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緣何不識卿 輕撫朱砂痣，軟語念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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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緣何不識卿 輕撫朱砂痣，軟語念卿卿
霖塵神態自若, 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慈祥的。
但直覺告訴白望舒，在此時此地提出卸任長老一職，是極其不明智的選擇。
只要卿卿能平安離開, 她過後再找機會，悄悄走掉就好。
於是點了頭。
霖塵抿唇輕笑，對她的順從很滿意似的, 手伸出來, 在她肩胛骨處輕輕拍了拍。
白望舒一陣激靈, 面上卻忍住，並未表現出來。
“蘭溪找到了, 被關在主殿後方的密室裏，人被用過篡改意識的藥，但性命保住了。”霖塵將白望舒輕輕拽到身後，在後者震驚的目光中，遞給她一樣事物。
白望舒低頭看, 掌心裏躺著的, 正是燃晝燈。
霖塵面上浮現一絲寵愛孩子般的奚落：“拿好了，別再弄丟。”
白望舒抱著燈，猶疑道：“我……我想去瞧瞧蘭溪。”
她本是試探，沒想到霖塵竟一口答應，招呼江凈秋：
“秋闌，帶你師妹過去。”
白望舒見江凈秋扶著桌案緩慢起身，心裏不忍, 下意識去攙了一把。
兩人往臺下走，霖塵便轉回身來，繼續與眾人交談。卻在此時，一道白影破空而來, 咻地擦著霖塵臉頰側旁，飛旋而過——
鐺！
那東西徑直撞倒主位背後的屏風，又打了個回旋，穿過驚駭不已的人群，飛回流蘇樹下一黑衣女子的手中。
她展開手掌，七截骨刺緩緩拼合，重構成一條森森泛白的骨刺長鞭。
卿卿啪地揮了下鞭子，鞭柄直指遙遙主位上淡然自若的霖塵，道：
“你帶走的人，是我的，還回來。”
場上一片靜默，白望舒更是脊背一僵。
這個粘牙糖，都叫她先走了，非要作得人盡皆知幹什麽！
白望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腳粘在了地上一般。臺下才撤去沒多會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聚到了她身上。
她實在受不住這樣凝視，往後退了兩步，卻不小心踩了江凈秋的腳。
霖塵忽然發話道：“秋闌，好生帶你師妹下去。”
兩相夾擊，白望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跟卿卿一起走，為的就是不連累對方。隱岫宗七位長老身上，都有靈力做成的牽引絲，平日裏也與普通弟子一樣，用來同仙船產生鏈接。
而另一種作用，只有宗主能使用，便是感知身懷牽引絲的人的位置。
白望舒根本不知該如何破壞它，故而一旦她離開隱岫宗，跟卿卿跑了，那霖塵立馬就會知道她往哪走，走了幾步，先邁的是哪條腿。
可這人，這人竟敢直接對著宗主開腔，還把事情捅到大庭廣眾之下，那她此刻再退，便成了個逃兵。
白望舒心一橫，向霖塵道：“宗主，我，其實有一事想請你——”
“有什麽事，回去再說。”霖塵淡淡截斷她的話，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隔著遙遙人群，與卿卿對視：
“現下，這裏有位不安分的客人呢。”
“客人？”卿卿毫不掩飾地冷嗤一聲，“這樣的擡舉，我可受不起。”
她一往前走，兩側人群立刻自動散開，生怕同她沾了邊。於是她就這麽一步一步，堂而皇之地，走到了惜花臺下，走來霖塵面前。
後者原本鎮定的面容在看到卿卿的臉時，再次變得晦澀。
片刻後，霖塵頷首，沈默了好一會，待她再擡頭時，已經面色如常。
“既然不是客人，下山的路在那邊，請自便。”
卿卿看著她，似是對她息事寧人的態度感到好笑，直截了當地指著她身後的白望舒，一字一句道：
“走可以，但這個人，得跟我一起。”
