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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戈雪正夾起一筷子爽脆的辣白菜往嘴裏送,聞言嗆到,刺激得她連連咳嗽。

她趕緊灌了一大口冰可樂才壓下去,臉頰不知道是嗆到還是臊的,泛起紅暈。

“沈思怡!”她嗔怪地瞪過去,“向你求婚誰敢用古著店裏幾十磅買的戒指?怎麽著也要來個Harry Winston的鉆戒,我才敢跪下來好不好!”

她頓了頓,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寫:“就是覺得綠瑪瑙,像你,冷靜,有深度,看著有點冷,其實只是智慧太多,無暇顧及其他。”

沈思怡聽了,這才真正笑了笑,沒再繼續調戲她。

剩下的菜也陸陸續續上了上來。

牛肉梨絲塔裏的雪梨絲拌著生牛肉絲,色澤看著就誘人,芝士魚餅年糕則是濃稠的辣醬包裹著軟糯的年糕和魚餅,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可以拉長絲的馬蘇裏拉芝士。

最熱氣騰騰的部隊鍋反而是最後上來的。紅色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午餐肉、香腸、蟹□□、豆腐、金針菇、拉面和金黃的芝士片在鍋裏起伏,上面還有兩個圓鼓鼓的溏心荷包蛋,酸辣味越煮越濃郁。

在氤氳的鍋氣裏,兩人從大學的共同朋友,說到研究生的學習生活,從東南說到西北,談天說地,好不快活。

桌上的菜品基本都已經吃得七七八八,戈雪意猶未盡,又擡手招呼服務員加了一杯燒酒和一杯可樂。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靦腆的男聲響起:“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一位穿著黑白條紋毛衣、看起來學生氣十足的男生站在桌旁,眼神有些閃爍地看向戈雪,耳根微微泛紅。

“你好同學,覺得你很好看.....”男生鼓足勇氣,語速加快,“可以加個聯系方式,認識一下嗎?”

戈雪放下了手裏的玻璃杯,臉上擺出經典的糊弄式笑容,手往對面正用筷子不緊不慢從部隊鍋裏撈拉面的沈思怡示意這,滿臉帶著點親昵的無奈。

“謝謝你,不過真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可能會不太高興的。”

被點名的沈思怡,手腕穩穩地懸在鍋上,那綹拉面被緩緩提起,湯汁帶著熱氣。

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直到將面條妥帖地放進小碗裏,才擡起眸子,淡淡地掃了男生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股“閑人勿擾”的氣場已經隨著鍋裏的熱氣彌漫開來。

男生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目光在兩人之間慌亂地掃了個來回,尷尬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哎呀,對不起,打擾你們了,那你們先吃!”

說完,他腳底抹油一般,飛速轉身離開了店裏,似乎是捂著臉去找門口等自己的朋友了。

待那身影徹底見不著了,戈雪才收回目光,活像只故意惡作劇的貓,隔著蒸騰的熱氣沖沈思怡眨了下左眼,壓低聲音:“怎麽樣,這下對得起那枚戒指了嗎?”

沈思怡這才將那小碗拉面推到戈雪面前,又抽了張濕巾慢慢擦著手。

她覷著戈雪,無奈搖頭,淡淡道:“下次再單方面宣布這種關系,得給我筆精神損失費。”

戈雪笑嘻嘻地拿起筷子,夾起拉面,滿足地吸溜一口,含糊不清地回:“沈老板,咱倆這關系,談錢多傷感情呢?”

“不過說真的,思怡,你要真是我女朋友,我肯定省心多了。至少你不會像某人似的,還需要我去安撫。”

沈思怡則慢條斯理夾了口生拌牛肉,細細品味裹著雞蛋液的梨絲和牛肉的鮮甜,咽下後,才開口回應:“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我比他還瘋呢。”

戈雪先是一楞,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剛才那點郁悶被好友這石破天驚的一句散了大半。

“得了吧你,沈思怡,你這張性冷淡的臉,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她笑著用筷子虛點了點對方,心裏卻莫名地松快了些。

笑聲過後,戈雪看著對面的美人,心裏湧上來一陣踏實。

她心裏再清楚不過,對於她這樣一個在感情裏時常橫沖直撞的異性戀直女來說,像沈思怡這樣的同性友誼,遠比那些充滿變量的性緣關系可靠得多。

就算她此刻依舊捋不清自己那團亂麻多感情線,看不清江汀冬和錢弈任何一個人,但至少對面的這個女孩,會永遠冷靜地幫她分析,再來個一兩句冷笑話。

這種紮實的陪伴感,和她剛剛吃下肚子的那碗熱騰騰的拉面一樣,是一種令人安心的存在。

這頓坐落於喧鬧韓料店的生日晚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鍋裏加了兩次湯,炸雞盤子早已見底,連附贈的腌蘿蔔小菜都續了兩回。

因為實在是有太多話要講,戈雪的情感案例分析需要大量的細節支撐,而沈思怡偶爾拋出的犀利點評,又總能引發新的討論方向。

直到服務員來詢問是否還需要加點什麽時,兩人才驚覺時間已晚。

店門在身後合攏,將店內的聲浪和食物混雜的暖氣關在身後。

倫敦秋夜特有的水汽寒意,立刻纏繞上來,激得戈雪薄薄一層黑絲襪的大腿處泛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怎麽回?”

