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個不單賣 一個不收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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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個不單賣 一個不收不行嗎……
白望舒如遭雷劈, 從裏到外僵在座位上，潮紅從脖頸爬到耳垂。
江凈秋這個從來不講笑話的人，破天荒講起笑話來, 真能駭死個人。
她咽下去的那口糕餅哽在喉嚨口，上不去又下不來，難受得很。偏偏忽然想起手上還攥著人家半塊糕, 忙不疊丟回盤子裏, 起身就想跑。
結果鞋底太高不適應, 猝不及防一個扭身，摔在了江凈秋身上。
“……”
白望舒破罐子破摔地想, 這時候順勢拜個年，會不會顯得體面些。
她萬萬沒想到，江凈秋扶著她，讓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旋即十分從容地, 兩步走到旁邊的小桌。白望舒目光跟著望過去, 依稀瞧見那上頭的竹牌上寫有“月”字。
那個位子才是她的，忍冬這孩子，定是忙昏頭了，才給朱砂指錯了路。
“喏。”思索間，江凈秋已經把那個位子的一碟子芙蓉花糕端了來，還有滿滿一壺茉莉牛乳茶。
“穿不慣這鞋，就別來回折騰了, ”江凈秋擱下東西，微微俯身道：“我要主持大會，沒空坐。你就坐這裏，替我看著點心。”
說罷, 她當真直起身，走了。
白望舒一人坐擁兩大盤芙蓉花糕和兩大壺牛乳茶，一時富裕得有些飄飄然。
等等，江凈秋說讓她看著點心，那是什麽意思？
究竟能吃，還是不能吃？
才出爐的熱騰騰花糕，糯香直朝鼻腔裏鉆。白望舒沒抵抗過半刻，便認了栽，從碟子裏胡亂撿了芙蓉糕來吃。
饞蟲或許也壯膽罷。
管她讓不讓的，先吃了再說。
吃著吃著，好容易蓬勃些許的心念，在看到那抽簽用的碩大玉珊瑚擡上來後，忽然間一沈到底。
她怔怔地放下吃食，目光落在那珊瑚上。
要抽簽了。
現下瞧著，這惜花臺上滿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可就是不知，待會一輪比試過後，還能剩下幾何了。
白望舒情緒漲得快跌得快，立馬覺得喉嚨堵得慌，一口也吃不下了。
她茫然地向人群投去視線，並沒找到想見的那張臉。這時，其餘幾位長老也陸續落座，各個掌門與宗主也接連入場。
她忙收了視線，扮出一副端莊模樣。
一番寒暄客套後，有意收徒的幾位長老在忍冬侍奉下，提筆往分發的玉簽上寫了人數。
白望舒心神忐忑，待玉簽傳到她眼前，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坐了江凈秋的位子。
“無妨，小師叔安坐，”忍冬連忙安撫，遞上兩枚玉簽道，“師尊說了，你替她寫了就成，十個不嫌多，兩個不嫌少。”
什麽玩意，江凈秋當收徒是買大蘿蔔嗎？哪來那麽多好苗子盡可著她挑……
她直搖頭，斟酌著寫了個數，然後拿過自己的那張玉牌來。
“……”
“師叔？可是有不妥嗎？”忍冬見她捧著玉牌不語，問道。
確實有不妥，但，也沒完全不妥。
長老們收徒，多半其實是不看這玉牌的。一般來說，心性好，有慧根，稍微勤奮好學些，也就能納入門中了。