白望舒都快想上去捂住這人的嘴巴，叫她快別說了。可霖塵身上似有若無的威壓卻有意壓制著她，叫她不得再往前半步。
兩人僵持半晌，終於，霖塵微微動彈一下，紆尊降貴地起身，面對面地站在卿卿跟前。
她道：“這位閣下，望月是我隱岫宗的在位長老，你一不說來意，二不言身份，莫名其妙就要帶我的人走……便是放眼天底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罷？”
白望舒在後面崩潰地小幅度點頭：是啊是啊，沒有這樣的道理，你快走罷，待會惹惱了這位奶奶，就誰都走不了了。
似是聽到她焦灼的心聲，卿卿側目望了她一眼，竟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反而歪著頭，更過分地奚落道：
“原來如此，塵掌門原是這般心懷同僚和下屬，是我錯怪了，”卿卿露出個洋洋灑灑的惡劣笑容：“我還以為你心裏在想，幸好她聽話，甘願留下，不必費力氣做什麽訓誡。她若真是不肯留下，只怕慈憫的塵宗主，就要動什麽私刑了吧？”
她這般直白的控告，聽得白望舒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可接下來，霖塵卻沈聲說了句令部分人駭然凝神的話。
她神情一變，眉宇間肅穆威嚴，睥睨著卿卿：
“……朱砂姑娘，我對你已經很寬縱了。”
誰？誰是朱砂？
臺下眾人並不識得這個名字，不明就裏地面面相覷。
而在場認得朱砂的——尤其江凈秋與白望舒，早已變了臉色，凝滯在原地。
霖塵並不在意身後兩人的反應，兀自道：“只要你肯放棄望月，老老實實離開，我現在還可以既往不咎，饒恕你方才赤裸裸的刺殺行徑，放你下山。”
又道：“包括你的身份，我也可以不做公開。”
“宗主大人明知我師尊心軟，是不舍得見到我為難的，所以才只去脅迫她。”卿卿一換稱呼，白望舒的脊背霎時更僵硬幾分：“可惜，要我撇下她，獨自走了，我做不到。”
“畢竟我比不得宗主您，哪怕是最最珍視的心上人，也可以拿來權衡利弊，做您的鋪路石，做利益置換的手段和代價。”
她這麽一說，臺下臺上的，可就都豎起耳朵了。
尤其客座位那十三個宗主掌門，恨不能抻長了脖子，把腦袋送到霖塵嘴邊去聽八卦。
而白望舒卻與她們恰恰相反。
她神色空茫，垂下的雙手緊攥成拳，那雙眼直直垂看著自個兒的腳尖，似乎打定主意不去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隨後，倏地擡腳走了。
“師——”一聲欲言又止的呼喚訕訕落在半空。
白望舒聽見了，但根本沒有膽量理會。
她走得飛快，全然忘記了江凈秋受過重傷，挪步費力，如今腳力遠遠趕不上她。
就這麽一路飛快地，堪稱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惜花臺。
走著走著，腳下一崴，她一下子摔在路邊，低頭一看，腳踝擦破了好長一道口子，血唰地湧了出來。
白望舒呆呆坐在路邊，看著自己的腳踝往外冒血，不由得有種出離感。
她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難過，亦或是煩躁。
她不知道自己心裏裝著什麽，那種感覺像是在漸漸膨脹起的一個泡泡，撐著胸口，又酸又脹；她試圖讓它癟下去，可越是嘗試，心口反而越難受。
“望月？你……！”江凈秋追趕上來，一見那道血淋淋的口子，駭然失聲。
她踉蹌著蹲身，慌忙去抱白望舒的膝彎，可一使力，下盤便一個不穩，險些將人摔了。
她又想起是該先止血，可手邊也沒有能用的物件，一時心熱，將袍角扯了一條，緊緊地繃在那處血流不止的口子上，然後再次嘗試將人抱起。
這一次終於勉強抱穩當了，可還沒走出半步，白望舒倏然反身攀在她肩上，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江凈秋吃痛，卻就那麽生生受著，一聲痛哼也沒有。
等到肩上那對尖齒的力道漸漸松懈，江凈秋才喘了口氣，輕聲道：
