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就當已經許諾 朱砂：她願意給我兜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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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就當已經許諾 朱砂：她願意給我兜底她……
朱砂看著她那副想碰又不敢碰, 心疼到眼神光都泛晃的模樣，輕輕攥住了她的手。
“是我的錯，該早些同你說的。”
早些說？早些說了就能痊愈嗎？
拖著這麽嚴重的傷一路跟著她折騰, 居然一聲不吭，到現在遮掩不住了，才叫她察覺。
白望舒一言不發, 將手覆在那傷口處, 掌心泛起青色柔光。
“師尊不可, 再生術法耗費靈力太大，”朱砂掙紮著抗拒, 努力推開白望舒的手，“往下走妖會越來越多，你不能在這裏……”
白望舒瞥她一眼，強硬地繼續施術。
當下這一瞬間，她忽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
宗門的人都生死未蔔, 不知救出來會有多難, 也許她拼上性命殺進去了，也鬥不過猞猁，最終也只能落得個一同葬身的結果。
可如果現在回頭，她至少能保下朱砂。
至少能保住一個。
“朱砂，我……”
她才開口，朱砂就更緊地攥住了她。擡著頭，一字一句認真道：
“師尊, 你別擔心我。無論你去哪，我都跟著，無論什麽結果，我都和你一起……哪怕今日就死在這, 我也不後悔。”
白望舒看著她，眸光閃動：
“……為什麽不後悔？”
僅僅是被偶然搭救出來，跟著她待了些時日，這短短幾月，卻已經落了一身傷，又數次落入險境。
怎麽會不後悔？
朱砂思索片刻，垂下鴉羽般的睫毛，小心地湊近些許：“……師尊若是這麽問，那我，可就真的說了。”
她那副期期艾艾的樣子，落在白望舒眼裏，一瞬間挑起那時欲破未破的窗紙。
白望舒猛地往後一退，伸手道：“不不，等，你先別說——”
她逃也似地起身，提裙就想跑。
朱砂倏而被丟下，看著白望舒慌不擇路，眨眼間退出十數尺，無奈又好氣地笑了下。她捂著腰腹的傷口，靠在石墻上，好言哄道：
“好師尊，我不說就是了，你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呀。”
十幾步外，白望舒攥著裙擺，炸毛兔子一樣縮著肩膀。
真是瘋魔了，這人真是瘋魔了……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雜七雜八的，要是最後沒法活著出去，那豈不是成了，成了……
她攥住胸口，深吸一口氣。
白望舒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麽不讓她說，難道是害怕嗎？可又不是。
那是厭煩？
………更不是了。
朱砂還在墻根底下歪著腦袋，模樣乖巧地瞅著她：
“師尊，你過來嘛。”
白望舒一僵，旋即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
朱砂目光追隨著她一步步走來，柔聲道：
“師尊不願聽我說，那就罷了，換成我來問，好不好？”
“……好。”
朱砂於是坦然道：
“你討厭我嗎？”
白望舒皺起了眉，這算什麽問題？
“不討厭。”
朱砂又道：“那我要是做了壞事，很壞很壞的事，壞到江師伯要提著劍滿天下追著砍我，你會討厭我嗎？”
白望舒：“……除非你拿她的劍切豬油。她又不是邪修，做什麽沒事追著人砍？”
朱砂急了：“你只說會不會！”
白望舒胡亂道：“不會不會，不會，用不著她，我親自去抓你，好不好？”
