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敢高聲語 恐驚塵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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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不敢高聲語 恐驚塵憶中
做她該做的。
喚醒霖塵, 破開迷陣，肅清惡妖，讓一切回歸正軌。
沙———
猝然間, 身側一道疾風迅猛而至，險險擦著白望舒的臉頰刮過！
她衣擺和袍袖被掀得上下翻飛，還未回頭, 猞猁陰森威脅的聲音已幽幽傳來：
“這麽聽她話呀, 小蝴蝶。”
那字眼似毒蠍子一般, 蟄得白望舒心頭一抖，伸出的手不禁下意識滯在半空。
猞猁嚇住了她, 唇角扯出個不帶任何溫度的笑意，回身游刃有餘地接下卿卿揮劈而下的骨鞭。
白望舒只停了半刻，便咬緊牙關，忽視猞猁的威脅，踏入法陣中心, 來到霖塵面前。
她明白猞猁那一下是赤裸裸的警告, 對方的意思顯而易見：就算對付全力以赴的卿卿，她也是綽綽有餘，白望舒的動作都在她凝睼範圍內，所以不要再做無用功。
……是不是無用，做了才知道。
白望舒召出燃晝燈，徑自咬破手指，借指尖血珠拈了一縷燭火, 往腳下一丟，霎時點燃整個法陣——
她沒有多餘可支配的靈力了，要催動法器，只能燃燒心血。
“無論你在做什麽, 立刻停下——”猞猁略帶怒意的聲音響起，但很快被刺耳的骨鞭摩擦聲掩蓋。
卿卿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似乎一瞬間將兩人同時甩出去好遠，猞猁的躁怒低吼很快再聽不見了。
白望舒不敢分神，趁無人阻攔，飛快念動咒訣。
隨咒訣念誦，她心口徐徐逸散出一縷血線，剔透搏動，呈螺旋狀綿延，直至鏈接到大火中眉頭緊皺的霖塵。
燃晝燈在五行中屬火，對應心，是破除心魔的最強法器。但白望舒此刻的狀態，能發揮出它十之二三的功效，都是謝天謝地了。
她現下只期盼，徹底燒掉陣眼前，她作為燃料的心血能足夠用。
瓷白的額頭很快被冷汗浸濕，白望舒嗓音發虛，全神貫註盯著霖塵的面龐，低聲懇求：“這不是緬懷過去的時候啊，快醒醒……”
腳下的巨大陣盤在火焰燒灼下漸漸模糊，白望舒的心力也在飛速流逝。
可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沙塵徒然席卷而來，以霖塵為中心，頓時籠罩了整個陣盤！
沙塵將陣盤與外界隔絕開來，又將白望舒好不容易燃燒心血鏈接起來的血線咻地崩斷，血線裂做兩截後，隨風沙消散。
“……！”
漫天沙塵中，霖塵整個人像是漸漸風化的朽木，一顆明光璀璨的丹珠緩緩從她胸口浮現，旋即徹底剝離出來。
白望舒緊攥心口，眼中絕望翻湧。太遲了，元神離體，已無翻盤的可能。
她眼睜睜看著霖塵的模樣飛速變得灰敗晦暗，心頭動蕩，腦海突然靈光一閃。
白望舒後退一步，給出足夠的空間，嘩然展開一對蝴蝶翅翼，在燃晝燈輝映下，將翅翼染作燦亮的金色——旋即，她再次咬破指尖，和著血珠拈來燈火，火苗一丟，點燃了自己。
幾乎是同時，耳畔響起由遠及近的吼叫。
白望舒分不清是誰，難耐的灼痛感將她燒得發抖，聽覺和視覺在以同樣的速度喪失。
但她就這般直挺挺站著，任由大火舔舐那對華美燦爛如曜日的翅膀——
要擊潰幻象，就只有展示更慘烈的現實給霖塵看。而中了陣法的人五感降低，認不得人，故而白望舒借燃晝燈的金色輝光，扮做太陽閃蝶，在霖塵面前將自己引燃——
喀啦！下一秒，陣盤陡然迸裂出一條縫隙。
整個幻陣造出的虛空連帶著震顫起來，裂痕一道道擴散，蜿蜒，直至整個空間如墜落的琉璃，龜裂出無數大大小小的皴裂。
“停手——”
猞猁氣急的呼喊在沙塵形成的障壁外遙遙炸響，聽她焦灼且不可思議的腔調，顯然是沒意識到，白望舒竟真能把霖塵喚醒。
