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就詐你了又怎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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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就詐你了又怎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終於遣走了最後一個人。
白望舒望著墨澈的背影漸漸消失, 眼底最後一絲顧忌也隨月色掩去。她神情冷肅，低頭，腳踩在陣法邊緣。
旋即, 毫不猶豫地邁出。
“……抱歉，各位。”
方才起，她就沒打算守株待兔。白薇身份特殊, 又難纏, 小孩子們對付不了, 而她身為長老，即便身弱, 多少還是有法子的。
其實眼下的情況來看，她們便是不派一人出戰，只關閉門戶，等著白薇自投羅網，也是使得的。
神魂受損, 經脈震蕩之痛, 非同一般，是常人所不能忍。
她們可以關閉門戶，也不應戰，只這麽一直等到天明，但白薇不能。
白薇再不動手，就會傷勢過重，甚至會危及性命, 她等不了。
可白望舒也等不了。
從見到那死去的小藥童起，白望舒就無比想親手了結此人，了結此事。
為防止朱砂跟來，白望舒離去得相當迅速。她恢覆輕功比恢覆修為要快, 身形清瘦，一掠便掠出幾裏。飛快幾個點步做緩沖，旋即一點地，躍上一處高瘦的青石。
除去需要貼身施展的夢魘術，白望舒懷疑白薇還會有其她壓箱底的伎倆。
這個人，叫人摸不著深淺。但沒關系，對方可以偷襲，她也能依樣學樣，黃雀在後。
四下裏瞧瞧，白望舒選中了一塊月色下的扁平青石。
石頭不錯，適合躺屍。
她偽造了些血跡，將衣衫弄得淩亂，又往腳踝塗抹了些殷紅，旋即揉亂長發，伏在青石上。
沒過多久，松風月色下，便有一人影靠近了。
白望舒覺察有人來，眼都未睜，只裝作是受襲擊昏死過去。那人帶著顫抖的呼吸來到她跟前，雙手哆嗦，將她扶起：
“……望月？”
一聽這個聲音，白望舒心頭一頓，繼而冷哼。
哦，裝成誰不好，非要裝成江凈秋，明知那人不在宗門內。
她將計就計，把眼閉得死死的。
結果那人摸一把她的脈，沈默一會，突然啪的扇了她一下，冷聲命令：
“起來。”
？……
白望舒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滿頭霧水。她掀開眼皮一瞧，眼前赫然是神情鄙薄的江凈秋。
“師姐？我——”
江凈秋一把揪著她的衣領，將她薅了起來，一對冰雪般的眸子瞪著她：
“在這胡鬧什麽，睡這冷石板子，腰不要了？”
“我沒——”
江凈秋壓根不聽白望舒解釋，一個提溜將人拎起來，推了推，喝道：
“快走，回醫廬去。”
白望舒被人劈頭蓋臉呵斥一頓，頓覺委屈，轉過身來抿嘴道：
“我沒在玩，牢裏那個白薇跑了，我在抓她。”
江凈秋挑眉：“就在這抓？”
她鼻子裏哼了哼，轉身往上走了兩步，忽然身形晃了晃，那一瞬間仿佛要倒下似的。白望舒趕快上前扶住，憂切道：
“師姐，你怎麽樣，你在外面受傷了？”
“無礙。”江凈秋撫著胸口那股氣，壓將下去，像是強自支撐。她推開白望舒，固執往醫廬方向走。
白望舒拉不住她，只好匆匆跟上，邊急切問：
“宗主跟蓮華師姐呢，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江凈秋微微一頓，“她們在玄羽門。”又道：“別說這個了，她們一時半會回不來。蘭溪受了重傷，挪動不得，叫我速速回來取藥。”
白望舒一聽蘭溪傷到連動都動不得，登時站住不走了，回身就要去山下查看。
她才轉身，就被江凈秋給揪住。後者力道相當大，拽得白望舒險些一個趔趄，態度極不耐煩，幾乎有些怒了：