“哪怕你是刺殺宗主了，我也親自提劍滿天下去追你，追到了就關起來教訓，願意一直教訓到你不壞為止，這總可以了罷？”
朱砂聞言，眉眼一緩，肩膀放松下來：
“那我也願意。”
“哪怕刀山火海下油鍋，我也陪著師尊。”
她忽然這麽認真，白望舒張了張嘴，一時做不出回應。
沈默良久，白望舒深深嘆氣。
她蹲下來，直直註視朱砂黑沈如星的眸子：
“……你，你真的決定了？”
回答她的，是朱砂毫不猶豫的頷首。
白望舒呼吸停滯了一拍，她從未被人這樣熾熱地凝望，這樣篤定地許諾。一個人願意這樣陪她赴湯蹈火，若她還百般推拒，便是將人的真心置於塵泥，無情碾磨了。
她喉嚨滾動，伸手覆在朱砂那處貫穿了腰腹的傷口，施術使皮肉再生。
朱砂這一次沒有阻止她。
兩人心事重重的目光在一個倏忽後碰在一處，短暫糾纏，又各自垂下。
青碧色柔光如絲絲縷縷的春柳，勾織著血肉，令其相互融合。
待青光褪去，那處可怖的疤痕已經淡到幾乎消失。
但白望舒仍未放松眉頭：
“這是最大限度了，看起來是已經愈合，但還是不好太激烈活動。你……”
朱砂嬉笑著合攏衣衫：
“這好辦啊，待會打起來，我商量那些妖怪跟我文鬥，單獨開一桌，猜拳行酒令。”
“……整日滿嘴裏胡噙。”
白望舒微微一嘆，把寒蟾遞給她，自己召出燃晝燈，望著下方來來去去的妖魔，凝神沈聲道：
“走，下去了。”
正殿前方寬敞的演武臺前，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驟然殺入包圍圈。
狂風怒吼，火借風勢，瞬時將妖魔打了個措手不及。
數不盡的貓妖與吸血蝠被颶風卷入空中，掙紮撲打，哀嚎聲頃刻間被撕碎。
“有敵襲！有敵襲！”
“快通報陛下！”
看守妖最先反應過來，迅速撞響大鐘，向整個玄羽門發起警報——
“呃！”
下一秒，他突然兩眼一翻，仰面癱倒。
白望舒飛快避過眼前貓妖的利爪，回手又是一擊，正在嗡鳴的大鐘頓時四分五裂，警報被迫終止。
燃晝燈叮地一震，貓妖徒然捂住耳朵，趁此機會，白望舒一掌將其擊退，回頭向另一處混戰中的朱砂喊道：
“別管我，先進主殿——！”
她話音未落，身後一只水怪的模樣，身形魁梧的妖怪突然大喝一聲，手持兩柄大錘，腳下的地面一步一崩裂，直朝白望舒殺來——
“休想！”
轟！！！
那大錘足有千鈞重，白望舒跳開的一瞬，腳下石臺給砸得四分五裂，石屑飛濺。這時，另一個嗓音尖細的狐妖突然叫嚷道：
“你個莽不長眼的，仔細瞧瞧那燈，她就是陛下下令，要生擒的那一個！”
這一下，白望舒周遭的妖紛紛一頓，接著迅速改換了目標。
數百道目光全聚在白望舒一人身上，她立時在原地舉穩琉璃燈，盯著四面八方的妖。
朱砂在遠處瞧見，頓時發狠一掌撂倒眼前妖物，咬牙拔足朝這裏狂奔。
她一面跑，一面雙手並用，掀起滔天颶風！
一時間沙塵四起，演武場一片昏黃，刮得人和妖都睜不開眼。
那只大水怪在沙塵暴裏噎著喉嚨嘶吼：“都給老子站穩，誰讓她跑了，就擰了誰的腦袋——！！”
手下妖族強忍沙塵嗆口，摸索著一步步收縮包圍圈，卻只聞風聲肅肅，再沒白望舒的聲音。
忽然，沙暴之中現出一抹明火，接著，一股迅雷般的火焰在沙塵之間光速疾馳——熱浪撲面而來，妖族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見得一條火舌勢頭兇猛地竄了出來！
一秒後，整座演武場轟鳴著一陣爆破！！
爆裂與狂風一卷十裏，滋滋爆響，熱浪滔天，目之所及全成了熊熊燃燒的火場——直到最初的轟鳴聲減弱吼，場上仍然遍地哀嚎，被燒灼的痛苦嘶吼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火紅煙霧中扭曲著數不盡的身影，卻唯獨不見白望舒與朱砂二人。
*
好半晌過去，外頭的動靜才漸漸止息。
廢棄許久的偏殿積了不少灰塵，陳年老梁柱腐朽生黴，幹涸的燭臺與灰泥澆融在一處，上面還沾著不知何年何月撒下的符灰。
白望舒最聞不得這悶沈的味道，讓她頭腦直發昏。
