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跟我幹哪來了 這還是宗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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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跟我幹哪來了 這還是宗內嗎
這個人臨死前, 倒真給白望舒留了句“善言”。
情況變得覆雜起來了。
白望舒垂首片刻，摘了一片花葉，抖一抖, 變作一襲薄紗，揚手蓋過白薇整個人。
她靜靜矗立一會，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卻不知沒輕重地碰了哪處, 筋肉突然被紮了一下似的刺痛。
“……好疼。”
四下裏無人, 白望舒怔怔的說了一句，也不知是想給誰聽。
燃晝燈是不會出錯的, 白薇並未撒謊，她知道宗主她們的行蹤，也知道她們遭遇了什麽事，自己卻沒能把話問出來。
咬唇半晌，白望舒放過了自己。
算了, 先前在牢裏動了刑, 都沒能從白薇嘴巴裏撬出什麽有用的。
現如今她瘋魔成這樣，更一個字的情報都不會說。
白望舒垂了垂眼睫，於是蹲身拔出寒蟾劍，收回鞘中，動身回醫廬，去尋朱砂一行人。
沒走出幾步，在不斷重覆的岔路與不再挪移的月相中, 白望舒煩躁地停下腳步。
這情況，像是鬼打墻了。
她拄著寒蟾劍，往路邊大青石坐下，對著空氣道：“餵。好聚好散, 你都躺下了，能就別障礙我了嗎？”
無人回應。
白望舒認命地嘆一口氣，坐在青石上，不走動了。
她算是切身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甩不掉的粘牙糖。人都沒了，還要弄這些彎彎繞繞來絆她的腳。
眼前這條岔路明明離醫廬不遠，此時卻怎麽也拐不出去。
白望舒猜測，這應當是白薇在醫廬周圍提前設下的迷陣。
只不過，她人雖沒了，迷陣卻仍在發揮作用。
看來，把人困在原地，只是這個迷陣的第一步。延續白薇一貫的風格，白望舒推測，這個迷陣裏還會出現更多“有意思”的東西。
但她沒精力主動去找，去撞見了。
方才過於激烈的打鬥讓她渾身泛著痛。
怒氣上頭時自然察覺不到，可一旦冷靜下來，安逸地坐一會，便覺出四肢各處細密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了。
“早知道，方才就扇她再狠些。”
說完，白望舒理理衣擺，強打精神，再次往岔路口走去。
在她過往的認知裏，迷陣和鬼打墻這東西，就是混淆視聽，引誘你走向錯誤的道路。
既然想回醫廬的路是右拐，那這一次，就走左邊罷。
她動身朝著灌木更為濃密的左側小徑拐去，果然，沒走多久，就見到了不一樣的景色：腳下的青草地漸漸變成木板，四周越發漆黑，頭頂的天空越壓越低，寬闊的山丘縮窄，連繡球花們都一一隱去……最終，空間扭曲縮攏，演變成一處類似船艙的地方。
船艙？白望舒稍感驚異。沒想到，白薇的幻術迷陣竟然能造出這麽逼真的場景。她踩著咯吱作響的木地板四處尋看，覺得眼前這副情景有些眼熟。
昏紅的床帳，豆大的燈燭，那火光搖搖晃晃，跳動著，將床帳內兩個交疊的人影晃得更為暧昧。
白望舒呼吸一滯，腳像粘在了地板上，怎麽也不肯往前了。
這帳子裏是誰？白薇怎的會要用這樣的幻術困住她？