除非某一屆弟子特別差，又不得不收幾個達標，才會依著玉牌來。
更有甚者，兩位長老若瞧上同一名弟子，且弟子又猶豫不決，那長老們也是得比試一番的。誰贏了，徒弟便歸誰。
白望舒腮幫子泛酸。
她自認，二搶一這畫面斷不會出現在她身上。
她只是覺得，即便現在撿回了些功力，要教學生，恐怕也不太夠。
若是誤人子弟，可就大大的麻煩了。
思來想去，白望舒終於提筆，在玉牌上寫了小小的一個“壹”。
寫好後，她深吸一口氣，連帶著江凈秋的，一並交給忍冬。
忍冬前腳剛走，後腳蘭溪便領著幾個神情恍惚的小藥童過來了。此人精神奕奕，紅光滿面，身後的藥童卻個個被榨幹了心血似的，臉色蠟黃，黑眼圈佝僂得老深。
白望舒瞧得心驚膽戰。頓時無比慶幸她穿成的是個閑散長老，而不是蘭溪的藥童。
“呦。”
蘭溪一走一過，無比自然地擰了一把白望舒的臉蛋。
“藥品齊備了昂，跟宗主說一聲，日頭熱，我就不坐診了，有傷嚴重的再給我送來。”蘭溪說罷，也沒等江凈秋點頭，兀自一拍手，招呼藥童們跟她回去，“走，打道回府。”
路過白望舒時，順理成章地又擰了一把。
“餵！”白望舒拍桌，小發雷霆。
萬事齊備，江凈秋的大弟子忍冬上到惜花臺前，先向諸位長老和貴客施禮，隨後面向拜山弟子們，抖開懷中的卷軸：
“各位，恭賀你們來到隱岫宗入門試煉的最後一環，拜師大典。”
“稍候，我將向諸位頒布此次長老意向的收徒人數；諸位選擇好心怡的長老後，請依次通過觸摸我身後的玉珊瑚，獲得自己的簽數。”
“蓮華仙君，五十人整；雲鶴仙君，二十八人；醫仙長老，五十二人；秋闌仙君，七人……”
忍冬揚聲報起數來，白望舒在座上聽著，忽覺不對勁。
且慢，且慢。
旁人竟然都寫這麽大數嗎？？
她兩眼一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寫的那個“壹”，現下看來是十足十的嘲諷和自恃清高的意味啊。
一人。
江凈秋那麽拽的，她都給寫了七人，她是怎麽敢給自己寫一人的？
這豈不是變相覺得自己擇徒要求更多，門檻更高，顯得其餘長老什麽歪瓜裂棗都肯要嗎？
不不不行！
白望舒立馬想到問忍冬要回玉牌重寫，可前邊已經念了五位，馬上就要到她了。
這如何是好，總不能硬搶過來砸了吧？
白望舒一時情急，噌地起身，眾目睽睽之下轉身就下了臺子。
管她念不念的，只要她躲起來，誰會知道這個狂得只收一個徒弟的長老就是她……
不料剛走到坐臺盡頭，江凈秋忽然出現，拎住她的後脖領，好奇道：“幹嘛去？”
白望舒只想快快離開現場，遂胡亂編造：“中暑了，下去找藥……”
沒想到江凈秋立馬大聲喊：“宗主，望月身子不適，我離開一會，送她去蘭溪那裏。”
眾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聚向她二人這裏，忍冬又剛好要死不死大聲念道：
“望月仙君，擇徒，一人！”
聚在她身上的目光頓時由好奇變得極為覆雜。
要死啊。
白望舒雙眼緊閉，臉朝向江凈秋胸脯，只覺背後千道目光近乎成了實質的刀子，嗖嗖嗖直戳她命門。
更別提流水一樣的，悉悉索索到來的竊語。
“望月仙君……？”
“當真嗎，聽說她性子孤僻，座下可是一位徒弟也沒有啊？”
“定然深藏不露，此次竟肯收一人，想是一身本領無人承襲，這才想收個徒兒的！”
“誒，可我聽說，人家合歡宗，都傳這位望月仙君是月華之體，”一個靠邊的弟子壓低聲道，“最適合雙修中，被采補的那一……”
“你。”
忽然間，江凈秋飛快擡手，精準在人群中指到這位男弟子，神色慊惡，冷聲道：