開窗通風是萬不可能了，只能把鼻尖沁在身旁朱砂的身上，埋頭在對方澄澈的山野氣息裏，來稍作緩解。
朱砂倒是忍耐力強，聞著這朽味，半點不打怵，甚至還分出一只手來，托著白望舒的背，替她擔著力。
“再堅持一下，它們還沒走。”她用極低的聲音安撫道。
白望舒埋頭低哼一聲，示意知道。
方才借著朱砂的風力，場內煙塵彌漫到最濃。白望舒用藤條越過重重圍堵，拽住朱砂，將兩人卷到了一處，又在塵霧掩護下趁機躲進偏殿。
隨後白望舒操縱燃晝燈，瞬間燃爆場上密集的沙塵。
這麽一折騰，她二人又在霧散盡後消失不見，剩餘的妖一定會第一時間通報給猞猁。
而後續她們搜尋她二人下落時，只會以一句話作為線索：
便是白望舒在“危急時刻”，朝朱砂大喊的那句先進主殿。
誆得住多久不知道，但至少此刻那些妖亂作一團，不會想到搜查偏殿。
等外面聲響徹底止息，朱砂便飛快托著白望舒起身，抱她來到殿後窗邊，小心翼翼撬開個縫隙。
略帶些糊味的空氣猛地灌入殿內，但好歹強過室內沈悶的潮黴味。
白望舒伏在窗邊喘息，好一會，才覺頭腦清醒了些。
“都散了？”她虛弱道。
“散了。”朱砂點頭，又道：“不過瞧那架勢，過不了多久，也會搜到這裏來，我們得快些轉移。”
至於轉移到哪裏……
兩人一齊望向這座偏殿右側，那被氣流崩得松散，翹起邊角來的幾塊石磚。
朱砂頗有些驕傲：
“還好師尊的木靈根煉得爐火純青，感知力強到連地下的生命力都能探查出來。”
“足足幾百團氣，必是百姓無疑了。”
白望舒也是偶然才發覺，一路攻到主城了，竟還沒有仙都百姓的下落。幾百上千個大活人，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哪怕是屍身，也得有個地方堆放才成啊。
本以為全軍覆沒，卻沒想到，叫她一下子探出來這麽多氣息，還都是好端端活著的。
這麽多活人聚在一處，不是地下有牢，那就是底下有避難所。
白望舒於是安心立在一旁緩氣，全憑朱砂捧著她的寒蟾劍，低頭吭哧吭哧撬磚頭。
沒挖多久，一處被震塌的地穴，便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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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這麽嚴重的傷一路跟著她折騰, 居然一聲不吭，到現在遮掩不住了，才叫她察覺。
白望舒一言不發, 將手覆在那傷口處, 掌心泛起青色柔光。
“師尊不可, 再生術法耗費靈力太大，”朱砂掙紮著抗拒, 努力推開白望舒的手，“往下走妖會越來越多，你不能在這裏……”
白望舒瞥她一眼，強硬地繼續施術。
當下這一瞬間，她忽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
宗門的人都生死未蔔, 不知救出來會有多難, 也許她拼上性命殺進去了，也鬥不過猞猁，最終也只能落得個一同葬身的結果。
可如果現在回頭，她至少能保下朱砂。
至少能保住一個。
“朱砂，我……”
她才開口，朱砂就更緊地攥住了她。擡著頭，一字一句認真道：
“師尊, 你別擔心我。無論你去哪，我都跟著，無論什麽結果，我都和你一起……哪怕今日就死在這, 我也不後悔。”
白望舒看著她，眸光閃動：
“……為什麽不後悔？”
僅僅是被偶然搭救出來，跟著她待了些時日，這短短幾月，卻已經落了一身傷，又數次落入險境。
怎麽會不後悔？
朱砂思索片刻，垂下鴉羽般的睫毛，小心地湊近些許：“……師尊若是這麽問，那我，可就真的說了。”
她那副期期艾艾的樣子，落在白望舒眼裏，一瞬間挑起那時欲破未破的窗紙。
白望舒猛地往後一退，伸手道：“不不，等，你先別說——”
她逃也似地起身，提裙就想跑。