仔細瞧，那簾帳在微微晃動，裏頭傳來隅隅細語，可憐哄慰，又有另一人難耐的嚶嚀輕哼。
白望舒微微睜大了眼。
這是做什麽，難道白薇因為沒同她雙修成，所以在幻境裏造了這麽一出，來折辱她，滿足自己的幻想？
老天奶啊，何至於此。
她真是不敢掀這簾子了，可若不掀，恐怕又無別的法子破解迷陣。
猶豫再三，白望舒雙唇緊抿，湊近暖黃燭光攏著的簾帳前，伸出指頭，將帳子微微挑開了一條縫。
縫隙不大，不過一寸。
內裏的情形透過這窄窄一寸的縫隙，些許灼熱地刺進白望舒眼底。她最先看見的，是正仰面躺在榻上，衣衫不整，神色迷蒙的自己。
這張臉真是狠狠將白望舒嚇了一跳。
她渾然受不住，倏地錯開目光，扭頭向一旁，喘了口氣。
便是自己的臉，露出這樣令人難為情的神態，也實在叫白望舒不敢直視。
她心跳的飛快，震顫之餘，後知後覺有些疑惑。
方才背對著簾帳，伏在幻境中的自己身上的那女子，似乎不像是白薇。
這並非是因為白望舒對白薇有多麽熟悉，純粹是這個女子的氣質太過獨特又熱烈，只看一眼背影，就能讓人清晰感受到，她是何其的與眾不同。
但又有那麽一絲熟悉。
白望舒略略平覆呼吸，本著快些破解迷陣的想法，一狠心，猛然拉開了全部的簾帳！
赫然，一襲散著發的黑衣女子的背影完全呈現在眼前。此人衣衫齊整，相較只半遮半掩圍這一襲雪白中衣的白望舒，算是端莊了。她的頭發尤其黑，發質細軟，溫馴地垂在腦後，像墜了雨的烏雲，絲絲縷縷，沿著挺拔的脊背一路傾瀉下去。
白望舒瞧著這頭發，忽然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異樣。
這當真是她認識的人嗎？怎麽會給人感覺這般怪異？
思緒紛亂間，榻上自己的幻想忽然受不住似的推拒，頭來回晃動，一雙手臂不住地抓著身前黑衣女子的的衣襟。
“朱……砂啊……”
那一聲夾雜著委屈和難耐的無意識呢喃一出，白望舒頭皮頓時炸開了。
朱砂？不不不不，是住手吧？
她嘩啦一下拉嚴實簾帳，只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居然會在床榻上做出那種姿態，那個腔調，那個語氣，哪裏是喊人住手，分明是欲拒還迎欲語還休的引誘吧？
怎麽她原來是這種人嗎，她自己怎麽不知道！
白望舒喘著氣，旋即連連後退。
她慌亂間，摸到腰間寒蟾劍，拔了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徑直揮劍劈砍出去！
暖帳的帳簾呼啦啦翻飛，頓時被劍氣橫掃劈開，兩人交疊的身影與軟語溫存頃刻間灰飛煙滅——
眼前的場景如潑墨畫一般四散淡去，短暫扭曲的黑暗過後，新的景物凝顯出來。
腳踩在惜花臺雕滿走獸飛鳥的石地上，白望舒心神震蕩，還未從方才的震懾裏緩過來。
她彎腰喘氣，用劍拄在地面，緩緩地直起身，望了望周圍。
好，惜花臺。
總歸不是什麽不知名的床帳，又或是見不得的小黑屋子。
惜花臺上總不會出現那檔子荒唐事的。
白望舒些微放下心來，但仍未放松警惕，提著劍在身前，往前探索。
今次的惜花臺上空無一人，日頭不當不正，懸在天邊，昭示著迷陣幻境內時辰的異常流動。那矗立在惜花臺上方的碩大流蘇樹也不似現實那般瑩透，反而籠罩著一股灰白似骨的頹靡色彩。
白葉紛紛然落下，淒淒骨血，生出毫無生氣的花。
白望舒矗立在樹下，擡頭仰望。她忽然知道了白薇會在這一幅場景裏安排什麽樣的幻境。
咻。
戒尺破空的聲響不輕不重傳來。
白望舒垂下眼睫，平靜地將眼神移過去，看向樹背後一跪一站的兩人。