而實際上，那熊熊大火也早已將白望舒燒到極限了。
靈火不燒發膚，只燒心脈。故而在這般灼熱的情形下，白望舒瞧起來毫發無損，一根頭發都沒焦，唯有臉色仿佛是身處寒冰洞窟，一派冷白得泛青，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突然一人撕裂風沙壁進入，一把攬住她虛軟的腰，猛一個跨步，將她從火裏搶了出來。
“咳咳……咳……”
乍然脫離窒悶的火場，白望舒癱倒在那人懷裏，嗆咳得顛顫不止。
她忍下喉嚨口翻湧著的血腥氣，擡頭，依稀認出眼前晃動著的，是卿卿焦急的臉孔。
對方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傷勢嚴重得多，可一見白望舒漸漸聚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立馬故作堅強。
“不算什麽，裂了幾道口子而已。”她聲音微微發顫，強自站穩，“那家夥狠狠給了我一下子，察覺這邊動靜不對，扭頭就跑了。”
白望舒聲音微弱：“幻陣還沒開，她也跑不到哪裏去……”
她些許僥幸：好在卿卿還不知道那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否則又是一頓拉拉雜雜，啰裏吧嗦。
就在此時，兩人身後巨大的陣盤轟一聲碎裂，周遭的沙塵亦在頃刻間止息——
那顆耀金色的丹珠緩緩回到主人體內，下一刻，一雙旖旎上挑的瑞鳳眼徐徐睜開。
霖塵醒了。
她神情空茫，扶著地面站起後，視線落在白望舒和卿卿身上，待到看清後者的模樣，眉眼間多了一絲寒涼。
白望舒覺察不妙，擋在卿卿身前，有意提醒：
“宗主，那大妖……”
“知道。”霖塵朝遠處淡然一瞥，似乎是在確認猞猁的方位。
她走下已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陣盤，對幻陣中發生的一切閉口不提。只在與白望舒擦肩時，安慰似的，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凈做些傻事，賜你這燈，是為了防身，不是讓你拿來點著自己。”
白望舒分毫不敢動彈，僵在原地，只覺體內灼燒的痛感倏然隨霖塵的掌心消散。
替她消除了燃燒心脈的後遺癥，霖塵才正眼瞧了瞧卿卿。
半晌，輕聲道：
“我們小望月，是在哪交了這麽一位新朋友？好生面善。”
“我看你長相，倒十分慊惡。”卿卿嗤笑一聲，毫不客氣：“怎麽，救了你的命，連聲謝謝也不會說嗎？”
“別說了。”白望舒心底一震，手肘往後懟去。
好在霖塵並未發難，來回掃量兩人後，一拂袖轉身，淡淡說了句：“出去吧，餘下的交給我。”
她話音剛落，幻陣轟然崩塌，四面八方的景物陡然扭曲，一盞盞腥紅的燈籠與虛空疊影交錯，隨後完全將其取代——
不多時，她們終於重新回到了千層塔的塔底。
霖塵的身影一瞬間便不見了，白望舒自知追趕不上她，於是和卿卿離開千層塔，來到玄羽門正殿前的空地。
殿前橫七豎八盡是妖魔的屍首，白望舒焦灼張望，不知江凈秋和那些人究竟有沒有順利逃出去。
陡然間，數道巖刺在半空中疾馳而過，巖刺前端，正是一只倉惶逃竄的大貓。
白望舒都未看清霖塵是如何動作，那大貓就已經被掄砸在廣場正中央，將地面都砸得四分五裂，凹陷進去。
她眼看著霖塵衣袂輕舞，飄然而至，不覺心底駭然。
霖塵在幻陣內分明被逸散了那麽多修為，現存的實力，竟然還與猞猁這般天差地別。
那時將她和卿卿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猞猁，在霖塵面前，竟然根本無力反抗。
白望舒楞怔地望著霖塵擡手凝出一枚巖刺，通體金褐，尖端凝聚靈力，猶如箭在弦上，正對地上趴伏著的大貓的心臟——
她竟是打算就地將猞猁處決。
“宗主，蘭溪的下落還沒——”
白望舒話音未落，那巖刺已毫不留情地擲下！
嗤！
血肉被貫穿的聲音無比清晰，滾熱的血灑在地上，洇成一汪深紅的塘。
