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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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既然人家主動邀約了, 白望舒自然不會推脫。
“那，”她深吸一口氣，“你是誰, 為什麽會救我？”
蜘蛛迅速回答：“不知道，自己猜。”
白望舒愕然：“……你讓我問的！”
蜘蛛全然不覺有什麽不妥，悠悠道：“我只說讓你問, 又沒說會回答。”
“……”
相當惡劣了。
不知來歷, 不知身份, 不知姓名，這樣一個在夢境與虛幻中來去自如的生物, 簡直不符合白望舒的修仙常識。
倘若真有這麽個存在，那至少要是妖王級別的生物吧？
蜘蛛那毛茸茸的八條腿的其中一條，忽然微不可查地絆了一下。
它仿佛沒感覺到，只繼續道：“你可以再問其她的。”
聞言，白望舒探頭瞧了瞧。
她無法從蜘蛛那布滿絨毛的臉上分辨出對方的情緒, 它可能是真的在等自己發問, 也可能是同方才一樣，是單純的在戲弄人。
“那，你從哪裏來？”保險起見，她還是問了。
“你家。”
它說這話時，腔調意外地得意。
短短幾句交流，白望舒已經在心裏給這只蜘蛛打上了一個大大的不靠譜判詞。
小嘴巴裏沒一句實話。
她於是放棄了：
“那你是怎麽能隨意在幻境裏來去？”
“那很簡單。”蜘蛛道：“因為我在幻術上的造詣強過布陣者。”
末了強調：“強很多。”
還很自戀。白望舒在心底補充。
但無論它的身份是什麽，既然實實在在救了自己兩回, 那就是有恩，要恭敬著。只不過，瞧這不拘小節又玩世不恭的性格，白望舒猜測, 約摸是某處的妖王沒跑了。
她不能老是讓人家救她，也得幫它些什麽，以做報答才成。
想到這，一道電光突然在她腦袋裏清晰穿過。
且慢。
“你，剛剛喚我什麽？”
蜘蛛想了想，回答：
“小蝴蝶啊。”
“……你是蜘蛛。”
白望舒平靜的嗓音之下暗藏崩潰。
才剛脫離白薇的死亡幻境，就又手腳被縛，被抓在了巨大捕食者的背上。
白望舒終於堅持不下去了：“你上一回就認出我的本體了是不是？你、你為什麽不說？”
“說了你不就跑了？”蜘蛛一本正經，忽而又壓低了聲線：
“你知道嗎，臨死前，獵物如果充滿恐懼，那肉質也會變得苦澀緊繃，難吃得很。”
“要讓她心甘情願墮入我的蛛網，黏住每一寸皮膚，讓她死在不知不覺的幻夢裏……才會是最美味的狀態。”
白望舒驚呆了，舉著被縛的雙手，不知該跳下它的背快跑，還是裝作沒聽見：
“……”
見她緊繃著不吭聲，巨蜘蛛嘶嘶抽了抽氣，轉換腔調：
“餵，我只是開個玩笑。”
白望舒瞪著眼睛，一動不動。
“你看起來很緊張，我只想讓你放松些……好罷，”見白望舒縮著身子，仿佛更緊張了，巨蜘蛛微微嘆息，停下步伐，擡頭：
“我道歉，好嗎？剛才沒回答的問題，我現在回答。”
白望舒蹙著眉：“……不吃我了？”
巨蜘蛛似有些難堪地合了合大螯：“當然不吃。我是來救你的，怎麽會吃你。”
對方似乎當真十分內疚，山包一樣的後腹輕輕掂著白望舒，哄孩子一般。
好罷，對恩人的一點插科打諢，白望舒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想了想，寬恕般地問道：
“那你說，為什麽救我。”