“你又去幹嘛？？”
白望舒一臉無辜：“蘭溪一人在山下怎麽使得？師姐你先回去取藥，我下山去照應她一下，更深露重，怎好把她獨自留在那啊？”
江凈秋勃然大怒，才要變了臉色，忽然頓一頓，抹一把臉，神情恢覆成一種出奇的平靜。
她扯了下嘴角。
“……什麽時候發現的。”
聞言，白望舒也不著急往山下走了。
她慢悠悠收回那條邁出了一半的腿，斂著下巴，頗有些好整以暇地望著眼前的“江凈秋”。
她的眼神與方才截然不同，聲音輕緩，語調甚至有些友善：
“發現什麽？”
那神態自若，仿佛在問愛人有沒有發現自己別出心裁的打扮。
“江凈秋”面無表情，啐了一口血沫，啞啞冷笑：“早知今日，就該在見你第一面時把你抓了，帶回合歡宗水牢去。”
“真巧。”白望舒收斂笑容，往前走了一步，“我也後悔，沒在見你第一面時，用劍直接捅穿你的心臟。”
“仙君，你要殺我？”對方像是聽了個笑話，笑得惡狠狠的，“你敢嗎。”
白望舒淡淡彎了彎唇角。
“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現在有多想殺你。”
“其實，我師姐在某種程度，還蠻受你們青睞的。一個兩個，都喜歡扮成她的樣子。”
對面略略歪著身子的女子扯出一個挑釁的微笑，但在白望舒眼裏，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果然，那女子定在原地，眨眼間褪去偽裝，變回了白薇的模樣。
白望舒站在略高處，召來燃晝燈。
燈輝耀眼奪目，映照著眼前幾乎渾身都是血跡的白薇：她已經無法正常站立，歪著身子，跛了一條腿，神情癲狂而瘋亂。
“我原以為，你只不過瘋了些，”白望舒嗓音冷到凝成了實質的寒意，虛與委蛇的照面結束，終於問到這一句：
“……為什麽要殺那些孩子？”
白薇瞇著眼後仰，像是身體的劇痛已經要承受不住，在昏厥與清醒間掙紮搖擺。
“我就是殺了，怎樣呢，你問一個惡女為什麽殺人？哈哈，哈哈哈哈——”
白薇忽然放肆瘋狂地大笑起來。她笑得前仰後合，在塵土裏混著泥和血打滾。
“仙君，”她笑容將收未收，悠悠擡頭，“你不覺得可笑嗎。”
這話音剛落，毫厘之間，一襲風過。
白望舒毫無預兆地縱身刺過去，三尺長的劍鋒一瞬沒入白薇的肩膀！血花頓時飛濺，與此同時，白薇兇惡的眼神也將白望舒死死盯住——
打鬥一觸即發，兩人兇獸般互相撕咬，三招過後，彼此都為對方這掖藏已久的恨意感到驚異。
白望舒第一次握著劍與人對決，那劍鋒窈窕，劍刃雪白，被她舞出殘影，變作淋漓月光下的投影。
一打起來，她才知道自己這麽容易動怒，動起怒來，又是這麽不顧一切。
使劍用那種不要命的揮法，手腕與腰都受影響極大。她劈砍得相當快，瞧準了白薇的致命處便揮劍砍下，不講技巧，不用身法，因而好幾次騰挪扭轉都感到骨骼在清晰地喀啦喀啦響動。
“好，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白薇才吞了口血沫，要放句狠話，臉就被白望舒拿劍柄狠拍了一下。
本就血跡斑斑的側臉更添一道長長的血印。
白望舒攬袖轉身，毫不給人喘息，擡手又是一拍。
這次打中腰側，白薇躲閃不及，往後踉蹌幾步，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咳，咳咳……”
她委頓在地，身形都佝僂了，被痛楚與絕望逼得直不起腰。
那雙微微上挑的雙眸深處，魅惑的光澤一一幹涸，倒顯露出幾分陌生的，有些斯文的氣質。
白望舒無暇，也不想分出功夫去關心白薇的過往。
她只知道，因為白薇策劃的這次逃獄，那些孩子還未成年，就被剝奪了生命。
……何其可憎。
“怎麽，停手了，是舍不得了。”白薇伏在地上，頭低得近乎磕在了那地面。
但白望舒並非是那種，在敵人彌留之際，願意給對方一點時間去懺悔或感慨的人。
她沒有耐心，那種將死之言沒有任何必要去聽。
她只好奇一件事。
