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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色,月色,血色 我與師尊共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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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色,月色,血色 我與師尊共進退……

“師尊當心!”

朱砂不知從哪冒出來, 三兩步趕來,擋在白望舒身前。

那吸血蝠掉落下來,摔得不輕, 蜷著翅膀抽搐,無力地撲騰著,顯然是無力傷人了。白望舒果斷一擡手, 將它也一並扣在了結界裏。

朱砂瞥了一眼旁邊被關著的李青, 撓撓下巴, 好奇道:

“這就是那晚追殺我們的大貓?怎麽還用著這副殼子,別是占著太久, 脫不下來了吧?”

“別管她了。”白望舒收回視線,問道:“這只蝙蝠怎麽回事,你射下來的?”

朱砂嘴巴一抿,搖搖頭。

她指著對面略矮些的房檐道:“我方才瞧見有個人,就在那, 一直瞄準這邊。”

“可當時師尊和這家夥打得正酣, 且那人瞄準的也不是這裏,我怕萬一喊了你會分神,就沒出聲。”

來路不明的人,幫忙射殺了吸血蝠?

白望舒稍作思忖,忽然扶額道:

“……那人,是不是個女子,頭發披散著, 個子高高的?”

朱砂咦了一聲:“師尊怎麽知道?”

白望舒神情覆雜,沒有回答。她早該想到的,那位妖王後裔與猞猁有過節,符禺山雖小動幹戈, 但必不會善罷甘休。卿卿她……許是礙於身份立場,才只能這樣暗地裏相助。

她嘆了口氣,說:“無事,你就當她是我一個朋友罷,大約是湊巧路過,順手幫了一把。”

朱砂聽罷,有些酸溜溜地道:“原來是朋友啊……師尊朋友真多。”

白望舒急於琢磨怎麽上山,沒功夫同這個熊孩子計較。能通往玄羽門的長空棧道一定不止一條,但萬一每一條棧道上都設下了這樣的陷阱,那找過去也是浪費時間。

卿卿那個家夥,幫都幫了,就不能幫到底,做個蛛網梯子什麽的,好讓她倆能上去?

一時無法脫身,白望舒只好先把能問的都抓著李青問了。但燃晝燈剖解真話的能力,也會消耗被審問人的精神力,它強制扭曲意志,迫使對方說出嚴防死守的秘密,本就建立在磨損精神力防禦的前提下。

等白望舒撬出了足夠多的信息,李青也已經神志不清,躺倒在結界裏,不出聲了。

白望舒邊整理信息,邊來回踱步,在結界前走來走去。朱砂幫不上忙,就蹲在結界邊上,撿了根樹枝,逗那只半死不活的蝙蝠。

“誒,師尊,它還能動呢。”

朱砂用樹枝戳了它幾下,得到一陣崩潰的抖動,旋即那只黑乎乎的扁腦袋被藏進翅膀裏,怎麽戳也不肯拿出來了。

白望舒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那蝙蝠,少頃,眼睛一亮。

她的妖相被這裏的禁制給障住,飛不了,但,這個大家夥是能飛的。

說幹就幹,白望舒將蝙蝠從結界裏放出來,三下五除二用藤蔓做了個韁繩,套在蝙蝠脖子上,然後在它背上試探著拍了拍。

這吸血蝠氣得發抖,對自己即將成為一匹坐騎的命運十分抗拒,它腥紅的眼幾乎要燃燒起來了,就那麽惡狠狠地瞪著白望舒。

朱砂擰著眉毛:“師尊,還是算了,它這副樣子,回頭來咬了你怎麽辦?”

白望舒看她一眼,沈沈氣,忽地徑直翻身,跨上蝙蝠的背,揪住韁繩勒緊。

“吼———!!!”

白望舒清脆地賞了它一個嘴巴,呵斥道:“吼什麽?不當坐騎就當幹糧,朱砂,去儲物鐲裏把那口陶瓷小鍋拿出來。”

吸血蝠兩只眼瞪得滾圓,不知究竟有沒有聽懂。但當它餘光瞥到朱砂堂而皇之地把鍋掏了出來,又見白望舒指間燃起一簇火苗,登時明白了自己將要遭遇什麽。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立馬抖得篩子一樣,拼命掙紮抗拒起來。

“老實點!”白望舒又一巴掌扇下來,蝙蝠哀叫一聲,一下子就老實了。

自從身體恢覆,白望舒發現,許多事情用武力來解決真是效果一流。

她揪著蝙蝠的尖耳朵,細聲細語,柔聲威脅:“老老實實載我們飛上去,懂嗎,敢胡亂飛不聽指揮,立刻就燉了你。”

朱砂應景地敲了下陶瓷鍋,發出清脆透亮的叮一聲。

“吼……吼。”

吸血蝠耳朵一耷拉,終於認命地彎下了脖子。

用了好一番鐵血手腕,師徒二人把李青留在原地,乘上巨蝙蝠往玄羽門方向歪歪扭扭飛去。這個大家夥一旦被馴服,模樣倒也有幾分憨傻可愛,白望舒摸著它脖子周圍,那一圈圍脖似的蓬松毛發,一面在夜色下遠望玄羽門。

距離那燈火通明的建築越近,她心緒越是紛雜不清。

倘若有宗主在都不能控制住局面,那當真是相當嚴重了。江凈秋說,玄羽門境內已經犧牲了好幾位別派長老乃至是宗主,那江凈秋……

白望舒攥緊掌心的韁繩,抿緊唇,對著沐浴在月光中的玄羽門昂起頭。

一番有驚無險的飛行後,她們降落在建築一處略高的房檐上。朱砂輕輕一躍,落到地面,再去接白望舒。

吸血蝠拖著半副受傷的翅膀,眼睛一眨不眨,只歪頭瞅著兩人,似乎在渴求誰能做主放了它。

白望舒註意到它的目光,緩步走過來,捏起那韁繩。

“吼。”

“吼什麽吼,睡吧。”

她面無表情地一掌劈在它腦袋上,直劈得這大家夥兩眼一翻,身體撲通軟倒在地。

居然還想著讓她放它走?剛才嘶嘶哈哈一門心思想咬死她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這一出?