“我同你分別的時候，你和那小姑娘不是還一起在仙船上嗎，後來發生什麽事了？”
她一向言簡意賅，不喜多言，哪怕被誤會也懶得解釋，白望舒難得聽到她這般隅隅細語，遷就溫言，一時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就汩汩淌下。
“師姐……”
白望舒埋在江凈秋肩頭，也不知自己究竟哭些什麽，淚水卻已然決堤。
不，其實她知道。
她在哭什麽，她其實知道的。
她是孤身一人，流落到這個世界裏來。人還未醒，平白無故的就背了數項罵名；好容易同宗門裏的幾位稍融洽了些，又被發現是妖，自此總是無故被冷眼相待；不久前，又得知她原身是被霖塵擄了來，嬋娟谷數萬花靈精怪被屠殺殆盡，而她，正因身負該死得月華之體，才成了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唯有朱砂，她以為這好歹是真心待她的、不會掖著藏著、也不需她委曲求全的一個人。
無論做師徒，還是做長久相伴的友人，天涯海角，游歷四方，她都是願意的。
她其實也有發現過異樣，有察覺過端倪，但這段來之不易的關系，於她而言實在過分珍貴。
以至於她不想，更不敢深究。
倘若承認朱砂與卿卿是同一個人，那險些殺了她的和救下她的，便是同一人，小心翼翼珍重著表明心意和惡意捆縛著輕薄她的，也是同一人，甚至那些原本美好的回憶，也逐漸揭露出爪牙。
所有一切，是那位妖王後裔自導自演，為了蒙騙她，讓她帶她進入仙門，再伺機覆仇的必要手段而已。
到頭來，天地雖寬，竟沒有一個人真心待她。
白望舒哭得兩眼脹痛，從抽泣，到嚎啕，直到喉嚨啞了，發不出聲了，可眼淚還是不肯停，像要生生哭到看不見了才好。
直到另一人蹲身，柔聲在她耳邊呼喚，在得不到回應後，便苦惱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旋即，那只手飛快地朝她後頸薄弱處一點，閃電般的酥麻伴隨黑暗襲來。
白望舒眼前一沈，趴在江凈秋頸側，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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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點了頭。
霖塵抿唇輕笑，對她的順從很滿意似的, 手伸出來, 在她肩胛骨處輕輕拍了拍。
白望舒一陣激靈, 面上卻忍住，並未表現出來。
“蘭溪找到了, 被關在主殿後方的密室裏，人被用過篡改意識的藥，但性命保住了。”霖塵將白望舒輕輕拽到身後，在後者震驚的目光中，遞給她一樣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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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望舒抱著燈，猶疑道：“我……我想去瞧瞧蘭溪。”
她本是試探，沒想到霖塵竟一口答應，招呼江凈秋：
“秋闌，帶你師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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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臺下走，霖塵便轉回身來，繼續與眾人交談。卻在此時，一道白影破空而來, 咻地擦著霖塵臉頰側旁，飛旋而過——
鐺！
那東西徑直撞倒主位背後的屏風，又打了個回旋，穿過驚駭不已的人群，飛回流蘇樹下一黑衣女子的手中。
她展開手掌，七截骨刺緩緩拼合，重構成一條森森泛白的骨刺長鞭。
卿卿啪地揮了下鞭子，鞭柄直指遙遙主位上淡然自若的霖塵，道：
“你帶走的人，是我的，還回來。”