朱砂倏而被丟下，看著白望舒慌不擇路，眨眼間退出十數尺，無奈又好氣地笑了下。她捂著腰腹的傷口，靠在石墻上，好言哄道：
“好師尊，我不說就是了，你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呀。”
十幾步外，白望舒攥著裙擺，炸毛兔子一樣縮著肩膀。
真是瘋魔了，這人真是瘋魔了……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雜七雜八的，要是最後沒法活著出去，那豈不是成了，成了……
她攥住胸口，深吸一口氣。
白望舒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麽不讓她說，難道是害怕嗎？可又不是。
那是厭煩？
………更不是了。
朱砂還在墻根底下歪著腦袋，模樣乖巧地瞅著她：
“師尊，你過來嘛。”
白望舒一僵，旋即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
朱砂目光追隨著她一步步走來，柔聲道：
“師尊不願聽我說，那就罷了，換成我來問，好不好？”
“……好。”
朱砂於是坦然道：
“你討厭我嗎？”
白望舒皺起了眉，這算什麽問題？
“不討厭。”
朱砂又道：“那我要是做了壞事，很壞很壞的事，壞到江師伯要提著劍滿天下追著砍我，你會討厭我嗎？”
白望舒：“……除非你拿她的劍切豬油。她又不是邪修，做什麽沒事追著人砍？”
朱砂急了：“你只說會不會！”
白望舒胡亂道：“不會不會，不會，用不著她，我親自去抓你，好不好？”
“哪怕你是刺殺宗主了，我也親自提劍滿天下去追你，追到了就關起來教訓，願意一直教訓到你不壞為止，這總可以了罷？”
朱砂聞言，眉眼一緩，肩膀放松下來：
“那我也願意。”
“哪怕刀山火海下油鍋，我也陪著師尊。”
她忽然這麽認真，白望舒張了張嘴，一時做不出回應。
沈默良久，白望舒深深嘆氣。
她蹲下來，直直註視朱砂黑沈如星的眸子：
“……你，你真的決定了？”
回答她的，是朱砂毫不猶豫的頷首。
白望舒呼吸停滯了一拍，她從未被人這樣熾熱地凝望，這樣篤定地許諾。一個人願意這樣陪她赴湯蹈火，若她還百般推拒，便是將人的真心置於塵泥，無情碾磨了。
她喉嚨滾動，伸手覆在朱砂那處貫穿了腰腹的傷口，施術使皮肉再生。
朱砂這一次沒有阻止她。
兩人心事重重的目光在一個倏忽後碰在一處，短暫糾纏，又各自垂下。
青碧色柔光如絲絲縷縷的春柳，勾織著血肉，令其相互融合。
待青光褪去，那處可怖的疤痕已經淡到幾乎消失。
但白望舒仍未放松眉頭：
“這是最大限度了，看起來是已經愈合，但還是不好太激烈活動。你……”
朱砂嬉笑著合攏衣衫：
“這好辦啊，待會打起來，我商量那些妖怪跟我文鬥，單獨開一桌，猜拳行酒令。”
“……整日滿嘴裏胡噙。”
白望舒微微一嘆，把寒蟾遞給她，自己召出燃晝燈，望著下方來來去去的妖魔，凝神沈聲道：
“走，下去了。”
正殿前方寬敞的演武臺前，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驟然殺入包圍圈。
狂風怒吼，火借風勢，瞬時將妖魔打了個措手不及。
數不盡的貓妖與吸血蝠被颶風卷入空中，掙紮撲打，哀嚎聲頃刻間被撕碎。
“有敵襲！有敵襲！”
“快通報陛下！”
看守妖最先反應過來，迅速撞響大鐘，向整個玄羽門發起警報——
“呃！”
下一秒，他突然兩眼一翻，仰面癱倒。
白望舒飛快避過眼前貓妖的利爪，回手又是一擊，正在嗡鳴的大鐘頓時四分五裂，警報被迫終止。
燃晝燈叮地一震，貓妖徒然捂住耳朵，趁此機會，白望舒一掌將其擊退，回頭向另一處混戰中的朱砂喊道：
“別管我，先進主殿——！”
她話音未落，身後一只水怪的模樣，身形魁梧的妖怪突然大喝一聲，手持兩柄大錘，腳下的地面一步一崩裂，直朝白望舒殺來——
“休想！”
轟！！！