白望舒擰著眉尖擦擦手,一轉頭,對上朱砂楞怔的背影。

“……?”

她不明覺厲地走到朱砂近旁,順著她發呆的方向望去。這一眼,整個人頓時如遭雷劈。

眼前短短的一條步道,屍橫遍野。

從她們降落的這處房檐望去,所見之處,滿目瘡痍,血流漂杵。人的,妖的,完整的,殘缺的,一具一具堆疊在一起,黑壓壓仿佛灌滿了鉛的破麻袋。

白望舒連呼吸都忘了,她兩眼發空,掃過每一張沈寂的面容,想看看她們的臉,又不敢仔細瞧,生怕瞧見了熟悉的人。

顫抖間,手被人輕輕握住,但白望舒全然做不出反應。

“師尊,你看著我。”

“師尊?師尊?”

腥紅一片的視線忽然被強行扳過去,眼前漸漸聚焦,出現朱砂鎮靜的面容。

她兩手牢牢捧著白望舒的臉,沈聲道:“你醒過來,死者不能覆生,可我們還有活著的人要救。”

還有活著的人要救……

白望舒蒼白的臉上浮現一點可憐的血色,她睜著眼,艱澀地呼了口氣。

“是我不好,”朱砂就在她近前,眼底五味陳雜,“我不該站在那發楞……不該讓你瞧見的。”

白望舒定了定,抓著朱砂的手直起身。她有些搖搖晃晃,朱砂先是牽著她,後來幹脆單手攬著她的腰身,兩人沒有下到底下的步道,而是直接沿著房檐,往玄羽門深處走。

不知走了多久,白望舒才漸漸緩和過來。

她每隔一會就用力地眨眼,總覺得方才那股腥紅還印在眼中,怎麽也洗不去。傷亡慘重,從前並不覺怎樣的這四個字,如今親眼見到,親身體會,竟會是這般令人心頭蒼白無力。

門樓一片死寂,不知宗主所在的主殿,又會是什麽情形。

這個時候想要甩掉朱砂已經不可能了,兩人磕磕絆絆一起走到這裏,少了哪一個都活不到現在。白望舒在心底自嘲,這一次,恐怕真要同進共退了。

她回握住朱砂的手,輕聲道:

“跟緊我。”

*

玄羽門上方,與月色齊平之處,一團雲氣托著整座尋霽峰,懸浮在空中。

整座尋霽峰都被蓮華布下了護山大陣,一旦開啟,除宗門弟子外,任何妖物與外宗人踏足,都會被陣法追擊圍剿。

白望舒想,倘若修士一方在大戰中落了下風,便可將尋霽峰直接降落在仙都,人為創造出占據地利的第二戰場。

而且,從李青口中,她得知素塵並未落敗,但江凈秋是實實在在的不知下落。

現下唯一的希望,只能都寄托在她們的宗主身上了。

玄羽門內多樓閣亭臺,白望舒與朱砂踏著房檐,一路向高處主殿去,越接近主殿,路上的妖物就越多。

咻!

寒蟾劍穿過眼前虎妖的腹部,噴濺出一串黑血。

大塊頭應聲倒下,白望舒動作利落地甩掉劍上血跡,回頭去看朱砂。

朱砂似乎是先前墜落時受了傷,折騰一晚上,終於支撐不住,行走間顯出疲態來。

白望舒上前扶著她,坐到一處城墻根下,又從懷裏取出穩固心神的丹藥,給她服下。

朱砂仰靠在冰冷的石墻上,笑著喘了口氣,啞聲道:“等回宗門,師尊帶我去吃撥霞供好不好?”

“想一出是一出。”白望舒數落完,小聲答應:“好,回去吃。”

她們已經不知殺了多少只妖,一路上,白望舒揮劍的手都酸麻得要失去知覺了。

她也終於知道,江凈秋為什麽說壯況慘烈,難以應付。

這種數量為上的戰術,一輪一輪消磨下來,再怎麽一等一的高手,也要被精疲力盡耗死的。

朱砂現在又情況不妙,宗門那邊也聯系不上……白望舒站在這處城墻向下眺望,那一片蒼茫映在眼底,不覺心頭淒涼。

接近主殿後,妖怪不僅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她們不能再明晃晃地硬闖了。

得想個法子,避開那些主力,悄悄潛入。

“唔……”

朱砂掙紮起身,卻不知扯到了哪處,痛得嗚咽一聲。白望舒回過神,忙到她跟前蹲下,讓人靠在懷裏。

“受傷了?衣裳敞開,我瞧瞧。”

朱砂額頭汗津津的,就這麽仰著頭,黑眼珠定定地望了她一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

她緩緩動作起來,隨著衣物層層剝落,腰側一道觸目驚心的寸長疤痕慢慢顯露。

見到這疤,白望舒本就不好的臉色霎時變得更加灰敗。

“這是……?”

這是一道幾乎貫穿了腰側的刀疤,疤痕猙獰如爬蟲,在朱砂冷白的腰腹盤縮。

白望舒的手滯在半空,一時間懵住。

她怎麽竟不記得,朱砂在哪裏受過這樣重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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