“汙言穢語，擾亂清修之地。轟出去，永不許再入選。”
“我——？”那男弟子滿臉錯愕，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丟了競選資格，第一反應竟然去喊宗主，“你們宗門竟敢如此？知道我是誰家的嗎？我若是考不進，你們——”
他突然兩眼一翻，咕咚一聲栽倒。
覺察出意外，白望舒下意識回頭。
只見那家夥倒下後，露出身後站著的，仍維持舉著一只手按人後脖子姿勢的朱砂。
她面對徒然靜悄悄的人群，以及臺上諸位長老，淡淡一笑，道：
“舉手之勞，不成敬意。”
白望舒不遠不近地望著朱砂，撞上對方灼灼的眼神後，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悄悄地抓了一下。
“不必管，自會有人拖他出去，”江凈秋微微一攬白望舒的肩，“走罷，我帶你去找蘭溪。”
白望舒被她推著，不得不錯開與朱砂相連的目光。離場期間，她敏銳地聽到那些悉悉索索的交談又響起來了。
白望舒臉頰發燙，不禁走得飛快。
同時，情難自抑想到，朱砂方才看她的那一眼，究竟是什麽意思？
那眼神直直撞進她心底裏，成了一汪滾熱的泉，半滿地蓄在那，起心動念時，便顫巍巍地泛起漣漪來。
白望舒絞緊手心，一言不發。
江凈秋一離開惜花臺，便禦劍帶著她越過竹林，直奔南峰底下。蘭溪正在繡球花叢中的一把躺椅上打盹，江凈秋落地後，輕踢了椅子一腳，把蘭溪給踢醒了。
“嗯……？怎麽著了，”蘭溪半掀開眼，又一翻白，迷迷糊糊又要睡過去，“來了，隨便坐。”
“坐甚的坐，起來，祛暑湯弄一份，快。”
“我說大仙君，你一來就支使人幹活啊？”蘭溪不滿地坐起來，瞅見白望舒，微微清醒了些：“怎麽了這是？人家孩子們還沒受傷呢，你怎麽癟個嘴巴來了？”
江凈秋輕推白望舒往前，叮囑一句讓蘭溪看顧著，自己禦了劍，直奔峰頂去了。
白望舒獨自站在蘭溪面前，忽然再次意識到自己是個笨蛋。
裝病，裝到大夫跟前來了。
妙啊。
“祛暑湯……哎。”蘭溪哎呦一聲起身，敲敲腰腿，先不去拿藥，反來到白望舒面前，打量她。
白望舒心虛，下意識後退。
“啊，不用了，我在這歇一會，緩好了就回……”
她話音未落，蘭溪忽然湊到她跟前，兩只淺褐色的眸子來回打量她一番，若有所思地笑了，兩根指頭熟練地擰住她的臉，端詳道：
“……我這裏，原先有個不聽話的小孩，為了逃班不看藥爐子，沒事就喜歡中個暑啊、受個涼什麽的。”
蘭溪緩緩舔了下牙尖，“後來啊，我把這藥廬裏的苦藥全給她灌了一遍，只不過，沒見好。”
她說著，五指一翻，徒然從袖口裏翻出五根明晃晃的銀針。
“所以呢，我只好用這銀針，把她紮成了一只，小，刺，猬。”
“哇啊——”
白望舒驚呼一聲，扭頭就跑；卻被蘭溪飛快嗖嗖點了幾下，她一僵，便張著嘴巴，動不了了。
蘭溪拍拍手，得意地繞到白望舒正面
她笑道：“跑什麽，不是中暑了嘛？放心吧乖乖，我手法好得很，一針下去放點血，暑熱包散的。”
說罷，她吹口氣，當真舉起了針。
白望舒驚恐閉眼，頓時全招了：
“——等等等等，我沒有中暑，是假裝的！”
蘭溪立馬幹脆利落地收了針。
“哼。還治不了你了。”她敲一下白望舒的腦門，道，“說，做什麽要從典儀上躲開？”
白望舒愁眉苦臉：“蘭師姐……”
“我告訴你啊，你現在不對我說，待會我把你這事抖摟出去，你就跟江凈秋說吧，昂？”
“不不不別別別，”白望舒頓時蔫了，“我說……”
蘭溪催她：“說。”
“我……”白望舒踟躕半晌，聲音小小的，說道：
