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典儀籌備 主角登場之前

關燈
第28章 典儀籌備 主角登場之前

白望舒語塞, 懨懨地擡眼,踩著琉璃碧瓦走過來。

小藥童渾似見了救命恩人,嗚嗚得更起勁, 扭動身子還想坐起來。

白望舒兩只朝露般的眸子緩緩掠過,從故作鎮定著哂笑的朱砂臉上,移去迫切地瞪著眼的小藥童臉上。

少頃, 她略略壓下臉:

“我記得, 人脖子後面有一處穴位。”

她沒有說全, 只看向朱砂,眼底意味不明。

朱砂眨了眨眼, 便立即臉色一亮,在小藥童愈加驚恐的目光中,壞笑著蹲身,飛快往她後脖頸一按。

小藥童兩眼一翻,暈厥過去。

“找的還蠻準, 學醫也有天賦啊。”礙事的人暈了, 白望舒臉一沈,抱著臂冷嗖嗖道。

她半斜著身子,同時上下冷冷掃量著朱砂。

雖說受了傷,包紮嚴實些也應當,但瞧這紗布的量,蘭溪實在有些做過頭了。

朱砂得了白望舒的默許,喜滋滋將小藥童移到原本為她準備的床榻上, 便搖著尾巴似的,湊到白望舒跟前。

“姐姐,你怎麽從這裏進來了,是不是那個兇大夫, 她不讓你見我?”朱砂分析得有條有理,白望舒聽罷,含混其辭,卻不明說。

“……差不多。”

白望舒自然不會說她是為了躲針紮,才被蘭溪那群獵犬似的弟子們攆到房蓋上了。

朱砂瞧了瞧她,揚起半邊眉毛,很是玩味。

她扶著白望舒的手,幫人邁進屋內,順口問:“姐姐,那大夫沒趁我不在欺負你罷?”

白望舒沒答,往身後一瞧,朝向茶桌揚了揚下巴。

朱砂領會得飛快,忙不疊倒了碗茶,捧得穩穩的,雙手奉上。

“姐姐,請用茶。”

“……請什麽請。”白望舒卷著唇,板著臉,不輕不重瞪了朱砂一眼。

瞧這人手腳麻利的勁,應當是沒有大礙了。

那便好算賬了。

“我且問你,借風力和海上水汽,造什麽海市蜃樓,是你做的?”

朱砂一楞,黑眼珠咕嚕嚕轉了一圈。

白望舒皺眉:“不許轉,好好答話。”

朱砂便老實了:“好姐姐,我知道你必定惦記我,急著要出來尋我的。我若不幫幫忙,恐怕你會和那江凈秋大打出手,那豈不是……哎呦!”

拖欠多時的一巴掌,終於拍在了朱砂後腦勺上。

她甩甩手,鄙薄地一瞥:

“哼,身子若壞了,那拜師大典,你就更別想了。”

朱砂一聽,臉色一凝。

她原地轉了幾圈,然後來到床榻邊,默默開始拆那小藥童身上的繃帶。

“……”白望舒疑惑探頭,“這是做甚?”

朱砂認真道:“纏回身上,好得快些。”

白望舒:“……”

她現在確信了。這孩子,絕對是被江凈秋那一掌,把腦袋仁子給拍壞了。

*

拜師大典將近,清凈如隱岫宗,沾染上這些俗務,也難免人人唉聲嘆氣,忙得打轉。

這會剛過了午飯,三五名弟子結伴,個個抱著半人高的卷宗,走在竹林小徑間。

這處竹林臨近一條小溪流,溪水叮咚,潺潺輕流,倒映著稀碎竹影,煞是風雅。

日光下灑,透過片片竹葉,斑駁得仙境一般。

“我總覺著,望月師叔這的竹子,比師尊那的要好看許多。”一名小弟子仰頭看得入了迷,冷不防腳下一踉蹌,險些將卷宗都跌了出去。

“你當心些,”為首的弟子叫忍冬,正是那日比試,替白望舒去喊了蘭溪的。她望著這些青竹,也頗有些羨艷,“師尊那是白竹,珍貴是珍貴,就是冷肅些。”

說罷,她吃力地低頭:

“也不知望月師叔身子好些了沒,師尊派來這麽多活,可要累煞人了。”

再往前,搖晃著一簇簇山茶花的無妄齋便出現在眼前。

突兀響起的嘈雜聲打破竹林的靜謐。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嚷什麽嚷,叫你落到我手裏了吧?自己說,清蒸還是紅燒?”

只見無妄齋竹制的小院門外,蹲著個月白短褂墨青長褲的姑娘。她頭發紮得低,烏黑黑一束,垂在肩頭。

水靈靈一個姑娘,手裏卻捏著只呱呱亂叫的鴨。

那扁嘴客被捏得黃黃嘴兒大張,抻脖子嚎叫,翅膀撲騰撲騰拍打,一副卯足勁要掙脫的模樣。

忍冬一行人看呆了,在幾步之外齊齊楞住。

還是朱砂先留意到,回頭瞥了一眼,視線落到她們與某個冷冰冰的人如出一轍的素白色外衫時,哦了一聲。

“幾位,是從水榭來的吧,有何貴幹啊?”