燃晝燈聽從主人的召喚，來到白薇頭頂，柔光熠熠地懸在那。
“去，照魄。”
白望舒不會挽劍花，只將劍往地上一插，走近白薇，低頭：
“我且問你，你之前說宗主，江凈秋與蓮華三人再也回不來，此話是真是假。”
燃晝燈靜靜地亮著，像是在溫順地等待眼前跪坐著的狼狽女人給出回話。
燈輝下，白薇顫抖地擡起一點下巴，竟然忍著劇痛，膝行朝白望舒第一次方向爬。
一邊爬，一邊道：
“你想知道？親親我啊，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這人徹底失心瘋了。
白望舒直截了當：
“我又不愛你，做什麽要親你？”
“不愛，不愛，”白薇不知是糊塗了還是在執拗地欺騙自己，她深深伏地，仿佛要把自己砌進這泥土裏：
“不愛怎麽了，不愛我就了不起嗎。”
“不愛我的人多了，哈，哈哈哈……可她們還不是每一個都親我，摸了我。”
白望舒靜靜站著，一言不發。
她其實隱約聽說過，合歡宗的弟子，大多不是自願投身。有些被賣到這裏，有些沒飯吃了，活不出來了，拜到這裏。
更有甚者，幹脆是因為根骨適合被采補，被直接擄去，打碎神魂做個癡人，只能委頓在床笫間，捱過餘生。
她不知道白薇是哪種，但聽這些彌留之言，可猜到並非自願。
“隨波飄搖，還能逆流而上，做到首徒的位置。”白望舒淡淡道，“我承認，你很了不起了。但倘若當年你也是被迫，從此爛掉了一生，就該心懷憐憫……可你卻重蹈覆轍，也奪取了別人的一生。”
白薇聽罷，脊背顫抖，仿佛在哽咽。
“毀了……我……毀了？”
她嘶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像再也跑不動的老馬，拖著一輛舊板車，搖搖晃晃，歪歪斜斜，直奔懸崖。
卻在將將墜亡之時，擡起頭顱：
“是真的。”
她道。
“回不來了，這話，是真的。”
說完，那頭忽然低下，不再動彈。
白望舒呼吸一滯，聽到此話，瞳孔驟然縮緊。
燃晝燈沒有異常。
白薇她，竟然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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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
方才起，她就沒打算守株待兔。白薇身份特殊, 又難纏, 小孩子們對付不了, 而她身為長老，即便身弱, 多少還是有法子的。
其實眼下的情況來看，她們便是不派一人出戰，只關閉門戶，等著白薇自投羅網，也是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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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可以關閉門戶，也不應戰，只這麽一直等到天明，但白薇不能。
白薇再不動手，就會傷勢過重，甚至會危及性命, 她等不了。
可白望舒也等不了。
從見到那死去的小藥童起，白望舒就無比想親手了結此人，了結此事。
為防止朱砂跟來，白望舒離去得相當迅速。她恢覆輕功比恢覆修為要快, 身形清瘦，一掠便掠出幾裏。飛快幾個點步做緩沖，旋即一點地，躍上一處高瘦的青石。
除去需要貼身施展的夢魘術，白望舒懷疑白薇還會有其她壓箱底的伎倆。
這個人，叫人摸不著深淺。但沒關系，對方可以偷襲，她也能依樣學樣，黃雀在後。
四下裏瞧瞧，白望舒選中了一塊月色下的扁平青石。
石頭不錯，適合躺屍。
她偽造了些血跡，將衣衫弄得淩亂，又往腳踝塗抹了些殷紅，旋即揉亂長發，伏在青石上。
沒過多久，松風月色下，便有一人影靠近了。
白望舒覺察有人來，眼都未睜，只裝作是受襲擊昏死過去。那人帶著顫抖的呼吸來到她跟前，雙手哆嗦，將她扶起：