果然……她緩步走上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一臉冷肅的江凈秋狠狠甩下戒尺，抽得幻境裏的自己腰背直晃，險些跪倒在地。
“我真的，嗚，真的不記得，不是故意遲來的……”
“哼。巧言令色，朽木難琢！”
啪！又一尺毫不留情落下，直抽得那消瘦身影一歪，伏著地起不來了。
白望舒就在旁邊靜靜看著，臉色從憐憫變作哀默。
她記得這一日。那時她才穿進來不久，什麽都不記得，處處受阻，處處碰壁。整個宗門都當她是裝瘋賣傻，待她的態度還不如路邊的貓兒狗兒。
……尤其江凈秋。
原主確實如天道所說，與那江凈秋格外不對付。
貪生怕死，貪財好物，又偏偏懦弱無能，真真是每一樣都戳在江凈秋的逆鱗上。
白望舒並不怨師姐，雖然那些壞脾性她沒有，但……遲了就是遲了，江凈秋要罰她，她沒有一點不服。
只是，在那之後，即便江凈秋漸漸認識到她的本性，對她改觀，待她溫和了些，她卻仍覺得師姐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怎麽喜歡她。
不對。
白望舒猛甩兩下頭。
這就是白薇的目的，要她迷茫，要她自毀，要她徹頭徹尾懷疑本我。
師姐不喜歡她又如何？沒誰天生就討所有人喜歡。
這不怪她的，沒必要自責。
白望舒攥緊衣袖，緊抿唇瓣，提著劍上前，如同破解方才的床帳一般，橫著一揮——
幻境中白望舒委頓的身形倏然飄去，像一陣雪霧似的。而高舉著戒尺的江凈秋也因受罰者消失，而茫然地放下了戒尺。
白望舒輕吸一口氣，走近，接過江凈秋手中的戒尺。
“師姐，我知錯了。”
她輕聲道。
江凈秋似乎對她的態度感到愕然，楞楞站了會，眼底略略浮現些許自責。
這一只幻象也如其她幻象一般，驀然消散。
白望舒目送樹下兩人的身影消逝得幹幹凈凈，心底微微一沈。
按理來說，破解了兩處幻境，也該走到陣法核心了。
離解陣只差一步。
她拂了拂衣袖，毅然向前。
那便讓她瞧瞧吧，合歡宗首徒布下的幻境最深處，究竟是怎樣的陣仗在等著她。
熟悉的潑墨畫過場再次消散，這一次再睜眼，白望舒看見的是一片迷霧。
哦，總算來些像樣的東西。
這不是別處，正是她與江凈秋一共殊死搏鬥過的夕霧山。
同樣的伎倆不使兩遍。
上一段已經布置了江凈秋對她嚴茍相待的段落，那這一段，總不會還是她在夕霧山各種拖江凈秋後腿的劇情吧？
都脫敏了，來點新的。
白望舒慊棄地扇開霧氣，往前走了兩步。可這時，卻有聲響從她背後接近。
她揚起眉毛轉過身，心裏甚至升起些不耐煩。
可當霧氣中的身影漸漸清晰時，白望舒渾身忽然緊繃。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張口欲喚：
“朱……”
迎面走來的，是抱著昏迷的“她”的朱砂。她雙眼緊閉，身子軟若無骨，耳垂和腹部都絲絲縷縷往下淌著血，染透了一襲白衣。
奇怪的是，朱砂身上也染著許多血。
兩人仿佛剛生死搏鬥了一番，朱砂神情淡漠，臉龐幼白，臉頰側一道翩然的血跡，像是一只偶然停落的赤色蝴蝶。
白望舒楞看了好一會，硬是沒想起來這是哪一段。
她一頭霧水地跟著朱砂，走啊走，竟通過一處隱秘的河間暗道進入了一個天然溶洞。
甫一進入，一方熠熠著七色流光的池水將白望舒晃了一大跳。她後知後覺揉揉眼，忽然知道這是哪裏了。
心跳倏而加快，仿佛有什麽東西將要破土而出，蜿蜒的根須四分五裂，刺破那層含混不清的迷霧。
這是她始終記不清晰，恍恍惚惚，僅在朱砂口述中知曉的——