“因為，你同她們不一樣。你不該被困在這處清修之地。”巨蜘蛛緩緩邁開步伐，帶著白望舒往夕霧山高處爬，邊道：“旁人入道為降妖除魔，你卻只想為眾人都討一個公道。”
這話倏而刺入白望舒耳畔，她面上浮現短暫的空茫，只覺這些話格外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這話，定是有人對她說過的。可腦海裏浮浮沈沈，蒙了霧一般，她越想驅散，霧氣就越是濃密。
“我……請問，你知道人在什麽情況下，會丟失記憶嗎？”
就算是病急亂投醫，白望舒也覺得這巨蜘蛛會曉得一星半點的。
畢竟它說過，它對幻術的造詣遠在白薇之上。
那漆黑的大螯開開合合，繼而反問：
“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丟失過記憶？人有時會因為幻境與心魔而混淆，那些你記不清的事，或許本來就沒有發生過。”
它說完，白望舒卻更覺迷惑了。
她道：“不是這樣的，我是覺得，有些記憶好像不屬於我，有些事情明明發生了，在我腦海裏卻很突兀……就像旁人硬塞進來的一樣，我……”
白望舒忽然捂住頭，痛苦地彎身。
不能再往下探尋了，太陽穴突突跳痛，昭示著已經過載，無法再深入。
她輕嘶一聲，放下雙手，稍顯模糊的視線看著眼前被束縛的雙手。
蛛絲……白色的。
這抹柔白刺入眼簾，叫白望舒更加難以自抑。
她是不是，在某個地方，某個時候，也被這樣綁過？
可究竟是什麽時候
“你們那位宗主，此刻身在玄羽門。”
巨蜘蛛突然發話，截斷了白望舒的思緒，“具體做些什麽，我不得而知。這個陣法的擺陣人在幻境裏殘留了她本人的記憶，我看到時，已經所剩無幾了。”
白薇人都沒了，竟還有記憶留在幻境裏？
白望舒立馬忘了自己那些零碎的事，宗主的下落自然比什麽都重要。
她連忙問：“那其她人呢？江凈秋和蓮華你認得嗎，一個兇兇的，一個慈眉善目的，你在擺陣人的記憶裏有沒有見過她們？”
蜘蛛仿佛響亮地哼了一聲，旋即故意掂了掂白望舒，掂得她搖晃不已，一聲驚呼，伏身趴在對方毛茸茸的背上。
“那兩個也在。但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這個擺陣人如何知道宗門外的事。”
巨蜘蛛輕巧一躍，跳上了前方陡峭的山崖，攀爬到最頂端，緩了緩，道：“據我所知，她只是一個囚犯，那她得知外界消息的渠道就很值得人疑心了，不是嗎？”
白望舒心想，你來去無蹤，也蠻值得人疑心的。
巨蜘蛛後背一僵，回頭吐出一小縷絲線將她拽住，旋即輕輕拖了下來。
白望舒站穩後，眼前的龐然大物輕輕一勾，用大螯掐斷了蛛絲，解開了她的雙手。
“我們到了，小蝴蝶。你自己下去，還是我幫你一把？”
它施施然道。
白望舒茫然地往下望了望，她們此刻站在夕霧山最高的一處山巔，腳下的植被都已經化作一片灰綠，悠悠隨風搖擺。
它說什麽下去？從這下去嗎？
“且慢。”白望舒捏住了額角。
“你有沒有做過清醒的噩夢？”巨蜘蛛將一條腿搭上她的肩膀，聲音壓低：
“想從夢裏醒來，只有兩種方法，一是墜落，二是驚嚇。”
這話恍然將白望舒帶回了上一次的夢魘中，在夢境的最後，它將自己活活嚇醒了過來。
白望舒連連擺手：
“不成！別再來了，你再嚇一回，我心臟要受不住了。”
“知道。上回用過一次，你已經有免疫力了，所以這次……”巨蜘蛛抵住白望舒的背，阻止她再往後退，八只晶亮的眼咕嚕嚕閃爍狡黠的光芒。
白望舒驚恐地看著山崖底下，猛地回身死死抓住一只蛛腿，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不不，不成不成使不得！”