場上一片靜默，白望舒更是脊背一僵。
這個粘牙糖，都叫她先走了，非要作得人盡皆知幹什麽！
白望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腳粘在了地上一般。臺下才撤去沒多會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聚到了她身上。
她實在受不住這樣凝視，往後退了兩步，卻不小心踩了江凈秋的腳。
霖塵忽然發話道：“秋闌，好生帶你師妹下去。”
兩相夾擊，白望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跟卿卿一起走，為的就是不連累對方。隱岫宗七位長老身上，都有靈力做成的牽引絲，平日裏也與普通弟子一樣，用來同仙船產生鏈接。
而另一種作用，只有宗主能使用，便是感知身懷牽引絲的人的位置。
白望舒根本不知該如何破壞它，故而一旦她離開隱岫宗，跟卿卿跑了，那霖塵立馬就會知道她往哪走，走了幾步，先邁的是哪條腿。
可這人，這人竟敢直接對著宗主開腔，還把事情捅到大庭廣眾之下，那她此刻再退，便成了個逃兵。
白望舒心一橫，向霖塵道：“宗主，我，其實有一事想請你——”
“有什麽事，回去再說。”霖塵淡淡截斷她的話，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隔著遙遙人群，與卿卿對視：
“現下，這裏有位不安分的客人呢。”
“客人？”卿卿毫不掩飾地冷嗤一聲，“這樣的擡舉，我可受不起。”
她一往前走，兩側人群立刻自動散開，生怕同她沾了邊。於是她就這麽一步一步，堂而皇之地，走到了惜花臺下，走來霖塵面前。
後者原本鎮定的面容在看到卿卿的臉時，再次變得晦澀。
片刻後，霖塵頷首，沈默了好一會，待她再擡頭時，已經面色如常。
“既然不是客人，下山的路在那邊，請自便。”
卿卿看著她，似是對她息事寧人的態度感到好笑，直截了當地指著她身後的白望舒，一字一句道：
“走可以，但這個人，得跟我一起。”
白望舒都快想上去捂住這人的嘴巴，叫她快別說了。可霖塵身上似有若無的威壓卻有意壓制著她，叫她不得再往前半步。
兩人僵持半晌，終於，霖塵微微動彈一下，紆尊降貴地起身，面對面地站在卿卿跟前。
她道：“這位閣下，望月是我隱岫宗的在位長老，你一不說來意，二不言身份，莫名其妙就要帶我的人走……便是放眼天底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罷？”
白望舒在後面崩潰地小幅度點頭：是啊是啊，沒有這樣的道理，你快走罷，待會惹惱了這位奶奶，就誰都走不了了。
似是聽到她焦灼的心聲，卿卿側目望了她一眼，竟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反而歪著頭，更過分地奚落道：
“原來如此，塵掌門原是這般心懷同僚和下屬，是我錯怪了，”卿卿露出個洋洋灑灑的惡劣笑容：“我還以為你心裏在想，幸好她聽話，甘願留下，不必費力氣做什麽訓誡。她若真是不肯留下，只怕慈憫的塵宗主，就要動什麽私刑了吧？”
她這般直白的控告，聽得白望舒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可接下來，霖塵卻沈聲說了句令部分人駭然凝神的話。
她神情一變，眉宇間肅穆威嚴，睥睨著卿卿：
“……朱砂姑娘，我對你已經很寬縱了。”
誰？誰是朱砂？
臺下眾人並不識得這個名字，不明就裏地面面相覷。
而在場認得朱砂的——尤其江凈秋與白望舒，早已變了臉色，凝滯在原地。
霖塵並不在意身後兩人的反應，兀自道：“只要你肯放棄望月，老老實實離開，我現在還可以既往不咎，饒恕你方才赤裸裸的刺殺行徑，放你下山。”
又道：“包括你的身份，我也可以不做公開。”
“宗主大人明知我師尊心軟，是不舍得見到我為難的，所以才只去脅迫她。”卿卿一換稱呼，白望舒的脊背霎時更僵硬幾分：“可惜，要我撇下她，獨自走了，我做不到。”