那大錘足有千鈞重，白望舒跳開的一瞬，腳下石臺給砸得四分五裂，石屑飛濺。這時，另一個嗓音尖細的狐妖突然叫嚷道：
“你個莽不長眼的，仔細瞧瞧那燈，她就是陛下下令，要生擒的那一個！”
這一下，白望舒周遭的妖紛紛一頓，接著迅速改換了目標。
數百道目光全聚在白望舒一人身上，她立時在原地舉穩琉璃燈，盯著四面八方的妖。
朱砂在遠處瞧見，頓時發狠一掌撂倒眼前妖物，咬牙拔足朝這裏狂奔。
她一面跑，一面雙手並用，掀起滔天颶風！
一時間沙塵四起，演武場一片昏黃，刮得人和妖都睜不開眼。
那只大水怪在沙塵暴裏噎著喉嚨嘶吼：“都給老子站穩，誰讓她跑了，就擰了誰的腦袋——！！”
手下妖族強忍沙塵嗆口，摸索著一步步收縮包圍圈，卻只聞風聲肅肅，再沒白望舒的聲音。
忽然，沙暴之中現出一抹明火，接著，一股迅雷般的火焰在沙塵之間光速疾馳——熱浪撲面而來，妖族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見得一條火舌勢頭兇猛地竄了出來！
一秒後，整座演武場轟鳴著一陣爆破！！
爆裂與狂風一卷十裏，滋滋爆響，熱浪滔天，目之所及全成了熊熊燃燒的火場——直到最初的轟鳴聲減弱吼，場上仍然遍地哀嚎，被燒灼的痛苦嘶吼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火紅煙霧中扭曲著數不盡的身影，卻唯獨不見白望舒與朱砂二人。
*
好半晌過去，外頭的動靜才漸漸止息。
廢棄許久的偏殿積了不少灰塵，陳年老梁柱腐朽生黴，幹涸的燭臺與灰泥澆融在一處，上面還沾著不知何年何月撒下的符灰。
白望舒最聞不得這悶沈的味道，讓她頭腦直發昏。
開窗通風是萬不可能了，只能把鼻尖沁在身旁朱砂的身上，埋頭在對方澄澈的山野氣息裏，來稍作緩解。
朱砂倒是忍耐力強，聞著這朽味，半點不打怵，甚至還分出一只手來，托著白望舒的背，替她擔著力。
“再堅持一下，它們還沒走。”她用極低的聲音安撫道。
白望舒埋頭低哼一聲，示意知道。
方才借著朱砂的風力，場內煙塵彌漫到最濃。白望舒用藤條越過重重圍堵，拽住朱砂，將兩人卷到了一處，又在塵霧掩護下趁機躲進偏殿。
隨後白望舒操縱燃晝燈，瞬間燃爆場上密集的沙塵。
這麽一折騰，她二人又在霧散盡後消失不見，剩餘的妖一定會第一時間通報給猞猁。
而後續她們搜尋她二人下落時，只會以一句話作為線索：
便是白望舒在“危急時刻”，朝朱砂大喊的那句先進主殿。
誆得住多久不知道，但至少此刻那些妖亂作一團，不會想到搜查偏殿。
等外面聲響徹底止息，朱砂便飛快托著白望舒起身，抱她來到殿後窗邊，小心翼翼撬開個縫隙。
略帶些糊味的空氣猛地灌入殿內，但好歹強過室內沈悶的潮黴味。
白望舒伏在窗邊喘息，好一會，才覺頭腦清醒了些。
“都散了？”她虛弱道。
“散了。”朱砂點頭，又道：“不過瞧那架勢，過不了多久，也會搜到這裏來，我們得快些轉移。”
至於轉移到哪裏……
兩人一齊望向這座偏殿右側，那被氣流崩得松散，翹起邊角來的幾塊石磚。
朱砂頗有些驕傲：
“還好師尊的木靈根煉得爐火純青，感知力強到連地下的生命力都能探查出來。”
“足足幾百團氣，必是百姓無疑了。”
白望舒也是偶然才發覺，一路攻到主城了，竟還沒有仙都百姓的下落。幾百上千個大活人，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哪怕是屍身，也得有個地方堆放才成啊。
本以為全軍覆沒，卻沒想到，叫她一下子探出來這麽多氣息，還都是好端端活著的。
這麽多活人聚在一處，不是地下有牢，那就是底下有避難所。
白望舒於是安心立在一旁緩氣，全憑朱砂捧著她的寒蟾劍，低頭吭哧吭哧撬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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