霖塵面無波瀾，瞥著飛撲過來擋下這一擊的竊語，似乎並不意外。
她漠然垂首，看著竊語被學嗆得說不出話，輕聲道：“你魔怔了。”
相比之下，猞猁的反應則更為涼薄，她面容扭曲，趁巖刺紮在竊語身體裏，狠推她一把，扭身便逃。
貓妖的速度是妖中最快的，她閃電般地逃竄了出去，霖塵正要阻攔，忽然腳下傳來一聲嘶啞的語句。
“別動。”
霖塵便當真不動了。
但並非是聽了竊語的話，而是被竊語的箴言效果困在了原地。
她沈默地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個用盡全力來拖延時間的將死之人。
不，其實根本不能算作人了。
竊語被捅穿的位置是肺，每喘息一下，就往外嗆咳著血；原本幹凈的嗓音如今像一輪破舊的風箱，呼啦呼啦地刺耳模糊。
霖塵被箴言困住的這片刻，猞猁早逃得不見蹤影。
霖塵漠然道：“她連頭都沒回，你就這麽甘願給她賣命？”
竊語唇角滲血：“她活著，那個人就有希望，還能……”
她說不下去了，巖刺貫穿了她整個身體，血倒流已經灌滿了肺；她就這般瞪著眼，眼球外凸，甚至身軀還保持著可怖的半妖狀態。
直到死，也沒能變回人。
言靈師死亡，箴言的效果自動消散，霖塵已經能動了，但現在去追，也根本沒有意義。
她沈默了一會，脫下宗主外袍，將竊語不堪入目的遺體蓋住。
白望舒看到這一幕，不禁側過頭，去看卿卿的臉色。
竊語當年對仍在神識裏的卿卿所下的咒怨箴言，幾乎是導致沈折素喪命的直接手段。
她詛咒妖王的子嗣在降臨世間的那一刻起，生命就開始流逝，直到完全流盡。
白望舒不知道沈折素想了什麽辦法來保護她的孩子，她只知道，那人大約是找到了詛咒的漏洞，將咒怨箴言的效果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
而卿卿看著殺母仇人在眼前沒了聲息，眼中卻並無大仇得報的喜悅。
“……”她久久註視著玄羽門廣場上的一片狼藉，忽而攥緊白望舒的手，低聲道：
“望舒，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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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
猝然間, 身側一道疾風迅猛而至，險險擦著白望舒的臉頰刮過！
她衣擺和袍袖被掀得上下翻飛，還未回頭, 猞猁陰森威脅的聲音已幽幽傳來：
“這麽聽她話呀, 小蝴蝶。”
那字眼似毒蠍子一般, 蟄得白望舒心頭一抖，伸出的手不禁下意識滯在半空。
猞猁嚇住了她, 唇角扯出個不帶任何溫度的笑意，回身游刃有餘地接下卿卿揮劈而下的骨鞭。
白望舒只停了半刻，便咬緊牙關，忽視猞猁的威脅，踏入法陣中心, 來到霖塵面前。
她明白猞猁那一下是赤裸裸的警告, 對方的意思顯而易見：就算對付全力以赴的卿卿，她也是綽綽有餘，白望舒的動作都在她凝睼範圍內，所以不要再做無用功。
……是不是無用，做了才知道。
白望舒召出燃晝燈，徑自咬破手指，借指尖血珠拈了一縷燭火, 往腳下一丟，霎時點燃整個法陣——
她沒有多餘可支配的靈力了，要催動法器，只能燃燒心血。
“無論你在做什麽, 立刻停下——”猞猁略帶怒意的聲音響起，但很快被刺耳的骨鞭摩擦聲掩蓋。
卿卿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似乎一瞬間將兩人同時甩出去好遠，猞猁的躁怒低吼很快再聽不見了。
白望舒不敢分神，趁無人阻攔，飛快念動咒訣。
隨咒訣念誦，她心口徐徐逸散出一縷血線，剔透搏動，呈螺旋狀綿延，直至鏈接到大火中眉頭緊皺的霖塵。
燃晝燈在五行中屬火，對應心，是破除心魔的最強法器。但白望舒此刻的狀態，能發揮出它十之二三的功效，都是謝天謝地了。
她現下只期盼，徹底燒掉陣眼前，她作為燃料的心血能足夠用。
