“消除記憶自然便利,但你神志已經很脆弱,再做,恐怕會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損傷。”

“所以,我就想到了她。”

她垂眸睥睨而下,擡手淩空一指,指向正死死盯著她的朱砂。

“只要你肯幫忙,找到巨蛛王的下落,我以宗主的名譽擔保,不會殺你,還可以允你留在她身邊。”

朱砂哼哧一笑:“哦,我說怎麽白白留著我的命,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不過……宗主大人忘性大,立下的承諾常常不作數,這話你敢說,我也不敢信吶。”

霖塵聽了,似乎十分好笑,微微歪頭,和藹地道:

“小朋友,你覺得我是在同你商量嗎。”

“商不商量又怎樣?那女人在我還沒睜開眼睛的時候,就丟下我,不知跑去哪裏了,”朱砂根本不怕啊她,扯出個諷刺的笑容:

“我說大宗主,這麽個半點線索都沒有的人,叫我去哪裏給你找?”

霖塵軟刀子一樣的眼神幾乎化為了實質,她走近兩步,微微傾身,吐字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憎恨:

“你以為,我不想斬草除根,連你一同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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