“我想……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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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凈秋這個從來不講笑話的人，破天荒講起笑話來, 真能駭死個人。
她咽下去的那口糕餅哽在喉嚨口，上不去又下不來，難受得很。偏偏忽然想起手上還攥著人家半塊糕, 忙不疊丟回盤子裏, 起身就想跑。
結果鞋底太高不適應, 猝不及防一個扭身，摔在了江凈秋身上。
“……”
白望舒破罐子破摔地想, 這時候順勢拜個年，會不會顯得體面些。
她萬萬沒想到，江凈秋扶著她，讓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旋即十分從容地, 兩步走到旁邊的小桌。白望舒目光跟著望過去, 依稀瞧見那上頭的竹牌上寫有“月”字。
那個位子才是她的，忍冬這孩子，定是忙昏頭了，才給朱砂指錯了路。
“喏。”思索間，江凈秋已經把那個位子的一碟子芙蓉花糕端了來，還有滿滿一壺茉莉牛乳茶。
“穿不慣這鞋，就別來回折騰了, ”江凈秋擱下東西，微微俯身道：“我要主持大會，沒空坐。你就坐這裏，替我看著點心。”
說罷, 她當真直起身，走了。
白望舒一人坐擁兩大盤芙蓉花糕和兩大壺牛乳茶，一時富裕得有些飄飄然。
等等，江凈秋說讓她看著點心，那是什麽意思？
究竟能吃，還是不能吃？
才出爐的熱騰騰花糕，糯香直朝鼻腔裏鉆。白望舒沒抵抗過半刻，便認了栽，從碟子裏胡亂撿了芙蓉糕來吃。
饞蟲或許也壯膽罷。
管她讓不讓的，先吃了再說。
吃著吃著，好容易蓬勃些許的心念，在看到那抽簽用的碩大玉珊瑚擡上來後，忽然間一沈到底。
她怔怔地放下吃食，目光落在那珊瑚上。
要抽簽了。
現下瞧著，這惜花臺上滿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可就是不知，待會一輪比試過後，還能剩下幾何了。
白望舒情緒漲得快跌得快，立馬覺得喉嚨堵得慌，一口也吃不下了。
她茫然地向人群投去視線，並沒找到想見的那張臉。這時，其餘幾位長老也陸續落座，各個掌門與宗主也接連入場。
她忙收了視線，扮出一副端莊模樣。
一番寒暄客套後，有意收徒的幾位長老在忍冬侍奉下，提筆往分發的玉簽上寫了人數。
白望舒心神忐忑，待玉簽傳到她眼前，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坐了江凈秋的位子。
“無妨，小師叔安坐，”忍冬連忙安撫，遞上兩枚玉簽道，“師尊說了，你替她寫了就成，十個不嫌多，兩個不嫌少。”
什麽玩意，江凈秋當收徒是買大蘿蔔嗎？哪來那麽多好苗子盡可著她挑……
她直搖頭，斟酌著寫了個數，然後拿過自己的那張玉牌來。
“……”
“師叔？可是有不妥嗎？”忍冬見她捧著玉牌不語，問道。
確實有不妥，但，也沒完全不妥。
長老們收徒，多半其實是不看這玉牌的。一般來說，心性好，有慧根，稍微勤奮好學些，也就能納入門中了。
除非某一屆弟子特別差，又不得不收幾個達標，才會依著玉牌來。
更有甚者，兩位長老若瞧上同一名弟子，且弟子又猶豫不決，那長老們也是得比試一番的。誰贏了，徒弟便歸誰。
白望舒腮幫子泛酸。
她自認，二搶一這畫面斷不會出現在她身上。