瓷白的額頭很快被冷汗浸濕，白望舒嗓音發虛，全神貫註盯著霖塵的面龐，低聲懇求：“這不是緬懷過去的時候啊，快醒醒……”
腳下的巨大陣盤在火焰燒灼下漸漸模糊，白望舒的心力也在飛速流逝。
可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沙塵徒然席卷而來，以霖塵為中心，頓時籠罩了整個陣盤！
沙塵將陣盤與外界隔絕開來，又將白望舒好不容易燃燒心血鏈接起來的血線咻地崩斷，血線裂做兩截後，隨風沙消散。
“……！”
漫天沙塵中，霖塵整個人像是漸漸風化的朽木，一顆明光璀璨的丹珠緩緩從她胸口浮現，旋即徹底剝離出來。
白望舒緊攥心口，眼中絕望翻湧。太遲了，元神離體，已無翻盤的可能。
她眼睜睜看著霖塵的模樣飛速變得灰敗晦暗，心頭動蕩，腦海突然靈光一閃。
白望舒後退一步，給出足夠的空間，嘩然展開一對蝴蝶翅翼，在燃晝燈輝映下，將翅翼染作燦亮的金色——旋即，她再次咬破指尖，和著血珠拈來燈火，火苗一丟，點燃了自己。
幾乎是同時，耳畔響起由遠及近的吼叫。
白望舒分不清是誰，難耐的灼痛感將她燒得發抖，聽覺和視覺在以同樣的速度喪失。
但她就這般直挺挺站著，任由大火舔舐那對華美燦爛如曜日的翅膀——
要擊潰幻象，就只有展示更慘烈的現實給霖塵看。而中了陣法的人五感降低，認不得人，故而白望舒借燃晝燈的金色輝光，扮做太陽閃蝶，在霖塵面前將自己引燃——
喀啦！下一秒，陣盤陡然迸裂出一條縫隙。
整個幻陣造出的虛空連帶著震顫起來，裂痕一道道擴散，蜿蜒，直至整個空間如墜落的琉璃，龜裂出無數大大小小的皴裂。
“停手——”
猞猁氣急的呼喊在沙塵形成的障壁外遙遙炸響，聽她焦灼且不可思議的腔調，顯然是沒意識到，白望舒竟真能把霖塵喚醒。
而實際上，那熊熊大火也早已將白望舒燒到極限了。
靈火不燒發膚，只燒心脈。故而在這般灼熱的情形下，白望舒瞧起來毫發無損，一根頭發都沒焦，唯有臉色仿佛是身處寒冰洞窟，一派冷白得泛青，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突然一人撕裂風沙壁進入，一把攬住她虛軟的腰，猛一個跨步，將她從火裏搶了出來。
“咳咳……咳……”
乍然脫離窒悶的火場，白望舒癱倒在那人懷裏，嗆咳得顛顫不止。
她忍下喉嚨口翻湧著的血腥氣，擡頭，依稀認出眼前晃動著的，是卿卿焦急的臉孔。
對方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傷勢嚴重得多，可一見白望舒漸漸聚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立馬故作堅強。
“不算什麽，裂了幾道口子而已。”她聲音微微發顫，強自站穩，“那家夥狠狠給了我一下子，察覺這邊動靜不對，扭頭就跑了。”
白望舒聲音微弱：“幻陣還沒開，她也跑不到哪裏去……”
她些許僥幸：好在卿卿還不知道那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否則又是一頓拉拉雜雜，啰裏吧嗦。
就在此時，兩人身後巨大的陣盤轟一聲碎裂，周遭的沙塵亦在頃刻間止息——
那顆耀金色的丹珠緩緩回到主人體內，下一刻，一雙旖旎上挑的瑞鳳眼徐徐睜開。
霖塵醒了。
她神情空茫，扶著地面站起後，視線落在白望舒和卿卿身上，待到看清後者的模樣，眉眼間多了一絲寒涼。
白望舒覺察不妙，擋在卿卿身前，有意提醒：
“宗主，那大妖……”
“知道。”霖塵朝遠處淡然一瞥，似乎是在確認猞猁的方位。
她走下已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陣盤，對幻陣中發生的一切閉口不提。只在與白望舒擦肩時，安慰似的，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凈做些傻事，賜你這燈，是為了防身，不是讓你拿來點著自己。”
