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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師尊,我不敢說 表白但沒完全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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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師尊,我不敢說 表白但沒完全表白……

“我會聽話的……”

“我今後都改了, 都改……我只剩你了……”

“師尊……”

一聲聲潮熱的呼喚,溺水一樣擁著白望舒。她掌心僵麻,不敢回握, 怕驚著了癡癡夢語的朱砂。

這個時候再問怎麽就至於如此,純粹是裝傻推脫責任了。

白望舒清楚記得,自己臨走前, 一字一句對朱砂說:

再不聽話, 就不要你了。

如今還沒過一日, 這話就兜頭反朝她砸過來,似刀槍劍戟, 砸得她心口悶痛。

“我那是……”話說一半,懸在半空,不知如何解釋。

她確確實實沒有那個意思的,只是——氣急上頭,半威脅半恐嚇, 就說了出來。可落在朱砂耳朵裏, 說不定正如平地遭雷,嚇得六神無主了。

村莊被屠,舉目無親,只剩自己一個算是親近的人。

現下自己卻對她說出那番威脅拋棄的話……

白望舒越想越了不得,慌然無措,跪坐在朱砂床前,忽覺鼻子有些發酸。

她不會沒輕沒重的一句話, 就把朱砂給噎死了吧?

燃晝燈咻咻咻轉得她眼暈,黑氣吸附得差不多了,朱砂人卻還不醒。

白望舒思來想去,焦灼不已, 心一橫,雙手結了一個形似蓮花的印。

花托形狀的燃晝燈應聲停止旋轉,層層花瓣向外打開,露出其中一汪金光漣漣的蜜。

這即是燃晝燈的燈油。

油盡而燈枯,燈枯則人亦消亡。

早前宗主賜給她這盞燈助她修煉,雖助益頗多,法器卻也與她心脈相連。

燈油一旦耗盡,她的心脈也會跟著枯竭。

白望舒輕輕伸出一指,不消觸碰,只在燈油表面虛虛拂過,一粒瑩亮剔透的金色油珠兒便脫離油心,跟隨她的指間漂浮出來。

這僅是第二次取走燈油。上一次,是拜師大典,她為朱砂制了一枚燈油吊墜,做拜師禮的回禮。

就這麽一點點,應當沒關系吧?

白望舒瞧一眼朱砂青紫的眼底,更覺耽擱不得,飛快將那粒燈油珠兒拋至空中,念動咒訣。

“別,別跳——!!”

半個字音都沒念完,朱砂突然大呼小叫騰地一下坐起,咚一聲撞飛了燃晝燈!

燈油傾倒四濺,房間裏仿佛瞬間落下了千萬顆月亮,金珠兒叮咚跳躍,懸浮在天花板上。

白望舒楞楞地被撞了個歪倒,手裏燈油珠兒也飛了,飄向上空,與其它油珠兒混在一處,像一縷流動的金蜜。

她驚愕之餘,被朱砂牢牢抱在了懷裏。

“別跳,師尊,你別跳。”

“——跳什麽?你先松、唔,”白望舒茫然推拒,只覺腰快給勒斷了。她努力掰朱砂的胳膊,另一手捏起皮肉,擰了下朱砂的臉:“沒人要跳,你醒醒!”

一聲不跳,朱砂身形一僵,半晌,在白望舒懷裏擡起頭來,兩眼失焦,面色驚駭。

“……真的不跳?”

她喃喃著,看來還沒完全清醒,只是被夢魘裏的東西逼得身軀都有反應了。

瞧她惶恐的模樣,白望舒又是一陣心虛,她隱約記起來這是哪一段了。

海上對戰巨烏賊烏塗時,她又騙了朱砂,自個兒單打獨鬥。

最後,好像力竭被拍進海裏了。

多虧江凈秋及時來撈,她才沒葬身魚腹。

“真的不跳,再也不跳了,我發誓。”她捧著朱砂的臉,半是愧疚半是疼惜,額頭抵上去,極盡溫柔地過渡靈力,“你醒過來,我就在這,再也不會以身犯險,再也不會不要你,醒一醒,好嗎?”

萬般遷就地哄了半晌,懷裏的人反倒沒動靜了,扣著她腰身的力道也松懈了。白望舒大驚失色,以為人又昏迷,慌忙松開額頭察看,這一看,竟對上一張濕漉漉、淚漣漣的臉。

“……”淚珠淌下來,吧嗒砸在她手背上,滾燙,一路燙到心裏。

白望舒動了動嘴,無法錯開目光,也說不出一句話。

朱砂不知是何時醒來的,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高熱也散了,可一雙黑葡萄似的眼裏,淚珠子卻怎麽也止不住,劈裏啪啦往下墜。

她這副模樣真是太罕見,我見猶憐,小心翼翼,連抽泣哽咽都是小小的,像打嗝的小青蛙。

白望舒覺得心底某處被抓了一下,酸澀難忍,又痛癢難當。

她頓了頓,伸手把朱砂按進懷裏。

“我就離開這麽會功夫,怎麽哭成這樣了。”

朱砂在她懷裏細密地發抖,好半晌,才啞了嗓子的貓兒一樣,低低喊了聲師尊。

燈油珠兒沒派上用場,一顆接一顆在天花板緩緩漂浮,彼此融合,又分離,好似打翻了一碗星星。

白望舒望著滿室“星光”,手掌小心地托著朱砂溫熱的臉蛋,用拇指輕輕蹭去潮濕的淚痕。

她下半身幾乎不能動了,但並不是朱砂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麻痹了她。

過了好久,白望舒才後知後覺,那是心裏的酸澀蔓延到了身上。

她臉色空茫,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漣漪一樣擴散的酸楚。

於是只好說些什麽:

“沒事了就起來,你,”白望舒一時有些結巴,“阿嬈還沒醒,你躺下歇息,我過去瞧瞧她。”

朱砂立刻渾身一顫,手攥緊了白望舒的衣襟,過一會,卻又慢慢松開了。她主動從白望舒懷裏退出來,擡袖子抹了抹眼睛,甕聲甕氣說了個好字。

白望舒看著對方紅透成兔子的眼眶和鼻頭,兩眼一閉,認命了。

這能走出這個門才怪呢。

她讓朱砂躺好,後者立馬乖乖照做。

白望舒將四散的燈油收回燃晝燈內,將其融回心脈,然後給朱砂全身都檢查了一遍。

這人難得老實,白望舒受用地誇讚一句,隨後忽然臉色一變,在這“乖”小孩側腹發現一道傷口。

“……脫了。”她冷聲命令。

朱砂看她一眼,默不作聲,老老實實把外衫脫了,中衣卷起來。

那猙獰的傷口露出來,白望舒頓時氣壓徒降。

她總算知道這個平日裏生龍活虎的人怎麽會突然走火入魔了。

那側腹橫咧咧割了一道小臂長的口子,裂口出皮肉都掛成了百葉窗,一道一道,像切了花刀似的。

那明擺著是被食髓蛄叮中後強行掙脫出去的痕跡。

受傷,大量失血,又心緒糾結擔驚受怕,加上蛄蟲可能感染,樁樁件件疊起來,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白望舒氣惱到極致,反而平心靜氣:

“你出去尋我了,對不對。”

朱砂表情一僵,嘴巴抿得緊緊,眨巴眨巴眼,鼻子也不抽抽了,眼淚也不流了。

剛才還哭的梨花帶雨,這會就止住了?

白望舒瞧出端倪,眉毛又擰緊幾分:

“剛才哭那麽可憐,不會是唬人的吧。”

“師尊我沒有……”

“憋回去!”白望舒氣不打一處來,看這人癟著嘴不敢吭聲的樣子,想教訓又不忍心。

她煩躁地在屋裏走了兩圈,停住,忍不下去了:

“這麽長一條口子,你自己怎麽做的清潔止血?知道換掉染血的衣裳來瞞著我,就不知道找她們用些藥,包紮處理一下?”

“你才過築基期多久?想還沒摸到金丹的門檻,就大好年華葬送,死在這些畜牲手裏嗎?”

“我看你真是——”

訓斥戛然而止,白望舒睜大眼,被朱砂迎面抱住,數落的手指舉在半空。

“師尊,你別生氣。”她溫溫軟軟伏在白望舒肩頭,“我知錯了,今後再也不敢了。”

現下輪到白望舒僵成了一片蝴蝶標本。她雙手舉著,不知該放在哪,更不敢放在朱砂背上。

“你……少同我來這套。”

越到後邊,越是底氣不足。

她硬著頭皮,壓下那股一樣,岔開話頭:

“江、江凈秋同蘭溪,都失蹤幾日了,她們倆的弟子也沒見急哭一個。”

朱砂看著她,一字一句:

“因為我對師尊的心思,跟她們不同。”

白望舒張著嘴,完全失聲:“……”

好好好,讓她打岔,打到哪裏來了,這還是國內嗎,這說的是什麽話?

她真想求求自己,閉上嘴不要多問,直接轉身出去。可她又心知肚明,今日這話,是必要問個明白的。要開口時,喉嚨卻裏像塞了棉花,喑啞半晌,才磕磕絆絆,勉強忍住顫抖,問出一句:

“有、有何不同?”

朱砂始終看著她,此時認真回答:

“我不敢說。”

聞言,白望舒心底掀起一陣狂風驟雨:

給我老實說話啊小混蛋!!

抱也抱了,問也問了,誰允許你這個時候不敢了,誰允許了??

說話吧孩子好嗎?師尊一把年紀的二旬老人,禁不住你這麽忽上忽下的刺激了。

“仙君——仙君——”

伴隨一陣呼喊,寢房門砰一聲被推開!白望舒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在同時把朱砂一把推開。

“仙君,阿嬈姐——”

小藥童跑得面紅耳赤,才要說話,一進來就見到望月仙君神情冷冽立在一旁,衣衫前襟揉皺好大幾個褶;而朱砂摔倒在地毯上,眼眶紅紅,神情委屈,身上只穿著一件同樣揉皺的雪白中衣。

小姑娘腦子頓時轉不動彎,原本要匯報什麽也給忘了,楞楞站在門口,張大嘴巴。

白望舒強裝鎮定的外殼下已然驚濤駭浪。

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狀似無事理理衣襟,肅然道:

“何事驚慌?”

“啊,回稟仙君,阿嬈姐姐醒了,她一醒就問您在哪,我們說您平安無事回來,可她偏不信,”小藥童反應過來,拉著白望舒袖子搖晃,“仙君快走,您露一面,也好叫姐姐安心。”

白望舒聞言,趕快同小藥童走了。

出門前,只來得及匆匆瞥了一眼朱砂。

白望舒走後,地毯上的朱砂坐了半晌,緩緩收斂那副委屈面容。

她慢條斯理爬起來,揉揉手腕,往外走出兩步。過道裏匆匆的兩個背影已經走遠,朱砂望著她們,唇角向下,墜出個狠戾的弧度。

過一會,她突兀露出個磨牙吮血般的笑容,兩個梨渦甜絲絲,眼底的殺意冷冰冰。

“我敢說,你敢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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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燕雲十六聲,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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