“……望月？”
一聽這個聲音，白望舒心頭一頓，繼而冷哼。
哦，裝成誰不好，非要裝成江凈秋，明知那人不在宗門內。
她將計就計，把眼閉得死死的。
結果那人摸一把她的脈，沈默一會，突然啪的扇了她一下，冷聲命令：
“起來。”
？……
白望舒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滿頭霧水。她掀開眼皮一瞧，眼前赫然是神情鄙薄的江凈秋。
“師姐？我——”
江凈秋一把揪著她的衣領，將她薅了起來，一對冰雪般的眸子瞪著她：
“在這胡鬧什麽，睡這冷石板子，腰不要了？”
“我沒——”
江凈秋壓根不聽白望舒解釋，一個提溜將人拎起來，推了推，喝道：
“快走，回醫廬去。”
白望舒被人劈頭蓋臉呵斥一頓，頓覺委屈，轉過身來抿嘴道：
“我沒在玩，牢裏那個白薇跑了，我在抓她。”
江凈秋挑眉：“就在這抓？”
她鼻子裏哼了哼，轉身往上走了兩步，忽然身形晃了晃，那一瞬間仿佛要倒下似的。白望舒趕快上前扶住，憂切道：
“師姐，你怎麽樣，你在外面受傷了？”
“無礙。”江凈秋撫著胸口那股氣，壓將下去，像是強自支撐。她推開白望舒，固執往醫廬方向走。
白望舒拉不住她，只好匆匆跟上，邊急切問：
“宗主跟蓮華師姐呢，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江凈秋微微一頓，“她們在玄羽門。”又道：“別說這個了，她們一時半會回不來。蘭溪受了重傷，挪動不得，叫我速速回來取藥。”
白望舒一聽蘭溪傷到連動都動不得，登時站住不走了，回身就要去山下查看。
她才轉身，就被江凈秋給揪住。後者力道相當大，拽得白望舒險些一個趔趄，態度極不耐煩，幾乎有些怒了：
“你又去幹嘛？？”
白望舒一臉無辜：“蘭溪一人在山下怎麽使得？師姐你先回去取藥，我下山去照應她一下，更深露重，怎好把她獨自留在那啊？”
江凈秋勃然大怒，才要變了臉色，忽然頓一頓，抹一把臉，神情恢覆成一種出奇的平靜。
她扯了下嘴角。
“……什麽時候發現的。”
聞言，白望舒也不著急往山下走了。
她慢悠悠收回那條邁出了一半的腿，斂著下巴，頗有些好整以暇地望著眼前的“江凈秋”。
她的眼神與方才截然不同，聲音輕緩，語調甚至有些友善：
“發現什麽？”
那神態自若，仿佛在問愛人有沒有發現自己別出心裁的打扮。
“江凈秋”面無表情，啐了一口血沫，啞啞冷笑：“早知今日，就該在見你第一面時把你抓了，帶回合歡宗水牢去。”
“真巧。”白望舒收斂笑容，往前走了一步，“我也後悔，沒在見你第一面時，用劍直接捅穿你的心臟。”
“仙君，你要殺我？”對方像是聽了個笑話，笑得惡狠狠的，“你敢嗎。”
白望舒淡淡彎了彎唇角。
“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現在有多想殺你。”
“其實，我師姐在某種程度，還蠻受你們青睞的。一個兩個，都喜歡扮成她的樣子。”
對面略略歪著身子的女子扯出一個挑釁的微笑，但在白望舒眼裏，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果然，那女子定在原地，眨眼間褪去偽裝，變回了白薇的模樣。
白望舒站在略高處，召來燃晝燈。
燈輝耀眼奪目，映照著眼前幾乎渾身都是血跡的白薇：她已經無法正常站立，歪著身子，跛了一條腿，神情癲狂而瘋亂。
“我原以為，你只不過瘋了些，”白望舒嗓音冷到凝成了實質的寒意，虛與委蛇的照面結束，終於問到這一句：
“……為什麽要殺那些孩子？”
白薇瞇著眼後仰，像是身體的劇痛已經要承受不住，在昏厥與清醒間掙紮搖擺。
“我就是殺了，怎樣呢，你問一個惡女為什麽殺人？哈哈，哈哈哈哈——”
白薇忽然放肆瘋狂地大笑起來。她笑得前仰後合，在塵土裏混著泥和血打滾。
“仙君，”她笑容將收未收，悠悠擡頭，“你不覺得可笑嗎。”