白望舒分毫不敢動彈，僵在原地，只覺體內灼燒的痛感倏然隨霖塵的掌心消散。
替她消除了燃燒心脈的後遺癥，霖塵才正眼瞧了瞧卿卿。
半晌，輕聲道：
“我們小望月，是在哪交了這麽一位新朋友？好生面善。”
“我看你長相，倒十分慊惡。”卿卿嗤笑一聲，毫不客氣：“怎麽，救了你的命，連聲謝謝也不會說嗎？”
“別說了。”白望舒心底一震，手肘往後懟去。
好在霖塵並未發難，來回掃量兩人後，一拂袖轉身，淡淡說了句：“出去吧，餘下的交給我。”
她話音剛落，幻陣轟然崩塌，四面八方的景物陡然扭曲，一盞盞腥紅的燈籠與虛空疊影交錯，隨後完全將其取代——
不多時，她們終於重新回到了千層塔的塔底。
霖塵的身影一瞬間便不見了，白望舒自知追趕不上她，於是和卿卿離開千層塔，來到玄羽門正殿前的空地。
殿前橫七豎八盡是妖魔的屍首，白望舒焦灼張望，不知江凈秋和那些人究竟有沒有順利逃出去。
陡然間，數道巖刺在半空中疾馳而過，巖刺前端，正是一只倉惶逃竄的大貓。
白望舒都未看清霖塵是如何動作，那大貓就已經被掄砸在廣場正中央，將地面都砸得四分五裂，凹陷進去。
她眼看著霖塵衣袂輕舞，飄然而至，不覺心底駭然。
霖塵在幻陣內分明被逸散了那麽多修為，現存的實力，竟然還與猞猁這般天差地別。
那時將她和卿卿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猞猁，在霖塵面前，竟然根本無力反抗。
白望舒楞怔地望著霖塵擡手凝出一枚巖刺，通體金褐，尖端凝聚靈力，猶如箭在弦上，正對地上趴伏著的大貓的心臟——
她竟是打算就地將猞猁處決。
“宗主，蘭溪的下落還沒——”
白望舒話音未落，那巖刺已毫不留情地擲下！
嗤！
血肉被貫穿的聲音無比清晰，滾熱的血灑在地上，洇成一汪深紅的塘。
霖塵面無波瀾，瞥著飛撲過來擋下這一擊的竊語，似乎並不意外。
她漠然垂首，看著竊語被學嗆得說不出話，輕聲道：“你魔怔了。”
相比之下，猞猁的反應則更為涼薄，她面容扭曲，趁巖刺紮在竊語身體裏，狠推她一把，扭身便逃。
貓妖的速度是妖中最快的，她閃電般地逃竄了出去，霖塵正要阻攔，忽然腳下傳來一聲嘶啞的語句。
“別動。”
霖塵便當真不動了。
但並非是聽了竊語的話，而是被竊語的箴言效果困在了原地。
她沈默地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個用盡全力來拖延時間的將死之人。
不，其實根本不能算作人了。
竊語被捅穿的位置是肺，每喘息一下，就往外嗆咳著血；原本幹凈的嗓音如今像一輪破舊的風箱，呼啦呼啦地刺耳模糊。
霖塵被箴言困住的這片刻，猞猁早逃得不見蹤影。
霖塵漠然道：“她連頭都沒回，你就這麽甘願給她賣命？”
竊語唇角滲血：“她活著，那個人就有希望，還能……”
她說不下去了，巖刺貫穿了她整個身體，血倒流已經灌滿了肺；她就這般瞪著眼，眼球外凸，甚至身軀還保持著可怖的半妖狀態。
直到死，也沒能變回人。
言靈師死亡，箴言的效果自動消散，霖塵已經能動了，但現在去追，也根本沒有意義。
她沈默了一會，脫下宗主外袍，將竊語不堪入目的遺體蓋住。
白望舒看到這一幕，不禁側過頭，去看卿卿的臉色。
竊語當年對仍在神識裏的卿卿所下的咒怨箴言，幾乎是導致沈折素喪命的直接手段。
她詛咒妖王的子嗣在降臨世間的那一刻起，生命就開始流逝，直到完全流盡。
白望舒不知道沈折素想了什麽辦法來保護她的孩子，她只知道，那人大約是找到了詛咒的漏洞，將咒怨箴言的效果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
而卿卿看著殺母仇人在眼前沒了聲息，眼中卻並無大仇得報的喜悅。
“……”她久久註視著玄羽門廣場上的一片狼藉，忽而攥緊白望舒的手，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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