沈思怡一邊低頭將燕麥色羊絨大衣的腰帶系成結,一邊側頭問戈雪。

戈雪指著與地鐵站相反的方向:“我得去前面那個路口坐公交。”

說話間,她已經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沈思怡的手臂,帶著她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先送你到地鐵口,晚上你一個人走我不太放心。”

沈思怡任由她挽住,兩人並肩走在碎石人行道上。高跟鞋和長靴一起叩擊著路面。

噠,噠,噠,噠。

戈雪的目光落在沈思怡垂在身側的左手上,那枚新戴上的綠瑪瑙戒指,在夜色為數不多的路燈下更顯溫潤的色澤。

“說真的,”她忍不住開口,“這戒指你戴著真的很好看,就有種很符合你氣質的好看。”

沈思怡聞言擡起手,借著經過的一家小酒館招牌的少許光線,看向自己的左手:“確實,我也覺得,謝謝寶貝。”

“跟我還客氣什麽,”戈雪大手一揮,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湊近半步,換上帶著點八卦和關切意味的語氣:“不過說真的,思怡,你就真沒遇到個能讓你稍微覺得......嗯,有點意思的?哪怕一丁點兒小火苗的?”

沈思怡目視前方,側臉在光影下更立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IC學業強度比我預期的還要更高些,真分不出心思去想戀愛。優秀的人確實多,但大家交流起來,都像在合夥完成一個項目,每一步都在計算在衡量。”

“倒是聽你說這些感情上的事,雖然理不清頭緒,但至少......比較真實,像看真人秀。”

戈雪徹底明白,想從這位朋友嘴裏套出點浪費八卦是根本沒戲了,她和原來一樣,對男人的興趣基本為零。

說笑間,兩人已走到地鐵站入口。

到了分道揚鑣的時間,戈雪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沈思怡,張開手臂。

“行了,就這兒吧。生日快樂,我最美麗的思怡!回去泡個熱水澡,早點休息,別又熬夜研究你那些東西了。”

沈思怡也伸手,抱住了她後,輕輕揉了揉戈雪圓滾滾的後腦勺:“你也是雪雪,路上小心,到了發個消息。”

“知道啦,快回吧!”戈雪松開她,皺皺鼻子,朝她揮揮手。

直到沈思怡高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扶梯盡頭,她才轉身將海軍藍外套裹得更緊了些,低頭拿出手機,想看看要坐的公交在谷歌地圖上的次序表。

另一邊的沈思怡隨著人流走下扶梯,進入了地鐵站。

走得愈深,灰塵濃度就愈高。陳舊的灰塵和鐵銹味無法徹底被香氛和止汗露打敗,黏附在每個人的皮膚上,讓人覺得滯重。

“Please mind the gap between the train and the platform!”

(請註意列車和站臺之間的間隙!)

廣播女聲在隧道裏回蕩,列車裹挾著溫熱的風轟隆隆地駛入站臺,沈重的車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沈思怡擠進車廂,沒有座位,她就靠在門邊冰涼的金屬桿上。

耳邊是有規律的哐當噪音,連著思緒也被車廂搖晃著,仿佛置身於一個吵鬧的巨大搖籃裏。

“不過說真的,思怡,你就真沒遇到個能讓你稍微覺得......嗯,有點意思的?哪怕一丁點兒小火苗的?”

真的沒有嗎?

有點意思的?哪怕一丁點兒小火苗的?

其實,也算有吧。

上周三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像暴雨一般傾斜而下,穿過玻璃在商學院的一樓地板上汪成一湖太陽。

離下一節課還有二十多分鐘,沈思怡獨自坐在靠窗的一張深藍色絲絨單人沙發裏。

老師剛發來了包含著新修改的課件PPT郵件,她想準備趁著課間提前看完,因此也來不及出去吃頓正餐,就在樓下的咖啡角買了份簡餐。

面前的小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幾份繁雜的圖表,旁邊則是一杯熱氣裊裊的燕麥拿鐵。她盯著屏幕,一手拿著杏仁牛角包,酥脆的外皮碎屑簌簌掉落在面前擺著的紙巾上。

最後一口牛角包送進嘴裏,指尖有些粘膩。於是她便低頭從包裏找濕巾,正翻著,旁邊空著的單人沙發傳來皮質摩擦聲,她擡頭去看。

沈思怡記得這人,叫Leo。

上周那場講座,深灰色西裝擋不住健身痕跡,作為學生代表在臺上發言,邏輯清晰,措辭精準,全程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卻讓臺下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無形之中的壓力。

典型的金融系學生做派。

雙眼藏在半框黑色眼鏡之後,讓她難得地多看了一眼。

今日他倒是穿得隨性些,淺褐色的亨利衫領口兩顆紐扣隨意解著,下身是條黑色斜紋褲。他手裏端著杯冰美式,也像是在這裏打發課間。

“這裏沒人吧?”

開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熟稔,仿佛他們本就相識一般。

“這家的杏仁牛角包確實不錯,就是吃起來……”他視線在她嘴角若有似無地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有點需要技巧。”

沈思怡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抽了張紙巾擦手,輕聲回道:“沒人。是很好吃,就是很難吃得體面。”

他擡起手,食指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左邊嘴角,示意她。

“這裏,沾了一點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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