這話音剛落，毫厘之間，一襲風過。
白望舒毫無預兆地縱身刺過去，三尺長的劍鋒一瞬沒入白薇的肩膀！血花頓時飛濺，與此同時，白薇兇惡的眼神也將白望舒死死盯住——
打鬥一觸即發，兩人兇獸般互相撕咬，三招過後，彼此都為對方這掖藏已久的恨意感到驚異。
白望舒第一次握著劍與人對決，那劍鋒窈窕，劍刃雪白，被她舞出殘影，變作淋漓月光下的投影。
一打起來，她才知道自己這麽容易動怒，動起怒來，又是這麽不顧一切。
使劍用那種不要命的揮法，手腕與腰都受影響極大。她劈砍得相當快，瞧準了白薇的致命處便揮劍砍下，不講技巧，不用身法，因而好幾次騰挪扭轉都感到骨骼在清晰地喀啦喀啦響動。
“好，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白薇才吞了口血沫，要放句狠話，臉就被白望舒拿劍柄狠拍了一下。
本就血跡斑斑的側臉更添一道長長的血印。
白望舒攬袖轉身，毫不給人喘息，擡手又是一拍。
這次打中腰側，白薇躲閃不及，往後踉蹌幾步，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咳，咳咳……”
她委頓在地，身形都佝僂了，被痛楚與絕望逼得直不起腰。
那雙微微上挑的雙眸深處，魅惑的光澤一一幹涸，倒顯露出幾分陌生的，有些斯文的氣質。
白望舒無暇，也不想分出功夫去關心白薇的過往。
她只知道，因為白薇策劃的這次逃獄，那些孩子還未成年，就被剝奪了生命。
……何其可憎。
“怎麽，停手了，是舍不得了。”白薇伏在地上，頭低得近乎磕在了那地面。
但白望舒並非是那種，在敵人彌留之際，願意給對方一點時間去懺悔或感慨的人。
她沒有耐心，那種將死之言沒有任何必要去聽。
她只好奇一件事。
燃晝燈聽從主人的召喚，來到白薇頭頂，柔光熠熠地懸在那。
“去，照魄。”
白望舒不會挽劍花，只將劍往地上一插，走近白薇，低頭：
“我且問你，你之前說宗主，江凈秋與蓮華三人再也回不來，此話是真是假。”
燃晝燈靜靜地亮著，像是在溫順地等待眼前跪坐著的狼狽女人給出回話。
燈輝下，白薇顫抖地擡起一點下巴，竟然忍著劇痛，膝行朝白望舒第一次方向爬。
一邊爬，一邊道：
“你想知道？親親我啊，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這人徹底失心瘋了。
白望舒直截了當：
“我又不愛你，做什麽要親你？”
“不愛，不愛，”白薇不知是糊塗了還是在執拗地欺騙自己，她深深伏地，仿佛要把自己砌進這泥土裏：
“不愛怎麽了，不愛我就了不起嗎。”
“不愛我的人多了，哈，哈哈哈……可她們還不是每一個都親我，摸了我。”
白望舒靜靜站著，一言不發。
她其實隱約聽說過，合歡宗的弟子，大多不是自願投身。有些被賣到這裏，有些沒飯吃了，活不出來了，拜到這裏。
更有甚者，幹脆是因為根骨適合被采補，被直接擄去，打碎神魂做個癡人，只能委頓在床笫間，捱過餘生。
她不知道白薇是哪種，但聽這些彌留之言，可猜到並非自願。
“隨波飄搖，還能逆流而上，做到首徒的位置。”白望舒淡淡道，“我承認，你很了不起了。但倘若當年你也是被迫，從此爛掉了一生，就該心懷憐憫……可你卻重蹈覆轍，也奪取了別人的一生。”
白薇聽罷，脊背顫抖，仿佛在哽咽。
“毀了……我……毀了？”
她嘶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像再也跑不動的老馬，拖著一輛舊板車，搖搖晃晃，歪歪斜斜，直奔懸崖。
卻在將將墜亡之時，擡起頭顱：
“是真的。”
她道。
“回不來了，這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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