這個混蛋，要推她摔下去！
“就沒有旁的法子嗎？譬如擰我一下什麽的——”
話音未落，她人已經失重，猛地被巨蜘蛛舉到了空中。峰頂的寒風撲簌簌刮著她的臉和衣衫，被迫離開地面使得她腿腳泛軟，胃裏翻江倒海地痙攣。
“沒有哦。”
巨蜘蛛說完，那毛茸茸的漆黑嘴巴似乎組成了一個笑臉。它舉著腿，悠哉悠哉看著白望舒近乎要飆處淚來的表情，眼神戲謔又憐愛。
“好，小蝴蝶，該醒了……！”
蛛腿猝然向下狠狠一甩，白望舒登時被拋繡球一樣拋了出去：
“哇啊————！”
風聲呼嘯，山峰大地和天空不斷顛倒輪轉，只能感受到身體極速下墜——
隨後一陣輕微的碎裂聲，整個天空遍布黑色裂痕，轟一聲炸開！
白望舒猝然睜眼，騰一下坐起身，大口喘氣。
天地倒懸，白天黑夜輪轉，她終於清醒過來，回到了南峰醫廬外的繡球花叢從。
那個家夥竟然真的推她下去，若有下次見面，她定然要拔了它幾根毛解氣！
白望舒氣鼓鼓的，攏了衣裳坐起來，要去尋朱砂一行人，往前一掙，卻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
她嘟嘟囔囔回頭，猛然楞住了。
“……”
白薇躺在她身後的地上，瞪著兩只眼，青紫的手指間死死抓著她一片衣襟。
先前給她蓋上的白紗不知被風吹去了哪，濃濃夜色下，她兩只眼布滿血絲，神情充滿不甘和怨憤，仿佛索命的惡鬼。
白望舒極輕地倒吸一口氣。
她被困在幻境裏，走來走去，最後竟走到了白薇身邊，被她抓住。
幸而那蜘蛛救了她，否則……
她已然不敢細想，提劍割斷衣角，飛快直起身離開白薇的屍體。
這迷陣範圍很大，自己遲遲不歸，那些小孩子們沒準會冒險出來亂跑，要快些回去才行。
白望舒迅速找到了正確的分岔路，右轉之後，這一次沒再遇到鬼打墻的狀況。
她一路趕回醫廬，還沒到門口，就聞得裏面亂作一團。
“救命啊，師姐醒醒，師姐！哇啊！”
“都莫慌，爬到高處去——”
墨澈竭力維持秩序的聲音傳來，白望舒聞聲一振，快步走入醫廬中。
一到後院，幾個追趕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一個白望舒不認得的小姑娘不知從來弄了把大刀，舉在肩上，閉著眼，口裏吱哇亂嚷，手上胡揮亂砍。
墨澈慌亂間瞥見了白望舒，險些喜極而泣：
“小師叔！你可來了！嬈師妹沒聽你的話，擅自踏出護法陣範圍，結果就中了邪，你快瞧瞧她——”
瞧什麽瞧。
白望舒飛快召來燃晝燈，咚一聲化作一柄金色結界，從天而降，將發了瘋的小姑娘嚴嚴實實罩在了裏面。
小姑娘們早跑不動了，一個個誒呦誒呦著，軟倒在地。
白望舒四下瞧了一圈，問墨澈：
“朱砂呢？”
不料墨澈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虛地錯開了視線，摸了摸脖子。
白望舒一見她這副模樣，心底頓感不妙。
“你直說，她怎麽了？”
墨澈只好道：
“這事都怪我，我沒看好師叔，朱砂師姐來問，我只好說先前是在一起，可後來，你就不知去向……”
白望舒喉嚨發緊：
“然後呢？”
“然後，朱砂就執意要出去找你，我們怎麽也攔不住，”墨澈的聲音囁喏下去：
“後來嬈師妹冒險出去，瞧見朱砂躺在一叢木繡球底下，身上雖沒有傷，卻怎麽也喊不醒了。”