她只是覺得，即便現在撿回了些功力，要教學生，恐怕也不太夠。
若是誤人子弟，可就大大的麻煩了。
思來想去，白望舒終於提筆，在玉牌上寫了小小的一個“壹”。
寫好後，她深吸一口氣，連帶著江凈秋的，一並交給忍冬。
忍冬前腳剛走，後腳蘭溪便領著幾個神情恍惚的小藥童過來了。此人精神奕奕，紅光滿面，身後的藥童卻個個被榨幹了心血似的，臉色蠟黃，黑眼圈佝僂得老深。
白望舒瞧得心驚膽戰。頓時無比慶幸她穿成的是個閑散長老，而不是蘭溪的藥童。
“呦。”
蘭溪一走一過，無比自然地擰了一把白望舒的臉蛋。
“藥品齊備了昂，跟宗主說一聲，日頭熱，我就不坐診了，有傷嚴重的再給我送來。”蘭溪說罷，也沒等江凈秋點頭，兀自一拍手，招呼藥童們跟她回去，“走，打道回府。”
路過白望舒時，順理成章地又擰了一把。
“餵！”白望舒拍桌，小發雷霆。
萬事齊備，江凈秋的大弟子忍冬上到惜花臺前，先向諸位長老和貴客施禮，隨後面向拜山弟子們，抖開懷中的卷軸：
“各位，恭賀你們來到隱岫宗入門試煉的最後一環，拜師大典。”
“稍候，我將向諸位頒布此次長老意向的收徒人數；諸位選擇好心怡的長老後，請依次通過觸摸我身後的玉珊瑚，獲得自己的簽數。”
“蓮華仙君，五十人整；雲鶴仙君，二十八人；醫仙長老，五十二人；秋闌仙君，七人……”
忍冬揚聲報起數來，白望舒在座上聽著，忽覺不對勁。
且慢，且慢。
旁人竟然都寫這麽大數嗎？？
她兩眼一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寫的那個“壹”，現下看來是十足十的嘲諷和自恃清高的意味啊。
一人。
江凈秋那麽拽的，她都給寫了七人，她是怎麽敢給自己寫一人的？
這豈不是變相覺得自己擇徒要求更多，門檻更高，顯得其餘長老什麽歪瓜裂棗都肯要嗎？
不不不行！
白望舒立馬想到問忍冬要回玉牌重寫，可前邊已經念了五位，馬上就要到她了。
這如何是好，總不能硬搶過來砸了吧？
白望舒一時情急，噌地起身，眾目睽睽之下轉身就下了臺子。
管她念不念的，只要她躲起來，誰會知道這個狂得只收一個徒弟的長老就是她……
不料剛走到坐臺盡頭，江凈秋忽然出現，拎住她的後脖領，好奇道：“幹嘛去？”
白望舒只想快快離開現場，遂胡亂編造：“中暑了，下去找藥……”
沒想到江凈秋立馬大聲喊：“宗主，望月身子不適，我離開一會，送她去蘭溪那裏。”
眾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聚向她二人這裏，忍冬又剛好要死不死大聲念道：
“望月仙君，擇徒，一人！”
聚在她身上的目光頓時由好奇變得極為覆雜。
要死啊。
白望舒雙眼緊閉，臉朝向江凈秋胸脯，只覺背後千道目光近乎成了實質的刀子，嗖嗖嗖直戳她命門。
更別提流水一樣的，悉悉索索到來的竊語。
“望月仙君……？”
“當真嗎，聽說她性子孤僻，座下可是一位徒弟也沒有啊？”
“定然深藏不露，此次竟肯收一人，想是一身本領無人承襲，這才想收個徒兒的！”
“誒，可我聽說，人家合歡宗，都傳這位望月仙君是月華之體，”一個靠邊的弟子壓低聲道，“最適合雙修中，被采補的那一……”
“你。”
忽然間，江凈秋飛快擡手，精準在人群中指到這位男弟子，神色慊惡，冷聲道：
“汙言穢語，擾亂清修之地。轟出去，永不許再入選。”
“我——？”那男弟子滿臉錯愕，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丟了競選資格，第一反應竟然去喊宗主，“你們宗門竟敢如此？知道我是誰家的嗎？我若是考不進，你們——”
