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幹甚去了 誰允許你跟她濕漉漉地約會……

關燈
第29章 你幹甚去了 誰允許你跟她濕漉漉地約會……

拜師大典前夕, 子時。

尋霽峰上下一片靜謐,唯餘星與月在雲霧中交融。時有碎銀般的光斑落在山間小徑,上下閃爍, 如一串追逐的螢火蟲。

但又比螢火蟲要亮上千萬倍。

那光正是從白望舒身後那對蝶翼上而來。

她今日是好容易熬到朱砂睡了,才敢獨自到後山來,琢磨她的這對翅膀。

因著先前的種種兇險事宜, 白望舒為早日拿回修為, 接連閉關幾日。

這幾日下來, 她嘗試運轉周身靈力,或是操縱那對蝴蝶翅膀的自然顯化與隱藏, 約摸恢覆了四成功力。

只不過,朱砂這孩子老是過來打攪她,不是要摸翅膀,就是要她拽著自己飛。

白望舒忍無可忍,只好夜裏跑出來, 獨自到隱岫宗後山打坐。

後山重雲疊霧間, 有一雲池,聽聞隱岫宗的鎮宗神獸黑龍,就在池底修行。

但白望舒來的這幾次,都沒有見到這條黑龍。她猜測,或許是因為人家喜清凈,不願隨意見人。

思慮間,她已來到雲池邊, 依舊是空無一物。

白望舒沿著青石小路走上前,望著這一汪池水,一時心頭悸動。

明日就是拜師大典了。

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穿進書中最要緊的三件事是甚麽。

一為友善同門,即與原主不對付的江凈秋;二為攜手氣運之子, 即明日拜入隱岫宗的原書主角墨澈,三為阻止徒兒黑化……前兩者她都知道了,可這第三者,卻是無處可尋。

偏偏天道自那以後,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白望舒一頭霧水,也不知要去哪裏找線索。