白望舒仿佛遭了當頭一棒，頓時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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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深吸一口氣，“你是誰, 為什麽會救我？”
蜘蛛迅速回答：“不知道，自己猜。”
白望舒愕然：“……你讓我問的！”
蜘蛛全然不覺有什麽不妥，悠悠道：“我只說讓你問, 又沒說會回答。”
“……”
相當惡劣了。
不知來歷, 不知身份, 不知姓名，這樣一個在夢境與虛幻中來去自如的生物, 簡直不符合白望舒的修仙常識。
倘若真有這麽個存在，那至少要是妖王級別的生物吧？
蜘蛛那毛茸茸的八條腿的其中一條，忽然微不可查地絆了一下。
它仿佛沒感覺到，只繼續道：“你可以再問其她的。”
聞言，白望舒探頭瞧了瞧。
她無法從蜘蛛那布滿絨毛的臉上分辨出對方的情緒, 它可能是真的在等自己發問, 也可能是同方才一樣，是單純的在戲弄人。
“那，你從哪裏來？”保險起見，她還是問了。
“你家。”
它說這話時，腔調意外地得意。
短短幾句交流，白望舒已經在心裏給這只蜘蛛打上了一個大大的不靠譜判詞。
小嘴巴裏沒一句實話。
她於是放棄了：
“那你是怎麽能隨意在幻境裏來去？”
“那很簡單。”蜘蛛道：“因為我在幻術上的造詣強過布陣者。”
末了強調：“強很多。”
還很自戀。白望舒在心底補充。
但無論它的身份是什麽，既然實實在在救了自己兩回, 那就是有恩，要恭敬著。只不過，瞧這不拘小節又玩世不恭的性格，白望舒猜測, 約摸是某處的妖王沒跑了。
她不能老是讓人家救她，也得幫它些什麽，以做報答才成。
想到這，一道電光突然在她腦袋裏清晰穿過。
且慢。
“你，剛剛喚我什麽？”
蜘蛛想了想，回答：
“小蝴蝶啊。”
“……你是蜘蛛。”
白望舒平靜的嗓音之下暗藏崩潰。
才剛脫離白薇的死亡幻境，就又手腳被縛，被抓在了巨大捕食者的背上。
白望舒終於堅持不下去了：“你上一回就認出我的本體了是不是？你、你為什麽不說？”
“說了你不就跑了？”蜘蛛一本正經，忽而又壓低了聲線：
“你知道嗎，臨死前，獵物如果充滿恐懼，那肉質也會變得苦澀緊繃，難吃得很。”
“要讓她心甘情願墮入我的蛛網，黏住每一寸皮膚，讓她死在不知不覺的幻夢裏……才會是最美味的狀態。”
白望舒驚呆了，舉著被縛的雙手，不知該跳下它的背快跑，還是裝作沒聽見：
“……”
見她緊繃著不吭聲，巨蜘蛛嘶嘶抽了抽氣，轉換腔調：
“餵，我只是開個玩笑。”
白望舒瞪著眼睛，一動不動。
“你看起來很緊張，我只想讓你放松些……好罷，”見白望舒縮著身子，仿佛更緊張了，巨蜘蛛微微嘆息，停下步伐，擡頭：
“我道歉，好嗎？剛才沒回答的問題，我現在回答。”
白望舒蹙著眉：“……不吃我了？”
巨蜘蛛似有些難堪地合了合大螯：“當然不吃。我是來救你的，怎麽會吃你。”
對方似乎當真十分內疚，山包一樣的後腹輕輕掂著白望舒，哄孩子一般。
好罷，對恩人的一點插科打諢，白望舒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想了想，寬恕般地問道：
“那你說，為什麽救我。”
“因為，你同她們不一樣。你不該被困在這處清修之地。”巨蜘蛛緩緩邁開步伐，帶著白望舒往夕霧山高處爬，邊道：“旁人入道為降妖除魔，你卻只想為眾人都討一個公道。”