他突然兩眼一翻，咕咚一聲栽倒。
覺察出意外，白望舒下意識回頭。
只見那家夥倒下後，露出身後站著的，仍維持舉著一只手按人後脖子姿勢的朱砂。
她面對徒然靜悄悄的人群，以及臺上諸位長老，淡淡一笑，道：
“舉手之勞，不成敬意。”
白望舒不遠不近地望著朱砂，撞上對方灼灼的眼神後，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悄悄地抓了一下。
“不必管，自會有人拖他出去，”江凈秋微微一攬白望舒的肩，“走罷，我帶你去找蘭溪。”
白望舒被她推著，不得不錯開與朱砂相連的目光。離場期間，她敏銳地聽到那些悉悉索索的交談又響起來了。
白望舒臉頰發燙，不禁走得飛快。
同時，情難自抑想到，朱砂方才看她的那一眼，究竟是什麽意思？
那眼神直直撞進她心底裏，成了一汪滾熱的泉，半滿地蓄在那，起心動念時，便顫巍巍地泛起漣漪來。
白望舒絞緊手心，一言不發。
江凈秋一離開惜花臺，便禦劍帶著她越過竹林，直奔南峰底下。蘭溪正在繡球花叢中的一把躺椅上打盹，江凈秋落地後，輕踢了椅子一腳，把蘭溪給踢醒了。
“嗯……？怎麽著了，”蘭溪半掀開眼，又一翻白，迷迷糊糊又要睡過去，“來了，隨便坐。”
“坐甚的坐，起來，祛暑湯弄一份，快。”
“我說大仙君，你一來就支使人幹活啊？”蘭溪不滿地坐起來，瞅見白望舒，微微清醒了些：“怎麽了這是？人家孩子們還沒受傷呢，你怎麽癟個嘴巴來了？”
江凈秋輕推白望舒往前，叮囑一句讓蘭溪看顧著，自己禦了劍，直奔峰頂去了。
白望舒獨自站在蘭溪面前，忽然再次意識到自己是個笨蛋。
裝病，裝到大夫跟前來了。
妙啊。
“祛暑湯……哎。”蘭溪哎呦一聲起身，敲敲腰腿，先不去拿藥，反來到白望舒面前，打量她。
白望舒心虛，下意識後退。
“啊，不用了，我在這歇一會，緩好了就回……”
她話音未落，蘭溪忽然湊到她跟前，兩只淺褐色的眸子來回打量她一番，若有所思地笑了，兩根指頭熟練地擰住她的臉，端詳道：
“……我這裏，原先有個不聽話的小孩，為了逃班不看藥爐子，沒事就喜歡中個暑啊、受個涼什麽的。”
蘭溪緩緩舔了下牙尖，“後來啊，我把這藥廬裏的苦藥全給她灌了一遍，只不過，沒見好。”
她說著，五指一翻，徒然從袖口裏翻出五根明晃晃的銀針。
“所以呢，我只好用這銀針，把她紮成了一只，小，刺，猬。”
“哇啊——”
白望舒驚呼一聲，扭頭就跑；卻被蘭溪飛快嗖嗖點了幾下，她一僵，便張著嘴巴，動不了了。
蘭溪拍拍手，得意地繞到白望舒正面
她笑道：“跑什麽，不是中暑了嘛？放心吧乖乖，我手法好得很，一針下去放點血，暑熱包散的。”
說罷，她吹口氣，當真舉起了針。
白望舒驚恐閉眼，頓時全招了：
“——等等等等，我沒有中暑，是假裝的！”
蘭溪立馬幹脆利落地收了針。
“哼。還治不了你了。”她敲一下白望舒的腦門，道，“說，做什麽要從典儀上躲開？”
白望舒愁眉苦臉：“蘭師姐……”
“我告訴你啊，你現在不對我說，待會我把你這事抖摟出去，你就跟江凈秋說吧，昂？”
“不不不別別別，”白望舒頓時蔫了，“我說……”
蘭溪催她：“說。”
“我……”白望舒踟躕半晌，聲音小小的，說道：
“我想……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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