她想了個笨方法:既然註定她的徒兒會黑化,那她不收徒不就行了?明日拜師大典,她只管端坐著,真有人瞧上她,要拜她為師,她也只管拒絕。

“什麽師呀,徒的,啰哩啰嗦,愁煞人了。”白望舒悶悶地撩著池水,素白的手攪得池中明月倒影碎成千萬片,隨水波一圈圈蕩開,漸漸飄遠。

正愁悶,身後忽然有極細微的聲響傳來。

白望舒修行提升,五感也較從前更為敏銳。她立即收手,四下瞧瞧,見旁邊有一大青石,便忙不疊輕手輕腳躲進大青石後頭。

不一會,一個小姑娘便摸著青石小路,走入了這方雲池。

白望舒瞧見那身影,先是一驚,還以為是朱砂追了過來。

但很快她就發現不是。

那小姑娘身形與朱砂有個七八分相似,神態卻迥然不同。

她的步伐很穩,也很慢,走起路有種老成持重的感覺,像是年紀輕輕就已經歷盡滄桑。

加上一身顏色略重的藏青長袍,更顯成熟。

白望舒不禁略略探出一點頭,仔細瞧著那小姑娘。

這深更半夜的了,弟子應當是不允隨意走動的,且這小姑娘的衣著打扮,又叫白望舒分不清是哪位長老的弟子,便也不敢貿然出聲。

她屏住呼吸,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

那小姑娘走進月光照耀處,容貌顯現出來,白望舒頓時驚愕地捂住嘴——

並非對方容貌有多驚艷,反而是那光潔的額頭上,有一道兩寸長的猙獰傷疤。

像一只可怕的蟲,深深烙印在了小姑娘沈靜的面龐上。

白望舒知道這是誰了。

這是墨澈。

書中第一次描寫墨澈的容貌,便用了相當多的筆墨去描寫她的疤痕。

這道疤痕,是她為了保護母親,拼死挨了妖邪一爪。

只是到頭來,她除了這道疤,什麽也沒能留下。

白望舒看著墨澈突兀地出現在此處,一時心頭疑惑,但很快反應過來。

墨澈並不是跟隨明日參加拜師大典的其餘弟子們一並上山,而是因著家中生變,被路過的蓮花長老先行救下,瞧她有仙緣,才帶回了宗門。

那她會出現在這,也便合情合理了。

痛失雙親與家鄉,乍然來到一個新地方,心頭空茫是在所難免的。

白望舒在青石後望著她小小的背影,有些同情。

她有點想上前安慰安慰孩子,但礙於不熟識,擔心反而驚擾了孩子。

可就在她猶豫時,墨澈望著池水,突然毫無預兆地縱身一跳,撲通一聲就沒入池水!

“————餵!”

白望舒一怔,飛快回過神來,踉蹌著跑到池邊,當即召出燃晝燈,操縱它沒入水中。

餵餵,主角什麽的,怎麽莫名其妙跳池了??

她不記得書裏有寫這一段啊?

藍得發黑的池水被燃晝燈渲染得金光燦燦,池中種種一覽無餘。

白望舒清晰看到墨澈在離池面不遠處的水中半睜著眼。她四肢卸了力,全然不掙紮,只一味下沈。

“餵!”

白望舒無助地又喊一聲,奈何四下無人,根本沒處求助。

怎麽辦,她實在怕水,更怕水底有東西,可這裏只有她了,要是她不救,那孩子就……

她滿心焦灼,看一眼墨澈,突然心一橫,也縱身跳了進去!

撲通一聲過後,沁涼的池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白望舒感到渾身的衣袍迅速浸濕,沈甸甸地往下墜她。

她睜不開眼,也辨不清墨澈的方位,只能往下半墜半潛,同時在冰冷的池水中胡亂摸索。

所幸她離墨澈並沒有多遠,沒一會,就被她抓到了一片柔軟的衣擺。

白望舒死死攥住那片衣擺,回身依稀靠燃晝燈的光源辯出方向,並分出一只手,催用木靈根的靈力,想召出藤蔓。

可一息過後,卻什麽也沒有出現。

白望舒頓時心底一沈。她天生氣短,無法像常人一樣閉氣,又嘗試一次且失敗後,她徹底絕望了。

她不會游泳,如果不能召出藤蔓拉兩人上去,那她們只好一起死在這裏……

白望舒不顧冰水刺痛,拼命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燃晝燈的光源離她越來越遠,而她和墨澈都在漸漸沈向池底。

咕嚕。

空氣即將用盡時,白望舒感到水底有東西發出了一聲嘆息。

那聲音雖隔著水,卻像是就響在她耳畔,無比清晰且巨大。

咕嚕。又一聲,比方才更近。

那發出聲音的東西在接近她們。

白望舒頓時渾身發冷,她竭力踩水,試圖拉著墨澈遠離那團漸漸靠近的龐然大物,可越是掙紮,反倒下沈更快。

足尖冷到發麻時,那東西猝然浮了上來,白望舒滿臉驚恐,被那股巨大的浮力徑直頂飛了出去——

嘩啦!靜謐的竹林月夜下,她和墨澈被高高噴起,像是剛從鯨魚的氣孔躥了出來。

“哇啊——”

失重的感覺鋪天蓋地,剛從水裏出來,又飛在懸空的雲裏,白望舒胃裏翻江倒海,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緊接著,更令她眩暈的東西來了。

那池面像是從中心被抽幹,兩輪碩大的漩渦中,一對墨玉色的角從中冒出。

旋即,一整個巨大的,龍的頭顱牽動數萬淋漓的水絲,水汽蒸騰,從池中浮了出來。

“……!”