這話倏而刺入白望舒耳畔，她面上浮現短暫的空茫，只覺這些話格外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這話，定是有人對她說過的。可腦海裏浮浮沈沈，蒙了霧一般，她越想驅散，霧氣就越是濃密。
“我……請問，你知道人在什麽情況下，會丟失記憶嗎？”
就算是病急亂投醫，白望舒也覺得這巨蜘蛛會曉得一星半點的。
畢竟它說過，它對幻術的造詣遠在白薇之上。
那漆黑的大螯開開合合，繼而反問：
“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丟失過記憶？人有時會因為幻境與心魔而混淆，那些你記不清的事，或許本來就沒有發生過。”
它說完，白望舒卻更覺迷惑了。
她道：“不是這樣的，我是覺得，有些記憶好像不屬於我，有些事情明明發生了，在我腦海裏卻很突兀……就像旁人硬塞進來的一樣，我……”
白望舒忽然捂住頭，痛苦地彎身。
不能再往下探尋了，太陽穴突突跳痛，昭示著已經過載，無法再深入。
她輕嘶一聲，放下雙手，稍顯模糊的視線看著眼前被束縛的雙手。
蛛絲……白色的。
這抹柔白刺入眼簾，叫白望舒更加難以自抑。
她是不是，在某個地方，某個時候，也被這樣綁過？
可究竟是什麽時候
“你們那位宗主，此刻身在玄羽門。”
巨蜘蛛突然發話，截斷了白望舒的思緒，“具體做些什麽，我不得而知。這個陣法的擺陣人在幻境裏殘留了她本人的記憶，我看到時，已經所剩無幾了。”
白薇人都沒了，竟還有記憶留在幻境裏？
白望舒立馬忘了自己那些零碎的事，宗主的下落自然比什麽都重要。
她連忙問：“那其她人呢？江凈秋和蓮華你認得嗎，一個兇兇的，一個慈眉善目的，你在擺陣人的記憶裏有沒有見過她們？”
蜘蛛仿佛響亮地哼了一聲，旋即故意掂了掂白望舒，掂得她搖晃不已，一聲驚呼，伏身趴在對方毛茸茸的背上。
“那兩個也在。但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這個擺陣人如何知道宗門外的事。”
巨蜘蛛輕巧一躍，跳上了前方陡峭的山崖，攀爬到最頂端，緩了緩，道：“據我所知，她只是一個囚犯，那她得知外界消息的渠道就很值得人疑心了，不是嗎？”
白望舒心想，你來去無蹤，也蠻值得人疑心的。
巨蜘蛛後背一僵，回頭吐出一小縷絲線將她拽住，旋即輕輕拖了下來。
白望舒站穩後，眼前的龐然大物輕輕一勾，用大螯掐斷了蛛絲，解開了她的雙手。
“我們到了，小蝴蝶。你自己下去，還是我幫你一把？”
它施施然道。
白望舒茫然地往下望了望，她們此刻站在夕霧山最高的一處山巔，腳下的植被都已經化作一片灰綠，悠悠隨風搖擺。
它說什麽下去？從這下去嗎？
“且慢。”白望舒捏住了額角。
“你有沒有做過清醒的噩夢？”巨蜘蛛將一條腿搭上她的肩膀，聲音壓低：
“想從夢裏醒來，只有兩種方法，一是墜落，二是驚嚇。”
這話恍然將白望舒帶回了上一次的夢魘中，在夢境的最後，它將自己活活嚇醒了過來。
白望舒連連擺手：
“不成！別再來了，你再嚇一回，我心臟要受不住了。”
“知道。上回用過一次，你已經有免疫力了，所以這次……”巨蜘蛛抵住白望舒的背，阻止她再往後退，八只晶亮的眼咕嚕嚕閃爍狡黠的光芒。
白望舒驚恐地看著山崖底下，猛地回身死死抓住一只蛛腿，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不不，不成不成使不得！”
這個混蛋，要推她摔下去！