“畢竟我比不得宗主您，哪怕是最最珍視的心上人，也可以拿來權衡利弊，做您的鋪路石，做利益置換的手段和代價。”
她這麽一說，臺下臺上的，可就都豎起耳朵了。
尤其客座位那十三個宗主掌門，恨不能抻長了脖子，把腦袋送到霖塵嘴邊去聽八卦。
而白望舒卻與她們恰恰相反。
她神色空茫，垂下的雙手緊攥成拳，那雙眼直直垂看著自個兒的腳尖，似乎打定主意不去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隨後，倏地擡腳走了。
“師——”一聲欲言又止的呼喚訕訕落在半空。
白望舒聽見了，但根本沒有膽量理會。
她走得飛快，全然忘記了江凈秋受過重傷，挪步費力，如今腳力遠遠趕不上她。
就這麽一路飛快地，堪稱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惜花臺。
走著走著，腳下一崴，她一下子摔在路邊，低頭一看，腳踝擦破了好長一道口子，血唰地湧了出來。
白望舒呆呆坐在路邊，看著自己的腳踝往外冒血，不由得有種出離感。
她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難過，亦或是煩躁。
她不知道自己心裏裝著什麽，那種感覺像是在漸漸膨脹起的一個泡泡，撐著胸口，又酸又脹；她試圖讓它癟下去，可越是嘗試，心口反而越難受。
“望月？你……！”江凈秋追趕上來，一見那道血淋淋的口子，駭然失聲。
她踉蹌著蹲身，慌忙去抱白望舒的膝彎，可一使力，下盤便一個不穩，險些將人摔了。
她又想起是該先止血，可手邊也沒有能用的物件，一時心熱，將袍角扯了一條，緊緊地繃在那處血流不止的口子上，然後再次嘗試將人抱起。
這一次終於勉強抱穩當了，可還沒走出半步，白望舒倏然反身攀在她肩上，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江凈秋吃痛，卻就那麽生生受著，一聲痛哼也沒有。
等到肩上那對尖齒的力道漸漸松懈，江凈秋才喘了口氣，輕聲道：
“我同你分別的時候，你和那小姑娘不是還一起在仙船上嗎，後來發生什麽事了？”
她一向言簡意賅，不喜多言，哪怕被誤會也懶得解釋，白望舒難得聽到她這般隅隅細語，遷就溫言，一時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就汩汩淌下。
“師姐……”
白望舒埋在江凈秋肩頭，也不知自己究竟哭些什麽，淚水卻已然決堤。
不，其實她知道。
她在哭什麽，她其實知道的。
她是孤身一人，流落到這個世界裏來。人還未醒，平白無故的就背了數項罵名；好容易同宗門裏的幾位稍融洽了些，又被發現是妖，自此總是無故被冷眼相待；不久前，又得知她原身是被霖塵擄了來，嬋娟谷數萬花靈精怪被屠殺殆盡，而她，正因身負該死得月華之體，才成了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唯有朱砂，她以為這好歹是真心待她的、不會掖著藏著、也不需她委曲求全的一個人。
無論做師徒，還是做長久相伴的友人，天涯海角，游歷四方，她都是願意的。
她其實也有發現過異樣，有察覺過端倪，但這段來之不易的關系，於她而言實在過分珍貴。
以至於她不想，更不敢深究。
倘若承認朱砂與卿卿是同一個人，那險些殺了她的和救下她的，便是同一人，小心翼翼珍重著表明心意和惡意捆縛著輕薄她的，也是同一人，甚至那些原本美好的回憶，也逐漸揭露出爪牙。
所有一切，是那位妖王後裔自導自演，為了蒙騙她，讓她帶她進入仙門，再伺機覆仇的必要手段而已。
到頭來，天地雖寬，竟沒有一個人真心待她。
白望舒哭得兩眼脹痛，從抽泣，到嚎啕，直到喉嚨啞了，發不出聲了，可眼淚還是不肯停，像要生生哭到看不見了才好。
直到另一人蹲身，柔聲在她耳邊呼喚，在得不到回應後，便苦惱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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