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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燦陽因何西沈 過去無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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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燦陽因何西沈 過去無法更改

猞猁沈默地頷首, 視線輕輕掃過白望舒倔強的神情,而後又落在她那條仍舊癱軟著的胳膊上。

對方並不回應她的推測,只這麽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落入陷阱的獵物。

白望舒倏然有些心慌。

猞猁的沈默很不對勁。

這絕不是被揭露謀劃後啞口無言的僵立,更不是被戳穿了謊言時惱羞成怒的憤恨。

對方的神情在白望舒看來,倒像是“無聲的奚落”。

“……做什麽這樣看我?”白望舒不禁警惕道。

猞猁噗地笑了一聲。這笑容古怪得很, 頗有些幸災樂禍。

白望舒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沈聲問:

“竊語她……究竟要借你的手覆活誰?”

只是為了一名亡者, 就不惜背叛宗門,殘害同道, 謀害宗主,更與惡妖為伍,視天下人的命如草芥——

究竟是誰,值得竊語這樣賭上一切?

白望舒凝眉沈思間,無意看到猞猁正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眼神戲謔無比, 看得她後脊一陣泛寒:

“我說, 明明都已經從幻陣裏得知了事情原委,卻還要自欺欺人,未免單純得有些招人憐了。”

幻陣裏看見的……?

白望舒睜大眼睛,楞怔之餘,眼中滿是懵然。

她這副狀況外的神情,惹得猞猁難得皺起眉頭,抱臂道:

“怎麽, 你還不知道?”

“那不然猜猜,你們的宗主大人,如今陷在誰的陰霾裏?”

此言一出,白望舒陡然擡起頭, 腦海裏浮現那抹鵝黃身影的同時,眼神被牢牢牽引在陣中心的霖塵身上。

竊語要覆活的……竟是沈折素??

白望舒乍然得知,一時難以接受:

“可她從未——”

“從未表現出她對沈折素的情義,是嗎,”猞猁幽幽截下白望舒的話,微微瞇起眼:

“沈折素死於她神識內孕育的妖胎,這你總該知道。”

“以神識孕子,本就隱患極高,稍不留神,便會走火入魔,受胎靈反噬而死。若非絕對靈肉相合的兩人,是絕不可能做成的。”猞猁語氣中竟有一絲惋惜,“不過,有些可惜,她和那巨蛛王,竟做成了。”

白望舒想起來了。

她從卿卿口中聽過這件事,但卿卿當時並未告知她,神識孕子還有這般苛刻的條件和隱患。

所以沈折素究竟……

猞猁繼續道:“不過更可惜的是,她們的神識孕子相當順利。神識胎心穩固,甚至繼承了上古大妖的血脈。”

接下來,她話鋒一轉,舔了舔森森白牙:

“所以,竊語給那胎心所下的咒怨箴言,才能那麽靈驗。”

過多不可思議的信息鋪天蓋地,白望舒近乎有些絕望,顫聲道:

“可竊語是蔔修……”

“是啊,穿著一身破舊道袍,日日拿著個羅盤算來算去,又瞎了眼,確實像個算卦的道士……不過,她不是蔔修。”猞猁慵懶地擺弄兩下指甲,繼續說:

“我記得她真正所修的術法,是修士裏最難纏的那一類,也最難修成。”

最難纏,也最難修成。

這兩句批註,白望舒在法相集真錄裏讀到過。那本書包羅萬象,詳細介紹了修真界現存有完整典籍的所有修習法門。

其中有一則言靈術,就如這般批註。

所謂言靈,顧名思義,即為言出法隨,修習者可以用“箴言”讓任何事請成真。

這種術法一旦發動,別無解法。

“她詛咒了沈折素神識裏孕育的孩子……”

猞猁似乎十分樂意見到白望舒這般神情灰敗的模樣,更添一把火道:

“要我說,她是有些蠢的。無論是人是妖,母親都是個敢於為孩兒抵上一切的角色。”

“她大可以等那蝶妖誕下妖種,再設計將其抹殺,何必非要在那種時候動手?惹得那蝶妖以命護子,她自個兒也什麽都沒撈著。”

白望舒死死瞪著她,牙關緊扣,恨不能撲上去咬斷她的脖子:

“若非你惡意教唆,她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你說我教唆她?真是笑話,來尋我合作的是她,提出整個計劃的也是她。乖乖,你怎麽就不願承認,人為了一己私欲做出的事,比妖魔鬼怪可怕得多的多。”猞猁看了白望舒一眼,冷聲嗤笑:

“況且,她行惡的契機在你眼裏難道就這麽站不住腳?對一個人產生愛意與占有欲,於是厭惡此人身邊一切親密無間的關系,憎惡她與旁人用愛意孕育的子嗣,想抹殺,想剔除……這在你們人間,再正常不過了吧。”

“不過,她們的恩恩怨怨與我不相幹。”

猞猁又捏了捏白望舒的下巴,殘忍地瞇起眼:

“你們三長老既然與我合作,又拿出了誠意,那我也只管辦好眼前的事。”