“就沒有旁的法子嗎？譬如擰我一下什麽的——”
話音未落，她人已經失重，猛地被巨蜘蛛舉到了空中。峰頂的寒風撲簌簌刮著她的臉和衣衫，被迫離開地面使得她腿腳泛軟，胃裏翻江倒海地痙攣。
“沒有哦。”
巨蜘蛛說完，那毛茸茸的漆黑嘴巴似乎組成了一個笑臉。它舉著腿，悠哉悠哉看著白望舒近乎要飆處淚來的表情，眼神戲謔又憐愛。
“好，小蝴蝶，該醒了……！”
蛛腿猝然向下狠狠一甩，白望舒登時被拋繡球一樣拋了出去：
“哇啊————！”
風聲呼嘯，山峰大地和天空不斷顛倒輪轉，只能感受到身體極速下墜——
隨後一陣輕微的碎裂聲，整個天空遍布黑色裂痕，轟一聲炸開！
白望舒猝然睜眼，騰一下坐起身，大口喘氣。
天地倒懸，白天黑夜輪轉，她終於清醒過來，回到了南峰醫廬外的繡球花叢從。
那個家夥竟然真的推她下去，若有下次見面，她定然要拔了它幾根毛解氣！
白望舒氣鼓鼓的，攏了衣裳坐起來，要去尋朱砂一行人，往前一掙，卻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
她嘟嘟囔囔回頭，猛然楞住了。
“……”
白薇躺在她身後的地上，瞪著兩只眼，青紫的手指間死死抓著她一片衣襟。
先前給她蓋上的白紗不知被風吹去了哪，濃濃夜色下，她兩只眼布滿血絲，神情充滿不甘和怨憤，仿佛索命的惡鬼。
白望舒極輕地倒吸一口氣。
她被困在幻境裏，走來走去，最後竟走到了白薇身邊，被她抓住。
幸而那蜘蛛救了她，否則……
她已然不敢細想，提劍割斷衣角，飛快直起身離開白薇的屍體。
這迷陣範圍很大，自己遲遲不歸，那些小孩子們沒準會冒險出來亂跑，要快些回去才行。
白望舒迅速找到了正確的分岔路，右轉之後，這一次沒再遇到鬼打墻的狀況。
她一路趕回醫廬，還沒到門口，就聞得裏面亂作一團。
“救命啊，師姐醒醒，師姐！哇啊！”
“都莫慌，爬到高處去——”
墨澈竭力維持秩序的聲音傳來，白望舒聞聲一振，快步走入醫廬中。
一到後院，幾個追趕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一個白望舒不認得的小姑娘不知從來弄了把大刀，舉在肩上，閉著眼，口裏吱哇亂嚷，手上胡揮亂砍。
墨澈慌亂間瞥見了白望舒，險些喜極而泣：
“小師叔！你可來了！嬈師妹沒聽你的話，擅自踏出護法陣範圍，結果就中了邪，你快瞧瞧她——”
瞧什麽瞧。
白望舒飛快召來燃晝燈，咚一聲化作一柄金色結界，從天而降，將發了瘋的小姑娘嚴嚴實實罩在了裏面。
小姑娘們早跑不動了，一個個誒呦誒呦著，軟倒在地。
白望舒四下瞧了一圈，問墨澈：
“朱砂呢？”
不料墨澈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虛地錯開了視線，摸了摸脖子。
白望舒一見她這副模樣，心底頓感不妙。
“你直說，她怎麽了？”
墨澈只好道：
“這事都怪我，我沒看好師叔，朱砂師姐來問，我只好說先前是在一起，可後來，你就不知去向……”
白望舒喉嚨發緊：
“然後呢？”
“然後，朱砂就執意要出去找你，我們怎麽也攔不住，”墨澈的聲音囁喏下去：
“後來嬈師妹冒險出去，瞧見朱砂躺在一叢木繡球底下，身上雖沒有傷，卻怎麽也喊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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