她手裏還捏著鴨子,面不改色問話。

忍冬最先反應過來,忍下心底異樣,道:

“這位,額,施主,我們是從……”

“施主?我說朋友,我看起來發量很稀疏嗎?”朱砂頗不耐煩,一撒手丟了鴨子,任它呱呱飛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喊我朱砂就行。有什麽事,直說罷?”

忍冬尷尬眨眼,展示懷中卷宗,道:

“這些是各方各地送來的拜山弟子名單,天賦過關的,師尊都用朱砂筆圈了出來。”

“勞煩望月師叔將這些紅圈裏的名字,都謄抄一份,整理成冊,三日後我會來取。”

她說完,朱砂看看那幾堆卷宗,沈默了。

一堆半人高,來了五個人,一人一堆加起來,能堆到無妄齋的天花板。

朱砂神情覆雜地搖搖頭:“幾位走錯了,望月仙君不住這。”

“啊?”

她臉色認真,指著南峰的方向:“喏,幾位回頭,往南峰底下去。那有個醫廬,叫做浮夢居,望月仙君就住在那裏頭。”

忍冬茫然地張開嘴:

“……那不是,醫仙大人的居所嗎?”

朱砂搖頭:“那你就錯了。那其實是望月仙君偽裝成醫仙大人的模樣,為了躲活兒的。你們快把這些勞什子送過去吧,昂,晚了她就不知道又偽裝成誰……”

嗖,一枚青杏飛來,打得朱砂誒呦一聲。

她捂著腦袋,循聲往院內瞧去,頓時老實了。

只見白望舒披著煙青色外衫,手裏攥著一小把杏,眉眼鄙薄,短短幾步走出一身慵懶氣。

“……胡說八道什麽呢。”

早在朱砂捉鴨子的時候,白望舒就聽見了。她本想在院裏守株待兔,不想來了客,這孩子突然滿嘴跑起火車來,不得不出來阻止。

“進屋罷,朱砂帶路,跟著她,東西放在書房就成。”

“是,師叔。”

勞煩江凈秋的徒兒們將卷宗堆放到書房後,白望舒作為回禮,讓她們一人拿兩只青團回去。

沒想到卻被戰戰兢兢拒絕了。

白望舒會意,另外包出來一份,讓她們帶給江凈秋。幾個姑娘面面相覷半晌,才囁喏著收下了。

一送走小師侄們,白望舒立馬坐到書桌前,翻看起那些卷宗。

這份反常的勤奮模樣,惹得朱砂分外好奇。她趴到書桌跟前,叼著發絲,往白望舒臉旁湊。

“推掉不就得了,怎麽還真做起來了。”

“……”

白望舒沒答她。

她不是勤奮,是興奮。

因為大的要來了。

卷宗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一個名字。

墨澈。

這是她穿進的這本小說的主角,也是天道要她去抱大腿的氣運之子。

這一次的拜師大典,正是為著墨澈入山而描寫。

白望舒很快在第三卷第七折找到了墨澈的名字,她指尖忍不住輕撫這兩個字,心底浮起絲絲縷縷的羨艷與憧憬。

真好啊,生來就萬眾矚目,縱有磨難苦厄,前路也必定會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有視如己出的恩師,有得天獨厚的機遇,有種種福澤在等著她。

白望舒羨艷之餘,眼底有些許落寞。

這世上,有多少人,都是在白白地吃苦。

更可怕的是,吃到最後,終點可能什麽都沒有。

或許……是她太悲觀了。她合上卷宗,深深嘆一口氣,垂過視線,忽然見朱砂的表情很奇怪。

非常奇怪。

就好像自己剛剛說了一堆她完全聽不懂的東西。

可她也沒開口啊?

白望舒困惑非常,伸手在朱砂眼前搖了搖:

“餵。”

“……”朱砂表情一晃,倉促地露出個笑,“啊,姐姐,你身子不好,謄抄名字的活讓我來做罷,我寫字還蠻規整的。”

白望舒兩眼一睜。

她確實懶得要命,腰背又不好,坐下寫一會字,那差不多是會要了她的命。

但她也不想把這活兒推給朱砂做。

人家孩子也才拆繃帶沒多久呢。

不然……她也借拜師大典的機會,多收幾個管灑掃雜務的外門弟子?

“姐姐,我來寫。”朱砂忽然堅定地握住她的手,一臉毅然決然。

“我來寫,”她話語肯定,又重覆一遍,“我最愛寫字了,我媽說,我小時候在繈褓裏哇哇哭,嚷得左鄰右舍睡不著覺,但是只要給我懷裏揣上一支筆,立馬見效,安靜一整宿。”

白望舒:“……”

“真的,讓我來寫吧。”

白望舒滿臉狐疑。

這孩子近來越發愛胡說八道,十句有十一句都在扯淡。

“好罷,那你寫。”白望舒最終松了口,只提醒一句,“別忘了把你自己的也寫上,你通過了考核的。”

“嗯!姐姐放心吧。”

見她確實幹勁滿滿,白望舒也不多看著。她屋裏還有幾封沒謄抄完的邀約信,有朱砂處理江凈秋派來的活兒,她剛好去寫信。

朱砂笑盈盈目送白望舒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笑意一瞬掐滅。

她一絲表情也無,雙眸黑沈,飛快找到方才的第三卷第七折,用毛筆蘸足了墨水,狠狠的,狠狠的,劃掉了“墨澈”的名字。

-----------------------

作者有話說:偷偷改了個錯字[捂臉偷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