白望舒驚異到極致,連話都喊不出聲了。

那龍的身形緩緩騰出,頃長的脖頸彎曲盤繞,身軀亦漆黑深邃,一簇簇麟甲在月色下泛著浸有寒意的柔光。

白望舒從空中往下掉落的同時,被那黑龍瞬息揚起尾巴,卷在尾鬃之間,被遞到了大龍眼前。

“……唔!”那尾巴稍稍收緊,白望舒立刻覺察到痛,忍不住嗚咽一聲。

她此刻被高高地舉著,壓根一絲都動彈不得。而近在咫尺的,就是那大龍壓倒性的氣勢,和流風般的潮濕的鼻息。

“救命啊……”白望舒蚊子般的細嗓音從喉嚨深處一點點擠出來。

眼前威風凜凜矗立的,就是她最最懼怕的萬麟之長,萬水之源。

她不知道這只黑龍會做什麽,更不敢與它不怒自威的兩只金色大眼對視。

“放下她!”

正閉眼祈禱,忽聞下方有個聲音。

白望舒一低頭,見墨澈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渾身濕漉漉的,撿了個石塊,正要來砸黑龍搭在池沿上的爪子。

“住手,這是鎮山祖師奶,不得無禮——”白望舒欲哭無淚,連忙大喊。

墨澈一聽,動作竟沒半分猶豫,反而揚聲威脅起來了:

“那又如何?祖師奶就可以這樣罔顧人命嗎!”

說罷,石頭舉得更高了。

不等白望舒第二次開口制止,黑龍眼裏流露出一絲不屑,它輕輕一擡爪,扒拉小雞仔一樣,將墨澈扒拉到一邊去了。

隨後,它視線回轉,明晃晃地粘在白望舒身上,盯了半晌,眼睛微微瞇起,鼻孔哼了哼氣。

白望舒僵直不敢動。

這大龍,難道是……在笑?

“我……望月,見過龍奶奶,今夜打擾實屬無心之過,能不能請您,放我回地面先?”她小心翼翼詢問。

大龍望著她,忽然長嘴巴湊近,白望舒慌得要命,立馬死死閉眼,卻只感到額頭被一個濕漉漉的柔軟的東西蹭了蹭。

旋即,她感到身體在下降,再睜眼時,人已穩穩地站到了地上。

眼前的大龍正低頭俯視她,兩根長長的鬢須無風自舞,墨玉長角擦著浮空的雲霧,一派氣勢蓬勃,威武渾厚之氣。

白望舒看得呆了。

她第一次見到真龍,一時神色空茫,立在原地挪不動步。

那大龍並無怒意,只是懶洋洋掃了二人一眼,又最後擡起尾巴,撩了一下白望舒的衣擺,便咕嚕一聲,沒入水池中去了。

滔天的威壓徒然撤下,白望舒大喘兩口氣,瞧著池面漸漸平息,趕緊回頭去找墨澈。

這孩子沒輕沒重,被大龍順爪一扒拉,扒拉出將近十米遠。

白望舒將人扶起,從懷裏熟練地摸出丹藥給人塞下。

“多謝……咳咳,”墨澈嗓音略顯沙啞,望向白望舒的眼神像個濕漉漉的小狗,“多謝仙君搭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穿得老,說話也跟個陳年老古董一樣。

白望舒搖搖頭。索性今夜的修煉是做不成了,不如幫人幫到底,送她去蘭溪那裏。

“下次看到池子啊河啊什麽的,別隨便跳了。”白望舒不敢問緣由,便這麽囑咐了一句,“你瞧,衣裳都濕了,雖說快入六月了,可尋霽峰很高,夜裏也是很冷的。”

墨澈被她扶著往山下走,這時回過頭來,一雙寫滿純澈的杏眼望向她,有些怔怔的:

“仙君不問問,我為何做這般自輕自毀的舉動嗎?”

“你想說的話,我聽就是了,若不想說,我自然不多嘴問……”

“她不多嘴,我卻要多嘴了。”

一聲酸澀的話語截斷兩人的談話。

白望舒循聲一看,只見前頭一叢粗竹底下,朱砂正斜斜地靠在上邊,望向她們兩人的眼底滿是晦暗。

她掀起半邊嘴唇,拽出個天真卻邪氣的笑容,白白的小虎牙分外惹眼:

“請問這位道友,你三更半夜,跟我姐姐濕漉漉地抱在一起,是在做甚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