她在夕霧山重傷後，被朱砂救起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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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望舒垂首片刻，摘了一片花葉，抖一抖, 變作一襲薄紗，揚手蓋過白薇整個人。
她靜靜矗立一會，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卻不知沒輕重地碰了哪處, 筋肉突然被紮了一下似的刺痛。
“……好疼。”
四下裏無人, 白望舒怔怔的說了一句，也不知是想給誰聽。
燃晝燈是不會出錯的, 白薇並未撒謊，她知道宗主她們的行蹤，也知道她們遭遇了什麽事，自己卻沒能把話問出來。
咬唇半晌，白望舒放過了自己。
算了, 先前在牢裏動了刑, 都沒能從白薇嘴巴裏撬出什麽有用的。
現如今她瘋魔成這樣，更一個字的情報都不會說。
白望舒垂了垂眼睫，於是蹲身拔出寒蟾劍，收回鞘中，動身回醫廬，去尋朱砂一行人。
沒走出幾步，在不斷重覆的岔路與不再挪移的月相中, 白望舒煩躁地停下腳步。
這情況，像是鬼打墻了。
她拄著寒蟾劍，往路邊大青石坐下，對著空氣道：“餵。好聚好散, 你都躺下了，能就別障礙我了嗎？”
無人回應。
白望舒認命地嘆一口氣，坐在青石上，不走動了。
她算是切身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甩不掉的粘牙糖。人都沒了，還要弄這些彎彎繞繞來絆她的腳。
眼前這條岔路明明離醫廬不遠，此時卻怎麽也拐不出去。
白望舒猜測，這應當是白薇在醫廬周圍提前設下的迷陣。
只不過，她人雖沒了，迷陣卻仍在發揮作用。
看來，把人困在原地，只是這個迷陣的第一步。延續白薇一貫的風格，白望舒推測，這個迷陣裏還會出現更多“有意思”的東西。
但她沒精力主動去找，去撞見了。
方才過於激烈的打鬥讓她渾身泛著痛。
怒氣上頭時自然察覺不到，可一旦冷靜下來，安逸地坐一會，便覺出四肢各處細密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了。
“早知道，方才就扇她再狠些。”
說完，白望舒理理衣擺，強打精神，再次往岔路口走去。
在她過往的認知裏，迷陣和鬼打墻這東西，就是混淆視聽，引誘你走向錯誤的道路。
既然想回醫廬的路是右拐，那這一次，就走左邊罷。
她動身朝著灌木更為濃密的左側小徑拐去，果然，沒走多久，就見到了不一樣的景色：腳下的青草地漸漸變成木板，四周越發漆黑，頭頂的天空越壓越低，寬闊的山丘縮窄，連繡球花們都一一隱去……最終，空間扭曲縮攏，演變成一處類似船艙的地方。
船艙？白望舒稍感驚異。沒想到，白薇的幻術迷陣竟然能造出這麽逼真的場景。她踩著咯吱作響的木地板四處尋看，覺得眼前這副情景有些眼熟。
昏紅的床帳，豆大的燈燭，那火光搖搖晃晃，跳動著，將床帳內兩個交疊的人影晃得更為暧昧。
白望舒呼吸一滯，腳像粘在了地板上，怎麽也不肯往前了。
這帳子裏是誰？白薇怎的會要用這樣的幻術困住她？
仔細瞧，那簾帳在微微晃動，裏頭傳來隅隅細語，可憐哄慰，又有另一人難耐的嚶嚀輕哼。
白望舒微微睜大了眼。
這是做什麽，難道白薇因為沒同她雙修成，所以在幻境裏造了這麽一出，來折辱她，滿足自己的幻想？