眼前事,即是要逼死霖塵,取得元神,拿去與竊語救活沈折素,來完成這樁荒謬的交易。

白望舒癱坐在地,終於肯低頭去面對這個擺在她面前許久的難題。

只要她殺掉霖塵,阻止猞猁拿到元神,那竊語就永遠不會打開這個幻陣。

她出不出得去無所謂,要緊的是能關住猞猁。一個無法接觸到外界的禍害,完全可以等同於不存在。

只是……眼前的禍亂雖需平息,過往犯下的錯也一樣亟待彌補。

沈折素遭遇無妄之災,朱寒毓痛失愛侶,卿卿同時失去兩位母親,伶仃一人跌跌撞撞長大——

可霖塵又是唯一能壓制猞猁的人,倘若不喚醒她,放任事態這樣下去,枉死的無辜生靈只會更多。

白望舒呆在幻陣前,如斷了線的木偶,楞怔在當場。

半晌,她痛苦地把臉埋進掌心,說不出一句話。

她不行,她做不出這抉擇。

原來猞猁正是篤定她選不出,才這般有恃無恐地,將事情原委全部告知。

怎會如此……怎是如此……

正在白望舒痛苦無措之時,一聲由遠及近的怒吼猝然炸響,遙遙回蕩在幻陣上空——

轟!!!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天際,白望舒震撼之餘,突然聽見一連串碎裂聲。

她和猞猁同時擡頭,猝然望向身後響動傳來的方向:

只見那一小片虛空在兩人眼皮底下轟地震顫,旋即撲簌簌地,碎琉璃一樣剝落——虛空竟是生生被打出了一個洞!

破落參差的黑洞後面,一張猙獰的面容殺氣騰騰地探出,烏發披散,額角染血,青筋根根暴突。

白望舒見到那張臉,眼眶一熱,險些就這麽哭出來。

卿卿竟然打碎了虛空壁,從其它幻陣徑直跨過來了——

對方喘著粗氣,兇神惡煞地邁進這處空間來,可一看到癱坐在地的白望舒,兇狠的神色霎時凝固在臉上。

她腳下踉蹌,朝白望舒走了兩步,視線落到後者動彈不得的一條胳膊上,臉色更是空白了一瞬。

“你的……你的手……”

前一秒破空而來的氣勢蕩然無存,卿卿囁喏著,嘴唇發抖,連“怎麽了”三字都發不出。

白望舒這時早已不疼了,只是不敢動。倒不如說,比起卿卿那正在滴血的拳頭,她這條胳膊瞧起來已經算好的了。

“扭了一下,沒什麽大事。你先……”

白望舒話頭一頓,將卿卿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一時竟不知該叫她先做什麽好。

這人當真是和猞猁狠狠打了一場:發扣和簪子早不知丟去了哪裏,長發披散,耳側鬢發還被削掉半縷,隨著那截斷發延伸的,是蔓延到臉頰的一道頃長傷疤。

那顯然是猞猁的爪痕,血痕深到發黑,差一點點就割開了卿卿的半張臉。

“……”白望舒呼吸微滯,喉嚨口一陣緊澀。

她忘了離著卿卿還有七八步距離,就怔仲地伸出手,下意識想撫慰那道傷疤。

忽然,猞猁清脆地拍了拍手掌。

“好了,好了,敘舊時間結束。”她腔調冰冷,站在白望舒身側五步以內的距離,“一個兩個的,這般冥頑不靈,真叫我頭痛。”

猞猁略略歪著頭,湛藍的豎瞳閃爍危險的光澤。

“明明都被我打到失去意識了,還這麽不顧死活地找過來,”她頓了頓,笑容比鋒銳的爪尖還要森寒,“真是讓人好生忮忌啊。”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用比電光還要快的速度徑直殺向卿卿———

鐺!!

一輪璨如明月的輝金結界霎時展開在卿卿身前,將猞猁的殺招攔下,餘威卸至兩側,整片虛空都在危險地震顫!

猞猁眼中精光四射,三尺長的鋒利貓爪橫在結界前,與卿卿隔著渾厚一層盾壁對視。少頃,她側過小半張臉,斜睨著白望舒:

“乖乖,再添亂,我就惱了。”

當啷!卿卿手持骨鞭,主動殺出結界範圍,從牙縫裏往外蹦字:

“滾開老貓,她愛幹什麽幹什麽,和你一根雜毛的關系都沒有!”

又一頓叮當脆響,冷兵器激烈碰撞,迸射出火星!一人持爪,一人持鞭,雙方打了才沒幾個回合,就都殺紅了眼,招招狠戾,直取對方性命——

白望舒看在眼裏,卻深知卿卿撐不過多久,無論體術多強,蠻力多大,妖力上的差距都是這些彌補不了的。

偏生霖塵還困在陣法中央,瞧她眉間晦暗的模樣,元神竟真的快要飛出體外了。

“望舒!”

一聲呼喊破空而來,喝破執迷,白望舒倏地側目望去。

卿卿正咬牙挑開了猞猁劈向她胸腔的攻勢,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利爪下揚聲道:

“那些話,我隔著幻境都聽見了——過去無法更改,不要拿當下給過去陪葬!”

白望舒恍然被敲醒,眸光噌地一亮,眼底波瀾交錯。

“去做你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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