老天奶啊，何至於此。
她真是不敢掀這簾子了，可若不掀，恐怕又無別的法子破解迷陣。
猶豫再三，白望舒雙唇緊抿，湊近暖黃燭光攏著的簾帳前，伸出指頭，將帳子微微挑開了一條縫。
縫隙不大，不過一寸。
內裏的情形透過這窄窄一寸的縫隙，些許灼熱地刺進白望舒眼底。她最先看見的，是正仰面躺在榻上，衣衫不整，神色迷蒙的自己。
這張臉真是狠狠將白望舒嚇了一跳。
她渾然受不住，倏地錯開目光，扭頭向一旁，喘了口氣。
便是自己的臉，露出這樣令人難為情的神態，也實在叫白望舒不敢直視。
她心跳的飛快，震顫之餘，後知後覺有些疑惑。
方才背對著簾帳，伏在幻境中的自己身上的那女子，似乎不像是白薇。
這並非是因為白望舒對白薇有多麽熟悉，純粹是這個女子的氣質太過獨特又熱烈，只看一眼背影，就能讓人清晰感受到，她是何其的與眾不同。
但又有那麽一絲熟悉。
白望舒略略平覆呼吸，本著快些破解迷陣的想法，一狠心，猛然拉開了全部的簾帳！
赫然，一襲散著發的黑衣女子的背影完全呈現在眼前。此人衣衫齊整，相較只半遮半掩圍這一襲雪白中衣的白望舒，算是端莊了。她的頭發尤其黑，發質細軟，溫馴地垂在腦後，像墜了雨的烏雲，絲絲縷縷，沿著挺拔的脊背一路傾瀉下去。
白望舒瞧著這頭發，忽然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異樣。
這當真是她認識的人嗎？怎麽會給人感覺這般怪異？
思緒紛亂間，榻上自己的幻想忽然受不住似的推拒，頭來回晃動，一雙手臂不住地抓著身前黑衣女子的的衣襟。
“朱……砂啊……”
那一聲夾雜著委屈和難耐的無意識呢喃一出，白望舒頭皮頓時炸開了。
朱砂？不不不不，是住手吧？
她嘩啦一下拉嚴實簾帳，只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居然會在床榻上做出那種姿態，那個腔調，那個語氣，哪裏是喊人住手，分明是欲拒還迎欲語還休的引誘吧？
怎麽她原來是這種人嗎，她自己怎麽不知道！
白望舒喘著氣，旋即連連後退。
她慌亂間，摸到腰間寒蟾劍，拔了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徑直揮劍劈砍出去！
暖帳的帳簾呼啦啦翻飛，頓時被劍氣橫掃劈開，兩人交疊的身影與軟語溫存頃刻間灰飛煙滅——
眼前的場景如潑墨畫一般四散淡去，短暫扭曲的黑暗過後，新的景物凝顯出來。
腳踩在惜花臺雕滿走獸飛鳥的石地上，白望舒心神震蕩，還未從方才的震懾裏緩過來。
她彎腰喘氣，用劍拄在地面，緩緩地直起身，望了望周圍。
好，惜花臺。
總歸不是什麽不知名的床帳，又或是見不得的小黑屋子。
惜花臺上總不會出現那檔子荒唐事的。
白望舒些微放下心來，但仍未放松警惕，提著劍在身前，往前探索。
今次的惜花臺上空無一人，日頭不當不正，懸在天邊，昭示著迷陣幻境內時辰的異常流動。那矗立在惜花臺上方的碩大流蘇樹也不似現實那般瑩透，反而籠罩著一股灰白似骨的頹靡色彩。
白葉紛紛然落下，淒淒骨血，生出毫無生氣的花。
白望舒矗立在樹下，擡頭仰望。她忽然知道了白薇會在這一幅場景裏安排什麽樣的幻境。
咻。
戒尺破空的聲響不輕不重傳來。
白望舒垂下眼睫，平靜地將眼神移過去，看向樹背後一跪一站的兩人。
果然……她緩步走上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一臉冷肅的江凈秋狠狠甩下戒尺，抽得幻境裏的自己腰背直晃，險些跪倒在地。
“我真的，嗚，真的不記得，不是故意遲來的……”
“哼。巧言令色，朽木難琢！”
啪！又一尺毫不留情落下，直抽得那消瘦身影一歪，伏著地起不來了。
白望舒就在旁邊靜靜看著，臉色從憐憫變作哀默。
她記得這一日。那時她才穿進來不久，什麽都不記得，處處受阻，處處碰壁。整個宗門都當她是裝瘋賣傻，待她的態度還不如路邊的貓兒狗兒。
……尤其江凈秋。
原主確實如天道所說，與那江凈秋格外不對付。
貪生怕死，貪財好物，又偏偏懦弱無能，真真是每一樣都戳在江凈秋的逆鱗上。
白望舒並不怨師姐，雖然那些壞脾性她沒有，但……遲了就是遲了，江凈秋要罰她，她沒有一點不服。
只是，在那之後，即便江凈秋漸漸認識到她的本性，對她改觀，待她溫和了些，她卻仍覺得師姐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怎麽喜歡她。
不對。
白望舒猛甩兩下頭。
這就是白薇的目的，要她迷茫，要她自毀，要她徹頭徹尾懷疑本我。
師姐不喜歡她又如何？沒誰天生就討所有人喜歡。
這不怪她的，沒必要自責。
白望舒攥緊衣袖，緊抿唇瓣，提著劍上前，如同破解方才的床帳一般，橫著一揮——
幻境中白望舒委頓的身形倏然飄去，像一陣雪霧似的。而高舉著戒尺的江凈秋也因受罰者消失，而茫然地放下了戒尺。
白望舒輕吸一口氣，走近，接過江凈秋手中的戒尺。
“師姐，我知錯了。”
她輕聲道。
江凈秋似乎對她的態度感到愕然，楞楞站了會，眼底略略浮現些許自責。
這一只幻象也如其她幻象一般，驀然消散。
白望舒目送樹下兩人的身影消逝得幹幹凈凈，心底微微一沈。
按理來說，破解了兩處幻境，也該走到陣法核心了。
離解陣只差一步。
她拂了拂衣袖，毅然向前。
那便讓她瞧瞧吧，合歡宗首徒布下的幻境最深處，究竟是怎樣的陣仗在等著她。
熟悉的潑墨畫過場再次消散，這一次再睜眼，白望舒看見的是一片迷霧。
哦，總算來些像樣的東西。
這不是別處，正是她與江凈秋一共殊死搏鬥過的夕霧山。
同樣的伎倆不使兩遍。
上一段已經布置了江凈秋對她嚴茍相待的段落，那這一段，總不會還是她在夕霧山各種拖江凈秋後腿的劇情吧？
都脫敏了，來點新的。
白望舒慊棄地扇開霧氣，往前走了兩步。可這時，卻有聲響從她背後接近。
她揚起眉毛轉過身，心裏甚至升起些不耐煩。
可當霧氣中的身影漸漸清晰時，白望舒渾身忽然緊繃。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張口欲喚：
“朱……”
迎面走來的，是抱著昏迷的“她”的朱砂。她雙眼緊閉，身子軟若無骨，耳垂和腹部都絲絲縷縷往下淌著血，染透了一襲白衣。
奇怪的是，朱砂身上也染著許多血。
兩人仿佛剛生死搏鬥了一番，朱砂神情淡漠，臉龐幼白，臉頰側一道翩然的血跡，像是一只偶然停落的赤色蝴蝶。
白望舒楞看了好一會，硬是沒想起來這是哪一段。
她一頭霧水地跟著朱砂，走啊走，竟通過一處隱秘的河間暗道進入了一個天然溶洞。
甫一進入，一方熠熠著七色流光的池水將白望舒晃了一大跳。她後知後覺揉揉眼，忽然知道這是哪裏了。
心跳倏而加快，仿佛有什麽東西將要破土而出，蜿蜒的根須四分五裂，刺破那層含混不清的迷霧。
這是她始終記不清晰，恍恍惚惚，僅在朱砂口述中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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